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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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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二

很長一段時間,屋裏屋外無人吭聲。

“這個問題,我也回答不了你。”謝一舟啞著嗓子,手一下一下地在她背上輕拍,“但是我能告訴你故事的結局,餘哥最後活下來了,他挺過去了……所以許靜也會好起來的。餘哥說他會出錢資助,許靜所有生活費學費雜七雜八的費用他都包了,不用擔心。”

他想起那回和成績紅榜一塊兒張貼出來的,一中滿分作文選《萬物皆有裂痕》。

以前路過時,謝一舟通常連餘光都懶得給,怕又看見林思宇胡謅出來的酸詩,晚上回去做噩夢。

偏偏那次看見符遙和林思宇名字並排,他鬼使神差停住腳步。

“普普通通的陶坯,或墜落碎成殘片,或入窯千錘百煉……裂紋開片,欺霜傲雪,凝成生命中一抹最美的雨過天青色。

人生於自然,不可免俗。

君不見裂痕勾勒其上,光線游走,竟比無瑕者更見生動。”

那一刻,謝一舟想,只要不放棄,也許每個人還是會等到自己的光。

譬如餘望之於許靜,符遙之於他。

就算最終誰都沒來,你成為了自己的救世主。

符遙心裏感到莫大的酸楚,又從酸楚中生出許許多多的欣慰。

她仰起頭,含著淚水,想也沒想地吻上謝一舟的唇。

謝一舟的回應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快和激烈,一手托住她的後腦勺,一手掐著她的腰,舌尖撬開牙關,不由分說地攻城掠地。像某種情緒宣洩,二人仿佛漂依在海上的浮木,毫無顧忌,抵死糾纏,直到把對方狠狠揉進身體裏。

心跳跟秒針一起滴答。

符遙被他親得腦袋都有點缺氧,稍微退開一點距離,咬上他耳垂笑問,“身上衣服是你幫我換的?”

“黃程程換的。”謝一舟耳廓那塊兒都紅起來,喘聲比平日重了點,眼神卻還是深邃冷淡地睨她,仿佛在質問她為什麽憑空汙人清白,“她知道消息放心不下,本來想跟沈老師一起回家看許靜,沈老師不讓,她就只能追著你跑。剛才困得實在熬不住了,才被林思宇拉走的。”

“我知道,你不用解釋這麽多。”符遙樂了,呼吸噴在他頸側,狀似無意地暗示,“……不然下次你換也行。”

謝一舟哼笑一聲,也沒搭話,把符遙放被子裏裹嚴實了,自己坐起來,長臂一伸,去夠床頭櫃上她喝過的那杯水,視線卻依然放她身上,漫不經心開口,“現在還有哪不舒服嗎?”

“沒有,”符遙只露出一個毛茸茸腦袋,在被子裏環上他的腰,“問你個事情。”

“……說。”謝一舟喉結吞咽一下,無可奈何地由她抱著,仰頭把半杯白開全幹了,企圖杯水澆火。

“你覺得,”符遙想起傳說中那條情變跳樓的流言,偷覷謝一舟的臉色,斟酌著語氣道:“許靜有沒有暗戀過你?”

“這時候吃醋?”謝一舟果然誤會了,眼睛微瞇,大掌直接揉亂她頭發,還伸手去掐她臉上的嫩肉。

“哎哎,我說認真的!”符遙左沖右閃躲不開,被垂下的發絲癢得不行,笑彎著去攬謝一舟的脖子,順道在他肩膀上報覆性咬了一口,“小舟同學好好回答。”

謝一舟“嘶”地倒抽口氣,手臂垂在身體兩側,生無可戀地說:“真要說的話,許靜暗戀你還差不多。”

“餵——”符遙把手探進他上衣,威脅似的東摸西摸,指腹下手感異常地好,像在河灣被水流打拋過的鵝卵石,尤其是小腹兩邊緊實的鯊魚線……

“別鬧,”謝一舟嘖了一聲,攥緊她的手腕,明明剛喝過水,嗓音卻莫名帶了啞,聽得人面潮耳熱,“聽話。”

“哦。”符遙知道他大概挺不好受的,乖乖應了一聲,轉為摩挲他手背凸起的青筋,“聽著呢,你說吧。”

“……”謝一舟隱忍地看她一眼,緩慢吐出口濁氣,這才滅情絕欲地答了,“談不上喜歡,頂多算是有過好感吧。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送許靜去醫務室?她在休息床醒過來,一看見我就臉紅。我以為她是顧忌襪子破洞害羞,轉身找校醫拿了個被子替她蓋上。”

符遙明白過來,如果沒自己轉學過來這檔事,估計許靜留下的遺書就是謝一舟收著了。

異性之間關系本就撲朔,一方跳樓,另一方風評又不好,流言傳著傳著變味了,自然而然就往桃色新聞上走。

聽許靜聊她家裏的情況,如果真出事了,她媽少不得來學校裏鬧,吵報警要賠償,最後借題發揮情傷甩鍋給謝一舟也正常。一條生命的逝去本來已經足夠沈重,有生父的陰影在前,謝一舟這人又習慣於不多做解釋,最後落到人人挑刺的地步,他心理壓力可想而知。

“在想什麽?”謝一舟問。

符遙把他左手翻轉過來,凝視片刻,眉眼彎起,唇瓣輕輕覆上去,“……在想你啊。”

手腕上不戴表,沒有疤,幹幹凈凈的,本身線條就已經足夠好看。

“……”

不知道為什麽,符遙親這處的時候,他內心忽然悸動,像松鼠的尾巴,一下甩沒影了。

“我們舟舟還是很會體貼女孩子的嘛。”符遙故意叫起謝一舟小名,用笑容掩蓋心疼,當年的謝一舟該有多難,她不敢往深裏想,“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她的手指拂過謝一舟的眉眼,兩人就這麽靜謐無聲地對視了一會兒。

此刻,窗外下不下雨已經無關緊要。

“表情那麽鄭重,”謝一舟抓起符遙的手,貼在臉側,深吸一口才揚起眉,似笑非笑抱怨,“我有哪次是拒絕你的嗎?”

符遙頓了頓,眼神立刻往他被子下瞄。

“……除了這個。”謝一舟馬上找補,把被子往上提拉到胸口,指節曲起彈在她額頭,不可思議問:“年級第一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什麽?”

符遙不滿意地撅起嘴,“那當然是——”

“想你啊。”

“想我啊。”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出這句,對視一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樂得滾成一團,彼此還各不服輸地在嬉鬧。

“哎,謝一舟,你就是想我想太少了,所以成績才不夠拔尖。”符遙鬧累了,把腦袋擱到謝一舟頸窩,美滋滋地說。

他早先應該洗過澡了,身上積雪草的氣息,清新幹凈,是她專屬的貓薄荷,怎麽聞都聞不夠。

謝一舟本就該是這樣的少年,劈風斬浪,揚帆起航,風景是路上偶遇過萬壑群山,遙遙前途通往星辰大海,所有的愛與恨都恣意瀟灑,笑容永遠比夜色明亮。

“嗯,那我多多努力。”謝一舟嘴角勾起,懶散把玩符遙的手指,沒提她夢中都常來作客的事。

“你要答應我……”符遙側頭,用耳朵聽他心跳,一下比一下沈穩有力,“不管有一天發生什麽事,世界末日也好,天崩地裂也罷,你都不能隨隨便便放棄自己的生命。”

“我得承認,以前有段時間,確實覺得活那麽久挺沒意思的,撐死四十夠本了。”謝一舟沒即刻回她,身子往後靠,沈默半晌才慢悠悠道:“不過人總會長大,觀念也跟著變了。”

“怎麽變的?”符遙緊鑼密鼓地追問。

“現在啊……”謝一舟拖長音註視著她,眼裏藏著星星點點的笑意,“現在有了想照顧的人,如果哪天我不在,她肯定要哭得天也崩地也裂了。光是為了這個,也得爭取長命百歲才行。”

“唔。”符遙跟謝一舟拉完鉤,又在他懷裏挑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滿足地長出一口氣,間或睜開一只眼看他,興致勃勃地道:“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據說一過四十,男人那方面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哪方面?”謝一舟眉心一跳,後槽牙差點沒咬碎。

“明知故問。”符遙邊打著哈欠,邊翻了個身,她是真困了,極度緊張過後的疲憊,一層一層的倦意從身體深處湧上來,調侃的聲音都顯得毫無誠意,“俗話說得好,春宵一刻值千金,最青春的時光也就這麽幾年了……你看著辦,回頭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謝一舟簡直被她氣笑了,結果那人撩撥完就跑,合上眼簾,一秒入睡。

他靠在床板上,沈默抱臂。

跟誰較勁似的,不言不語瞪著身邊人香甜的睡顏。

盯了一會兒,眼角眉梢不由自主地松懈下來,嘴角勾起,像海浪拂過細膩柔軟的白沙。

一個吻輕輕落在符遙發頂。

謝一舟無聲起身,想把床讓給她,自己去躺沙發,不然得升一晚上旗。

胳膊肘撐起來,才發現自己的衣擺被人結結實實墊在身下。

他費了好大勁小心翼翼弄出來,符遙許是被他無意間碰到哪裏,哼哼唧唧的,皺眉滾過來,徑直抱住他手臂,“別動。”

謝一舟:“……”

符遙閉著眼發出恐嚇,“再動把你褲子扒了。”

謝一舟這下是真無語了,進不得,退不成,尷尬地僵在半空。

符遙順著勁把他扒拉回床,自動自覺地枕上他富有彈性的胸肌,蹭了又蹭,聲音舒適地嘆氣,“喜歡……”

謝一舟心中憋著股氣,正想把她腦袋撥開,卻聽符遙慢吞吞補完了後半句,“……你。”

他動作一頓,下意識擡眼看去。

符遙已經又沈進了夢鄉,她睡覺小動作確實多,前半夜鬧騰不停,還說夢話,毫無邏輯前言不搭後語,什麽“別跳——這題選A!”

偏偏在他懷抱就安穩。

窗簾揚起白紗。

月光溫柔映在海面,天地無垠。

謝一舟傾身擁住她,像擁住了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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