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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如願 “叫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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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如願 “叫夫人吧。”

秦家敗落,秦遠岫自然沒有帶來什麽管事嬤嬤和貼身侍女,又是剛剛才醒,她也沒來得及和如今房中的幾個侍女說過話。

面前的兩個侍女低眉順眼,都戴著赤金柳葉簪,看來這便是岐無合給她準備的掌事丫鬟了。

“我還病著,府中大小事就先托給你們二人了。”

秦遠岫並不貪戀權欲,岐無合挑的人自然是有本事的,她也正好放心用。

“奴婢汀蘭。”

“奴婢素蘭。”

兩人皆低眉順眼地應聲。

秦遠岫性子好,實際上也並不適應古代的種種,更做不來打殺發賣的事,只能恩威並施,還盼著這裏不要像相府裏一般,那些後宅陰司,原主的記憶裏遇上的也不少。

倘若真的遇上了奴大欺主的,可能還真的要借岐無合狐假虎威一番。

“姑娘換了衣裳再睡吧。”

汀蘭捧來新的寢衣,素蘭扶她起身,動作輕得不可思議。

“我自己來。”

秦遠岫不習慣這樣的伺候。

兩個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口稱夫人,見過廠督對秦姑娘溫聲細語的模樣,自然是提心吊膽地伺候著,生怕哪裏礙眼。

嫁給一個宦官,別說是千金小姐了,就是身家清白些的宮女,要她們來說,怕也是不願意的。

只盼望著廠督長得俊美,又權勢滔天,姑娘不至於心生絕望地尋死覓活。

哪怕姑娘和廠督能有那麽幾分面子情維持著……別拿她們撒氣就好,她們的日子也好過。

時下多迂腐之人,連帶著貞節牌坊都多了起來,撞柱而死的、自沈湘水的更是數不勝數,癡狂人甚至逼得家中女兒自盡,那牌坊不過是那一家男兒的升天梯。

仿佛她們的性命輕如鴻毛,不值一提,可他們卻偏偏又羅織罪狀,指認她們能貽害無窮,如此自相矛盾,令人發笑。

父權像傾盆大雨滋生苔蘚一般養育著罪惡,她們的死亡像一場大雪,將那些迫害含糊過去。

浮雲遮蔽所有輝光,苦難不能大白天下,便永遠有新的女子身陷地獄,不得超生。

“別叫姑娘了”,秦遠岫語氣淡淡的,眼角眉梢卻沒有愁緒,仿佛這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似的,“叫夫人吧。”

兩人明顯都松了一口氣,連動作都輕快了幾分,面上也有了笑意。

“姐姐!”

秦遠岫剛起身沒多久,就見飛奴像只歡快的小鳥似的沖了進來,侍女給她梳了頭,看得出用了不少心思,可愛得很,鎏金的香球叮當響。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飛奴一疊聲地說,看來是想得狠了,抱著姐姐的腿不撒手,說罷便在秦遠岫懷裏一頓蹭。

秦遠岫休息了一晚,恢覆了大半,比昨晚精神多了,睡足了便醒得早,此時接過侍女手中的帕子,給她擦了擦兩只小手,又吩咐汀蘭,“去前院看看,督主是不是要來用早膳。”

汀蘭有些猶豫,督主的行蹤不是她們能置喙的,更不要說前院這般要緊的地方,不是她們輕易能踏足的。

反而是素蘭拉了她一把,督主待夫人如何,她們在一旁看著,或許有時比當事人還要清楚。

她們這些伺候人的,無時無刻不提著心,心中便時時刻刻都琢磨著,自然都有一筆清楚賬。

飛奴愛嬌地抱著姐姐的手臂,撒嬌歪纏,“姐姐,我想吃桂花糕!”

這是看出來姐姐心疼她了,故意要撒嬌。

“好,但是只許吃兩塊。”

秦遠岫把她抱在膝上,疼愛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秦遠岫比飛奴要大上十幾歲,秦夫人生飛奴時便十分兇險了,也不知是何緣故,導致飛奴天生體弱,更不提小小年紀就進了詔獄一場,能出來就是大造化了,秦遠岫自然更加疼愛她。

“姐姐,賜婚給廠督……是什麽意思?”

飛奴早慧,或許這也是原主下定決心送她去外祖家的緣故。

早慧的孩子多是由於早早便吃了苦,盡管她還不明白“廠督”二字背後是怎樣的潑天富貴和驚人的權勢,也不明白這一切原是發自於上位者賜下的磨難,意味著折辱和踐踏,不管是對岐無合還是對秦遠岫。

但飛奴卻模模糊糊地感知到那旨意裏的警告和冷意,從詔獄出來,迎著周遭那明裏暗裏的奚落和嘲諷,她早就清楚旁觀者那般隱晦的眼神意味著什麽。

飛奴本就被她抱在膝上,這下倒不好再放下,雖說面對面交談更正式些,秦遠岫只好盡量擺出嚴肅的模樣,也並不因飛奴年紀小便糊弄她,而是竭力用簡單的話說清楚。

“大概是恨極了我們二人才想出這樣的辦法,出這主意的人,也許本意是想羞辱廠督,也折磨我吧。但姐姐不會讓他們如意的,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我從來不做。”

秦遠岫握著她的手,輕聲說道:“督主很好,日後,他便是你的姐夫了,飛奴又多了一個家人,開心嗎?”

“嗯!”

飛奴乖乖點頭,小姑娘的領地意識極強,大抵是從小到大失去了太多東西,吃了不少苦,性子便極其堅毅要強,對自己人更是掏心掏肺,只是被納入這個範圍裏的人極少罷了。

門口站著的人久久不能回神,他不開口,更是沒人敢通傳。

素蘭跟在督主身後更是大氣不敢喘,只盼著夫人早早想起還請了督主來用早膳,要是無意間說出什麽不好聽的,督主的雷霆怒火,夫人或許不會如何,她們這些侍女卻全都逃不了。

飛奴悄悄湊近了她的耳朵,自以為在說悄悄話,“那姐夫……會像那個誰一樣納妾嗎,會有人欺負姐姐嗎?”

秦丞相在她眼裏便是世界第一等大壞蛋了,她雖然不懂男女之事,但還是怕姐姐被欺負。

“姐姐不知道,但是,君若無情我便休*,姐姐不怕。”

秦遠岫並不是個喜歡藕斷絲連的人,倘若二人之間覆水難收,她也不怕面對那支離破碎的鏡子。

“老皇帝倒是做了一樁好事,幸好是岐無合,不然,就算是那些個世子王爺,我也不願意。那些紈絝們家中通房小妾無數,還日日尋花問柳,想想他們都覺得真是臟的要命。”

這可是東廠廠督的宅子,似乎是由於身處情報中心,她說話十分不客氣,連天潢貴胄也不放在眼裏,嫌棄之意溢於言表。

“憑他們是誰,要和旁人共事一夫,就如同穿上旁人都穿過的褻褲,真是臟死了。”

“啊,好惡心。”

飛奴皺了皺鼻子,想來是受不了姐姐形容的行為。

“只要飛奴以後不願意,便不必成親,姐姐養你一輩子,好不好?”

秦遠岫貼貼她的小臉,她並不討厭岐無合,二人對彼此都有不少好感,更何況岐無合待她情意深重。

她走投無路,此時賭贏了大半,雖說還沒揭盅,這點看人的信心還是有的。

岐無合如遭雷擊,原來她竟然是這麽想的,向來被稱為腌臜之人的……在她心裏,他竟是幹凈的。

“怎麽在這發呆,上值可要遲了。”

秦遠岫牽著飛奴往擺膳的偏廳去,卻發現了在門口楞神的岐無合,飛奴從姐姐身側探出頭來,小腦袋滿意地點了點,姐夫比名冠盛京的探花郎還要好看呢。

那楞在門口的人,面容冷硬,風姿挺拔,光華無雙。

岐無合其實不是發呆,只是有些進退兩難,他也不是故意要聽墻角,躲過去又顯得欲蓋彌彰。

秦遠岫牽過他的手,壞心眼地捏了捏他的指尖,如願看到了他滴血的耳尖,就這麽一手一個地牽著了。

飛奴小小一只,也板板正正地坐在繡凳上,眼巴巴地看著姐姐面前的桂花糕,等桂花糕終於落在了她盤子裏,才眉開眼笑。

岐無合從剛才起便紅著的耳朵就沒消下去,此時面色還能維持著平靜沈穩。

秦遠岫忙著叮囑飛奴,沒得空理他,他便悄悄盯著她瞧,眼睛一眨不眨,連帶著侍女們都不敢再上前,只眼觀口口觀心,猜度著督主的意思,都退了下去。

秦遠岫不知他的口味,但猜想著他辦差忙碌不堪,爬到這個位子上也不容易,怕是腸胃不太好,便叮囑他,多吃些好克化的,又給他親手盛了碗粥,補氣養胃。

岐無合乖乖應了,眼神看得秦遠岫心軟,秦遠岫看他只專心喝粥,一碗粥吃出了龍肝鳳髓的滋味,便給他夾了幾筷子小菜。

她最喜歡的便是鼓搗吃食,更愛和人一起吃飯,投餵成功實在很有成就感。

不知為何,岐無合哪怕不開口講話,她也能讀懂他的心思,總是想關懷她又怕唐突,怕是連給她夾菜都要下定決心才行。

他不敢伸手,便由她來。

秦遠岫吩咐侍女帶飛奴去換身衣服,小孩胃口小,折騰的動靜不小,飛奴的手不穩,衣服都弄臟了。

岐無合如今還不敢親近太過,怕唐突,更是自慚形穢。

飛奴提起變心一事,岐無合並沒有生氣她說出的“君若無情我便休”*,而是欣喜,甚至是狂喜了,她待他,已然是有情的。

畢竟孩童最是敏感,大人的行為和所思所想,最能影響孩子了。

他心下也有些歡喜,又聽她讓飛奴待他親近,是否她也是如此……

於是岐無合心下也松快了,面上的笑意都掩不住,神情透露出幾分暢快。

許久,岐無合突然鄭重地開口,像是發起了重誓,對她承諾,“我不會的。”

秦遠岫盯著他看了一會,心滿意足地欣賞這張面若冠玉的臉,實在很合心意,心念一動,突然親了他的耳尖一口。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浪子回頭那一套我不喜歡,你若是犯戒,我就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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