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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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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五

謝一舟提著一袋冰棍,趕回餛飩店。

他跑了好幾家店才買到,微喘著氣,額角也沁了汗。

本想著符遙早該等得不耐煩了。

沒想到她坐在店裏,歪頭笑著,和阿嬸簡直可以說是相談甚歡。

符遙眼角餘光瞥到他,忙站起來,跟阿嬸揮手道別,很快小跑出來。

“辛苦了!”符遙接過袋子,又把身後藏著的豆奶拿出來,遞給謝一舟,笑瞇瞇道:“阿嬸剛才送的,你一袋我一袋。”

“……”

不是社恐麽。

怎麽感覺她這會兒又適應得還挺好。

謝一舟看了符遙一眼,接過豆奶,卻沒要吸管,牙齒用了點力,直接撕開包裝的一個小口,就這麽叼著喝。

像某種大型犬類動物,不是狗,應該像狼。

他喉結上下滾動著,側臉的線條利落又好看。

符遙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把吸管插進自己那袋豆奶裏,“阿嬸還跟我說了很多你小時候的事。”

謝一舟:“……”

他叼著豆奶袋子,含糊道:“什麽?”

“聽說你小學時候和一堆男生泡網吧,整夜不回家啊……”符遙對他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臉,“‘舟舟’。”

最後兩個字,她是學著餛飩店阿嬸教的本地話,照葫蘆畫瓢,說得不太標準。

但符遙嗓音好聽,又清又甜,像夏天剛擰開瓶蓋的汽水,並不讓人覺得膩。

“……”

原來聊的是這個。

謝一舟肩膀放松下來,瞥她一眼,沒有作聲,用實際行動表達對她稱呼的不滿。

“阿嬸說她兒子當年也跟你們一塊兒去的網吧。”符遙也不介意,低頭吸了一口豆奶,慢悠悠地問:“怎麽她兒子後來上了職高,你保送到了一中?”

謝一舟說:“因為我們去的是網吧。”

他頓了頓,偏頭看向符遙,微微加重了語氣,“不是學習補習班。”

符遙一楞,很快笑出聲,肩膀輕輕抖了兩下,“那你小時候成績好嗎?”

“不好。”謝一舟回答得很幹脆。

“哦,那是初中之後才開始變好的?”符遙若有所思。

“……沒有。”謝一舟沈默一會兒,平淡道:“現在也沒多好。”

符遙眨了眨眼,“你還挺謙虛。”

“不是你說的嗎?”謝一舟眉毛微挑,回憶她在辦公室裏的話,“‘第一章第一頁,最簡單的那道閱讀理解題’……”

符遙幹笑了兩聲,尷尬地摳手裏的豆奶袋子,“這個嘛……”

“嗯,”謝一舟點點頭,煞有介事,“我十道錯了七道。”

符遙沒想到他那麽記仇,扁了扁嘴,“你記得還真清楚。”

謝一舟哼笑一聲,沒搭話。

為了安慰謝一舟,符遙忍辱負重,轉而提起自己的黑歷史,“其實,我也沒有你想得那麽優秀。”

謝一舟:“……”

他想什麽了嗎?

“偷偷告訴你,我數學考過不及格。”符遙想了想,掰著指頭認真數,“剛開始學化學的時候,我連元素周期表都背不下來……還有還有,物理摩擦力的題目,我到現在都還會算錯。”

謝一舟無語,“那你還選理科。”

“因為那時候有不想分開的人啊。”符遙把那幾根指頭合攏,偏頭笑道:“可惜,現在還是分開了。”

她想到聞悅,一個人留在實高,不得不在“滅霸”的統治下茍且偷生……

真是聞者心酸,見者淚流。

謝一舟註視著她有些悵然、又有些懷念的笑容,眼神微暗。

腦海中不期然劃過符遙說的那句——

“我也有一個喜歡了很久、很久的人。”

晚風吹過她的發梢,她仰起頭,一字一句,說得那麽認真。

那雙眼睛幹凈澄澈,裏面分明映出他的身影。

但他偏偏又那麽清楚,她正在想著的那個人,不是他。

謝一舟攥緊手中喝空的豆奶袋子,手一擡,穩穩扔進路邊的垃圾筐。

心中忽然沒來由地升起幾分煩躁。

自從黃程程被父母接走,符遙一下子覺得身邊安靜下來。

好在她本來就是比較獨來獨往的性子,看見別人成群結伴,也不覺得寂寞。

隔天下午放學,舍友潘恬突然跨越大半個教室來找她。

“下個月咱們班要跟文科班打比賽,文科班男生少,湊不齊5個人,按慣例要打‘3+2’——就是由3個男生,2個女生上場打。但是現在黃程程腳受傷了。”

潘恬介紹完情況,目光炯炯盯著符遙,“曾總讓我來問問你,感興趣嗎?”

“讓我上場?”符遙詫異地重覆一遍,“我不會打籃球。”

“誰一開始都不會。”潘恬笑了笑,“離比賽還有段時間,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教你,或者你找其他人教也成。”

“……”

符遙下意識瞥了謝一舟一眼。

後者老神在在地收拾書包,似乎完全沒有把註意力放她們身上。

“班上沒有其他女生合適嗎?”符遙努力做最後的掙紮,“我體育真的不好,八百米跑倒數。”

潘恬讓開身子,往後偏了偏頭,“你自己看吧,你覺得有哪個合適的?”

符遙剛來兩天,還叫不全同學的名字,猶猶豫豫,伸出手指。

“那兩個。”潘恬順著她視線看過去,頷首道:“她們努力過了,站在二分線內,連籃板都打不到。”

心有餘,身高不足。

符遙顫巍巍收回手,恰好看見另一位舍友經過,賊心不死道:“那許靜呢?她身高應該夠了吧。”

“許靜!”潘恬喊住她,“你上次八百米跑了幾分鐘?”

“五分多鐘。”

“你呢?”潘恬視線重新回到符遙身上,裁判般嚴格。

“……四分五十。”

“很好,那就這麽決定了。”潘恬拍了拍手,一臉輕松地從符遙課桌上跳下來,“那,需要我幫你找教練嗎?”

符遙被這進展刺激得說不出話來。

良久,她才放棄抵抗一般喃喃道:“不用,我自己找就好。”

潘恬滿意地離開了。

謝一舟拎起書包,看了看趴在桌子上垂頭喪氣的符遙,嘴角勾起點笑。

他轉過身,背後忽然傳來一聲——

“站住。”

符遙不知什麽時候擡起腦袋,伸出手,拽住謝一舟的外套下擺。明明沒用多少力氣,但他偏偏沒有掙開。

符遙凝視他半晌,忽然笑起來,“同桌,打個商量唄。”

“不。”謝一舟想也沒想,直接拒絕。

“為什麽?”符遙抿了抿唇,晃著他的衣擺,耐心道:“你沒聽過那句話嗎,教學相長也。我缺個教練,你缺個……像我這麽聰穎好學的學生來精進技術,你打籃球不是打得挺好的嗎?”

謝一舟沒理她,輕扯嘴角,把書包甩到背上,“孟梓龍、林思宇……他們打得都不錯,應該也很樂意教你,你找他們吧。”

“不行。”符遙往教室前邊看了一眼,很快轉回頭,鄭重道:“我跟他們不熟。”

謝一舟:“……”

沈默幾秒,他緩緩開口:“我跟你就熟了?”

“我們還不夠熟嗎?”符遙佯裝生氣,豎起一根手指,“‘舟舟’,我們可是互通過小名的關系。”

謝一舟:“……”

符遙厚著臉皮,“你不介意的話,也可以叫我‘遙遙’。”

“……”

隔壁的梁馳瞬間望過來,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差錯。

謝一舟身子一僵,左腳下意識向前一步,用背影擋住旁人的視線。果然,今天帶她去那家餛飩店就是個錯誤的選擇。

“別這麽叫我。”謝一舟輕嘖一聲,盯著符遙。

她們倆座位在教室最後一排,他身子前傾,眼睛微微瞇起,高大的身軀籠罩下來,霎時很有壓迫感。

有種被捕食者盯上的感覺。

符遙不情不願地閉上嘴巴,看上去有點委屈。

謝一舟壓下心裏那點動搖,無動於衷地看著她。

“那算了,我本來還想跟老曾說——”僵持片刻,符遙慢吞吞松開手,“‘我同桌熱愛學習,樂於助人,品學兼優,應該早點把手機還給他’。現在看來……”

謝一舟:“慢著。”

他盯著符遙看了一會兒,“我教你籃球,你幫我拿到手機?”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符遙聽出謝一舟話裏的動搖,連忙快速點頭,一臉期待地看向他,伸出一根手指,“拉鉤。”

符遙目送他背影走遠,迫不及待掏出手機給聞悅發消息。

一碗豆符花:【好消息,我要參加籃球比賽了。】

聞雞起舞:【……】

聞悅發了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問她:【你為什麽這麽想不開?】

符遙把手支在下巴上,心情很好地回覆:【當然是為了突破自我。】

聞悅:【放屁!】

聞悅一秒鐘都沒帶猶豫:【肯定是謝一舟也參加。】

符遙直接笑出聲,美滋滋地打字:【不止……他還要當我的籃球教練。】

對面沈默了一會兒。

聞雞起舞:【話說,你有沒有想過……】

一碗豆符花:【什麽?】

聞雞起舞:【就是,你不怕如果謝一舟帶你訓練,發現你腦幹欠缺,運動細胞幾乎為零……對你好感直線降低怎麽辦?】

這回輪到符遙沈默了。

過了片刻,她氣勢洶洶回覆:【我運動細胞很差嗎?!我上次八百米體測還跑了四分三十。】

聞雞起舞:【對,剛好及格。你不覺得奇怪嗎?怎麽會壓得那麽準。】

一碗豆符花:【?】

聞雞起舞:【因為那是老娘在終點線給你偷偷按表!沒有我拼命放水,你估計能跑到六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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