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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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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六

謝一舟拿毛巾擦著濕發,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林思宇正巧推開宿舍門。

他瞥了林思宇一眼,沒作聲,轉身隨意從櫃子裏拿了件衛衣長褲套上。

“老林u盤忘我這兒了,還上著課呢,非逼我回宿舍拿一趟。”林思宇沖謝一舟抱怨兩句,一邊追問,“你今天又翹課了?老曾說打你幾次電話沒接,結果跑來問我,我說我哪知道。”

謝一舟翹課是常態,有時候是海螺屋餘望那邊人手周轉不過來喊他去幫忙,有時候就是單純犯懶。要是哪回謝一舟規規矩矩在教室裏上滿一周的課了,那才叫哦彌陀佛。

不過他這段時間變化不少,連英語作業都開始交了。

否則老曾也不會這麽大驚小怪,緊急給謝一舟打電話,生怕他浪子回頭繼續浪。

“啊。”謝一舟心不在焉應了聲,從桌子上摸起手機,心說遲早得把這手機換掉,不用調都變靜音了,“下午忙著,沒聽見。”

群裏有條@他的消息,是潘恬,問今晚還訓練嗎。

文科班“3+2”打完了,接下來的比賽其實都是男生上,但潘恬還堅持每天跟他們一塊兒訓練。

“你們練。”謝一舟單手飛快地打了三個字,點擊發送。

林思宇找到u盤,也沒走,站一邊若有所思看他,“你脖子上怎麽貼了個創可貼?”

謝一舟:“……”

“難不成是,”見謝一舟不搭話,林思宇眉毛擡得老高,半開玩笑道:“種草莓啊?”

所以說,張炎鬥不過林思宇是有理由的,光看智商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以後離符遙遠點。”謝一舟斂下眉眼,平淡道:“否則,後果自負。”

“什麽情況啊?你真動凡心了要追人家?”林思宇笑容僵了一下,還以為謝一舟在說笑,半真半假道:“你不是說你對她意思嗎?我這形勢一片大好,跟人打得正火熱呢。”

謝一舟聽這話,周身氣場更沈了兩分,斬釘截鐵道:“符遙不喜歡你。”

林思宇:“……”

“你也不喜歡她。”謝一舟把毛巾放下,冷靜地看向林思宇,吐出的話語卻鋒利,“你只是覺得,自己‘應該’喜歡她。”

仿佛被戳到了痛處,林思宇身子抖了兩下,忽的冷笑起來,“謝一舟,你是不是一直覺得自己挺牛的?“

謝一舟沒說話。

“是,我承認,你魅力比我大。從小到大,所有人都是先看到你才看得到我。”林思宇像打開了什麽開關似的,笑得肚子都彎了,“別人問為什麽我手機有那麽多女生好友,女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哈哈哈,你說好不好笑?——實際上她們一開始都是為了要你的聯系方式才加的我!”

“所以你就把我賣了?”謝一舟收回視線,沒什麽表情地說:“拿我‘悲慘的”身世當談資?”

“我承認,這事做得不地道,我也沒想到流言之後會傳得這麽廣。”林思宇轉著手裏的u盤,“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我從小到大不敢做一件叛逆的事……你呢,不管你多混賬,大家還是相信你只是一時走上歪路,最後會變好的。符遙是這樣,老曾是這樣,就連我爸也是……”

林思宇說到這裏,話音突然哽咽。

“得了,”謝一舟嘆口氣,“你也不嫌丟人。”

“……”

謝一舟這人總是這樣,冷冷的,看上去萬事都不入心。

林思宇想起自己當年被人堵在廁所,情急之下漲紅了臉大喊“我爸是校長”,結果更引得對方哄堂大笑。

過路來來往往的學生這麽多,每個人都避得遠遠的,生怕惹禍上身。

在他腦袋被按到馬桶裏前一秒,視線裏忽然出現一雙鞋。

銀灰的底,標是S開頭。

“閃開。”那人語氣帶著不耐,“擋著我尿了。”

那會兒謝一舟他爸的事剛爆出來,謝一舟紈絝子弟的衣品還在,行事作風卻一夕大變。在學校裏跟瘟神一樣,打起架來不要命,老師頭疼,同學懼怕。

欺負林思宇的那些人鳥獸般散去了。

“……”

謝一舟尿完,叼著煙轉身,猛地嚇一大跳。

林思宇側躺在地上,正對著他,關鍵林思宇哭也不哭出聲,張著大嘴,怪嚇人的。

——“起吧,你也不嫌丟人。”

謝一舟當時好像也是這麽說的。

“……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這是謝一舟的第二句話。

說完他拉上拉鏈就走了,頭也不回。

林思宇待在原地,楞了半天,想起自己剛才狐假虎威那句“我爸是校長”,臉上頓時像被扇了個巴掌,火辣辣的。

後來林思宇腆著臉,四處跟別人說自己跟謝一舟是兄弟。

謝一舟打籃球,林思宇風雨無阻跟著去混場。謝一舟打游戲,他也跟著打野玩輔助琢磨排名。他甚至認準了那個牌子的鞋,很久以後,甚至謝一舟自己都再沒穿過那個牌子了,林思宇也沒換過。

張炎當面做鬼臉嘲他,嚷嚷“林小胖是學人精”。

他不在乎。

“一舟,我現在事事都超過你了:我成績比你好吧?人長得不差,球技也還行。”林思宇往墻上一靠,手臂遮著眼,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哭,“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他還是輸了。

每一次。

宿舍內安靜許久。

“你還記得我去網吧找你那回嗎?其實,是我爸叫我去的。”林思宇把手移開,頹著脖子站起來,“我爸說你家裏出事,你心裏估計不好受,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個好孩子墮落了。”

謝一舟頷首道:“林叔一直很照顧我。”

“初中三年,我認認真真學了三年。”林思宇自嘲地笑,“結果呢,你不過跟我一起補習了幾個月,最後保送成績比我還高。你知道我爸媽背地裏是怎麽議論的嗎?”

如果謝一舟都是放浪形骸那樣也就算了……

偏偏只要謝一舟每次認真,輕輕松松就把自己長期以來的努力,比得一文不值。

“說完了?”

謝一舟摸出手機瞄了眼時間,順手從椅子上抄起件外套,一邊披身上一邊往外走,動作流暢,毫不拖泥帶水。

連林思宇都懵了,下意識追問,“你去哪?”

謝一舟嘖了一聲,手扶門邊上,慢悠悠轉頭,“去約會。”

林思宇:“……”

那張俊臉逆著光,笑得張揚又肆意,隱隱約約,還真有點當年的影子。

林思宇在心中暗罵了一句“狗東西”,情緒卻莫名被謝一舟感染,變得高昂起來。

就像是,少年本應該有的模樣。

“林思宇,你永遠不可能成為我,因為你不是我。”謝一舟嘆了口氣,說出的話還是那樣鋒利直白,刀子一樣劃過心上。可也許人只有剜出了腐肉,才能慢慢迎來新生,“你只能成為你自己。”

教室裏,最後一節自習。

符遙剛給同桌許靜講完一道英語題。

“做這種題,沒什麽其他辦法,主要還是靠語感,平時多讀多積累。”符遙放下筆,認真地確認許靜聽懂沒有。

“好的。”許靜拿回練習冊,感激地沖她笑了下,“我那天聽你和班長上臺演講,特別流利,就跟說中文一樣……”

“我平常看美劇比較多,算耳濡目染吧。”符遙也沒多謙虛,頑皮地翹起嘴角,“你也可以試試,或者每天早上起床,用手機聽幾篇BBC廣播……”

她話音停頓下來。

“很好啊,但是,”許靜低下頭,表情有點尷尬,小聲解釋:“我手機沒這麽多功能。”

她手機還是那種老式的機子。

是許靜她媽淘汰下來不用了才給她,平常只能用來打打電話,或者發短信。

話費不多,許靜怕她媽教訓,平常一般都省著用,等著家裏人打電話過來才接。

“……”符遙瞬間有點後悔剛才說的話,她假裝沒發現許靜的緊張,自然而然地說:“誒,我記得我家裏有個閑置的mp4,以前用來聽歌刷劇的,現在放來吃灰了。你不介意的話,我下周帶來給你吧?”

“不不不介意!”許靜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厚厚的眼鏡框都擋不住,羞怯道:“真的很謝謝你。”

“沒事。”符遙松了口氣,“你想看什麽劇?我提前緩存下來……”

下課鈴響。

她放在包裏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符遙心神瞬間飛過去一半,視線下意識往謝一舟座位上掃。謝一舟後來沒來上課,她發消息也沒見回,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逃婚呢。

“我不挑的。”許靜敏銳註意到她的分神,連忙道:“方便的話,看那種簡單一點的就好。”

“好。”符遙一邊說一邊摸出手機,“那就給你選個幽默溫情的家庭片。”

消息點開。

果然是謝一舟。

對面頂著個酷帥的小鯊魚船長頭像,蒙著半邊眼罩,發過來的話卻一點都不高冷。

xyz:【校門口等你。】

xyz:【想你.jpg】

嘖嘖嘖。

符遙對著聊天框,捂著嘴巴偷樂。

什麽叫百煉鋼化成繞指柔啊,看看,這就是全一中最英明神武的校霸一舟同學。如果這聊天紀錄洩露出去……不,就算洩露出去,張炎那幫男生肯定也以為謝一舟被盜號了。

符遙心情很好地回了個“摩拳擦掌”的表情包過去。

一碗豆符花:【等著。】

一碗豆符花:【姑奶奶這就來寵幸你。】

符遙雀躍地一路奔下樓,往常散步總覺得太短的校道,今日卻變得無比漫長。

直到看到那人挺拔身影,雙手插兜,站在梧桐樹下,眼帶笑意地註視著她。

“……”符遙突然變得不好意思起來。

腳步下意識放緩。

周圍匆匆行走的同學、老師……熟悉的或不熟悉的面孔。

符遙本來想直接撲進謝一舟懷裏的,這下也不敢了,在他面前站定,斟酌著開口,“突然感覺……”

謝一舟:“?”

符遙咽了口口水,左右看看,鬼鬼祟祟向他湊近兩步,低聲耳語,“我們好像在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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