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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撒嬌 “茸茸教會了我,剩下的自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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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撒嬌 “茸茸教會了我,剩下的自然是我……

楊斯羽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楊夫人話裏話外好像楊斯羽是個嗷嗷待哺的孩子,正在發脾氣不願意吃飯似的。

武鳴玉:“既然這門親事這樣好,你就留給你的好兒子!”

武鳴玉急急地打斷她,不想讓楊夫人再說出更多更傷人的話來。

楊夫人臉上寫滿的愁苦, 像是楊斯羽正在逼她似的, “我是你親娘, 我能害你嗎?”

楊斯羽被武鳴玉緊緊地扯著手, 卻還是掙紮著從武鳴玉身後走了出來,和武鳴玉並肩站著, 臉上盡是譏諷和冷意, “那父親和母親為我挑的良人,手心裏到底有多少人命是被他淩辱折磨死的, 你們數過了沒有?”

楊夫人一下子楞住了, 訥訥地說不出話。半晌, 才猛然開口,“一點兒規矩也沒有, 你怎麽能說出這樣腌臜的話來!”

楊斯羽冷笑了一聲, “他能做出來這種害人的事, 是你們眼中的良人。從我嘴裏說出來他的罪過, 就成我沒有規矩了。我倒要問問這是誰定下的規矩, 又憑什麽不許我講出來。”

楊夫人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捂著心口往後倒, 哀哀叫了一聲,喊道:“你真是……豈有此理,罔顧人倫!老天吶,我這是造了什麽孽,生出來你這樣的逆子禍胎……蒼天無眼啊……”

楊斯羽:“若是真的老天有眼, 就該一道雷劈死那些該下地獄的畜牲!若是天道覺得我有罪過,那就現在下來一道滾雷劈死我!”

楊斯羽今日從後院出來,便沒有人敢攔了,此時和楊夫人多說了兩句,還是心有幻想。

此時的楊夫人便是自己親手斬斷了楊斯羽最後的心軟和幻想。

武鳴玉拉拉楊斯羽的手,說道:“咱們該走了,不必在這裏耽擱了。”

楊夫人不敢對著武鳴玉大小聲,卻敢訓斥楊斯羽,“楊斯羽!你要是出了這個門,就永遠也別再回來。”

楊斯羽頭也不回,只是朗聲道:“求之不得!”

武鳴玉接了楊斯羽,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此時的天透徹晴朗,萬裏無雲,日光慷慨,武鳴玉覺得,真是再也沒有比這一天更秋高氣爽的好天氣了!

只是這樣的良辰美景,便一定會遇上不長眼的蠢貨撞上來。

楊斯羽的弟弟穿金戴銀,面肥耳大,和楊斯羽真是半點兒也不像。

這人此時正趾高氣昂地邁過了二道門,見著武鳴玉和楊斯羽,也不和楊斯羽道好,反而仰著頭輕斥了一聲。

“沒眼色的東西,去拿爺的好東西去。咱們可約好了尚書公子,這日後兩家就是親戚了,這裏頭幹系甚大,別耽誤了事。”

這回連小七都沒忍住,目光從楊斯羽的紈絝弟弟身上上下掃了兩圈。

雖然楊姑娘剛剛才指天罵過,可小七想,說不定這真是老天有眼,才能讓楊公子長成這幅尊榮。

要不是這位是板上釘釘的楊公子,瞅瞅夫人對待楊斯羽和這位楊公子就知道,確實是不曾抱錯的。

雖然這裏頭沒有假鳳虛凰的把戲,但是這楊家人竟然會把魚目當成珍珠,真是瞎了眼了!

只是武鳴玉和楊斯羽不想和他打招呼,這位楊公子卻不知道是不是被慣壞了,眼神不好使,竟然攔住了他們的路。

“喲,這不是新寡的武姑娘嗎!怎麽不在家裏安生呆著,日日往我家裏來?”

這肥頭大耳的楊公子眼神猥瑣,看著武鳴玉露出個陰惻惻的笑來,眼瞧著說話要往下流去。

武鳴玉對著他就呸了一聲,“什麽腌臜東西,也來擋姑奶奶的路!”

“你!”

沒等這楊公子發怒,武鳴玉帶著的侍衛便紛紛向前一步,手裏都握緊了刀,這楊公子悻悻地退了下去。

小七身上還是帶著刀的,正想著要是鬧起來了,他也得站出來,這可是夫人給的差事,他可不能辦砸了!

沒想到這楊公子也是個欺軟怕硬的,脾氣像個虛張聲勢的軟蛋。

楊斯羽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拉著武鳴玉的一只手,兩人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楊公子扭頭呸了一聲,低低咒了一聲,“神氣什麽,嫁不出去,當一輩子寡婦,你瞧瞧有沒有人給你養老送終!”

小廝是個有眼色的,低聲道:“爺,那可是東廠的人,武姑娘今天身旁跟著的人,看著像是東廠的番子。”

這楊公子眼瞧著人走遠了,膽子也大起來了,冷笑道:“我怕什麽,武鳴玉不過是仗著身旁有一條閹狗!”

楊公子又故意放大了聲音,扯著嗓子喊:“等你家爺有了差事,這喪門星、克夫的武鳴玉我也看不上!””

武鳴玉在心裏頭冷笑了一聲,懶得再去找他的麻煩,恨不得讓他再大聲點。

這種蠢貨,就像是能活生生把自己撐死的金魚。

不必費心理會,更不必費勁招架,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害死。

這楊公子到了花廳,就見楊夫人呆楞楞地坐在上首。

楊公子接過丫鬟上的茶,順手在丫鬟手上摸了一把,漫不經心地問:“娘,你怎麽放了她出去玩?什麽時候能讓她和尚書公子相看,我這裏等著差事呢!”

“沒啦,都沒啦。”

楊夫人呆呆地回道,還笑了一聲,不知道在想什麽。

“什麽!”

楊公子失聲道:“那我的差事怎麽辦!”

尚書公子一心愛慕楊斯羽,這門親事要是成了,可少不了他楊少爺的好處,楊斯羽怎麽能跑了呢!

“我去把她追回來。”

楊公子把手裏的杯子摔在了地上,擡腳就要追出去。

“沒用的。”

楊夫人低聲道,不知道要說給誰聽,“武姑娘拿著秦夫人的腰牌,還帶著東廠的千戶,要請你姐姐去當女學的師傅。”

楊公子一下子倒在椅子上,成了一團肥肉,沒骨頭似的癱坐著。

半晌,楊公子才惡狠狠地望著楊夫人,像是看自己的仇人。

“是不是你故意放她走的?你是不是不想管我的死活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婦人之仁!”

楊夫人在面對自己女兒的時候還義正詞嚴地責罵、威脅,此刻面對指著她鼻子罵的兒子,竟然只有訥訥不敢言的份。

等到楊公子負氣,揮袖而去,楊夫人還在呆楞,望著花廳裏的擺設,不知道在想什麽。

楊斯羽坐在馬車上,也呆楞楞地望著窗外漸漸變成農田的景色,有些不敢想象,自己竟然就這麽逃出來了。

半晌,楊斯羽輕輕移開了武鳴玉放在她手背上的手,反而兩只手把武鳴玉的手握在正中,輕聲道:“阿玉,你知道嗎,我前些天就在想,我一定要隨身帶著匕首,偷偷捅誰一刀,也絕對不會就這麽引頸就戮。”

武鳴玉聽完一點也沒有驚慌,靠在楊斯羽身上,整個人現在才松弛下來,甚至打了個哈欠。

“你要是捅了誰說不定還好辦了呢,我看那些個壞東西也不敢再來招惹我們。”

“是啊。”

楊斯羽的目光終於從窗外收回來了,伸手把車窗上的簾子放下來了。

“我要是有捅了誰的本事和經歷,誰都不敢再想一想賣了我。”

武鳴玉為了楊斯羽已經好幾天不曾睡好覺了。

此時睡眼惺忪地道:“那你可要跑快點來找我,我把你藏起來。跑得慢了也沒關系,你要是進了大牢我就去撈你,你別害怕。”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的,楊斯羽沒忍住笑了一聲,但她知道武鳴玉的字字句句都是極其認真的許諾。

楊斯羽讓她靠著自己睡得更舒服,伸手輕輕給她撥開了掉在臉上的額發,輕聲道:“到時候,你就是同夥,窩藏朝廷欽犯。”

“是同夥才好呢,就讓他們瞧瞧我的好舅公是怎麽大義滅親的好了!”

武鳴玉滿不在意地朝著半空揮了揮手。

陛下和長公主之間的事情也說不清道不明,傳聞長公主當年掌管著兵權,可是和皇帝之間也是有過齟齬的。

但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確認的,那就是武鳴玉的脖子比起誠親王世子的都要硬多了!

長公主這輩子只有明郡主一個孩子,明郡主也只有武鳴玉一個孩子。

多少人都在背地裏嘀咕,長公主這是在向皇帝投誠。

當年的事大家都諱莫如深,但捕風捉影的事情也都沒少聽。

眾人都默認了長公主這是要給皇帝示弱,家中沒有能繼承祖業的男兒。

呸!

武鳴玉在心中瞧不上這些不著調的猜測,她和祖母、母親才是再親近不過的三個人呢!

當年她出生的時候,祖母親自往寺廟裏去了多少次,就為了母親能生個女兒。

要不是皇帝盯得緊,蕭姓又是國姓,她和母親都該姓蕭!

秦遠岫接著了從京郊傳來的信,裏頭的字裏行間都能想象得出武鳴玉到底有多麽開心。

武鳴玉先是誇獎了一頓京郊的房子,論起來,說不定比她祖母的公主府都要精致妥帖。

秦遠岫看了武鳴玉寫的這句話,倒也沒覺得武鳴玉是故意誇張。

旁的不說,采光、舒適和衛生這幾個方面,秦遠岫真是下了大功夫的。

畢竟母親留給她的東西有許多,比錢財要重要得多的更是不知凡幾,她不想只守著金山銀山。

財富積累到了一定的程度以後,某種意義上,也只剩下一串冷冰冰的數字罷了。

武鳴玉又說,楊斯羽到了京郊就已經瘋了,先是閉門不出,狂寫了一夜的話本子,又是大早上就把楊斯羽從被窩裏叫出來,讓武鳴玉跟著楊斯羽一起編女學要用的課本!

武鳴玉沒想到,秦遠岫也沒想到,楊斯羽居然要從編寫課本開始。

楊斯羽實在是太有幹勁了,這讓武鳴玉跟不上她的精力和步伐,在信裏跟秦遠岫大吐苦水,說她跟著武鳴玉在這裏夙興夜寐,到了月底,說不準能清減許多。

秦遠岫捏著薄薄的紙頁笑了一聲,誰說這姑娘大大咧咧、城府不深的?

秦遠岫瞧著,武鳴玉這字裏行間都是在誇楊斯羽呢,這姑娘可不是個笨的,粗中有細、有勇有謀得很!

隨著信寄來的還有楊斯羽的手稿。

秦遠岫先把它放在了書桌上,這會該吃午膳了,飛奴和於菟都盼著許久了,秦遠岫答應了這兩個小朋友,要帶他們吃不一樣的鍋子。

牛骨湯底,煮著蘿蔔和玉米。

自從秦遠岫發現這個時候已經有玉米了,便想著要帶著眾人吃一回牛肉火鍋。

這時候牛肉金貴,也得是官宦人家才能有這份口福,連富裕人家輕易都沒有這樣的享受,將各部位切成薄片,在兩個小朋友看來,邊吃邊煮,實在是好玩得很。

秦遠岫還吩咐了膳房,特意留了一份腿肉,加了鹽巴和魚露,做成了彈性十足的牛肉丸,專門給兩個小的解解饞。

可惜岐無合今日是吃不著了,岐無合早就讓小七回來了一趟,說是今夜有要事,晚膳就不回來吃了。

來報信的小七和接著信的崔祿這下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看看夫人和廠督這你儂我儂的勁頭,真是在哪裏都見不著這樣情深義重的夫妻。

外頭那些嚼舌根子的小人,背地裏盡是些想看笑話的壞心肝。

小七忍不住磨了磨牙,想著,要是能讓他們見著才好,廠督和夫人過得好,氣不死他們!

於菟和飛奴牽著手跑過來。

這回是於菟跑在前頭,不像往日裏,於菟都要在後頭扯著飛奴的手,生怕飛奴跑的太快,再摔著了。

兩只小狗崽長得快極了,這才過去多久,就已經長大了幾圈,生得圓滾滾,憨態可掬,就是跑得比兩個小朋友要快。

於菟被這兩只幼崽拉著往前沖。

倒也不是於菟控制不了這兩只幼崽,只是飛奴在後頭跟著喊:“哥哥,輕點,輕點!”

飛奴這是怕哥哥用力大了些,扯痛了兩只幼崽,於菟本來就不敢用力,這回更不敢使力氣了。

這一串幼崽跑進了秦遠岫的書房,看得秦遠岫心裏發笑。

飛奴墊著腳,兩只手撐著秦遠岫的書桌,從桌子上探出半個腦袋,眼睛滴溜溜地轉,放輕了聲音小聲問:“姐姐,你在幹什麽呀?”

於菟手裏抓著兩只小狗崽的牽引繩,先是交給了跟著他們的侍女姐姐,也跟著飛奴在桌子上探出個腦袋來。

於菟這些日子長得飛快,已經要比飛奴高出不少了。

秦遠岫手裏正捏著武鳴玉寄來的信,信裏正好提了提莊子上的狗,武鳴玉還特意畫了一張給秦遠岫,活靈活現的,看得人心裏高興。

秦遠岫把這一張畫遞給這兩個小豆丁,“瞧瞧,這是莊子上的姐姐寄來的,莊子上的小狗也跟你們似的在撒歡呢。”

飛奴和於菟一人伸出一只小短手,捏著這幅畫的一邊,兩個人都情不自禁地“哇”了一聲。

兩只幼崽的動作都輕輕的,飛奴伸手在虛空中摸了一把畫上威風凜凜的大狗,“元宵和湯圓也能長這麽大嗎?”

飛奴還說不出畫上的大狗和手裏撒嬌打滾的幼崽的區別,只覺得長大了就能這麽厲害了!

秦遠岫實在是深感遺憾,這裏竟然沒有能記錄幼崽的攝影技術!

秦遠岫笑了半天,這才一手領著一個小朋友往暖閣去。

兩個小朋友一人牽著一只小狗崽,蹦蹦跳跳地在秦遠岫身邊嘰嘰喳喳。

飛奴愛嬌,貼著秦遠岫撒嬌,“姐姐,湯圓和元宵能不能吃牛肉鍋?”

秦遠岫伸手給飛奴正了正頭上揪揪上的珠花,溫柔回道:“狗狗不能吃加了醬料的,但姐姐已經讓人給狗狗特別做了今天的狗飯。”

飛奴和於菟聽了都笑起來:“好耶。”

府裏熱氣氤氳,其樂融融,莊子上的武鳴玉和楊斯羽也正在煮古董羹吃。

一個不小心,武鳴玉的荷包掉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

荷包裏不知道裝了什麽,鼓鼓囊囊的。

武鳴玉低頭去撿,楊斯羽一手夾菜,一手擋在了桌沿,預防著武鳴玉一個不小心撞著頭。

武鳴玉撿著了自己的荷包,擡起頭,直起身,腦袋就抵上了楊斯羽的手背。

楊斯羽道:“這荷包都舊了,怪不得要掉。”

楊斯羽看了一眼武鳴玉手裏的荷包,越看越覺得眼熟,這好像是她前些年照著老舊的花樣做的。

楊斯羽接著道:“你怎麽還在用這個,我再給你繡一個。”

武鳴玉渾不在意地揮揮手,“這個多好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哪有空繡荷包。”

這話還真是沒說錯。

別說楊斯羽現在忙得像只陀螺,就是不忙,她也不樂意做這些,從小時候就起,楊斯羽沒動過幾回針線。

把楊夫人氣得夠嗆。

載榮一見著武鳴玉和楊斯羽就高興極了,載榮自請往藥局去,這剩下的幾個姑娘,皆是性子柔和的,載榮便十分不放心。

彼此都見過了,熱熱鬧鬧說了一陣,載榮她們才和兩個人道了別,她們早就吃過了晚膳,便不在這裏叨擾了。

楊斯羽和武鳴玉在莊子上如魚得水,秦遠岫早已擬定了不少章程,兩個人只需要照著章程做事,再添些她們覺得必要的,這也就齊全了。

載榮她們本也是現成的人手,但秦遠岫的莊子上本就少些領頭的能人,當時府上的女孩,除了載榮,其他人的性子都軟和些,如今得了武鳴玉和楊斯羽,更是如虎添翼。

楊斯羽這些天已經扛起了山長的名頭,說起這些事情來是頭頭是道,楊斯羽一邊涮了一筷子羊肉給武鳴玉,一邊念叨著:“秦掌櫃備好的教材我都看過了,比起《女戒》《女訓》,果然,課程還是換成經學、算學、醫學、農學更好,秦掌櫃真是再才智兼備也沒有了。”

武鳴玉捏著筷子等著涮肉,眼巴巴地盯著鍋裏翻滾的肉片看,楊斯羽沒忍住叮囑了一句:“你也得吃一口青菜,阿玉。”

武鳴玉看著碗裏的青菜,臉上的表情像是受刑,悶悶地點了點頭,嘀咕了一聲,“這樣的好的日子,還是煮古董羹,咱們就應該吃肉。”

楊斯羽受不了她的歪理,催她快點吃了青菜,還把涮好的羊肉放到了她面前的碟子裏,“你給學生講課的時候可別這樣,盡是你的歪理。”

武鳴玉不同意,反駁道:“不可能,我多麽正經又可靠,我見著了秦掌櫃,沒說兩句,她就答應下來,還攔著我,讓我帶著腰牌走!”

腰牌是多麽重要的信物,秦掌櫃聽她說了沒幾句話,竟然能托付給她!

楊斯羽正在給鍋裏加青菜,指望武鳴玉是不可能的,武鳴玉恨不得桌子上的青菜不存在,聽了武鳴玉這話,楊斯羽忍不住扭過頭來,靜靜地盯著武鳴玉看了半晌。

武鳴玉有些心虛,她這不是太心急了,想救她出來嗎!

這才導致武鳴玉忘了問秦掌櫃要什麽信物,便急匆匆地往楊府去。

別看當時的武鳴玉言之鑿鑿,只想著倘若秦遠岫願意伸手,不管是半句話還是幾個字,她都一定要去把楊斯羽接出來!

可武鳴玉心裏也清楚,除了傳聞中善待女子的秦遠岫,她什麽也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這樣貿然前往究竟會不會惹人厭惡。

秦遠岫的安排十分妥當,女學白日裏教的都是些孩子,夜裏便能讓出場地來辦夜校,就是日後楊斯羽要勞累些。

正好武鳴玉到了京郊,這才不過半天,秦掌事就把工廠的賬冊送來了,諸事繁雜,秦掌櫃好不容易才盼來了一個能分擔的,這下是一刻也等不得。

楊斯羽也是見了章程才知道,秦掌事竟然有一項是專門留給寡婦以及和離女子的支出,問了才知道,這是秦遠岫的要求。

不僅工廠裏願意接收她們來做工,就是一時半刻絆住了腳,來不了,又實在困難的,秦遠岫也願意接濟。

武鳴玉夾著碗裏的涮肉,心不在焉地罵道:“像我們這種克男人命硬的,正好來做這些,不怕拋頭露面,誰要是有意見,就等著被克死好了。”

楊斯羽忍不住嘆了一聲,“怪不得……”

怪不得有些人要恨死秦掌櫃了。

楊斯羽在家中,楊府管得嚴,要不是武鳴玉身份貴重,楊府不敢攔著,楊斯羽時不時就能聽到外頭的消息,此刻也要像個沒見識的男子一般,要瞪大眼睛了。

秦遠岫辦了女學,培養好了管理型人才,就算她們一時出不起學費也無妨,日後和秦家的鋪子定下契約便是。

果然,經濟獨立才能人格獨立,更何況,她們有秦遠岫撐腰,到了官府,也皆可自立女戶。

往日裏,這樣的好事,要是沒有銀子打點,是萬萬不可能這麽輕易辦下來的。

不僅武鳴玉給秦遠岫寫完了信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好歹是沒有辜負秦掌櫃的好意,連秦遠岫接了信也松了一口氣。

這就正式辦起來了!

清晨的霧氣還沒有消散,楊斯羽先起床,往武鳴玉的房間去,打算敲門把武鳴玉叫起來。楊斯羽之前就叫過武鳴玉一趟,這人洗漱過後,竟然又睡著了!

楊斯羽剛走到院子中間,就見載榮急匆匆地從外頭跑進來了。

看著載榮的表情,楊斯羽忍不住倒吸一口氣,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大氣也不喘地盯著載榮看。

載榮在楊斯羽面前站定了,一開口就是驚天喜事:“瓊蘭姑娘和秦掌事本來在收拾賬冊呢,外頭的小丫頭來報,說楊公子和尚書公子在外頭喝花酒,兩人不知道怎麽打起來了,早晨被人發現的時候,兩個人都被打斷了腿!聽說……”

載榮是跟著祖父學醫的,載家世代學醫,載榮也學了一手真本事,並不避諱這些,反倒是顧忌著楊斯羽,怕楊斯羽臉皮薄,這才悄悄說了剩下的半句,“聽說兩個人,三寸丁……也不成了。”

要小七來說,這楊公子但凡有點腦子,也該想一想,他到底算個什麽東西,居然就敢背著東廠的番子咒些難聽話,小七還沒走遠呢!

楊公子自己是個酒囊飯袋,沒想到旁人練武,聽得可是清清楚楚!

這楊公子,他前腳嘴上沒有把門的,後腳就被人廢了命根子,這下還被砸斷了腿,大半夜沒得著治,八成已經徹底廢了。

楊斯羽楞了一下,半點沒覺得傷心,拉著載榮的手,真心實意地道:“好,我知道了,謝謝你,榮姑娘。”

載榮這麽著急忙慌地來報信,就是擔心楊斯羽一時間腦子不清楚,再往楊府跑,他們楊府養出了這樣的壞東西,這壞東西偏偏還成了廢物,狗急了跳墻,楊府不知道會幹出些什麽糟心事。

載榮憂心忡忡地來,這下親眼見了楊斯羽的神色,才算是放松了下來。

沒想到,楊斯羽只呆了一瞬,反而猛地轉身,急急地奔到武鳴玉房門前,伸手使勁拍了幾下門扇:“阿玉!那倒黴的姓楊的完蛋啦!”

楊斯羽一嗓子把武鳴玉叫醒了,迷迷糊糊間嚇了一大跳,那倒黴的姓楊的就是楊公子,武鳴玉平日裏見了他,背地裏都要啐一口,歹命鬼,怎的偏偏是這種貨色活得好!

武鳴玉一把拉開了門,一臉喜色,“誰做的?我要往他家的院子裏扔銀子!”

載榮看了這兩個人歡欣鼓舞的模樣,才算是真的放下了懸著的心,不會糊裏糊塗被人害了就好!

武鳴玉抱著楊斯羽又蹦又跳,“快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真是大快人心!省得他日日在外面作踐人。”

楊斯羽確實說不清楚,只好扭頭看向院子裏的載榮,載榮就見,武鳴玉也跟著扭頭,眼巴巴地盯著載榮。

“……”

載榮無奈搖了搖頭,發髻上的梅花朱釵也跟著搖動,“別在這站著了,咱們往堂屋裏去,暖和暖和。”

武鳴玉跟在後頭興沖沖地道:“今日是冬至,這樣好的日子,還有這樣好的喜信,改天要去廟裏還願才好!”

楊斯羽已經快有半年沒出過門了,這下聽了這話,奇道:“你什麽時候信這些了,還往廟裏去了?”

武鳴玉幾乎不和旁的人有來往,一是身份上,身邊多的是趨炎附勢的小人。二是武鳴玉也知道自己的性子不算和善,要是誰說了什麽不討喜的話,兩邊面子上都不好看。

每逢有人真心實意地勸她再尋一個如意郎君便是了,雖說陛下惱了,不曾給武鳴玉縣主的身份,可到底是長公主的孫女,還能吃虧不成?

多少翩翩公子巴不得能得了武鳴玉青眼呢。

到底旁人算是為武鳴玉考慮還是另有別的想法,武鳴玉皆懶得理會,所以除了一個合得來的楊斯羽,武鳴玉從不曾和旁的貴女一般,總是相約往寺廟裏去。

武鳴玉幽幽嘆了一口氣,“從前我總以為萬事靠自己,不行便靠我祖母和母親,直到你被困在後宅,差點被婚配發賣,我才知道,有時候是不得不寄希望於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祈求心願能上達天聽。”

長公主不便再插手朝中事,她和皇帝明裏暗裏也是別了一輩子的苗頭,卻打斷骨頭連著筋,世家林立,外敵當前,他們不得不又各退一步,維持了這樣岌岌可危的平衡。

載榮見這兩個人還有話要說,便先去叫早膳了,“早膳先隨便吃點吧?”

兩個人都乖順地點了點頭。

楊斯羽什麽也沒說,默默地拉了一把武鳴玉的手,武鳴玉這樣的身份,除了她是真的憧憬秦遠岫之外,也是為了楊斯羽。

武鳴玉還是忍不住嘆道:“秦掌櫃怎的這樣厲害,好些法子,就是給我一百年也不一定能想出來。”

載榮聽了笑道,“咱們秦掌櫃厲害,秦大掌櫃也厲害得很,聽說這女學的先例早就在江南開了呢,可惜我離得早,不曾得見。”

載榮的經歷不曾瞞過她們二人,武鳴玉拉著載榮的手,半點也不在意,只說:“秦掌櫃鉆研出來的新東西我都見過了,實在是精巧,那回頭咱們的鋪子再開回去江南,到時候咱們親自去看。”

載榮笑盈盈地點了點頭,又望著楊斯羽,“我們早就想見你了呢,你的書在咱們這裏可是人手一本。”

楊斯羽的筆鋒鋒利如刀,見了人當面誇獎便忍不住抿嘴一笑,卻不過分自謙,只坦然道:“我寫它的時候,本想著寫給自己看的,等到印了出來,又怕沒有人看,等到有人看了,又怕他們的攻訐詆毀,可想一想自己寫下的字,還是覺得喜歡,竟然也熬過來了。”

楊斯羽的筆尖實在是再簡單不過了,這世上總得有個人喜歡她筆下的東西,那就是她自己。

載榮道:“前些天也沒來得及為你們接風洗塵,今日咱們幾個姐妹要不要一同聚一聚?”

武鳴玉最愛熱鬧,聽了連連點頭,“好極了!”

載榮也高興,一拍手:“冬至在江南該吃些湯圓,我今天中午便動手包。”

楊斯羽除了書讀得多,實際上被拘在楊府,聽了載榮的話,忍不住奇道:“我們是吃餃子呢。”

府裏的秦遠岫也在安排膳房吃什麽,餃子和元宵都備上了,等岐無合從府衙裏回來,秦遠岫要帶著岐無合一起包餃子。

祭天和祭祖都免了,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一頓也就行了。

姨母領著於菟和飛奴去玩了,兩只小狗崽還不敢讓它們在外面多呆。飛奴和於菟眼巴巴地望著姨母撒嬌,王舸沒有辦法,只好領著四只幼崽去花廳了。

秦遠岫眼見著岐無合松了一口氣,這是見著姨母出去了。

否則,要是姨母在這坐著,跟秦遠岫說幾句話,岐無合要是一個不註意,忘了姨母和兩個小朋友在這裏,就忍不住親親抱抱秦遠岫,岐無合一想到這個假設都渾身不自在。

不得不說,岐無合對自己的了解還是很深刻的,和秦遠岫坐在一處,岐無合的眼睛就已經仿佛看不見其他人似的。

冬至要吃餃子,秦遠岫也沒有多少溫馨的家庭回憶能講給岐無合聽。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冬日裏天黑得早,岐無合正凈了手往這邊來,暖閣裏就剩下岐無合和秦遠岫兩個人了。

秦遠岫面前早就放好了底下人準備的面劑、餡料和面粉,岐無合剛洗好了手,不能再捏秦遠岫的臉,忍下了心頭的悸動,從岐無合進門以來,眼睛就沒從秦遠岫身上拿下來過。

秦遠岫湊上去親了岐無合的臉一口,又笑著沖著岐無合的耳朵吹了一口氣,眼看著岐無合的耳尖紅了起來。

秦遠岫道:“聽說冬至這一天要是沒吃到餃子,會被凍掉耳朵也沒有人管。”

岐無合順口接過來這話頭,“那我有茸茸管,耳朵自然安然無恙。”

秦遠岫捏著手裏的小面團,團了團,搟面皮給岐無合看,動作慢悠悠的,這還是秦遠岫提前跟著汀蘭她們學過的。

一開始秦遠岫說要學包餃子,把底下的掌膳嬤嬤都嚇得夠嗆,這種活計弄得渾身都是面粉,主子一件衣裙聽說要百金,她們怎麽敢?

畢竟她們都不曾親眼見過秦遠岫,都嚇得戰戰兢兢不敢來,這回不僅是她們一開始不敢來,連汀蘭她們都還不敢讓掌膳嬤嬤上手了。

最後還是雪蘭想的辦法,她們四個也是會幹這些活的,就是手藝上不比嬤嬤們嫻熟,她們先練了,再教給秦遠岫。

秦遠岫自己是不知道底下人這番折騰的,這也是秦遠岫在置辦女學和工廠的時候,為何輕易不敢做什麽決定,究其根本,總覺得不經意間的翅膀微風也能影響極大。

“我不會,茸茸教我。”

秦遠岫也沒笑他包的太難看,反而伸手過去幫岐無合捏了捏,“瞧,這樣就好看不少。”

“嗯。”

岐無合點點頭,又拿了張面皮,可包出來的還是不堪入目,一點兒也不像元寶。

秦遠岫沒辦法,只好捧著岐無合的手,手把手地教他。

剛手把手捏好一個,岐無合又扭頭喊道:“茸茸,還是不行……”

秦遠岫奇怪,岐無合的動手能力可比秦遠岫強多了,怎麽這回卻屢屢受挫。

秦遠岫也沒說什麽笑話岐無合的話,畢竟人要是有什麽不擅長的事情,也實在是尋常。

秦遠岫又用兩只手捧著岐無合的手,手把手帶著岐無合捏了一個元寶。

“再試試。”

岐無合這回安安靜靜的坐在原地包餃子,也不喊秦遠岫了。

秦遠岫桌案上有不少搟好的餃子皮,這都是剛剛姨母和秦遠岫一邊聊天一邊包出來的。

岐無合手上的動作利落又好看,沒一會,桌子上的面皮就少了大半。

秦遠岫半晌沒聽見岐無合叫她,也沒聽見呼救的聲音,定睛一看,再也沒人比岐無合更熟練了。

看這手指翻飛的模樣,就是今天來教秦遠岫的汀蘭她們也沒有岐無合熟練。

秦遠岫確實沒有感覺錯,岐無合果然動手能力比秦遠岫要強不少,就說秦遠岫上回那個不堪入目的荷包,岐無合硬是自己在上頭加了幾針,比秦遠岫繡的要規整多了。

這回包餃子也是一樣的,秦遠岫專門學過,用來教岐無合本是綽綽有餘,沒想到岐無合沒兩下就如魚得水。

剛剛還故意裝得笨拙,讓秦遠岫親自手把手地教他!

這人真是!

秦遠岫幽幽道:“廠督學得真快呀。”

岐無合自己一點也不臉紅,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是茸茸教得好。”

秦遠岫也沒揪著岐無合故意的這點小心思、小撒嬌,只覺得岐無合讓人心軟。

秦遠岫正要伸手,接著包餃子,手就被岐無合摁住了。

岐無合表情十分嚴肅,“茸茸教會了我,剩下的自然是我來。”

“……”

秦遠岫看了看岐無合的臉,臉上還是端方嚴肅的模樣,一點也不像是說笑。

秦遠岫洗幹凈了手,從書架上抽出了楊斯羽寄來的話本。

岐無合正在圓桌上包餃子,秦遠岫靠著岐無合的後背,邊翻話本邊和岐無合閑話。

莊子上的眾人圍著圓桌,每個人面上都喜氣盈盈。

嚴霜問道:“阿羽,聽說你改了名字?”

嚴霜只叫了一聲“阿羽”,武鳴玉和楊斯羽便一起擡頭,讓桌上的眾人都沒忍住又笑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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