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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長洲還活著?”

陳沙白重覆一遍練雨紅的問題,臉上帶了微妙的訝異之色。

雖然練雨紅當年和他們立場相同,但畢竟三年過去了,突然被這麽問,陳沙白還是下意識地選擇了防禦性回答。

“我聽說你們在側面裏遇襲,所有人都被一個精神控制天賦者控制了,唯獨你沒有,”練雨紅顯得有點急切,“當時我就想到,會不會是小步保護了你,盡管我自己都不相信……後面我和研究所趙所長討論,她認為真的有這種可能性,我就趕緊來問你了。”

看來有了許洛珊的研究成果,側面研究所都知道步長洲可能還活著了。

對陳沙白來說這倒不是什麽可怕的事,這只是意味著現狀進入了下一階段。

就像陳沙白自信解密人的威脅解除前,中心不會動他一樣,作為有史以來唯一一個精神凈化天賦者,步長洲的作用更加無可替代,中心太需要他了。

如果練雨紅願意為他們提供支持和保護,陳沙白當然欣然接受。

“是的,步長洲還活著,”陳沙白大方承認,“不過只有意識,沒有身體。”

練雨紅有些激動起來,眼圈都開始微微泛紅:“太好了,當年我……不提了,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他。沒想到他大難不死,真是太好了……”

說到這裏,她才反應過來陳沙白的後半句話:“只有意識,沒有身體?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現在他的意識就在我身體裏,要是他願意,可以直接和你對話。”

陳沙白問步長洲:“這次要出來走兩步嗎?”

練雨紅對步長洲來說亦師亦領導,陳沙白知道步長洲是很尊重練雨紅的。

步長洲果然現身了:“練主任,現在我是步長洲。”

“好,活著就好,活著就好,”練雨紅像個慈祥的老母親,“有辦法重新給你制造一副身體嗎?”

“側面研究所那邊在研究了,也許很快會有進展。”步長洲答道。

“太好了,”練雨紅已經不知道說了第幾個“好”,“我真的對不起你,我當初實在是沒想到,他們竟然敢下殺手……”

陳沙白心裏思忖,看來練雨紅也篤定步長洲遇害的幕後主使是楊致興。

可當年怎麽就死活找不到一點證據呢?

“您沒什麽對不起我的,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步長洲依然是不想追究的態度,“只是我擔心他們仍然會忌憚沙白,還望您多照顧照顧他。”

“那是自然,我不會讓當年的事再發生一次了。”練雨紅輕聲叮囑:“你還活著這件事盡量不要外傳,遇到什麽困難或者危險隨時找我。”

步長洲點點頭:“多謝,我們是這麽做的。”

練雨紅站起身來:“不用說謝,是我該多謝你。我就不在這兒久待了,你們保護好自己。”

步長洲送練雨紅出了辦公室,房間裏只剩下了他和陳沙白。

陳沙白問:“你覺得她是真心幫我們嗎?”

人家身為大領導有自己的考量,再說畢竟三年過去了,這三年裏側管中心發生了什麽變化,陳沙白完全不了解。

在這偌大的側管中心裏,陳沙白對所有人都始終留有一絲防備,更不敢完全信任練雨紅。

“至少作為煉獄管理部的人,我們和她沒什麽利益沖突,她願意提供幫助的話,我們沒必要拒絕。”步長洲說。

放在以前,步長洲絕不會第一時間從這個角度看問題,陳沙白心說。

以前的步長洲很相信練雨紅,也相信身邊的夥伴,更相信理想與未來。

但在被現實重擊之後,他和陳沙白一樣,不再會全心相信任何人了。

身為特級精神凈化天賦者,面對如潮的怪物群,他游刃有餘;但對身後同類的襲擊,他束手無策。

拜練雨紅所賜,等陳沙白走到食堂,已經沒剩多少菜了。

陳沙白已經習慣了餐餐吃綠色蔬菜的苦日子,很自然地點了兩葷一素,找了個位置坐下,筷子還沒動,手機先響了起來。

陳沙白一看,是謝天健打來的。

“餵陳沙白,有空嗎?”

“什麽事?”

“有空的話來我辦公室,有事需要向步長洲本人驗證。”

十分鐘之後,陳沙白站在了謝天健辦公室裏。

謝天健半倚著他的辦公桌:“你們知道嗎,煉獄生物只侵蝕活的東西。”

“我知道。”陳沙白說。

這算是個常識,煉獄生物對動物屍體是沒有興趣的。

謝天健手臂撐著桌沿,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看著陳沙白:“步長洲你出來一下,好好想想。你掉到那個洞裏之後,意識第一時間就脫離了身體嗎?”

陳沙白一驚,原來是這個意思。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麽步長洲的身體相當於已經成了屍體,說不定只是沈到了潭底,並沒有被侵蝕!

而那下面沒有空氣沒有活物,除了煉獄生物什麽都沒有,相當於把屍體密封起來,說不定能保存到今天!

步長洲瞇起眼睛,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陳沙白清了清嗓子,發現自己還能說話,便開始勸說:“我說啊,早點把你覆活,咱們倆分開來,對所有人都好吧?謝天健又不是魯莽的人,如果真要過去打撈,肯定會做足萬全準備的。”

陳沙白是等不及要請這尊大佛離開自己的身體了,他不知道步長洲怎麽想,但步長洲受限於陳沙白的身份,不能自如安排自己的行動,估計也挺煩的。

謝天健也說:“對,我也是剛想到這點,如果能得到你原本的身體,相當於走捷徑了,否則的話還得慢慢研究怎麽給你重塑身體,不知道要花上多久。”

步長洲似乎被說動了,終於開了口:“你沒說錯。我的身體確實在潭底,保存得很好,我自己看得很清楚。”

“所以具體位置你也知道,那就更簡單了,”陳沙白動力滿滿,“怎麽說,要去撈嗎?”

“撈啊,”謝天健也有些迫不及待,“我得再準備一下,等我通知你們。”

步長洲抱著雙臂,懷疑地問:“那個黏液潭很深,最深處估計超過一百米,裏面還有巨大的紅色不明物體,你打算怎麽撈?”

“做一套特殊的潛水服,得委屈陳沙白下去一趟了,畢竟沒人比他更合適,”謝天健早就想好了,“用繩子把他綁住,潛下去找到屍體後再用繩子拉上來。如果有危險,陳沙白扯一下繩子,岸上的人就能把他撈起來。”

“我沒問題。”陳沙白立刻說。

“……行,要保證安全。”步長洲雖然有點勉強,但也同意了。

謝天健從桌子上跳下來,一拍掌:“那就這麽定了,等我消息。”

雖然說得很輕松,但真準備起來估計沒這麽容易,過了好幾天謝天健都沒來消息。

煉獄管理部運轉如常,陳沙白甚至又帶上沈靈盈和林雁月進側面巡邏了一次。

距離演唱會事件已經過去有段時間了,“解密人”一直沒再露頭。

大家都懷疑這個組織在悄悄準備新的行動,無奈對方不給機會,調查還是沒有進展。

陳沙白自忖和林雁月關系已經挺不錯了,找了個休息時間問她:“你見過‘細雨’嗎?他男的女的,長什麽樣?”

林雁月想了想說:“見過,‘細雨’是男的,應該比較年輕,但是他見普通成員的時候都戴著墨鏡,我不太清楚他長什麽樣。”

“大概的體貌特征怎麽樣,你說說看。”陳沙白想盡量了解得詳細一點。

“沒有你高,沒有你瘦,也沒有你好看。”

林雁月又看了一眼陳沙白,篤定地點點頭。

“……”陳沙白被她誇得一時語塞,“好吧我知道了,你是被‘細雨’拉進‘解密人’的嗎?”

“嗯。”

“你們怎麽認識的?”

“在煉獄側面裏,他救了我,就認識了。”

好家夥,和側管中心搶活幹呢。

“他怎麽說服你為他做事的?”

“‘細雨’說,由側管中心制定的秩序是錯誤的,是對天賦者的禁錮,”林雁月仔細回憶‘細雨’的原話,“他要帶領我們建立屬於天賦者的新規則,讓天賦者的聲名響徹整個世界。”

怎麽有點中二,陳沙白心說。

陳沙白怕林雁月起戒備,把表情盡可能放溫和:“那你認可他的想法嗎?”

“我……”林雁月頓住,猶猶豫豫地開口:“我……不知道。”

陳沙白嘗試解讀她的話:“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你只是認可‘細雨’本人,願意跟著他幹,無關‘細雨’鼓吹的思想?”

林雁月顯得有些困惑,似乎從沒有思考過這些問題。

糾結許久之後,她終於點了點頭,接著又說:“但是我現在已經不認可他了。”

陳沙白繼續循循善誘:“是嗎,那你現在是怎麽想的,可以告訴我嗎?”

“我現在是……怎麽想的?”

“是啊,你對側管中心應該也有了不少了解,你說不認可‘細雨’了,那現在你認可什麽呢?”

林雁月突然不猶豫了,脫口而出:“你。”

陳沙白下意識間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這姑娘在這時候居然驚人的直白:“陳哥,我現在只相信你。”

沈靈盈坐在旁邊,露出了看八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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