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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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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陸馭閉著眸, 很快便再次睡熟過去。

黍辭擡眼,目光從對方優越的五官往上移,視線摩過薄唇, 越過鼻梁,最後落到濃密的睫毛上。

兩人靠得極近, 他能聽見陸馭均勻的呼吸聲, 和胸膛中, 正強有力跳動著的心臟。

他一瞬間好像想起來什麽,只是那畫面閃得太快,黍辭根本抓不住。

黍辭輕輕擡手, 忍不住摸上去。

陸馭只是睫毛顫了顫, 似乎真是累極了, 也或許是知道懷裏的人是黍辭,因此並未設防。

黍辭描摹著陸馭的臉,然後, 指尖一點點挪到他的耳垂, 再慢慢移到對方用來束發的發帶上。

下意識地,唇慢慢覆過去, 貼在了陸馭的唇上。

臉上忽得浮起一片紅熱, 黍辭猛地回過神來,急忙又退開距離。

他心跳亂得很, 那聲音似乎吵得陸馭微微蹙眉, 黍辭手忙腳亂捂住心臟,怕真叫陸馭醒來, 瞧見他這慌亂的模樣, 於是連忙掙開陸馭的手臂,胡亂抓了件外袍便跑出去。

等跑出去老遠, 黍辭像無頭蒼蠅似地沖進一間湖中亭,被湖上的風吹了個激靈,他去掀開外袍,才註意到自己慌亂中拿錯了袍子。

這件外袍上繡著金紋,裏面厚實暖和得叫黍辭心虛。

不過他心虛歸心虛,倘若要他回去換回來,只怕能更心虛到一頭栽湖裏不出來。

黍辭幹脆往亭子一坐,假裝自己在看風景。

片刻後,才有宮女趕過來,氣喘籲籲地詢問道:“小主是遇到何事了,怎跑得這麽著急?”

黍辭沒好意思說出事實,他移開目光,只道:“我嫌屋裏太悶了,出來散散心。”

“……好。”宮女一頭霧水,心道今天天氣也不是多好,瞧著那雲,不知幾時便會下雨,一大早灌了幾道冷風,叫她們都把厚被子翻出來用了,怎麽黍辭還覺得悶?

宮女心中腹誹,嘴上道:“外面風大,稍後可能要下雨,小主衣著單薄,還是回屋去,小的給您扇風如何?”

黍辭沒受過人照顧,聽到這話便搖搖頭:“算了。”

他只是心口悶,和天氣並無瓜葛。

宮女只好問他:“那小主吃過了嗎?小的給小主拿點來?”

黍辭正欲搖頭,這時摸摸肚子,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昨晚的飯還有嗎?”

宮女道:“昨晚不是小主和皇上一起用膳嗎?”

黍辭沒有印象,不過確實感覺好像吃了什麽,昨天一天沒吃,今早都沒餓意,他琢磨著可能是自己昨晚又犯了病,興許去吃了些。

他便讓宮女隨便弄些東西來。

他眺望著湖面,被冷風吹得指尖麻木,黍辭忍不住將手往被袍中塞了塞。

等了片刻也沒見那宮女回來,黍辭覺得在外面待得也久了,腦袋冷靜不少,起身正欲離開,卻不曾想一轉頭便撞上一束眸光。

陸馭卻是已不知在那裏守了自己幾時,竟也默默無聲,不去打擾他。

黍辭眼底動亂,表面卻作出一副平靜的樣子,按下心中那一瞬的起伏,問道:“皇上怎麽……”

沒問完,倒是被陸馭先開口打斷:“你叫我陸馭便好。”

黍辭猶豫了片刻,應好:“陸馭,你怎麽在這也不喊我?”

他面無表情,倒像是剛認識那會兒,不懂情理,不曉好壞,仿佛只是個木偶,做自己該做的事。

陸馭心裏嘆了一聲,道:“我若喊了你,怎麽讓你知道我時時刻刻守著你?”

黍辭:“……”

他胸口一悶,只覺得眼前這人臉皮真是夠厚,哪有人這麽直白說出這種話,像是怕他不知道似的。

“你以前也是這樣?”黍辭直望過去。

果然,陸馭毫不掩蓋:“是的。”

黍辭忍不住笑了:“枳楓雖然總對我撒謊,但有一句話他倒沒有說錯。”

陸馭果然愛油嘴滑舌。

乍然聽到這個令人不快的名字,陸馭眉心緊了緊,不過又很快展平,問他:“是不好的聽的話?”

黍辭點點頭:“但很符合你。”

陸馭便明白了。

他坦誠道:“我只對你一個油嘴滑舌。”

他從未對旁人如此。

對其他人,他只是隨手利用罷了。

黍辭並未對他的坦誠表示什麽,只是站在那裏聽完了,睫毛顫了顫,隨後便轉開話頭:“我餓了。”

陸馭心裏一空,只覺得心頭又被澆上了一泡酸水。

他如今不論做什麽,似乎都不太能打動黍辭。

但好在他從不沈溺在情緒之中,他很快收斂情緒,一如平常那般將人接回殿裏。

早膳十分豐富,每道食物都是經陸馭親自挑選,硬生生讓禦廚從淡口轉成了酸甜口。

陸馭自身是不愛吃的,換成以前,他多半要和黍辭談上好一會兒,直叫黍辭深深記得他的付出這才罷休,可方才與黍辭談過之後,便叫陸馭明白。

現在的黍辭,恐怕只會將他的付出當成負擔。

一日四五餐,餐餐過手,陸馭卻從未提過一星半字。

黍辭想不明白,他明明已經住進了皇宮,和自己曾喜歡過的人生活在一起,他以為自己已經完成了所有的心願,可不知為何,他卻總能在陸馭眼神中捕捉到那一絲難過。

同樣,心臟也會跟著疼上一瞬。

他知道陸馭在等什麽,也知道陸馭想要什麽,黍辭也意識到自己或許還是喜歡,卻無法表現得更多。

陸馭記憶裏的他,已經和現在的他分割開,無法融為一體。

他還能再給什麽呢?

黍辭在床上躺了幾天,躺到漸漸覺得肚子都圓了,整個人像活成淤泥,成天到晚粘在床上。

他突然有一天驚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好像許久沒見到陸馭了。

黍辭睜開眼,靜靜盯著床頂。

他在猶豫要不要去見陸馭。

陸馭是當今皇上,事情繁多,底下大臣像粘糕似得粘在陸馭身上,只因討厭陸馭,便將先皇去世的事反覆提及。

直到他們認識到,提先皇之事,並不能叫陸馭有半分意動。

於是那老臣子轉而又提出一件事來:“先皇去世前,還念著太子妃。”

“太子妃叫什麽名字來著?皇上,您是否還記得?”

陸馭眼皮子輕輕一彈,冷峻的眼神瞬間割過對方的臉皮,然而,陸馭有些遺憾。

這老頭子臉皮太厚了。

老臣子道:“先皇遺願便是再見太子妃一面,但如今……皇上,您曾答應過先皇,要找回遺落民間的太子妃的。”

旁側,有臣子道:“郭老真是糊塗了,那太子妃流落民間多年,早已不知下落,皇上才剛登位,哪能這麽快尋到?”

老臣子點點頭:“可先皇遺旨上……”

他故意沒說完,可在場的人,誰人不記得先皇遺旨裏的內容。

方才那臣子閉了嘴,大殿一陣寂靜。

無人敢再發聲,只用餘光偷偷瞥著陸馭的神情。

不曾想,陸馭只是楞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憶什麽,接著掀起眼皮,溫柔地望過來。

那一眼,叫老臣子被盯出一身雞皮疙瘩。

隨後,陸馭掀唇道:“郭老為朕真是操心,如今郭老年紀大了,竟還將唐言記在心裏,朕甚感欣慰。”

他屈指敲了敲把手,道:“既然提到唐言,朕想起來一件事,還望記性好的郭老來幫朕梳理梳理。”

郭老聞言,警惕地擡眸過去,不曾想直對上陸馭冷淡的眸光,他身體忍不住顫了顫。

“皇上……請說。”

“唐言失蹤之日,先皇未曾傳召你,可你為何出現在皇宮?”

郭老楞了一楞,他猛擡頭去,似是難以置信。

在場的老臣也都楞住了,不明所以地望向郭老。

在他們的記憶中,郭老那日並未出現在宮中才是。

“皇上是否記錯了?老臣那日並未去過皇宮。”

“是啊是啊,郭老那日怎麽會去皇宮呢?”

“那日不是郭家少爺從屋頂墜下,骨折受傷麽?”

眾人紛紛念說著,驚疑的目光在郭老和陸馭身上來回。

“確實如此。”陸馭道,“那日郭老在家。”

眾人:“……”

郭老差些腿軟坐到地上去,他憤怒地看了眼陸馭,正欲以此事責備。

沒等他開口,陸馭卻又道。

“可墜地的是郭家三子中的哪人?”

先有陸馭說錯話,眾人心中紛紛悶氣,聽到陸馭這話,便立刻要答,誰知他們唇瓣張了又合,只覺得思緒都在腦中,可要說時卻一個字都答不出來。

是哪個來著?

他們只得望向郭老,等郭老給個回答。

郭老只得應道:“是老臣家二子。”

郭家籠共有三個孩子,大兒郭旗,如今二十出頭,當年也才十來歲,二子郭趙如今十五,當年才不過兩歲,三子郭風是之後生的,如今也不過八歲。

郭老平時在朝總愛提兩句孩子,當日郭趙墜屋,他更是難過得逢人便說,叫眾人擔心。

但他從未提過是哪個孩子,大家便都覺得應該是頑皮的郭旗。

今日一聽,才有些奇怪:“郭二當時才兩歲吧?”

郭老唇抿了抿。

陸馭微微一笑:“也不怪郭老,當時郭旗被派往西南辦事,怎麽會有空墜屋呢?能墜屋的,也只有兩歲的郭二。”

說罷,他笑容一斂,感嘆道:“郭老愛子心切,到皇宮時,身上還不忘帶著郭二當日身穿的衣布,可叫朕感動不已。”

郭老突然意識到什麽,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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