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繾綣 “茸茸，我這輩子磕了無數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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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繾綣 “茸茸，我這輩子磕了無數個頭，……
崔祿大老遠的都往這裏跑, “夫人！小心腳下啊夫人！”
崔祿不敢露出哭喪臉，只敢小心翼翼地跟在秦遠岫身邊，老天吶，這都是什麽事啊！
夫人要是摔了, 不說汀蘭她們這些跟著的, 連崔祿都要受掛落。
崔祿這回在心裏把打掃前院的人罵了一個遍, 等他騰出手來, 就要把這群眼裏沒活的東西全收拾一遍！
這群懶散東西，把崔爺爺害慘了！
秦遠岫真沒覺得怎麽樣, 剛剛猝不及防崴了一下腳, 也沒感覺到痛處，反而是汀蘭等人恨不得現在就拿一頂轎子把她擡到後頭去休息了。
秦遠岫拗不過他們, 只好被素蘭和汀蘭一人一只手地扶著了。
她們這樣一群人往後院去, 再怎樣小心也有不少動靜, 岐無合本就在房中坐立難安，等著秦遠岫什麽時候能來後頭, 這下急著出門, 迎頭便撞見了秦遠岫被一群人小心翼翼扶著的場面。
岐無合的臉色一下子就陰沈起來了, 一邊快步走過去, 將秦遠岫攬住了, 一邊冷聲問：“這是怎麽了？”
這下周圍跟著的人都幹脆利落地跪下了, 這還沒進屋, 不像房中燒著地龍，青石板上刺骨的冷，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汀蘭作為頭一個被問責的，這回只得打著膽子，哆哆嗦嗦地回：“主子……主子在前院青石板上滑了一下……”
秦遠岫自己一點事也沒有, 看不得眾人這樣，也顧不得在眾目睽睽之下了，一伸手攬住了岐無合的脖子，小聲道：“我一點也沒摔著，外頭冷，夫君……”
岐無合一伸手就把秦遠岫打橫抱起來了，眉目間盡是冷意，看得眾人不住地打哆嗦。
秦遠岫湊上去，摟著岐無合的脖子，飛快地親了他一下，反正背對著眾人，秦遠岫在岐無合懷裏，也沒有人能看得見。
岐無合的面色才緩和了不少，擡腳往裏頭走，秦遠岫趕緊說了聲：“快起來吧。”
眾人這才如蒙大赦地起來了，汀蘭扶著素蘭的手，爬起來之後還忍不住拍了拍心口，急促地喘了幾口氣。
“我真的沒事，夫君，夫君？”
岐無合一言不發，把秦遠岫放在了榻上，便單膝跪地，給秦遠岫脫了鞋襪。
秦遠岫喊了兩聲，岐無合也不曾擡頭，生怕自己臉上的陰鷙和怒氣嚇著她。
岐無合給秦遠岫脫了鞋襪，手上輕輕地給秦遠岫揉了兩下，問道：“茸茸，痛不痛？”
秦遠岫只是剛剛崴了一下腳地時候有幾分不適，現在是一點感覺也沒有。
秦遠岫搖搖頭，伸手拽了拽岐無合的衣裳，“一點都不痛，你快起來。”
岐無合沒擡頭，就這麽捏著秦遠岫的腳腕，又輕輕轉了兩下，“現在呢，會不會難受？”
秦遠岫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好接著道：“一點都不痛。”
岐無合的手還放在秦遠岫腳腕上，秦遠岫有些不習慣，想往後退一退，把自己的腳從岐無合手上抽出來。
“躲什麽？”
岐無合輕輕拍了秦遠岫一下，“我去找藥來敷一敷。”
秦遠岫不想這麽折騰，可這也是岐無合的一番心意，秦遠岫只好喚道：“阿岐，我困了，你過來。”
“茸茸等一等，我去叫了大夫，等我給你敷了藥再睡。”
秦遠岫沒辦法，只好輕聲說道：“夫君，你不在我睡不著。”
岐無合這才在屏風後頭洗幹凈了手，匆匆上了榻。
秦遠岫見岐無合上來了，一翻身就滾到了岐無合懷裏，不能再放他下去折騰了。
岐無合伸手把秦遠岫攬在了懷裏，讓秦遠岫枕著他的胳膊睡，秦遠岫窩在岐無合的懷裏，把臉都埋進了岐無合的衣裳裏。
岐無合空著的手給秦遠岫理了理身後的發絲，秦遠岫順從著岐無合的動作，微微擡起身，讓岐無合把她的發絲理順了，才又躺下了。
岐無合低頭，親了秦遠岫的額頭一口，“睡吧，茸茸，我守著你。”
秦遠岫悶悶地“嗯”了一聲，伸出一只手來拽了拽岐無合。
岐無合一點就透，知曉秦遠岫要做什麽，將自己空著的那只手交給了秦遠岫。
秦遠岫抓著岐無合的手指，這才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昨兒是除夕，眾人都忙得團團轉，還守了歲，白日裏困頓實在是正常，岐無合也沒有多想，就這麽守著秦遠岫，也閉上眼假寐。
這才一會的功夫，不管是哄人的岐無合，還是覺得自己在哄岐無合的秦遠岫，就都睡熟了。
窗外風和日暖，室內寧靜恬適。
靜謐之中，擁塞風情月意，愛河之中的眷眷之心，萬古不磨。
流溢入骨相思，萬古千秋，靡所底止。
過了年，日子就過得極快。
聽風聽雨過清明，愁草瘞花銘*。
天氣漸漸轉暖，飛奴和於菟都換上了輕薄些的衣裳，整日裏在花園跑來跑去。
自從把秦理從秦丞相的祖地挪出來，這還算是秦遠岫第一回專程去祭拜。
聽說要去拜祭秦理，岐無合有些猶豫，秦大掌櫃，或許不會高興見到他。
秦遠岫卻裝作沒看見岐無合一臉的糾結，一拍手，“就這麽定了，咱們全家都得去。”
祭拜的事情有姨母盯著，秦遠岫還算不上精通，畢竟年紀小，再說了，從前人家不管是祭祖還是清明掃墓，從沒有帶著她們這些女子的。
秦遠岫心裏也不在意那些講究，她是去看望娘親的，不論如何，娘親都不會怪罪她。
飛奴一臉的壯志，要給娘摘來最好看的花，姨母跟著飛奴去摘花了，也是小心飛奴別在這裏摔著了。
於菟沒跟著飛奴去摘，反而蹲在旁邊，認認真真地把周圍野草拔幹凈了一小片。
供奉的祭品全都擺好了，岐無合焚了香，叩拜過後卻什麽也沒說。
秦遠岫拉著岐無合的手，站在秦理的墓碑前，這是秦遠岫重新給秦理刻的碑，墓志銘是秦遠岫親手寫的。
“娘，這是我夫君，岐無合。”
岐無合安安靜靜地陪著秦遠岫，秦遠岫蹲下身，給秦理墓前的野花重新擺了擺，這都是飛奴剛剛采來的，秦遠岫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事，女學、鋪子、工廠，全都說給了秦理。
最後，秦遠岫才輕輕說了一句：“娘，論起來，岐無合比我還要倒黴些，娘保佑我的時候，也記得順道保佑一下他。”
岐無合一直靜靜地守在秦遠岫身旁，緘口無言，
從上了山以後，岐無合雖然一步不離秦遠岫，卻淵默失語。
秦遠岫也不曾逼迫他，任由岐無合礙口識羞，還像湯圓和元宵似的跟著自己，岐無合便這麽沈默了大半天。
秦遠岫蹲在秦理墓前，腦袋靠著秦理墓碑的一角，像是依偎在母親懷裏似的。
秦遠岫對著墓碑呢喃細語，細聲細氣說了許多話，像是要把前些日子的風雨波折盡數說給秦理聽。
等秦遠岫站起身，腿腳酸麻，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岐無合本就守在秦遠岫身邊，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了。
岐無合這時候，才說了今天到了這裏的第一句話。
岐無合低垂著眉眼，金質玉相的臉上維持著沈穩，卻不難看出其中的怯生。
岐無合輕聲喊了一句，“娘。”
這或許是岐無合這輩子第一次說出這個稱呼，唇舌相碰，如此短暫的相遇，胸腔便已經脹滿了赴火蹈刃的膽量，滿盈無往不克的昂然。
秦遠岫立刻扭過身，悄悄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秦遠岫收拾好了情緒，回過神，拉了拉岐無合的手臂，才沖著前方道：“娘，我們過兩天，就再來看你。”
秦遠岫領著兩個小豆丁，先回了山腳下的馬車上，把剩下的空間全都留給了王舸。
山上萬籟俱寂，王舸連一個侍女也沒留，一個人身處其中，一點也不覺得恐懼。
莽蒼林藪，群山闊野。
寂寥岑幽，廓落闃然。
王舸也不顧身上價值百金的衣裙，一點也不關心姿態如何，自顧自地在秦理墓前坐了下來。
和剛剛的秦遠岫一樣，伸手攬住了秦理的墓碑。
王舸輕聲道：“姐姐，我知道我笨，你別罵我。”
四周只有風聲，漫天蔽野的鳶尾隨風搖動，翩翩躚躚。
王舸像是得了秦理的回應，整個人都依靠著冰涼的墓碑，像是躲進了姐姐的懷裏。
王舸的目光追隨著蒼山叢莽，低聲啞氣地道：“姐姐，我從王府逃出來，終於又從秦府逃出來……你放心，我再也不做蠢事了。我知道你生氣，你先別氣著自己。姐姐，以後，以後見了我，你再好好訓我一頓，好不好。”
群山萬壑間，飛蓬隨風，籽種風舉雲搖，輕飏回翔。
春風漸暖，煦煦不停，撫在身上只有一番燠意。
鳴禽掙脫縲紲死牢，擊破了樊籠囚室後，在萬萬個春天裏頻仍嘯鳴，之死靡它。
從此逐電追風，魚躍鳶飛。
誓不甘休。
回府的馬車上，岐無合默默地伸手，把秦遠岫抱在了懷裏，秦遠岫沒動，任由岐無合抱著。
秦遠岫靜默地窩在岐無合懷裏，半晌，反手抱住了岐無合。
秦遠岫將岐無合摟在懷裏，小聲道：“阿岐，今日我們也算是見過長輩了，如此，咱們夫妻便已經是過了明路了。”
岐無合的臉躲在秦遠岫脖頸裏，聲音卻一點也藏不住哽咽。
岐無合輕聲道：“茸茸，我這輩子磕了無數個頭，才求到了你。從前種種，如同雲消雨散。我一點也不後悔，一點也不覺得苦了。”
岐無合吃下的那些苦果和澀意，如今像是加上了酒曲，釀成了永恒的醇香和不朽的繾綣。
府中花廳。
秦遠岫靠在軟枕上理賬冊，這些東西都是武鳴玉送來的。
秦遠岫想著早些看完了，不好耽誤女學裏頭的事情。
岐無合從外頭來，進了花廳，先在秦遠岫身旁坐下了。
秦遠岫一打眼，將岐無合從上看到下，就知道岐無合這是剛換完衣裳。
秦遠岫伸手給岐無合倒了杯茶，“快喝口水。”
岐無合接過來，還沒喝茶，先摸了摸秦遠岫的衣裳。
秦遠岫放下賬冊，催著他喝口水潤潤嗓子，“我穿得是你早上挑好了的衣裳，快放心吧。”
岐無合這才安心，先喝了口茶，才倚著榻上的軟枕，攬著秦遠岫的肩膀，兩個人一同小憩一會。
秦遠岫見岐無合眉目間似乎有倦色，便道：“阿岐，是不是碰上了什麽麻煩事，怎的累成這樣？”
岐無合還毫無所覺，將腦袋埋在秦遠岫肩膀處，悶著嗓子道：“不曾，或許只是有些累了。”
秦遠岫心道，這府衙上確實最近沒聽說過出了什麽大事，照理說，但凡是岐無合將要接手地麻煩事，那在京城裏，定然是一場轟鳴一般的震顫。
京城的高門大戶都得抖一抖，再夾起尾巴來。
秦遠岫伸手摸了摸岐無合的臉，本是想哄一哄岐無合，岐無合這幅示弱地模樣看得人心軟。
秦遠岫的手摸著岐無合的臉，忽然覺得溫度有幾分不對。
“阿岐，你知不知道你這是起燒了？”
秦遠岫的額頭抵著岐無合的額頭，不想沖著岐無合發脾氣，只好嘆道：“都燒成這樣了，還硬撐著。你自己沒察覺出來，你身邊的人，也一點都沒察覺。”
岐無合還沒來得及說話，秦遠岫先朝著外頭喊了一聲，“傳大夫過來！”
小七真是要喊冤枉了，連岐無合都沒察覺自己發燒，小七這種貼身伺候的，更是向來瞧不出廠督不動聲色的臉上的意圖的。
再說，岐無合一向是鐵打的身子，誰知道竟然毫無預兆地病了。
春日裏，天氣和暢，氣候不算驟然變化，府衙裏近日也不曾遇著什麽煩心事，廠督怎的病了呢？
秦遠岫先安排岐無合在榻上躺下來，坐在榻邊，給岐無合蓋上了被子，輕聲道：“阿岐，嗓子痛不痛，要不要喝水？”
岐無合只覺得累極了，此時閉著眼，還拉著秦遠岫的一只手，低眉順眼地認錯，“是我粗疏大意了，好茸茸，別生我的氣。”
秦遠岫把打濕帕子捏在手裏，一遍遍給他擦額頭。
秦遠岫一顆心都要被他揉碎了，岐無合身上地病痛不少，胃病、膝蓋傷……
簡直一身都是病。
秦遠岫日日也放在心上，可岐無合，岐無合光是把秦遠岫放在了心尖上，把人當成眼珠子，當成命根子一般，卻連自己燒起來都不曾發覺。
秦遠岫心疼過甚，怨恨起宮廷和封建，卻沒辦法對著岐無合將這些話說出口。
秦遠岫只好給岐無合掖了掖被子，彎著腰，輕輕親了一口岐無合的額心，“我在這守著你，睡吧。”
岐無合心中暗想，自己往日裏也沒有這般脆弱，一有人心疼，身上的沈屙都翻起來了。
這才一下子病倒了。
岐無合還道：“春日裏小病一場，往後都無病無災。茸茸別急，我沒事。”
秦遠岫敲了敲岐無合的手背，又給他塞回了被子裏，“不許胡說，我去看看……”
秦遠岫正想起身，手就被人拉住了，岐無合睜開眼，可憐巴巴地拽著秦遠岫的手腕，不願意松開，“我錯了，茸茸別走，陪陪我。”
秦遠岫想也不會把岐無合一個人放在這裏，本想和岐無合解釋一番，但見岐無合小心翼翼地請求的模樣，好像趁著生病才學會了撒嬌歪纏似的，又心軟得不得了。
秦遠岫只好又坐下了。
岐無合閉著眼，一只手還固執地不肯收回去，好像怕秦遠岫會飛天遠遁似的。
秦遠岫不放心，時不時都要用手摸一摸他的額頭。
秦遠岫又怕手上摸出來的溫度不夠準確，用額頭抵著岐無合的額頭，不時就要碰一碰。
岐無合笑了一聲：“茸茸這是做什麽？”
秦遠岫也說不出到底有什麽道理來，只好道：“聽說這樣給病人測出來的體溫，更準確一些。”
岐無合睜開眼，一雙眼因為發燒泛起了微微的紅意，輕嘆了一聲：“我竟然不知道。”
秦遠岫只覺得心臟都抽痛了一下，俯身親了一口岐無合的額頭。
秦遠岫說不出旁的話，正想再親一口岐無合。
岐無合卻猛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好像怕被秦遠岫突然強吻似的。
岐無合搖搖頭：“不能過了病氣給你。”
秦遠岫的手臂撐在床榻上，自顧自地親了一口岐無合的鼻尖，又親了一口岐無合的手指。
秦遠岫做完了這一套動作，才道：“阿岐說晚了。”
岐無合只好松開手，伸手摸了摸秦遠岫的臉，無奈道，“可我舍不得茸茸難受。”
秦遠岫給他掖了掖被子，拍拍岐無合的胸膛，“那你就快些好起來，你這樣病著，我看著才最難受。”
雪蘭匆匆忙忙從外頭進來，站在外間回話：“回主子，大夫來了。”
秦遠岫“蹭”地一下從榻上站起來，“快叫他進來。”
汀蘭趕緊叫外頭候著的大夫進來，這時候汀蘭才有空擦了一把滿頭的汗。
汀蘭站在門口，沖著雪蘭低聲道：“你把藥材都撿好了吧？”雪蘭也是略懂醫術的，聞言點點頭：“姐姐放心，不少方子要用的藥材早早備好了，等這邊的大夫開好了方子，這藥馬上就能煮上了。”
汀蘭松了一口氣，這一路上，大夫腿腳慢，一行人差點把大夫連扶帶攙地架了過來。
大夫提著心給岐無合把著脈，秦遠岫就這一旁眼巴巴地盯著，岐無合只覺得秦遠岫的這幅模樣稀奇，卻不敢說話。
秦遠岫正用眼神警告岐無合，不許幹擾了大夫把脈。
大夫把完了脈，提著的心才松了大半，廠督一向身體康健，這身體康健的人要是突然生病，最怕的就是急癥，不僅沒有平日裏的病方可參考，往往還都是重癥。
大夫不動聲色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才開口道：“廠督略微有些傷寒，老朽開幾服藥，廠督喝上幾天，便沒有大礙了。”
秦遠岫也跟著松了口氣，縱使如今的岐無合位高權重，可這裏也畢竟是古代，缺醫少藥的，就是發了高燒，有時候也是不好治病的。
雪蘭送走了大夫，秦遠岫這才在榻上坐下來，手貼著岐無合的側臉，這時候的秦遠岫才悄悄吐露心聲，“可嚇壞我了。”
岐無合的嗓音都格外喑啞，病癥已然顯露出來了。
岐無合道：“茸茸不怕，我輕易不會……”
秦遠岫急得拍了拍岐無合的臉，“不許胡說八道！岐無合要長命百歲！”
岐無合嘴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遠岫眼疾手快地打斷了，這時候抿著唇，眼巴巴地盯著秦遠岫。
秦遠岫一張臉上盡是嚴肅，瞪了岐無合一眼，“等你好了我再給你算賬，看我也沒用，不許耍賴。”
等雪蘭快手快腳地熬好了藥，端進來的時候，霎時間，整個花廳裏都是苦藥味。
秦遠岫不放心地問：“怎麽苦成這樣？”
岐無合撐著床榻坐起身，聞言笑了一聲，不等雪蘭搭話，便接著道：“良藥苦口，茸茸放心。”
秦遠岫確實不曾喝過中藥，只好瞧著岐無合眼也不眨的喝了下去。
雪蘭端來了藥便退下了，兩個主子都不需要他們的伺候。
秦遠岫本來還惦記著岐無合口無遮攔地亂說話，自從穿越而來，秦遠岫便格外掛心這上頭的只言片語。
可秦遠岫聞著了這一股藥味，便急著找出自己平日裏吃的蜜餞來，眼巴巴地等在一旁。
等岐無合一鼓作氣地喝幹凈了，秦遠岫便眼疾手快地塞了一顆蜜餞到岐無合嘴中。
好在二人如今沒有旁的事要做。
秦遠岫便催著岐無合快些回正屋洗漱，好去床上躺著休息。
岐無合才躺下，就被秦遠岫催著往裏頭去。
秦遠岫：“我睡外頭。”
岐無合怔楞道：“可是茸茸……”
平日裏都是岐無合睡在外側，現在岐無合病著，秦遠岫不放心。
秦遠岫拍拍岐無合身上的被子，“你有點什麽動靜，我肯定一下就醒了。”
岐無合可不舍得折騰秦遠岫，正想說些什麽。
秦遠岫早知道岐無合肯定不會這麽輕易答應下來 ，一只手撐著床榻，在岐無合臉上連著親了兩口，“阿岐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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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祿大老遠的都往這裏跑, “夫人！小心腳下啊夫人！”
崔祿不敢露出哭喪臉，只敢小心翼翼地跟在秦遠岫身邊，老天吶，這都是什麽事啊！
夫人要是摔了, 不說汀蘭她們這些跟著的, 連崔祿都要受掛落。
崔祿這回在心裏把打掃前院的人罵了一個遍, 等他騰出手來, 就要把這群眼裏沒活的東西全收拾一遍！
這群懶散東西，把崔爺爺害慘了！
秦遠岫真沒覺得怎麽樣, 剛剛猝不及防崴了一下腳, 也沒感覺到痛處，反而是汀蘭等人恨不得現在就拿一頂轎子把她擡到後頭去休息了。
秦遠岫拗不過他們, 只好被素蘭和汀蘭一人一只手地扶著了。
她們這樣一群人往後院去, 再怎樣小心也有不少動靜, 岐無合本就在房中坐立難安，等著秦遠岫什麽時候能來後頭, 這下急著出門, 迎頭便撞見了秦遠岫被一群人小心翼翼扶著的場面。
岐無合的臉色一下子就陰沈起來了, 一邊快步走過去, 將秦遠岫攬住了, 一邊冷聲問：“這是怎麽了？”
這下周圍跟著的人都幹脆利落地跪下了, 這還沒進屋, 不像房中燒著地龍，青石板上刺骨的冷，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汀蘭作為頭一個被問責的，這回只得打著膽子，哆哆嗦嗦地回：“主子……主子在前院青石板上滑了一下……”
秦遠岫自己一點事也沒有, 看不得眾人這樣，也顧不得在眾目睽睽之下了，一伸手攬住了岐無合的脖子，小聲道：“我一點也沒摔著，外頭冷，夫君……”
岐無合一伸手就把秦遠岫打橫抱起來了，眉目間盡是冷意，看得眾人不住地打哆嗦。
秦遠岫湊上去，摟著岐無合的脖子，飛快地親了他一下，反正背對著眾人，秦遠岫在岐無合懷裏，也沒有人能看得見。
岐無合的面色才緩和了不少，擡腳往裏頭走，秦遠岫趕緊說了聲：“快起來吧。”
眾人這才如蒙大赦地起來了，汀蘭扶著素蘭的手，爬起來之後還忍不住拍了拍心口，急促地喘了幾口氣。
“我真的沒事，夫君，夫君？”
岐無合一言不發，把秦遠岫放在了榻上，便單膝跪地，給秦遠岫脫了鞋襪。
秦遠岫喊了兩聲，岐無合也不曾擡頭，生怕自己臉上的陰鷙和怒氣嚇著她。
岐無合給秦遠岫脫了鞋襪，手上輕輕地給秦遠岫揉了兩下，問道：“茸茸，痛不痛？”
秦遠岫只是剛剛崴了一下腳地時候有幾分不適，現在是一點感覺也沒有。
秦遠岫搖搖頭，伸手拽了拽岐無合的衣裳，“一點都不痛，你快起來。”
岐無合沒擡頭，就這麽捏著秦遠岫的腳腕，又輕輕轉了兩下，“現在呢，會不會難受？”
秦遠岫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好接著道：“一點都不痛。”
岐無合的手還放在秦遠岫腳腕上，秦遠岫有些不習慣，想往後退一退，把自己的腳從岐無合手上抽出來。
“躲什麽？”
岐無合輕輕拍了秦遠岫一下，“我去找藥來敷一敷。”
秦遠岫不想這麽折騰，可這也是岐無合的一番心意，秦遠岫只好喚道：“阿岐，我困了，你過來。”
“茸茸等一等，我去叫了大夫，等我給你敷了藥再睡。”
秦遠岫沒辦法，只好輕聲說道：“夫君，你不在我睡不著。”
岐無合這才在屏風後頭洗幹凈了手，匆匆上了榻。
秦遠岫見岐無合上來了，一翻身就滾到了岐無合懷裏，不能再放他下去折騰了。
岐無合伸手把秦遠岫攬在了懷裏，讓秦遠岫枕著他的胳膊睡，秦遠岫窩在岐無合的懷裏，把臉都埋進了岐無合的衣裳裏。
岐無合空著的手給秦遠岫理了理身後的發絲，秦遠岫順從著岐無合的動作，微微擡起身，讓岐無合把她的發絲理順了，才又躺下了。
岐無合低頭，親了秦遠岫的額頭一口，“睡吧，茸茸，我守著你。”
秦遠岫悶悶地“嗯”了一聲，伸出一只手來拽了拽岐無合。
岐無合一點就透，知曉秦遠岫要做什麽，將自己空著的那只手交給了秦遠岫。
秦遠岫抓著岐無合的手指，這才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昨兒是除夕，眾人都忙得團團轉，還守了歲，白日裏困頓實在是正常，岐無合也沒有多想，就這麽守著秦遠岫，也閉上眼假寐。
這才一會的功夫，不管是哄人的岐無合，還是覺得自己在哄岐無合的秦遠岫，就都睡熟了。
窗外風和日暖，室內寧靜恬適。
靜謐之中，擁塞風情月意，愛河之中的眷眷之心，萬古不磨。
流溢入骨相思，萬古千秋，靡所底止。
過了年，日子就過得極快。
聽風聽雨過清明，愁草瘞花銘*。
天氣漸漸轉暖，飛奴和於菟都換上了輕薄些的衣裳，整日裏在花園跑來跑去。
自從把秦理從秦丞相的祖地挪出來，這還算是秦遠岫第一回專程去祭拜。
聽說要去拜祭秦理，岐無合有些猶豫，秦大掌櫃，或許不會高興見到他。
秦遠岫卻裝作沒看見岐無合一臉的糾結，一拍手，“就這麽定了，咱們全家都得去。”
祭拜的事情有姨母盯著，秦遠岫還算不上精通，畢竟年紀小，再說了，從前人家不管是祭祖還是清明掃墓，從沒有帶著她們這些女子的。
秦遠岫心裏也不在意那些講究，她是去看望娘親的，不論如何，娘親都不會怪罪她。
飛奴一臉的壯志，要給娘摘來最好看的花，姨母跟著飛奴去摘花了，也是小心飛奴別在這裏摔著了。
於菟沒跟著飛奴去摘，反而蹲在旁邊，認認真真地把周圍野草拔幹凈了一小片。
供奉的祭品全都擺好了，岐無合焚了香，叩拜過後卻什麽也沒說。
秦遠岫拉著岐無合的手，站在秦理的墓碑前，這是秦遠岫重新給秦理刻的碑，墓志銘是秦遠岫親手寫的。
“娘，這是我夫君，岐無合。”
岐無合安安靜靜地陪著秦遠岫，秦遠岫蹲下身，給秦理墓前的野花重新擺了擺，這都是飛奴剛剛采來的，秦遠岫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事，女學、鋪子、工廠，全都說給了秦理。
最後，秦遠岫才輕輕說了一句：“娘，論起來，岐無合比我還要倒黴些，娘保佑我的時候，也記得順道保佑一下他。”
岐無合一直靜靜地守在秦遠岫身旁，緘口無言，
從上了山以後，岐無合雖然一步不離秦遠岫，卻淵默失語。
秦遠岫也不曾逼迫他，任由岐無合礙口識羞，還像湯圓和元宵似的跟著自己，岐無合便這麽沈默了大半天。
秦遠岫蹲在秦理墓前，腦袋靠著秦理墓碑的一角，像是依偎在母親懷裏似的。
秦遠岫對著墓碑呢喃細語，細聲細氣說了許多話，像是要把前些日子的風雨波折盡數說給秦理聽。
等秦遠岫站起身，腿腳酸麻，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岐無合本就守在秦遠岫身邊，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了。
岐無合這時候，才說了今天到了這裏的第一句話。
岐無合低垂著眉眼，金質玉相的臉上維持著沈穩，卻不難看出其中的怯生。
岐無合輕聲喊了一句，“娘。”
這或許是岐無合這輩子第一次說出這個稱呼，唇舌相碰，如此短暫的相遇，胸腔便已經脹滿了赴火蹈刃的膽量，滿盈無往不克的昂然。
秦遠岫立刻扭過身，悄悄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秦遠岫收拾好了情緒，回過神，拉了拉岐無合的手臂，才沖著前方道：“娘，我們過兩天，就再來看你。”
秦遠岫領著兩個小豆丁，先回了山腳下的馬車上，把剩下的空間全都留給了王舸。
山上萬籟俱寂，王舸連一個侍女也沒留，一個人身處其中，一點也不覺得恐懼。
莽蒼林藪，群山闊野。
寂寥岑幽，廓落闃然。
王舸也不顧身上價值百金的衣裙，一點也不關心姿態如何，自顧自地在秦理墓前坐了下來。
和剛剛的秦遠岫一樣，伸手攬住了秦理的墓碑。
王舸輕聲道：“姐姐，我知道我笨，你別罵我。”
四周只有風聲，漫天蔽野的鳶尾隨風搖動，翩翩躚躚。
王舸像是得了秦理的回應，整個人都依靠著冰涼的墓碑，像是躲進了姐姐的懷裏。
王舸的目光追隨著蒼山叢莽，低聲啞氣地道：“姐姐，我從王府逃出來，終於又從秦府逃出來……你放心，我再也不做蠢事了。我知道你生氣，你先別氣著自己。姐姐，以後，以後見了我，你再好好訓我一頓，好不好。”
群山萬壑間，飛蓬隨風，籽種風舉雲搖，輕飏回翔。
春風漸暖，煦煦不停，撫在身上只有一番燠意。
鳴禽掙脫縲紲死牢，擊破了樊籠囚室後，在萬萬個春天裏頻仍嘯鳴，之死靡它。
從此逐電追風，魚躍鳶飛。
誓不甘休。
回府的馬車上，岐無合默默地伸手，把秦遠岫抱在了懷裏，秦遠岫沒動，任由岐無合抱著。
秦遠岫靜默地窩在岐無合懷裏，半晌，反手抱住了岐無合。
秦遠岫將岐無合摟在懷裏，小聲道：“阿岐，今日我們也算是見過長輩了，如此，咱們夫妻便已經是過了明路了。”
岐無合的臉躲在秦遠岫脖頸裏，聲音卻一點也藏不住哽咽。
岐無合輕聲道：“茸茸，我這輩子磕了無數個頭，才求到了你。從前種種，如同雲消雨散。我一點也不後悔，一點也不覺得苦了。”
岐無合吃下的那些苦果和澀意，如今像是加上了酒曲，釀成了永恒的醇香和不朽的繾綣。
府中花廳。
秦遠岫靠在軟枕上理賬冊，這些東西都是武鳴玉送來的。
秦遠岫想著早些看完了，不好耽誤女學裏頭的事情。
岐無合從外頭來，進了花廳，先在秦遠岫身旁坐下了。
秦遠岫一打眼，將岐無合從上看到下，就知道岐無合這是剛換完衣裳。
秦遠岫伸手給岐無合倒了杯茶，“快喝口水。”
岐無合接過來，還沒喝茶，先摸了摸秦遠岫的衣裳。
秦遠岫放下賬冊，催著他喝口水潤潤嗓子，“我穿得是你早上挑好了的衣裳，快放心吧。”
岐無合這才安心，先喝了口茶，才倚著榻上的軟枕，攬著秦遠岫的肩膀，兩個人一同小憩一會。
秦遠岫見岐無合眉目間似乎有倦色，便道：“阿岐，是不是碰上了什麽麻煩事，怎的累成這樣？”
岐無合還毫無所覺，將腦袋埋在秦遠岫肩膀處，悶著嗓子道：“不曾，或許只是有些累了。”
秦遠岫心道，這府衙上確實最近沒聽說過出了什麽大事，照理說，但凡是岐無合將要接手地麻煩事，那在京城裏，定然是一場轟鳴一般的震顫。
京城的高門大戶都得抖一抖，再夾起尾巴來。
秦遠岫伸手摸了摸岐無合的臉，本是想哄一哄岐無合，岐無合這幅示弱地模樣看得人心軟。
秦遠岫的手摸著岐無合的臉，忽然覺得溫度有幾分不對。
“阿岐，你知不知道你這是起燒了？”
秦遠岫的額頭抵著岐無合的額頭，不想沖著岐無合發脾氣，只好嘆道：“都燒成這樣了，還硬撐著。你自己沒察覺出來，你身邊的人，也一點都沒察覺。”
岐無合還沒來得及說話，秦遠岫先朝著外頭喊了一聲，“傳大夫過來！”
小七真是要喊冤枉了，連岐無合都沒察覺自己發燒，小七這種貼身伺候的，更是向來瞧不出廠督不動聲色的臉上的意圖的。
再說，岐無合一向是鐵打的身子，誰知道竟然毫無預兆地病了。
春日裏，天氣和暢，氣候不算驟然變化，府衙裏近日也不曾遇著什麽煩心事，廠督怎的病了呢？
秦遠岫先安排岐無合在榻上躺下來，坐在榻邊，給岐無合蓋上了被子，輕聲道：“阿岐，嗓子痛不痛，要不要喝水？”
岐無合只覺得累極了，此時閉著眼，還拉著秦遠岫的一只手，低眉順眼地認錯，“是我粗疏大意了，好茸茸，別生我的氣。”
秦遠岫把打濕帕子捏在手裏，一遍遍給他擦額頭。
秦遠岫一顆心都要被他揉碎了，岐無合身上地病痛不少，胃病、膝蓋傷……
簡直一身都是病。
秦遠岫日日也放在心上，可岐無合，岐無合光是把秦遠岫放在了心尖上，把人當成眼珠子，當成命根子一般，卻連自己燒起來都不曾發覺。
秦遠岫心疼過甚，怨恨起宮廷和封建，卻沒辦法對著岐無合將這些話說出口。
秦遠岫只好給岐無合掖了掖被子，彎著腰，輕輕親了一口岐無合的額心，“我在這守著你，睡吧。”
岐無合心中暗想，自己往日裏也沒有這般脆弱，一有人心疼，身上的沈屙都翻起來了。
這才一下子病倒了。
岐無合還道：“春日裏小病一場，往後都無病無災。茸茸別急，我沒事。”
秦遠岫敲了敲岐無合的手背，又給他塞回了被子裏，“不許胡說，我去看看……”
秦遠岫正想起身，手就被人拉住了，岐無合睜開眼，可憐巴巴地拽著秦遠岫的手腕，不願意松開，“我錯了，茸茸別走，陪陪我。”
秦遠岫想也不會把岐無合一個人放在這裏，本想和岐無合解釋一番，但見岐無合小心翼翼地請求的模樣，好像趁著生病才學會了撒嬌歪纏似的，又心軟得不得了。
秦遠岫只好又坐下了。
岐無合閉著眼，一只手還固執地不肯收回去，好像怕秦遠岫會飛天遠遁似的。
秦遠岫不放心，時不時都要用手摸一摸他的額頭。
秦遠岫又怕手上摸出來的溫度不夠準確，用額頭抵著岐無合的額頭，不時就要碰一碰。
岐無合笑了一聲：“茸茸這是做什麽？”
秦遠岫也說不出到底有什麽道理來，只好道：“聽說這樣給病人測出來的體溫，更準確一些。”
岐無合睜開眼，一雙眼因為發燒泛起了微微的紅意，輕嘆了一聲：“我竟然不知道。”
秦遠岫只覺得心臟都抽痛了一下，俯身親了一口岐無合的額頭。
秦遠岫說不出旁的話，正想再親一口岐無合。
岐無合卻猛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好像怕被秦遠岫突然強吻似的。
岐無合搖搖頭：“不能過了病氣給你。”
秦遠岫的手臂撐在床榻上，自顧自地親了一口岐無合的鼻尖，又親了一口岐無合的手指。
秦遠岫做完了這一套動作，才道：“阿岐說晚了。”
岐無合只好松開手，伸手摸了摸秦遠岫的臉，無奈道，“可我舍不得茸茸難受。”
秦遠岫給他掖了掖被子，拍拍岐無合的胸膛，“那你就快些好起來，你這樣病著，我看著才最難受。”
雪蘭匆匆忙忙從外頭進來，站在外間回話：“回主子，大夫來了。”
秦遠岫“蹭”地一下從榻上站起來，“快叫他進來。”
汀蘭趕緊叫外頭候著的大夫進來，這時候汀蘭才有空擦了一把滿頭的汗。
汀蘭站在門口，沖著雪蘭低聲道：“你把藥材都撿好了吧？”雪蘭也是略懂醫術的，聞言點點頭：“姐姐放心，不少方子要用的藥材早早備好了，等這邊的大夫開好了方子，這藥馬上就能煮上了。”
汀蘭松了一口氣，這一路上，大夫腿腳慢，一行人差點把大夫連扶帶攙地架了過來。
大夫提著心給岐無合把著脈，秦遠岫就這一旁眼巴巴地盯著，岐無合只覺得秦遠岫的這幅模樣稀奇，卻不敢說話。
秦遠岫正用眼神警告岐無合，不許幹擾了大夫把脈。
大夫把完了脈，提著的心才松了大半，廠督一向身體康健，這身體康健的人要是突然生病，最怕的就是急癥，不僅沒有平日裏的病方可參考，往往還都是重癥。
大夫不動聲色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才開口道：“廠督略微有些傷寒，老朽開幾服藥，廠督喝上幾天，便沒有大礙了。”
秦遠岫也跟著松了口氣，縱使如今的岐無合位高權重，可這裏也畢竟是古代，缺醫少藥的，就是發了高燒，有時候也是不好治病的。
雪蘭送走了大夫，秦遠岫這才在榻上坐下來，手貼著岐無合的側臉，這時候的秦遠岫才悄悄吐露心聲，“可嚇壞我了。”
岐無合的嗓音都格外喑啞，病癥已然顯露出來了。
岐無合道：“茸茸不怕，我輕易不會……”
秦遠岫急得拍了拍岐無合的臉，“不許胡說八道！岐無合要長命百歲！”
岐無合嘴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遠岫眼疾手快地打斷了，這時候抿著唇，眼巴巴地盯著秦遠岫。
秦遠岫一張臉上盡是嚴肅，瞪了岐無合一眼，“等你好了我再給你算賬，看我也沒用，不許耍賴。”
等雪蘭快手快腳地熬好了藥，端進來的時候，霎時間，整個花廳裏都是苦藥味。
秦遠岫不放心地問：“怎麽苦成這樣？”
岐無合撐著床榻坐起身，聞言笑了一聲，不等雪蘭搭話，便接著道：“良藥苦口，茸茸放心。”
秦遠岫確實不曾喝過中藥，只好瞧著岐無合眼也不眨的喝了下去。
雪蘭端來了藥便退下了，兩個主子都不需要他們的伺候。
秦遠岫本來還惦記著岐無合口無遮攔地亂說話，自從穿越而來，秦遠岫便格外掛心這上頭的只言片語。
可秦遠岫聞著了這一股藥味，便急著找出自己平日裏吃的蜜餞來，眼巴巴地等在一旁。
等岐無合一鼓作氣地喝幹凈了，秦遠岫便眼疾手快地塞了一顆蜜餞到岐無合嘴中。
好在二人如今沒有旁的事要做。
秦遠岫便催著岐無合快些回正屋洗漱，好去床上躺著休息。
岐無合才躺下，就被秦遠岫催著往裏頭去。
秦遠岫：“我睡外頭。”
岐無合怔楞道：“可是茸茸……”
平日裏都是岐無合睡在外側，現在岐無合病著，秦遠岫不放心。
秦遠岫拍拍岐無合身上的被子，“你有點什麽動靜，我肯定一下就醒了。”
岐無合可不舍得折騰秦遠岫，正想說些什麽。
秦遠岫早知道岐無合肯定不會這麽輕易答應下來 ，一只手撐著床榻，在岐無合臉上連著親了兩口，“阿岐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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