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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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夜風從未關緊的窗戶縫中吹進來, 月色勾著樹影糾纏不放,外面樹鈴作響,帶起一片樹葉沙沙。

尚未入秋, 葉子卻已在墨色的隱匿下,悄悄將自個兒挑染成黃色。

其中一片晃著樹枝, 不曾想根莖太細, 直直落進了屋內。

黍辭悄悄擡起眼來, 只看看見陸馭步履匆匆離開。

他心裏確定了。

這些日子,他和陸馭分開,卻又並未真正分開。

陸馭對他這般早已相熟於心, 瞧來定已是發作不短時日了。

想到方才陸馭抱他動作, 黍辭便覺得臉上浮起潮熱。

他白日躲著陸馭走, 可晚上卻不自覺過來,也不知道陸馭在背後該怎麽笑話他。

黍辭一邊惱羞成怒,想著待會兒如何嚇陸馭一跳, 以報隱瞞之仇。

一邊又很好奇, 不知自己平時過來找陸馭到底是為了何事。

他自然是沒有關於那幾天的記憶的,他只是瞧話本裏寫到一個角色, 得了夢游癥, 每每發作之時便去找心愛之人。

他死馬當成活馬醫,沒曾想還真叫他撞上了。

黍辭坐在床上沈思, 決定待會兒以不變應萬變。

不久, 陸馭便帶著點心回來。

他今晚還做了一碗甜蛋羹,盤子上還放著一碗藥湯, 等著待會兒哄完黍辭喝下, 便作賠禮給黍辭。

這樣的日子過得久了,陸馭輕車熟路, 即使是一次性拿很多東西,他也能穩穩當當放到桌子上。

陸馭放好東西,將黍辭引到桌旁。

“阿辭,過來。”陸馭低聲喚道。

因著黍辭此刻正是夢游病發,理當毫無記憶,陸馭試過多次,不論黍辭在他病發時刻做什麽,黍辭都沒有記憶。

因此,他在這樣的黍辭面前,並未有過多掩蓋。

黍辭輕易便聽出了他嗓音中的疲憊之色。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緊了緊。

“阿辭,過來。”陸馭又喚了一聲,他扭頭瞧去,卻見黍辭依舊端坐在床上,不似往日迅速貼上來,陸馭動作一頓,眼底起了疑色,“黍……”

沒等他喊完,黍辭突然起身走過來。

陸馭松神一笑,只當他是方才沒有聽見,便拉著人坐下,取個小碗將點心一一分好,然後用勺匙餵到唇側。

黍辭藏在袖子裏的手緊握成拳,緩緩啟唇。

他平時睡得多,飯也吃得少,雖然一天吃許多次,但每次也只吃一點點,因此每當他過來,陸馭都會再備些東西餵他。

因著無感,黍辭只有在這時候才能吃得多些。

每到這時的黍辭,是也不出聲,也不動作,只默默聽著話,如同失憶前那般,寡口少言,只做個無形的人。

陸馭正好有諸多話想說,便權當是哄黍辭睡覺,想到哪說到哪。

昨晚時正提到郭老。

陸馭道:“郭老那裏慣會用些小伎倆,他以前就不喜歡你,這次叫我查到些證據,我可不能再放過他了。”

他又夾開一塊糕點,送至黍辭的唇畔:“知道你從未出去過,當時在洛開山時,便想帶你離開,去四處游玩。倘若當時你答應了多好?”

倘若當時答應了,便沒有後來這麽多的事了。

他就能按著計劃,將陸笙拉下馬,按著計劃包抄枳沈宮,這計劃總得實施個把月,這樣,他們也能在附近玩一圈再回去。

只是事情並無回旋之地,已至如今,再多的如果都沒有意義。

陸馭目光從他垂落的眉睫,一直瞧到那被水液洇潤的薄唇上,笑了:“但現在沒有這個機會了。”

他故作生氣:“我要把你關在皇宮裏,哪都不給你去,直到你叫我消了氣。”

頓了頓,陸馭偏頭咳了一聲。

他隨手抹去唇角的鮮血,起身去洗手。

黍辭在那一瞬倏然擡眸,被那一抹鮮紅震得說不出話來。

他幾乎可以確定,陸馭肯定瞞著他什麽。

不然怎麽好端端的,陸馭會咳血?

然而能叫黍辭猜測的時間不多,很快陸馭便回到身側,黍辭迅速掩了眼底的驚愕,垂下了眸子。

陸馭回到桌前,瞧方才的那些點心也吃得差不多了,他便將一旁溫熱的藥湯端到黍辭面前:“喝了這碗藥,稍後給你吃甜羹?”

縱然知道黍辭應當毫無反應,但陸馭還是期待了一瞬。

然而,他唇角才剛揚起,卻見黍辭顫了顫睫,似乎是在隱忍著什麽。

唇角一瞬滯住,陸馭不消多想,便知道黍辭醒來了。

他輕聲問道:“你看到了多少?”

黍辭緩緩擡眼,目光直直落到陸馭唇側。

那裏的血跡已被清理幹凈,只剩一點殷紅。

陸馭察覺到他的眸光,心裏輕震,不動聲色地別開臉,語調微微拔高,佯裝生氣了:“怎麽?現在還敢騙我了?”

他站起身,問:“你何時醒的?還是……沒睡過?”

黍辭嗓子發癢,他道:“睡了半個時辰。”

他其實只是淺眠,用以掩過宮人的檢查,等宮人一走,便立刻起身。

平時這個點,他本應該睡了,所以為了保持清醒,黍辭還掐自己的腿。

好不容易,才等陸馭回來。

在看到陸馭咳血前,黍辭只是抱著嚇陸馭一跳的心思。

但在看到那抹殷紅時,一切便不一樣了。

“你生病了?”黍辭想不明白,“為何不傳太醫來治?”

陸馭滿臉怒容,聽了他的話反倒冷靜下來:“你在擔心我?”

黍辭一噎,反問:“你不擔心?”

堂堂一天子,才登上龍位多久,就咳血?

陸馭輕笑:“又不是什麽大毛病。”

黍辭被他笑得更生氣了:“不是毛病?尋常會咳血?難不成你嘴裏受了傷?”

沒曾想,這麽問完,陸馭卻嗯了一聲,楞是把黍辭的追問逼回肚子裏去。

瞧黍辭瞪大雙眼,滿臉寫著“你騙我呢”四個字,陸馭心裏沒來由得好笑。

“太醫能把我治好,放心吧。”反正就連陸馭,

除了信以外,別無選擇。

黍辭氣悶不已:“我不信,你叫太醫過來!”

他騰地起身,反手握住了陸馭的手腕,像是怕他逃跑似的,緊緊攥著,一邊攥一邊喊人進來。

宮人嚇得趕緊要推門,然而不知怎麽的,黍辭卻在這關頭陡然喊道:“別進來!去叫太醫!”

門口的宮人皆是一臉莫名,但心裏謹記陸馭吩咐,不論黍辭做什麽都照作,於是便強忍著開門的沖動,一溜煙跑去找太醫了。

屋內,陸馭半搭著衣服,對黍辭譴責的目光不以為意:“你怎麽如此關心我?是不是心疼我?”

黍辭:“……”

“你瞧我這身體,不健朗麽?”陸馭反握住黍辭的手指,一點一點挪到自己心口。

黍辭忍不住閉眼,然而一閉上眼睛,便要聽見陸馭似得逞的笑音,他立刻睜開眸子,不服輸地直望過去。

接著,視線忍不住被陸馭身上的傷疤吸引過去。

陸馭生得好皮囊,薄肌勻稱,格外好看,但上面卻有兩道格外猙獰的匕傷。

一刀在心臟下方,一刀在小腹。

每一道都是穿體而過,再稍偏一些,便能當場斃命。

他瞧著,瞳仁輕顫,眼前突然閃過幾片記憶。

同時,他聽見陸馭似是無謂地說道。

“我受了這麽重的傷,也都沒死呢。”

當初不會死,現在也不會死。

陸馭說是讓黍辭放心,其實也是在說給自己聽:“倘若我現在死了,那叫你怎麽辦呢?你又不能應對那些個糟老頭子,又不能批閱文書,還這麽嬌氣,看到一點血就嚇成這樣……”

黍辭回神過來,胸口起伏著望過去。

陸馭輕笑:“怎麽?我說不得你了?”

他將黍辭的手一點一點下移,移到另一到匕傷處。

“這是你傷的,我記得。”

黍辭眼眸一動,下意識反駁:“我沒有……”

“那日我想帶走你,你非但不肯,還一刀刺傷我。”陸馭很委屈,“我現在吃藥,便是因為這傷受的。”

黍辭沒想到他受傷竟是因為自己,一時心裏酸軟無比,他重新擡眸望去,眼中不自覺露出心疼: “那……何時能好?”

陸馭提議道:“等太醫來,你自己問問?”

黍辭又看了眼那傷處,片刻後,緩緩點頭。

陸馭松了口氣,喚黍辭:“你想讓太醫瞧我這身體麽?”

黍辭:“嗯?”

陸馭垂著眸,似笑非笑:“我這身體這麽好看,你都盯了這麽久,待會兒太醫來,你們一起瞧?”

黍辭反應過來,趕緊用另一只手扯住陸馭的衣服,匆匆給他掩上,末了才反應過來:“我才沒那麽愛看!”

陸馭勾起唇角,任人扯著他的衣領。

因著太過慌亂,黍辭完全忘了自己還有另一只手,他單手拉著陸馭的衣服,尾指擦過那片肌膚,在上面蹭出紅來,尾指不自覺染上一片麻意,慢慢滲進心口。

兩人之間,像有一道看不見的引線,隨著他們的動作慢慢縮短。

直到,黍辭停下動作,微微仰起頭,閉著眸本能地往前貼去。

沒曾想在這時,外面傳來宮人的通報:“太醫到——”

黍辭驟然睜開眼,薄唇擦過對方唇畔,慌亂地抿成一條直線。

他下意識縮回手,整個人就要往後退開半步。

這時,陸馭卻突然往前一抵,把黍辭拉進懷中,低頭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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