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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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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謀

金振走後好幾分鐘,步長洲才把身體的控制權還回來。

陳沙白憋了老半天,總算能說話了:“為什麽?”

“我才要問你為什麽,又是一個人亂跑差點害慘自己,又是要回側管中心,你想幹什麽?”步長洲明顯有點心急,“這輩子都不要再和側管中心沾上一點關系,這才是你該做的,我的死還不夠你吸取教訓嗎?!”

“所以確實有人陷害你,對不對?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知道多少?”

陳沙白差點從病床上坐起來,這疑問纏繞了他整整三年,他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緒了。

“我這邊信息也少,不然不至於坐以待斃。但我可以確信,我當時從窟底跌落不是意外,是人為設計的陷阱。”

三年前,煉獄側面深處。

一行六人踏入深不見底的洞窟入口。

這是煉獄外勤隊中最為年輕優秀的精英小隊,由步長洲領頭,執行煉獄側面深處的探索任務。

像往常一樣,陳沙白走在第一個,微弱的光芒自他手心的鏡面向四周散發,隨時預備著應對危險。

“這裏到處都是煉獄生物,超級多,根本判斷不了具體方位。”擁有特殊嗅覺的少女葉如願苦著臉說。

忽然,陰影向著光芒逼近而來,一灘黑色粘液直接從陳沙白腳下地面漫了出來!

“小心!”走在最後的步長洲大聲喊道,與此同時陳沙白遠遠向前跳了一大步,名為黃聞嘉的青年也已吹響手中的陶塤,陳沙白落腳處瞬間擡升起一塊土地,讓他安全落地。

旋即陳沙白鏡面朝下,純白光芒自鏡中爆開,將煉獄生物籠罩其中。

光芒僅閃爍剎那即熄滅,剛才冒出的煉獄生物已經一點影子都找不到了。

“上面!”步長洲再次提醒。

一大團煉獄生物從洞穴頂端落下,直直撲向陳沙白頭頂。

眼見陳沙白來不及反應,名為夏生蕊的女生立馬擡手,一道雷光從她右手小指的指環迸出,狠狠轟穿怪物軀體。

它掉在陳沙白腳邊,逐漸消散無蹤。

走在倒數第二個的男生游逸運筆如飛,把目睹的所有情形往本子上狂記。

不到半分鐘,一行人掃清了眼前的所有障礙,繼續向洞窟深處探去。

然而,這趟探索之旅並不順利。

他們很快發現,只要身處洞穴內,人的神智就會跟受到煉獄生物攻擊一樣,被迅速侵蝕。

目前已知消除這種侵蝕的唯一手段,是步長洲的特級精神天賦,因此只剩步長洲一個人還能前進。

其餘五人不得不退回洞口,和步長洲遠程聯系。

洞穴漆黑一片,步長洲朝著盡頭處唯一一點紅光,小心向前行進。

終於,紅光越來越盛,視野豁然開朗。

那是個巨大的空洞,向下是幾十米高的深窟,整個洞窟被猩紅色光芒填滿,卻找不到光源在哪裏。

窟底是煉獄生物組成的深潭,深黑黏液翻湧滾動,每時每刻都有小團黏液沿著石壁向上攀爬。

步長洲幾乎可以確信,這裏就是煉獄側面的核心,也是煉獄生物的源頭。

覺察到敵人的出現,大量煉獄生物朝步長洲湧動過來。

雖然步長洲的精神攻擊可以瞬間殺死這些怪物,但這樣做消耗很大,不能隨便使用。

他朝四周一望,發現一塊突出的巖柱上空無一物,便朝那邊跳去。

他萬萬沒想到,剛一踏上石柱,堅固的石頭竟轟然倒塌!

等他意識到有人打碎了腳下的石柱,一切已經來不及了,他整個人只能直直往下墜落!

“現在想起來,那塊地方就是故意讓我去踩的,攻擊也是提前準備好的。”步長洲說。

“原來如此……”回憶起當時的情景,陳沙白的心還是會狠狠揪緊。

聽到耳機中步長洲的驚呼,他不顧一切沖進去,卻只見到步長洲被黑色黏液吞噬的情景。

其他隊員拼了老命才拉他離開,五個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侵蝕,療養了很長一段時間。

“如果說這是陷阱,那設置陷阱的人是誰?”陳沙白強壓下心中亂緒,逼迫自己認真思考,“別說制造陷阱了,能在那種地方待久一點的人都幾乎沒有。你算一個,其他還有誰?”

陳沙白回想一圈,發現根本想不到第二個足夠強的精神類天賦者。

步長洲也有些猶豫:“可能是不被側管中心掌握的天賦者。也可能,並沒有所謂的‘其他人’……”

陳沙白明白步長洲指的是什麽,他頓了兩秒,開口:“洞窟內道路覆雜,當時我在靠裏的地方,其他人也在洞口的不同位置,理論上可以……”

可以有人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情況下,悄悄摸進窟內,完成這次暗殺。

事後他們所有人都精神損傷,這個人可以蒙混過關。

也就是說,這個六人小隊內存在內鬼。

“我不相信會是這樣。”陳沙白徑直說。

“是的,在有證據之前我不懷疑任何一個人,”步長洲表示讚同,“但對於整個事件的主使,當年你們有沒有覺得……”

“就是懷疑楊致興。但沒辦法,我們找不到證據。”

楊致興,側管中心現任主任,已經在側管中心的頭把交椅上坐了二十年。

“三年了,不用再糾結那些了。我還在這裏,已經足夠了不是嗎?”步長洲忽然說。

陳沙白一楞,他沒想到步長洲會這麽講:“你不想查清真相為自己報仇嗎?”

“那不重要,”步長洲表現得十分坦然,“現在你我都與側管中心毫無關系,他們的事情不用再管了。”

陳沙白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心說,可是我想啊,我多麽想知道你真正的死因,多麽想為你報仇雪恨。

他只是在努力試著放下,畢竟人已經沒了,生者還得生活下去,再追究並無作用。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步長洲本人居然是不在乎的。

沒等陳沙白想好該回什麽話,又有護士走了進來。他只好閉上嘴,心情覆雜地盯天花板。

“我什麽時候能出院?”步長洲問護士。

陳沙白又一次意外,步長洲居然比陳沙白本人還急。

他有什麽想做的事麽?

“啊這個得問醫生,”小護士麻利地拆掉鼻管,給陳沙白掛上鹽水,“你沒什麽大事,明天醫生來查房你問問,應該差不多能出院了。”

等護士走了,陳沙白忍不住問:“出院了你打算幹什麽?”

“這是你的身體,我能幹什麽?讓你早點恢覆正常生活就好。”

“我總不能當你不存在,總得想辦法讓你回到你的身體裏吧?”陳沙白總覺得哪裏不對,步長洲的態度太過無所謂了,最起碼和三年前他認識的那個步長洲很不一樣,“當然你原本的身體肯定在那洞裏腐蝕完了,我剛才之所以想回側管中心,就是想看看側面研究所有沒有辦法,那邊主搞精神異能的謝天健不是和你關系很好嗎,我想試試……”

步長洲直接掐斷陳沙白的說話權:“不用你這樣,實在不行我的意識還能回到煉獄生物體中。”

第一次被強行控制還有點爽,第二次被強行控制,陳沙白開始有點不爽了。

好在步長洲說完就把他放了出來。陳沙白語氣漸冷:“你難道不知道?這種結果我不可能接受。”

說完這句話他閉上嘴,等著步長洲回應。

然而步長洲也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以至於病房裏死寂得有點可怕。

良久,步長洲似乎妥協了:“你可以試試。但如果發現危險,你必須立刻退出——不用你做決定,我會看著的。”

“……”最起碼他松口了,陳沙白安慰自己,同時為自己的未來感到擔憂。

他怕步長洲反悔,當即拿起手機給金振打電話:“餵金隊長,我又改主意了。”

電話對面沈默了一會兒。

在聽到類似於“你真的不需要去精神科看看嗎”之類的話前,陳沙白趕緊又說:“放心,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絕對不會再反悔了。就我剛才說的,能不能讓我自由接觸側面實驗室的資源,你盡快給個答覆吧。”

得到金振的應答後,陳沙白放下手機,思緒卻莫名煩亂,一時無法整理成線。

一夜很快過去。

第二天上午,陳沙白果然得到出院許可,很快辦完了出院手續。

在衛生間換回自己的衣服,步長洲看著鏡子裏的陳沙白,指尖輕輕劃過他臉頰:“你瘦了很多。”

這確實肉眼可見,陳沙白無法反駁。

“但還是很好看。”步長洲繼續說。

陳沙白撲哧一笑,罕見地想要臭美一下:“那是當然。”

走出校醫院大門時,有個女生從陳沙白身邊擦肩而過。

陳沙白多看了那女生一眼,因為她頸間戴著一條非常矚目的紅寶石項鏈。

事後想起來,如果有葉如願在,當場就會察覺出問題。

但陳沙白畢竟不具備那種特殊嗅覺,他並未多想,朝著學校緩步走去。

陳沙白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寢室,而是走到了那片工地。

他想看看夾縫還在不在。

陳沙白很快找到了地洞口。他探頭朝裏望,夾縫果然消失了。

這是百事通他們人工開啟的夾縫,現在這幫人已然逃之夭夭。

再想找到他們怕是不容易了,陳沙白暗自嘆口氣,往回走去。

經過一棟未完工建築的拐角時,陳沙白忽然聽到身後有響動,緊接著有人從後面用手臂勒住了他的脖子!

陳沙白看都沒看,五年的肌肉記憶讓他瞬間從口袋中掏出碎鏡,鏡光向後一閃,便聽到身後人的慘叫,勒住他的手松了。

陳沙白扒拉開那只手,轉過身,見一個年輕男人正捂著眼睛,五官痛苦地皺成一團。

“好了好了放開吧,不會瞎的,”陳沙白感覺自己有點像在哄小孩,“介意跟我聊聊嗎?”

男人拿開手,從因疼痛而瞇住的眼縫裏瞪向陳沙白。他臉色通紅,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好像不知道這話該怎麽接。

陳沙白很自然地繼續問道:“你是百事通的人?”

“百事通!!!”男人突然咬牙切齒,“這莫名其妙的死女人,一出事就丟下我們自己跑了!”

果然,百事通很清楚即便偷襲也不可能控制住他,她不是會幹這種蠢事的人。

看來工坊裏其他人只是和百事通暫時結夥,並非一直是她的手下。

那他們原本又是誰的部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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