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挑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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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2)

許洛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從書桌前站起,習慣性地合上筆記本電腦,走到衛生間用清水洗了把臉。

她湊近鏡子,觀察鏡面中的自己。

幾天沒睡好,膚色似乎有些暗沈,眼下淡淡的青黑更添幾分憔悴之色。

她用手梳了把披散的頭發,便有幾根發絲繞在手上被帶了出來。

許洛珊嘆了口氣,心疼地拂去落發。

這間小破屋子裏什麽都沒有,讓原本擁有滿滿一櫃子護膚品化妝品的許洛珊很不適應。

覆過冷水的雙眼稍微清醒了些,許洛珊回到桌前打開電腦,發現自己不久前發出的郵件有了回信。

發件人:“R”

主題:無

許洛珊點開郵件。

“行動已失敗,現場參與者被捕,現在中心內接受審訊。

“陳沙白預計將加入煉獄外勤隊。

“‘細雨’到底想幹什麽?”

許洛珊煩躁地抓著頭發。

真是沒有一個好消息。

她打字速度驚人,一下就寫好了回覆。

“我哪知道他想幹什麽,我只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讓我傳話,接下來你自己找‘細雨’去。

“他會願意和你談的,因為——

“步長洲其實沒死。”

打完最後一句話,許洛珊看向擺在書桌角落的玻璃瓶。

瓶中安靜地躺著一小團黑色黏液,那是煉獄生物。

許洛珊無數次想把這瓶子摔碎,把裏面的東西踩死踩得粉碎。

但是她不能這麽做,而且她的天賦不擅於戰鬥,殺不死裏面的煉獄生物。

她把玻璃瓶拿到面前,不滿地盯著裏面的煉獄生物:“你要不說句話呢?不說話裝高手?”

煉獄生物發不出人言,只是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晃,頗為閑適。

許洛珊重重地放下玻璃瓶。

她動不了它,一旦她試圖毀掉這只煉獄生物,她的無數秘密——包括她現在的住處,實驗工坊的位置和定位方法等等——就會被那個該死的步長洲公之於眾。

到那時不僅多年研究心血將毀於一旦,她自己也很難逃掉。

原因是,這只煉獄生物內,帶有步長洲的一小部分意識。

這部分意識雖然無法獨立思考,但卻可以和步長洲本體的意識進行一定程度的共感,比如感知其所在的位置。

由於煉獄生物的特性,它還能感知許洛珊的存在——準確來說是許洛珊天賦的存在。

許洛珊不得不按步長洲的要求,把這個瓶子帶在身邊。

可笑的是,能有如今這種局面,她還得謝謝步長洲不殺之恩。

那天在工坊裏,許洛珊陷入昏迷之前,眼睜睜看著原本已經被麻醉的陳沙白無端爬起,擡手打碎堵死的通風口,又轟穿鎖上的小門,大搖大擺從工坊底層走了出去。

不久後許洛珊被手下用準備好的藥劑喚醒,睜開眼時,手下全都瑟縮在不遠處,唯有“陳沙白”冷冷地站在自己面前。

那時候其實她心裏馬上浮現出了一個結論。

對麻醉藥物有超出一般人的抵抗力,對應著精神類天賦者。

“陳沙白”起身後口中似乎在進行對話,許洛珊只聽清少部分,但能知道對話雙方關系匪淺。

最重要的是,這三年她潛心研究煉獄生物,越是研究,就越覺得步長洲當年可能沒有死。

出於好奇,她做了很多嘗試以探尋步長洲的下落,只是一直沒有進展。

所以她從床上坐起來還沒徹底清醒,第一句話就下意識地問:“你是誰?”

“我是誰?”對方玩味地重覆這個問題。

許洛珊意識到說錯話了,此刻她有再多好奇心都不敢往外使,唯一的想法就是怎樣才能脫身:“無論你是哪位英雄,求你放過我,讓我替你幹什麽都可以!”

然而“陳沙白”往前走了一步,俯下身逼近坐在床上的許洛珊,哪怕是陳沙白這副堪稱清麗的面容,都因這具身體現在的主人而透出極強的壓迫感。

男人一字一頓地出聲:“誰允許你動他的?”

許洛珊驚呆了。

她感知到了對方毫無保留的殺意。

一時間許洛珊還以為自己想錯了。

她不敢說自己有多了解步長洲,但在她僅有的認知內,步長洲應當是個溫暖和善的人。

甚至因為那一手凈化天賦和在煉獄側面多年打下的聲望,步長洲可以說是個走路都帶著光環的人物,能作為崇拜對象的程度。

她完全無法相信步長洲會展露出像現在這樣的姿態。

“……我,”許洛珊腦子已經不轉了,“我錯了,但是我真沒想把他怎麽樣,我只是想找個合適的地方跟他談談……我、我可以補償,你知道的,我本來就是拿錢辦事的那種人,和三年前一樣的,讓我做什麽都可以,真的,只要不殺我……”

男人緩緩直起身來,許洛珊只覺周圍空氣一松,她又能呼吸了。

男人回頭望了一眼,許洛珊連忙沖出去趕走擠在門口的手下:“快快快滾遠點!”

手下作鳥獸散,許洛珊關好房門,沖男人嘿嘿一笑:“放心,他們很聽我的話,不會偷聽的。”

“你知道我是誰。”男人開口了,用了肯定句。

本來許洛珊自己都不肯定了,但她忽然想起還有一個證明。

陳沙白人際關系簡單,許洛珊根本想不到第二個人會對陳沙白如此回護,因她的行為而如此憤怒。

只除了步長洲。

“步、步隊長,”許洛珊笑得更加諂媚,“您吩咐吧,我絕對一定肯定完成。”

虧她還找了這麽久步長洲,萬萬沒想到人家早在自己工坊裏了。

“不要這麽叫我,我早就不屬於煉獄外勤隊了。”男人漠然道。

“好的步先生,步帥哥。”許洛珊立馬改口。

男人拿出那個裝有煉獄生物的玻璃瓶:“這裏面有我的一小片意識,我會通過它看著你。”

許洛珊忐忑地接過瓶子,乖乖捧在手裏。

“我這裏有一套假身份,我要你幫我確認這個假身份還能不能用。”

許洛珊連連點頭:“沒問題。”

“ 如果能,讓陳沙白用這個身份離開海潮市,走得遠遠的,這輩子都不要再和側面扯上關系。”

“這……”這難度一下子上來了,許洛珊沒自信百分百完成,“萬一人家不同意……”

“那就想辦法讓他同意。”男人毫不猶豫地說。

許洛珊一聽更覺得沒底,如果陳沙白不從,是不是還得再麻醉一次,把人物理意義上地弄走?

但是看到步長洲不容置疑的眼神,她只好先應承下來:“好,我肯定幫你把這事辦了。”

本來據許洛珊所知,陳沙白和側管中心關系很差,這三年雖然退出了,但他仍舊處在側管中心的視線內。

如果有機會換身份徹底消失,他應該會願意吧?

想得是挺好,誰知沒幾天,紅石的秘密和解密人的陰謀又被中心發現了。

這下好了,人陳沙白不但不想走,還要回去幫側管中心。

那她一個弱女子還能做什麽嘛!簡直強人所難!

“什麽想辦法讓他同意,”許洛珊早先確認過這只“小步長洲”和普通煉獄生物一樣沒有視覺聽覺,恨恨地罵起了人,“你自己怎麽不想想辦法!你是他男人還是我是他男人!”

這時,電腦上又跳出了“R”的回信。

“步長洲還活著?為什麽,在哪裏?”

許洛珊洩憤般對著鍵盤劈裏啪啦一頓敲,把前因後果告訴“R”。

當然,沒有提到自己與步長洲的交易。

“R”很快回信:

“‘細雨’知道嗎?”

“不,但我可以告訴他。”

“好,幫我聯系‘細雨’,我要和他談談,越快越好。”

又有提示音響起,許洛珊以為“R”還要說什麽,下意識看向電腦,接著才意識到這次的提醒來自手機。

許洛珊打開手機,差點整個人從椅子上跳起來。

有個陌生號碼給她發了短信:“我是步長洲。”

沒錯,步長洲當時要走了許洛珊的手機號,許洛珊沒想到他寄宿在別人身體裏,還真能聯系上自己。

“陳沙白呢?”許洛珊疑惑地回道。

雖然概率很小,但不能排除陳沙白通過某種方式得到了她的手機號,裝成步長洲來套話。

“他睡著了,我動作很輕,他暫時還沒醒。”

想想也是,步長洲只要不控制陳沙白,就知道他什麽時候睡什麽時候醒,陳沙白卻無法如此容易地確認步長洲的狀況。

真挺犯規的吧,許洛珊莫名慶幸自己不是陳沙白。

步長洲又發了一條:“你可以暫緩行動。現在有希望把我從陳沙白體內分離出來,等分離之後,你繼續完成我的要求。”

哦?有希望把步長洲從陳沙白體內分離出來?

那一定是側面研究所有進展了。

側面研究所專精煉獄生物研究的謝天健她早有耳聞,心裏也一直默默把此人當作對手。

可惜她現在條件太差暫時沒法繼續研究,只能關心關心側面研究所的進度了。

暫時不用管陳沙白了,這倒是卸下了許洛珊心裏好大一塊石頭。

許洛珊看看時間,淩晨三點。

她一口氣喝完桌上的半杯咖啡,紮好高馬尾,背上挎包,被迫素顏地出了門。

許洛珊如今的住所在郊區一棟小破樓的二樓,有人找來多少得爬兩層樓,同時她有自信從窗戶跳出去也不會失去行動能力。

她匆匆下樓,坐上自己的黑色小轎車,一邊在匿名聊天軟件上發了條信息:

“有事找,明早九點1號安全屋見。”

對面的昵稱是“細雨”。

許洛珊發動汽車,向夜色深處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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