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第53章

黍辭記得, 枳楓先前提過一次。

這太子妃,便是陸馭心心念念的人。

他問道:“那太子妃人呢?”

小宮女道:“皇上依舊在尋他下落,至今沒有消息。”

黍辭點點頭, 又問:“那我能進去看看嗎?”

小宮女遲疑了一下,但還是上前給黍辭推開了門。

宮中一切從舊, 每隔一段時間, 便會有專人過來擦拭打掃, 叫一切都如黍辭離開前一樣。

黍辭才踏步進去,便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胸腔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跳動,在催著他更深入去探索。

等他回過神來, 自己已經站在了屋中。

黍辭看到桌上滿當當的信件, 邊疑惑著邊拿起來:“這是什麽?”

小宮女才入宮不久, 並沒被安排進來打掃過,素日裏這宮門都不允許別人踏入,因此她也不知道這信件到底能不能碰。

正當她試圖阻止黍辭, 卻沒曾想黍辭已經打開了其中一份。

信紙上是陸馭的字跡, 內容也不過是寥寥幾語思念的話,並沒有其他內容。

黍辭斂下信封, 又翻了幾張, 見那信封上標有日期,一張又一張, 幾乎是隔著一個月便寫一封過來, 越往前瞧,在幾年前, 陸馭甚至是一天寫一封。

字跡幼圓珠潤, 看著便是格外的乖巧懵懂,當時的陸馭還不知道黍辭的下落, 祈天禱地,希望用這樣的方式,便能換回他的阿默弟弟。

但時間隔久了,他慢慢長大,逐漸意識到這種行為只是幼稚又可笑的。

不過陸馭卻還是將這些信件都保留下來,甚至還延續著這種行為,每隔一個月便寫一封送進來。

直到先皇病重,這信封才斷了。

黍辭把手中的信放回去。

他心情不差,但看了這些信,如何都愉悅不起來。

或許他不應當在意,但此刻的黍辭已經不記得自己當初是如何經歷一番推敲,確定自己是那遺失的太子妃,也不記得陸馭對他幾番的表明心跡。

他什麽都不記得,也什麽都不曾感受到,如今卻要站在這裏,看自己曾喜歡的人,對另一道幻影堅持不懈,如日如年地寫下一封又一封的信。

黍辭心頭酸脹,胸口莫名煩悶得很。

“你們能出去等著嗎?”黍辭詢問著,目光卻已經落到下一封信上。

瞧他這會兒應當只顧著看信,應當不會亂跑,幾人互相交換了個眼色,便擠著笑退出去。

這屋子是整個皇宮的禁地,幾個宮人並不知曉陸馭居然把這宮院也給黍辭打開了。

但黍辭能進來,他們依舊不敢,因此在退出屋子後,他們又多退了幾步,直到出了宮門,這才悻悻停下。

一宮女問:“國師不是說,皇上只能娶太子妃嗎?難道這個人就是傳說中的太子妃?”

另一小太監趕緊打斷她的話:“皇上帶進宮的,肯定是重要的主子,咱只管幹好咱份內的事,其他的就不要多說了。”

其他幾人也認同地點點頭:“以後說話都小心一點,不然哪天頭都難保。”

“沒錯沒錯。”

“……”

然而,他們在宮門口等了等,等了好半天,等得天都黑了,星星都爬上樹梢,將皇宮最大的那顆樹綴得像是星星樹一樣,眾人肚子都咕咕叫了,黍辭依舊沒有出來。

這時才有人問道:“小主子呢?他怎麽還不出來?”

“咱們進去看看吧。”

他們慢吞吞走進宮院,挪到了屋門口,敲了敲門,沒見人應,這才硬著頭皮推開門。

然而,屋內靜悄悄,連個影子都沒有,只剩下一扇半開的窗戶。

當晚,整個皇宮都在找黍辭。

每條小道,走著跑著,聚著一隊又一隊烏泱泱的人。

他們各個提著垂燈,喊得嗓子都啞了,也不曾找見黍辭。

卻不曾想,黍辭只是坐在屋頂,冷垂著眸著瞧他們跑來跑去。

畢竟是從小被當影衛培育到大,黍辭若不想被人發現,即使是跟在他們的後頭,也不會叫他們註意到。

何況此刻天色黢黑,他半個身體隱在黑暗中,更難分辨出來。

黍辭坐累了,幹脆躺下去望著星空。

他不知自己為何要躲這些人,只是當時突然想這麽做,他便做了。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還在乎陸馭,於是心中不快,才會心中煩悶。

可他想不通,為何自己會對這裏熟悉。

或許是真的來過這裏。

黍辭心想著。

但是,陸馭到底是想要誰呢?

他是在把自己當成太子妃的替身麽?

黍辭眨了眨眼睛,他感覺有沙子被風吹上來,正難受之際,突然一只手覆上眉睫,輕聲道:“這裏風大。”

黍辭猛地一僵,下意識緊了緊手指,本要去揉眼睛的手頓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叫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然後,陸馭另一只手輕輕捏了下他的手指,將他的手覆在掌心,放回黍辭身上:“在想什麽?”

黍辭無聲,倒也不是不想說話,只是一時間腦子一片空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馭耐心地等了等,見他動作僵硬,自知有些失禮,這才慢慢收回手去:“你去看過宮院了?”

黍辭眨了下眼睛,遲疑地回應:“……嗯。”

“那些信是我寫的,不過以後不用寫了。”陸馭也坐下來。

他剛在書房處理事務,聽到黍辭失蹤的消息,便換了身便衣出來。

其他人找不到黍辭,可陸馭行。

黍辭自小像貓一樣,對四處好奇,愛亂跑,愛藏愛躲,愛用圓潤黢黑的眼睛好奇地觀察一切。

他會躲在別人的影子中,跟隨著別人跑動。

因此,很多人都註意不到他。

只有陸馭,不論在何時何地,都能在最快時間裏找到黍辭。

他上了房頂,看到黍辭這副愁容,又想起方才宮人說,黍辭去看了宮院,他便知曉黍辭心中懷疑什麽。

“你看過你後背上的印記了麽?”

黍辭楞了下,不明白陸馭突然扯這事做什麽:“看了,怎的?”

陸馭道:“你知道五弟為何偏偏拖到一個月後,才準備登基麽?”

黍辭像看傻瓜一樣地看他一眼:“這與我又有何關系?”

“關系可大了。”陸馭輕聲說話,像在哄著他,哄一個失而覆得的愛人,“他想登基,但少了玉璽,若要傳旨與眾,玉璽斷不可少,他知曉我還活著,會從中作梗,只得挾你至他身側,逼我現身。”

他們都知,玉璽在陸馭手中,只要陸馭想,那麽五皇子的旨令全都會作廢,畢竟現在尚未登基,也未造有新的玉璽,那麽所有人也只會以舊玉璽為號。

“可我不過只是引你現身的人質罷了。”黍辭依舊沒聽明白,“這和我身上的印記又有何關?”

“你身上的暗記,便是鑰匙。”

當初,陸馭告訴黍辭,他家藏有財富的鑰匙,在陸馭的手裏。

那時,陸馭並未說謊。

藏有玉璽的鑰匙,確實只有他知曉。

但在遇到黍辭前,陸馭也不知曉這個鑰匙到底是什麽。

所以,這便是先皇要求他找到黍辭的原因。

陸馭只有找到黍辭,才能取得玉璽登上龍位。

黍辭楞了一下,他下意識貼緊背後的磚:“那你又如何確定,我是真的?”

陸馭唇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他同黍辭解釋過許多次,但黍辭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如此再次詢問他。

他不覺得煩,反倒很是歡喜。

這證明,黍辭是真心思考過,真的擔心過。

否則,黍辭便不會問了。

“你的印記便是證據。”陸馭道,“全天下,只有你有這樣的印記。”

黍辭楞了下,本還想說既然枳楓敢把他推到陸馭身側,定然也是做好了準備,又怎麽可能不知情呢。

再者,枳楓當年要真劫走太子妃,會在多年後,又把太子妃送到陸馭面前?

陸馭卻像已經知道他會如何問似的,說道:“做假的印記,我自然認得出來。”

他從未告知黍辭如何辨別印記的法子,只想等著黍辭恢覆記憶,這便會成為僅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秘密。

黍辭見他如此肯定,雖然不明所以,但覺得堂堂天子也不會蠢到認錯人的地步。

於是他放下心來,道:“那我明白了。”

“那要回去嗎?”陸馭問。

黍辭點點頭,人卻不動,只靜靜看著陸馭。

他懶得動,爬上來費力氣,想那些事費力氣,他現在沒了念想,變成個懶人,實在不想動彈。

他本以為陸馭會等他片刻,也可能脫下外袍當被子蓋在他身上,亦可能這會兒就被其他人發現,讓其他人來抱他。

卻不曾想,陸馭親自將人攔腰抱起,摟在懷中,從屋頂一躍而下。

猛烈的風聲從耳側滑過,黍辭下意識攥緊陸馭的衣服,似是難以置信,瞳仁都忍不住顫了顫。

早有士兵在底下等候,見人下來,立刻上前迎道:“一切都已置備妥當。”

“好。”陸馭只給他們一個眼神,那些人便迅速散去。

黍辭瞧著那步輦也被他們撤走,忍不住問:“怎麽把車也一並帶走了?”

這些士兵也太沒規矩,竟敢叫天子走路?

沒等他問完,陸馭輕聲道:“是我讓他們走的。”

他想著,此刻正好。

黍辭茫然地眨眨眼,心中疑惑。

他方才,沒見陸馭說話呀。

風吹著長袍翻飛,陸馭邊走在路上,邊輕聲細語同他說些什麽。

有時候是以前的趣事,有時候是宮院的布置。

隔了這麽多年,皇宮早有翻修,黍辭多半記不太清。

黍辭偶爾會回兩聲,不過才剛聽片刻,便打住了陸馭的話頭:“我餓了。”

他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什麽都忍下來的黍辭了。

黍辭擡起頭,眼神大膽地直望過去,甚至還揚揚下巴,但眼裏又無辜得很,叫人無法狠下心去懷疑他是否故意為之。

陸馭唇動了動,這時才想起來黍辭今天睡了一天,應當是什麽都還沒吃。

他道:“回去叫宮人安排。”

黍辭卻偏要扯著他的衣領:“萬一他們做的不合我口味呢?”

這回,倒是在承認自己是故意的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