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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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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又做了個莫名其妙的夢, 黍辭睜眼醒來,下意識地擡起手。

手上空空,並不似往常那樣, 或是夾著張紙片,或是粘著些墨跡。

黍辭楞了好片刻, 關於昨晚的記憶才緩緩浮上腦海。

他驟然想起, 自己昨夜刺殺五皇子未成, 臨到最後關頭,被人敲了一記暈倒。

黍辭蹭地從床上坐起來,本能地去摸脖子, 目光同時掃向四周。

奇怪, 怎麽是在屋裏?

黍辭還以為自己應當躺在地牢中, 或者是早已屍骨涼透地躺在亂屍堆中,可事實是,他依舊完好地躺在宮裏, 甚至還枕著金絲枕?

他轉目望去, 沒見屋裏有人,倒是桌子上放著一些點心果子, 屋門緊閉, 紙窗透著暖金色的光線。

黍辭掀開被子,才註意到自己的衣服已經被人換下, 只穿了件單薄的白色裏衣。

腳踝啷當作響, 他擡目望去,順著鐵鏈一直看到墻壁, 只見鐵鏈的另一頭, 卻是直直沒進墻中合為一體。

黍辭心道,這五皇子真是奇人, 若真要關他,直接打入地牢便可,何必給他這麽好的住處,還如此大費周張呢?

但轉而又想起來,按著枳楓當日和他說的,今日是五皇子登基之日,他許是覺得把自己丟進大牢裏,太晦氣了?

不過,五皇子要特地在登基前接他進宮,到底是為了何事,似乎從沒人與他提過。

黍辭這時反應過來,卻才意識到為時已晚。

他這邊正胡思亂想著,另一頭,陸馭剛退了朝。

身側的心腹問道:“皇上,玉璽那事又該怎麽辦?”

雖然傳言是那玉璽在陸馭手上,但其實他們跟了陸馭這麽久,卻從未知曉玉璽的存在。

若沒有玉璽,他們想要頒令下去,便會極其麻煩。

陸馭卻不著急,他道:“玉璽的事,我自有安排。”

他道:“我記得你會作畫?”

那人點頭應是。

“等我去見了阿辭再說。”陸馭眉心微緊,唇角卻是微微上揚,說罷,便朝寢殿走去。

身後的心腹愁了臉色,只覺得陸馭這般是被黍辭迷了眼,玉璽這麽大的事都不在意,反倒先去關心那刺客。

雖然那刺客是宮中丟失的太子妃,可畢竟離開了這麽多年,到底被培養成什麽樣的人,也無人知曉。

他們心中悻悻,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這才各自散開。

陸馭移開了目光,臉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昨夜太醫來探過黍辭的脈。

黍辭腹中的胎兒尚好,但他目前情況卻不容樂觀。

似情草與不同藥草同制出的效果略有不同,從完全失去記憶到只是喪失一部分記憶等等,甚至可以更改別人記憶,叫愛人變成敵人這般。

藥量的略微差別,其效果也有不同。

因此,似情草沒有解藥。在相關的記載中,說是只有兩個辦法。

一個順其自然,重新開始。

二是反覆提及過去的事情,倘若過往留下的記憶深刻,或許能受到刺激,恢覆一定的記憶。

再者,以黍辭的身體,也不宜再去喝什麽藥了。

陸馭心裏揪作一團,又是心疼又是後悔。

他終於明白那晚他想帶走黍辭時,黍辭那些怪異的舉動和莫名其妙的話到底是為何——

倘若他再敏銳些,再強硬些,或許便能……

可時間不覆還,陸馭再怎麽後悔都無濟於事。

他來到門口,旁側的宮人推開屋門,垂耳等待吩咐。

陸馭問道:“他可有說什麽?”

但門口的宮女只搖搖頭:“自昨夜皇上離開之後,屋裏便再沒有動靜了。”

昨夜陸馭讓太醫來看過之後,便讓他們全都守在門外,若屋裏沒有動靜,便不得進去打擾黍辭。

因此他們今早在這守到現在,也沒敢進去探望。

以黍辭的習慣,他早就該醒了才是。

陸馭默了默,沒再問什麽,擡步踏入屋內。

宮人當即將屋門關上。

陸馭一路走向宮床,遠遠的就瞧見黍辭正倚靠在床頭,一邊小口吃著點心,一邊捏著書看。

黍辭像是根本沒註意到屋裏有動靜,只自顧自吃著點心,吃到一半,突然覺得有些幹澀,他轉身正要去拿水,這時,一只手卻橫伸過來,遞上一杯溫茶。

黍辭楞了一下,循著那只手往上。

四目相對,黍辭又楞了一下。

盡管做好了準備,可再見陸馭,黍辭還是被那一瞬的熟悉感刺了下心臟。

他接過溫茶,很快斂了眼神,潤了嗓子後,正準備隨手放到一旁,卻不曾想反倒被陸馭接過去。

黍辭楞了楞,擡眼看去,見陸馭似是熟稔得很,覆添了一杯,這才放到黍辭手側的桌櫃上。

“在看什麽書?”

他輕聲問。

黍辭奇怪地瞧他一眼,反問道:“五皇……”

喊到一半,他才想起來今日本應是五皇子的登基大典,於是痛快地改口問:“皇上此舉又是何意?”

不是把他打入地牢,反倒將他鎖在這裏。

難道這個五皇子也喜歡他不成?

陸馭也不介意他的冷淡,若要說,黍辭冷淡了,他才覺得是正常的:“我不是五弟。”

他告訴黍辭:“你認錯人了。”

“嗯?”黍辭擡眼望去,神情疑惑,接著卻見陸馭伸出手來,輕輕覆上他的小腹。

“是你肚子裏……孩子的爹。”

黍辭:“……”

他一瞬間,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頭一般,白玉似的臉頰剎那間漲紅。

陸馭一字一頓,重新向黍辭介紹自己:“我姓陸,單名一個字馭。”

說罷,他半傾下腰,將兩人的距離拉近至只餘交睫:“望你永生永世記得我。”

陸馭溫熱的鼻息灑在他的臉上,卻像隔著皮囊,輕輕撩動他的心弦。

當黍辭聽到那熟悉無比的名字時,他一瞬間意圖暴起反駁,可一對上對方晦沈的眸中時,他陡然就失去了所有氣力,身體本能地放松下來。

像是身體還記得。

黍辭唇.瓣開合幾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陸……馭?”

他不信,可是倘若眼前的人是五皇子,又為何要騙他?

再說了——

除了枳楓和他,沒有人知道他失憶了。

“昨日.你喊我五皇子,我便知道你出事了。”陸馭與他有命運似的默契,沒等人問,便已經知曉他心中的疑慮,“那似情草,是我同你一起去摘的,你只說那是枳楓交給你的任務,因此我並未想到,他會把這東西用在你身上。”

陸馭心中發緊。

這事不需要細想,他便知道,那枳楓給黍辭用了這藥,到底是為了什麽。

五弟有他安插眼線暗中監視,他知道五弟和黍辭從未見過面。

這藥又是在枳沈宮時便飲下。

所以……

或許黍辭現在喜歡的人……

陸馭不願再想,他直起身,轉身望向旁側:“所以,在治好你之前,我不會放你離開。”

他努力做出強硬的模樣,神色如常:“還望你不要掙紮。”

黍辭一言不發,只靜靜觀察著眼前的人。

面前的人鳳骨龍姿,容顏姿態俱佳,在紙窗透出來的光線中被勾勒出一道淡淡的絨光。

黍辭心中疑惑,他為何要將這人如此記在心上。

如此想著,他便問了:“你真的是陸馭?”

陸馭點頭道:“我是。”

“他們都說你死了。”黍辭問,“可你為何還活著?”

“這事說來覆雜。”陸馭解釋道,“不過簡單來說,他們想我死,我便死給他們瞧,引他們大亂,我便能從明至暗,他們見我死了,反倒認為我不會那麽輕易去死,破綻便會顯露出來。”

黍辭點一點頭:“那你還活著的事,我知道嗎?”

陸馭道:“你知道。”

黍辭這才覺得有幾分滿意了。

他失去記憶前,是知曉陸馭沒死的,所以留下這個孩子,並非是覺得這孩子是遺孤。

“那五皇子呢?”黍辭奇怪,“他人怎麽不見了?”

黍辭自醒來後,只有三件事要做,一個護著孩子,二是防著枳楓,三便是殺了五皇子。

前兩件事他倒是都做到了,可這五皇子……

他問道:“難道是你殺了他?”

陸馭道:“還在地牢中。”

畢竟也是皇子,倘若就這麽殺了五皇子,倒顯得陸馭這個當大哥的不夠厚道。

況且——

“你想殺了他,所以我把他留著給你。”陸馭正想多說幾句,然而沒等他說完,黍辭便像失去了興趣似的,轉而問起其他人來。

“那枳沈宮呢?”

以他從枳楓那裏得來的線索,陸馭和枳沈宮也有一仇在。

黍辭本以為陸馭會直接鏟平枳沈宮,再大仇得報似地宣布出來。

可不曾想,在聽到黍辭問時,陸馭卻是臉色一僵,轉瞬後才強自壓下情緒,作淡然狀:“自然是抓捕歸案,以律法處置。”

說話時,一邊說著,一邊悄悄用餘光打量黍辭。

黍辭聽完,果然掀起眼皮來,直直瞧著陸馭,問他:“那宮主呢?”

陸馭心中泛著酸,他緊了緊拳頭,幹脆背過去,不瞧見黍辭的表情,這才狠心開口:“自然是打入地牢。他作惡過多,只消一一清算,才會多留他活幾日,倘若你要為他說清

情,我……”

話沒說完,卻聽身後的人疑惑道:“我為何要為他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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