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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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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三

說是看電影,符遙的心思得有一大半放在謝一舟身上。

他這個人存在感太過強烈,哪怕靜止不動也容易引起旁人關註,更何況剛才突然那麽大動作。

符遙眼尖註意到他耳朵紅了。

電影畫面中,男女主逃到了一棟廢棄民居。

顛沛流離一整夜,女主恨不得立刻上床休息,奈何身上衣服被車窗飄雨打得濕透,冷得哆嗦。

她只能轉過身去,坐在床邊,一邊脫衣服一邊叮囑男主,“——閉眼。”

女主的衣服掀到一半,露出的半截胴體美好曼妙,符遙瞪大眼睛。

電光火石間,身體的行動快過腦子,她直接朝謝一舟撲過去,一手蓋住他眼睛,一手試圖搭他肩上借力。

計劃非常完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錯誤估計了這沙發的軟度,左腿膝蓋陷在沙發夾縫裏,平衡瞬間失控,下一秒,她整個人都往謝一舟懷裏倒去。

謝一舟毫無防備,手上甚至還拿著擦頭發的毛巾。

轉眼間天翻地覆,被她以餓狼之勢撲倒,忍不住從喉嚨裏擠出一聲悶哼。

符遙兩只手撐在他頭頂兩側,一邊膝蓋抽不出來,另一邊膝蓋頂在他雙腿中間,當真是進退兩難。

她垂下的發絲飄飄蕩蕩,掃過他的臉頰,如柳條輕撥水面,無聲無息地撩動著少年心緒。

紛亂急促的呼吸,剎那交匯的視線比身體更為滾燙,他漆黑的眸子亮得讓人無法逼視,仿佛一靠近就會被那熔漿灼燒般。

符遙低著頭看他,腦子一片空白,倒是還記得自己剛剛為什麽如此激動,學著電影裏的女主角開口,“閉眼。”

“!”

“非禮勿視。”

“……”謝一舟眼裏那簇火苗狠狠跳了一下。

他這輩子都沒有經歷過這麽狼狽的時刻,這一秒雙手甚至還虛虛地環在她腰後,生怕符遙從沙發上摔下來。聞言,他喉結動了動,只以為符遙是不好意思,視線也不敢往下亂瞟,咬著牙關認命般閉上眼睛。

兩人之間的距離無限貼近。

她端詳著謝一舟蹙起的眉,雙眸緊閉,睫毛又長又密,在眼臉處投下一小片陰影。他不笑時其實看起來偏冷清,一旦被她逗笑,那雙眼睛卻如同揉碎了星辰銀河,誘人沈淪。

視線再往下,是挺直的鼻梁。

符遙百忙之中,居然還能留意到他上半唇有顆小小的唇珠,看著柔軟又好親。

想親。

“謝一舟,我……”

她喉嚨幹渴,像在沙漠裏跋涉許久的旅人。

湊近後,謝一舟身上積雪草的氣息越發馥郁濃烈,明明是清冽甘甜的味道,偏偏冷欲得誘人,像只針對她一個人的貓薄荷,沖得她頭昏腦漲。

喜歡你。

好喜歡你。

從第一次見面就開始喜歡,每天都好像比上一天更喜歡。

符遙咬緊嘴唇,生怕一不留神告白的話就從嘴巴裏跑出來,她完全控制不住。

許是感覺到身上的人久久沒有反應,謝一舟睫毛顫動一下,雙手在身側緊攥成拳,喉結難耐地滾動。

樓下門鈴聲驟響。

一聲又一聲,急促尖銳,如同催命般,“您好!您點的外賣到了——”

符遙本就做賊心虛,被這麽一嚇,受驚兔子似的從沙發上蹦起來。

“……”謝一舟睜開眼,似是不知道說什麽,千言萬語都哽在喉嚨裏,只能慢騰騰地坐直身子。毛巾從他身上滑落,他伸手揉了下脖子,睫毛低垂,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

“對不起!”符遙立正挨打,出口才覺得不對,怎麽說得像故意占他便宜一樣,連忙補救道:“我的意思是,謝、謝謝?”

好像更不對。

“……”謝一舟雙腿敞開,上半身傾著,手肘撐在膝蓋上,開口時聲音低啞,“一樓門鎖上了,往右擰兩次就能開。”

“?”符遙站在原地,兀自發楞。

“你再不去的話,外賣小哥就要破門而入了。”謝一舟淡淡地扯了下嘴角,擡頭看她。他其實不太清楚自己面上是什麽表情,但他知道此刻心跳有多失控,一聲一聲響如擂鼓,像野獸咆哮著要沖出牢籠。

又被他一巴掌狠狠抽了回去。

符遙茫然哦了一聲,轉身,同手同腳地下樓。

謝一舟註視她匆匆的背影,松了口氣,隨手抓起一個沙發靠枕擋在身上。

他身子很是疲憊地朝後靠著,右手手背蓋住眼睛,喉結像海中陡起的礁石。有那麽幾秒,他放任思緒沒有邊際地漂流。

他初中那會兒要補的東西太多,一天十個小時都埋在桌前。

學到傍晚,夕陽明晃晃地出現在書窗前邊,宣告一天的盛大落幕。他偏偏喜歡在這時騎車出門,隨便揀一條路出發,沒有目的地、沒有終點,騎累了就回來。

有時途中經過堤壩,餘暉給海面鍍上一層溫柔的金光。大概也不會再中二到像小時候那樣,對空無一人的海面吶喊扔石頭,企盼不可能有的回音……他多半會像現在這樣,選一個僻靜的沙灘躺一會,放空思緒,什麽都不想,讓氣泡沈入大海。

屏幕忽然亮起,暖光映在他臉上。

男女主的聲音彼此交錯。

謝一舟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忘記按暫停,他擡手揉了揉眉心,長臂一撈,把遙控器拿來。

電影正播放到男主的夢境。

按理來說喪屍不會做夢,但是躺在女主身邊地板的那個晚上,男主做了個夢。

夢中一片溫暖的花園草地,陽光灑在女主金發上,奪目得刺眼,女主瞇起眼看他,“你想成為什麽?”

“我不知道,”男主茫然地舉起手看了看,“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誰。”

“你是誰並不重要。”女主的手慢慢撫上他蒼白的臉頰,“重要的是,你想成為什麽,就算你是一只喪屍,你也可以選擇像人一樣活著。”

“……”

謝一舟後來翻來覆去地想過,為什麽偏偏是她。

時光倒退,回到在一中食堂的那個夜晚,符遙仰起頭看他,黑白分明的眼裏,仿佛寫著他所有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他是他,你是你。”

“謝一舟,別人做的事情與你無關,你也不用像聖徒耶穌一樣,背負著沈重的十字架往前走。”

於是十字架的繩索被砍斷,告解的罪人受到赦免,而他狂喜到流不出淚。

就像沙漠幹涸,海水倒灌,信徒遇見他此生唯一的神明。

符遙接過外賣袋子,在底下磨磨蹭蹭半天,最後一鼓作氣登上樓梯。

“那個,”她路過時飛速拎起謝一舟疊好在沙發上的睡衣,不敢多看他,“我先去洗澡了。”

“嗯。”謝一舟直覺自己最好回避,反應很快地站起來,“那我回房間……”

彼此沈默對站一會兒,連空氣都透著尷尬。

“好。”符遙沖他胡亂點了下頭,沖進浴室,“砰”地關上門,緊跟著“啪嗒”一聲上鎖。

像是防賊。

謝一舟:“……”

符遙終於知道謝一舟為什麽要先洗澡了,浴室明顯被他提前清潔過一遍。

鏡面光亮,洗發水到沐浴露整整齊齊排列在架子上,旁邊還掛著條嶄新的毛巾,貌似跟他自己拿來擦頭發那條是同款。

符遙收回視線,對著鏡子,輕輕呼出一口氣。

心頭有什麽在發燙。

鏡中的少女雙眸明亮,面色緋紅,良久,她怔怔擡手,摸了下自己的唇。

柔軟的,帶著溫度。

符遙沒有實踐經驗,但是她看過不少亂七八糟的畫本,根據主角描述,親吻有點像在品嘗果凍。

她忍不住在腦子裏幻想,謝一舟會是什麽味的果凍。

是不是像那種剛從冰箱裏拿出來,唇間冰涼的,舌頭卷過去才能嘗到絲絲的甜味。

夜晚剩下的時間過得飛快。

謝一舟坐在臥室裏,房門沒掩,桌上臺燈亮著,可惜椅子背對門,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符遙也沒再去打擾他,坐回沙發上,安安靜靜看完了剛剛那部電影。她這人好奇心強,又容易被劇情吊起胃口,從前沒看完的漫畫就算熬一個通宵也得看完。

電影結局是Happy Ending,女主用愛感化男主,喪屍群重新變回人類,身體有了溫度,會流血、會落淚、以及愛人和被愛。

除了充當炮灰被男主吃掉腦髓的女主前男友,一切都很治愈。

符遙心滿意足地伸個懶腰,揣著手機走進臥室。

這個點,該睡覺了。

“看完電影了?”謝一舟聽見她腳步聲,頭也沒擡,聲音倦懶。

“嗯。”符遙應了一聲,坐在床邊看他。

外頭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暴雨,雨水打在飄窗上,點點滴滴,映得窗外世界無限朦朧。

符遙才發現原來謝一舟一直低著頭是在組裝模型,拼的機械狗。

他修長的手指有條不紊地摩挲過一塊又一塊的零件,側臉禁欲又專註,叫人看著就賞心悅目。

“拼好之後應該挺帥的,就是費手。”符遙說:“你的耐心真是令人佩服。”

謝一舟輕扯了下嘴角,“組裝東西是很好的一種解壓方式。”

類似的還有解數學題,從無到有,從混沌到秩序,等到一切都物歸原位,思緒也會跟著平靜下來。

“打亂東西也是一種很好的解壓方式。”符遙歪頭看他,調皮地眨了眨眼,“你心情不好?”

其實不是心情不好,只是腦子裏承載的東西太多,思緒像密麻的雨點嘈雜紛亂,狂風一樣撲上屋檐,攪得世界天翻地覆。

偏偏始作俑者還毫無自覺。

謝一舟在心中嘆口氣,放下手中拼到一半的機械臂,目光很是克制冷淡地落到她身上。

符遙長發隨意散著,身上穿著那件藍白的紮染棉T,領口太大,露出一小節纖細秀氣的鎖骨,像月光下蜿蜒的溪流。

“……”謝一舟喉結動了動,禮貌地擡高視線。

屋內一片靜默,唯有雨聲悄然。

兩人視線在半空撞上,謝一舟第一次放縱自己沈溺在那雙眼睛裏,小心翼翼地試探,暧昧不明地糾纏。像一滴水融進墨中,發生時悄無聲息,彼此卻心知肚明一切都將從此不同。

“嗯,”謝一舟視線看向窗外,聲音很低,似抱怨又像在慶幸,“因為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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