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保護五

關燈
保護五

走出校門的這一小段路,符遙的眼神時不時就往謝一舟身上瞟。

“有事?”謝一舟單手把她的包掛背上,眼睛微微瞇起,語氣不善。

“剛剛張炎說的,”符遙咳嗽一聲,別有用心地拉進兩人中間隔開的空隙,“你也會耍棍嗎?”

“不會。”謝一舟冷著臉,目視前方,下頷的線條鋒利清晰,還真有點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

但符遙一點也不怕他,“那你會什麽?”

謝一舟:“……”

符遙突發奇想,越想越離譜,“鉆火圈、喉嚨吞劍、胸口碎大石……”

謝一舟:“都不會。”

“好吧,那還有什麽?”符遙臉上帶著笑,繼續胡亂掰扯,“單腳走鋼絲?牙齒拖卡車?”

“再數下去,你就能湊成一個馬戲團了。”謝一舟輕扯嘴角,用空出的那只手揉了下眉心,“就會點小魔術,小學時候愛演。”

“哇!”符遙很給面子地鼓掌,“那現在就開始吧。”

“……”

一陣冷風吹過。

謝一舟停下腳步,一邊在心中唾棄自己,一邊無可無不可地嗯了聲,“手拿出來。”

符遙真的聽話地把手伸出來,白皙的掌心朝上,裏頭躺著她剛剛得到的那顆糖。

謝一舟面不改色用指尖把那顆糖拈起,小心翼翼地沒碰到她手心。

左手握拳翻轉。

右手在拳頭上抹了兩下,修長的指尖晃動如蝴蝶飛舞。

“……”符遙看得專心致志,致力於揪出他的破綻。

“看好了麽?”謝一舟懶洋洋地出聲,語氣如同帶笑。

他重新把左手反過來,一根一根張開手指,如同揭開神秘的謎底,掌心空無一物。

“!”

符遙晃了下神,立刻跳起來,抓住謝一舟背在身後的右手,“我知道!肯定被你轉移到這邊了。”

“嘖,哪有你這麽無賴的觀眾?”謝一舟無奈地搖下頭,抓住她作亂的手,在面前攤平。

乍然風起,梧桐葉落。

伴隨“簌簌”輕響,糖果紛紛落入她的掌心,像是真正的魔法顯靈。

一共兩顆糖。

包括謝一舟自己那顆。

——甜甜蜜蜜、百年好合。

符遙想起剛才張炎的那句老土祝福,嘴角情不自禁上翹,最後融化成一個大大的微笑,“兩顆都給我啊?”

一邊說,一邊把糖果往自己兜裏塞。

“……”謝一舟看著她這一系列動作,沒說話,手重新插進兜裏,唇角也莫名其妙揚起來。

就好像時光倒流,兩個人變成幼稚的小學僧。

他努力學會魔術,只為了逗一次喜歡的女生開心。

校門外,熱鬧非凡,推車和小攤一字排開,賣什麽的都有。

老板給鐵鍋刷上油,攤上面餅,滋啦滋啦地響,熱乎乎的香味直往人鼻子裏鉆。

“謝一舟,你快過來看!”符遙跑到推車旁邊,大呼小叫,“這裏賣南瓜餅誒!萬聖節就應該吃南瓜餅嘛。”

“……”

“謝一舟,你吃烤腸嗎?唔,真的很好吃,我決定封它為天下第一烤腸。”

“……”

“謝一舟!謝一舟!”

“來了。”謝一舟付完錢,兩只手大包小包地提著,下巴微仰,語氣無奈,“照你這麽吃下去,沒等到店就吃飽了。”

“沒關系,姑奶奶胃口大得很。”符遙低頭喝了口紅糖奶茶,滿足地瞇起眼睛,“一中學生過得也太幸福了吧,實高那邊都禁止小商小販出入。整天除了食堂,還是食堂,饞得眼都綠了。”

符遙不看路地往前走了兩步,被謝一舟眼疾手快地抓住胳膊,整個人往身後帶。

“——喲,這不是咱大名鼎鼎的一中校草嗎?”前邊傳來一個流裏流氣的聲音。

巷子口,幾個穿著緊身褲的橙綠毛叼著煙轉過身。

不少熟面孔。

符遙順利認出了那天6班被謝一舟蓋帽的中分頭,畢竟他的嘔吐物跟頭發一個色,很難不讓人印象深刻。

“這是你馬子啊?”中分頭沖謝一舟笑了笑,嘴裏吐出煙圈,“小美眉長得挺漂亮……可惜,眼睛瞎了,不然怎麽找你當對象。”

“那天一巴掌還不夠記的?”謝一舟冷淡地勾起嘴角,笑意不達眼底。

“……”

想起自己在全校人面前丟那麽大臉,中分頭臉色頓時很不好看,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他媽放什麽屁呢!有本事再來練練。”

“行啊,球場上隨時恭候。”謝一舟唇角弧度不變,許是顧忌符遙在這,特地低眉順眼應著,腳步一跨,狀似不經意地擋在她身前。

寬闊的肩,瘦削挺直的背,如新生的白楊樹,即使處於狂風暴雨之中依然難催折,給人紮實穩定的安全感。

“別啊,我覺得今天就挺合適。”中分頭盯她們一眼,桀桀怪笑起來,“咱也不占你便宜!要是輸了,你還我一巴掌。再有……讓這小美眉親我一口就成。”

周圍幾個緊身褲頓時跟著起哄。

“算了。”其中一條緊身褲站出來,拖住中分頭,“回去上分要緊,別在這磨嘰。”

抓住這個間隙,謝一舟快速地把肩上書包解下來,遞給符遙,“等下跑快點。”

符遙看著他,沒說話,嘴唇發白。

這一幕,像極了她們第一次見面,印在她記憶裏的恐懼。

“別怕。”謝一舟伸手安撫地摸了下她的發頂,“回去找人,叫張炎——就是剛剛那個骷髏頭蝙蝠。”

“我呸!晃子你他媽站哪邊的?”糾纏片刻,中分頭猛地抽出手,拿煙頭頂他鼻子,“老子是咽不下這口惡氣,懂不懂!”

“……”緊身褲往後退了一步。

“再逼逼,連你一起幹。”中分頭把煙按在他衣服上。

王晃沒敢再吭聲,遠遠地看謝一舟一眼,轉過身,“我尿急,網吧等你們。”

中分頭以為他是怕了,不耐煩地甩手,示意他快滾,“軟蛋一個!”

中分頭這人自封為一中校霸,好面子,怕丟架,吃這麽大虧不可能隨便了結,更何況今天帶上一群小弟,擺明要找回場子。

他上一次打架都是初中時候的事了,對方下黑手被他發現,把人從樓梯上一腳踹下去,去醫院縫針,由吳艷女士親手接診。

回家後吳艷就罰他面壁思過,整整一周禁閉。

謝一舟漫不經心想著,手裏忽然被塞進個冷冰冰的尖銳物體。

他低頭一看,眼睛都睜大了。

偽裝成鑰匙扣的,指虎。

份量不輕,金屬材質也實在,挨人身上多半能見血。

謝一舟匪夷所思地看符遙一眼,想不通她這種乖乖女怎麽會隨身攜帶冷兵器。

“怎麽樣,商量好沒?”中分頭假惺惺發問,優哉游哉地上前兩步,一副“我可是給足你面子”的戲弄表情,“你是直接站定讓我揍呢,還是你不服氣,要切磋一場再挨——”

謝一舟二話不說,一拳幹他肋骨上。

“操!”中分頭聲音霎時尖銳得變了調,臉色扭曲,“你他媽……”

媽還沒喊完,謝一舟雙手抓住他的肩,猛地往自己膝蓋上一扣。

“哢嚓”一聲。

符遙仿佛聽見中分頭下巴骨脫臼的聲音。

中分頭沒聲了,謝一舟把他扔地上,漠然的表情像丟一袋垃圾,讓人暗自心驚,“下一個。”

一片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那群緊身褲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慫了片刻,直到互相掏出家夥壯膽,才一窩蜂湧上來。

“滋啦滋啦——”

隔空迸出一道激流水花。

沖在最前邊那個緊身褲突然發出慘叫,捂住眼睛,連刀都握不住了,倒在地上翻滾。

後邊幾位也沒能幸免,接二連三墜地。

“……”

謝一舟回頭望去,只見符遙手裏舉著瓶辣椒噴霧,姿勢很穩、很專業,像是專門練過。對著眼睛一路掃射過去,跟在花園裏澆小花小草似的。

所到之處,斬草除根。

謝一舟慢慢直起身子,看著一地慘叫的緊身褲們,頗有種“拔劍四顧心茫然”之感。

“你……”他神色覆雜地望著符遙。

一時竟難分辨到底誰是流氓。

符遙又蹲下身,往中分頭臉上補了兩下,把噴霧塞回包裏,一把拉起謝一舟的手,“跑啊!”

“?”謝一舟被她拽得飛奔起來。

“楞著幹嘛,等他們緩過勁就完了!”符遙頭也不回地喊。

風刮在耳邊,獵獵作響。

緊握的手猶如勾住風箏的線,在大風中巋然不動,掌心傳來的溫度隨心跳升高。

謝一舟看著符遙奔跑時飛起來的長發,嘴角止不住地揚起,兩個人跑過長街小巷,跑過一排排老舊的雜貨店,路人紛紛側目。

越跑越快,仿佛要隨時起飛。

那種暢快淋漓的自由,從出生以來就沒體驗過。

就像把所有不堪的過去丟在身後,肩並著肩,跑向嶄新的光明未來。

對視一眼,不知道是誰先大笑起來。

笑聲像病毒一樣傳播蔓延,仿佛要震破雲霄。

“我、我不行了!”符遙止住腳步,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一笑就容易肚子疼……我的南瓜餅,還有烤腸,跟著我跑了這麽久,都快成滾筒洗衣機了。”

“真是難為你了。”謝一舟雙手抱臂,還在止不住地笑,“你在實高學的是防身麽?”

包裏放這麽多工具,十個中分頭都不夠她能打。

符遙按著自己的肚子,邊搖頭邊笑,“沒有,我這是經驗豐富,吃一塹長一智。”

謝一舟聽出話音,瞥她一眼,放下胳膊,“之前也被人堵過?”

“嗯。”符遙應了聲,嘴角笑容十分燦爛。

所以她後來主動去學拳擊,逐漸養成隨身帶防身用具的習慣,就是怕哪一天遇上事,她還是只能像當初一樣,很沒用地被謝一舟護在身後。

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她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謝一舟若有所思盯著她,還沒說話,手機鈴聲驟響。

他看了一眼來電號碼,接起來。

“舟哥!”電話那頭傳來張炎嘹亮的大嗓門,背景音亂成一團,“晃子跟我說你被人堵了?在哪呢?!我這邊帶了人——”

“已經解決了。”謝一舟眼皮都沒擡,聲音平淡,“剛好,你帶人去外頭吃喝一頓,再去KTV唱個歌什麽的,賬算我頭上。”

“我操這就解決了?!舟哥你牛逼啊!英雄少年寶刀未老!”張炎語氣似是十分崇拜,在那頭跟人又吼了幾句。

零碎的話音飄進符遙耳朵裏,都是病句。

謝一舟隨便應付幾聲,把電話掛了。

“餵,謝一舟。”符遙蹲在地上看他半天,瞇起眼睛,“老實交代,剛才如果沒有我在的話,你還會跑麽?”

“看情況,打不過就跑。”謝一舟身子倚樹上,吊兒郎當說:“這群人膽子沒大到鬧出人命的地步,頂多就是洩憤出出氣。但是難纏,跟蒼蠅似的,隔三岔五就來堵你。”

“哦。”符遙應了一聲,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會兒知道怕了?”謝一舟跟她一塊兒蹲下來,嘴角笑容若有似無的,“剛才你要不出手的話,他們不會把註意力放你身上,現在……”

“現在什麽?”符遙把地上一片梧桐葉撿起來,給自己扇了下風。

剛才跑太快了,還挺熱。

謝一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