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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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三

符遙翻了下書包。

她放在包裏備用的衛生巾用光了,只能跑去體育館外的便利店買。

天色不知道什麽時候暗了下來,校道上行人不多。

空中飄著細雨,路燈昏暗,柏油路面覆了一層薄薄的積水,像透明玻璃閃閃發亮。

符遙向過路的學生問清楚便利店的方向,把包頂在頭上,一路小跑過去。

微濕的碎發黏在額頭上。

符遙推開便利店的門,被突如其來的冷氣激得打了個寒戰。

她揉了揉鼻子,都什麽季節了,還開這麽冷的空調。

正事要緊,符遙轉了一圈,找到放衛生巾的貨架。

她彎下腰,先拿了一包日用的,想了想,又抓起幾包大容量的夜用,一起到收銀臺結賬。

符遙怕聞悅在廁所等急,連店員提供的打包服務都謝絕了,自己打開包包拉鏈,一邊往外走一邊把衛生巾往裏塞。

門口站著個男生,剛收了傘,正試圖抖落上面的雨珠。

符遙走得太急,又沒仔細看路,腳底一滑,一下沒剎住車。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直接往那人身上沖了過去。

那人毫無防備,被她撞得身子猛然往後一傾,傘從手中滑落,俊臉上滿是愕然。

劈裏啪啦,嘩啦啦啦,好一陣響。

符遙毫無形象地趴在那人身上,兩個人一起摔進雨裏,眨眼間被淋得濕透。

“……”

有那麽片刻,符遙壓根不敢睜開眼睛。

她覺得自己腦子怕是被雨淋得短路了。

被她撲倒的男生一聲悶哼,腿被她死死壓著,手不得已往兩邊一撐——

入手卻不是堅實滑膩的地面,而是什麽柔軟冰涼的東西。

他下意識拿起來,在雨中努力睜開眼分辨,包裝上赫然標著特大加粗的“加長夜用衛生巾”幾個字。

沈默。

震耳欲聾的沈默。

符遙的臉頰飛快地燒紅了。

她劈手把衛生巾奪過來,一邊爬起身一邊道歉,“不、不好意思,我剛剛沒註意看人……你摔到哪了嗎?”

慌亂之中,她的手也不知道壓到了哪個位置,那男生又哼一聲,皺了皺眉,努力忍住了。

符遙撲騰半天,好不容易站直身子,立刻朝男生伸出手。

那男生頓了頓,卻沒選擇接受她的幫助,自己以手撐地,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搖了搖頭,說話時聲音很低,像雨滴打在傘面,“……沒事。”

“我看看,真的沒事嗎?”符遙收回手,不相信地盯著他,他起來的動作明顯不太流暢,“你腳踝是不是扭到了。”

男生完全站直後,符遙才發現他個子很高,平視的話,她大概只能看到人胸膛的位置。

他身上隨意披了件黑色外套,裏頭卻穿著球服。

科技大學,23號。

“……”

符遙瞇起眼睛,她百分之一百確信自己剛剛沒在場上看到這號人物。

“不是你幹的,之前就受傷了。”那男生漫不經心地應了聲,拍掉小腿上沾染的黑漬,低下頭,看了符遙一眼。

這一眼,讓兩個人都怔住了。

符遙呼吸一滯。

什麽叫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隔壁學校處。原來她和聞悅一直以來的尋人方向就錯了,那男生壓根就不是Q大的。

科技大的學生,半夜還有閑心逸致,溜達到Q大小吃街來覓食,怪不得她們把Q大翻個底朝天都找不著。

也怪她先入為主,看這男生的長相談吐氣場,直接斷定人是學霸。

聞悅自然也被她帶偏了。

沈默對視幾秒,那男生露出恍然神色。

嘴角扯出禮貌的弧度,敷衍地朝符遙一點頭,一只手推開便利店門,就要繞開她進去。

擦肩而過時,符遙驟然抓住他左邊手腕,“等等!”

店門鈴鐺聲響起。

幾乎是同時,那男生甩了一下手臂,輕而易舉地掙開她的掌心。

另一只手反制住她,摸到指節處,直接往後一掰。

符遙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他的動作。

“啊!!!”

下一秒,她直接慘叫出聲,腿軟跪倒在地,捂住手,疼得淚花都要出來了。

“……”

那男生反應過來,立刻卸掉手上的力,卻已經來不及了,“你沒事吧?”

符遙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那男生走近兩步,俯下身子看她,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對不起,我……不太習慣別人碰我。”

他湊近時,符遙嗅到了他外套上淺淡的氣息,帶著淋雨後的潮濕感,出乎意料的好聞。

像在傍晚落日的大海裏嗆水,由於太過舒適,讓人心甘情願地沈溺。

符遙沒說話,她甩了甩手,慢慢扭動手腕往四個方向轉了一下。

有點疼,不過能接受。

“還行,手沒斷。”她仰起頭,故作輕松地笑了笑,“那,我們這算不算扯平了?”

那男生目光從手腕處滑到她臉上,皺了皺眉,有些不解。

符遙用手指了指剛才她們上演摔跤的地面,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剛才在門口撞到你……還有你又襲擊我。”

那男生一楞,反應過來。

他把臉側開,盯著角落裏的冰櫃,唇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點,“嗯。”

符遙點了點頭,“但是還有一件事沒扯平。”

她收起笑容,看著那男生,一臉認真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男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吐出三個字,“謝一舟。”

“嗯,我叫符遙。那天晚上的……是你對吧?”符遙深呼吸一口氣,後退兩步,鄭重其事給人鞠了個躬,“謝謝你出手救我。”

謝一舟下意識偏過身子,擡手抓了抓頭發,“不用客氣。”

“你的腿,也是打架時受的傷吧。”符遙抿了抿唇,“後來我帶保安大叔到現場,你已經不見了。”

謝一舟扯了扯嘴角,“打完了不跑,等著那群渣渣叫人來堵我麽?”

“……”

符遙純屬是打架經驗太少了,從來沒想過是這個理由。

“啊。”符遙呆呆應了一聲,眨了眨眼,臉有點紅,“我還以為……你是現代活雷鋒,做好事都不留名那種。”

“我也沒想到你還能記得搬救兵。”謝一舟把手環在胸前,輕飄飄瞪她一眼,“你那副樣子明顯是被嚇到了,說跑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連鞋子都要跑飛了。”

符遙聽了這生動的描述,又羞又怒,燒得眸子黑亮,“我那是怕你打不過,急著去叫人。”

謝一舟眼睛微瞇,似乎想說怎麽可能。

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換成一句:“那,謝了。”

兩個人對視一會兒。

符遙莫名有點想笑,她咬住唇,努力抑制住自己。

謝一舟似乎也被她感染了,挪開視線,唇角的笑越來越明顯,左手握拳抵在嘴巴前,清了清嗓子,“我……”

“我能請你吃個飯嗎?”符遙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謝一舟臉上的笑收斂了一點,似乎沒預料到這個發展,“吃飯?”

符遙緊張地點了下頭,“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他們那麽多人……我跑都跑不掉,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她甚至不敢告訴符建川和彭蘭,本來就來到離家那麽遠的地方上大學,又出了大半夜被人騷擾這種事,她們知道了得擔心死。

謝一舟把手插進兜裏,臉上的神色變化莫測,墨色的發絲滲出水滴。

他不笑的時候嘴角抿著,顯得很冷淡,拒人於千裏之外。

無聲的沈默蔓延開。

要糟。

符遙的直覺告訴她。

她唇角的笑容僵了僵,正準備想辦法補救。

手機在包裏猛地震動起來,“I feel a little rush,  I think I've got a little crush on you……”*

謝一舟垂著眼看她。

符遙覺得自己的心忽然劇烈地顫了一下。

“或者我們加個好友,約下時間?你看你什麽時候方便,我都行……”她努力忽略掉心頭的異樣,在音樂的飄揚聲中開口。

哪怕謝一舟就站在面前,符遙總有種這個人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的感覺。

像一滴水沈入大海,然後她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

“I hope it's not too much,But babe when I'm with you I hear it——

My heart singing……”

謝一舟挑起一邊眉毛,似笑非笑,指了指她背上的書包,“你手機響了。”

廢話。

她當然知道。

“La la la la la……”

柔和的女聲深情地吟唱,淡淡的沙啞。

符遙思緒混亂成一團,腦子在持續不斷的背景樂轟炸下再也組織不出有效句子。

她嘆了口氣,認命地把包包甩到胸前,掏出手機。

“符遙!你他大爺的哪去了!”

符遙剛按下接通鍵,聞悅的聲音就像雷母作法一樣轟隆炸開,震得她虎軀一震。

“馬上馬上,你小點聲……”

符遙捂住手機話筒,心虛地說。

她不敢看謝一舟臉上的表情,把身子轉過去,盯著貨架上的芝士夾心軟面包。

“都十分鐘了還馬上?!”

聞悅激動得快把房頂掀了,這會兒估計正在廁所暴走,“我在馬桶上蹲半天,蹲得腳都麻了,你這是去哪買的衛生巾啊?走回Q大買啊?!”

“不是,我已經買到了,只不過路上遇到點小情況,我回去再跟你說……”符遙繞著手機上的小兔吊墜,一邊安撫她,一邊情不自禁往身後瞧。

空無一人。

“……”

那邊的聞悅還在抓狂,符遙腦袋“嗡”的一聲,忽然覺得自己什麽都聽不到了。

她茫然放下手機,左顧右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短短十幾秒鐘。

謝一舟真的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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