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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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枳楓牽唇笑起, 正欲開口。

黍辭茫然地眨了眨眼,問他:“你是什麽人?”

枳楓以為他只是失去記憶,便耐心解釋:“我是枳沈宮的宮主, 枳楓。”

“枳沈宮?”黍辭記憶沒消失得那麽完全,他隱約有些印象, 又問,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你是我枳沈宮的門人, 是我的得心愛徒。”枳楓本想說些更過分的,又怕嚇到黍辭,便只是道, “你和我關系很親, 是我的心腹。”

黍辭茫然地眨眨眼睛, 看起來像只無辜的羔羊,正等著他來宰割。

枳楓忍不住上前,一腳踩上紙頁。

細碎的聲響叫黍辭回過神來, 他目光落下來, 又看了眼自己手側剩餘的紙張,下意識覺得, 這些不能讓他看見。

黍辭問:“你以前也過來叫我起嗎?”

枳楓腳步一頓, 奇怪地挑起眉頭:“我……”

“我想換個衣服。”黍辭局促地站著。

枳楓這才反應過來,這應當是黍辭失去記憶, 所以不安的表現。

他微微一笑, 往後退了幾步:“我有事來找你,不過你可以先忙, 我在樓下等你。”

說罷, 他還很貼心地關上門,擡步離開。

等人一走, 黍辭心上一松,只覺得胸口難受。

他捂著心口,一只手隨便往桌上那疊紙翻了翻,果然發現有幾張上面寫著字跡。

其中多半是用黑色墨水寫的,但卻有一張沾染著鮮血。

那血早幹涸,字跡也歪歪扭扭,像是著急寫下,又得強忍疼痛。

他拿起一瞧,只見上面寫著。

【我定會再來找你。】

黍辭奇怪地歪了下腦袋。

他不明白,在看到這一句話後,他的心臟會忍不住刺痛起來。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給他留下這句話。

來找他做什麽?是誰來找他?

黍辭楞怔站在原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勉強想起來一些東西。

他想起來自己自小是在一個宮殿中長大,有個哥哥總是護著他,兩人在一起時,周圍的人都投以期盼的目光。

但不知怎麽的,他有一天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被人綁在昏暗的閣樓中。

黍辭在尋找出路時,發現了一個也才被綁過來的男孩,兩人一拍即合,聯手逃離。

畢竟是兩個小孩子,若是有心要躲開大人的追查,倒也不是什麽太大的難事。

兩人很快趁著小販進來供給,藏在了菜車中。

然而不多時,他們逃走的事便被發現,菜販也註意到自己菜車裏藏了人,果斷下車檢查。

這時,一輛馬車駛來,馬車上是一位俠客,誤以為這小販偷抓小孩,前來行駛正義,打暈了小販。

黍辭和那小孩便急忙爬上馬車。

誰知這時候,枳沈宮的門人趕到,小孩嚇得急忙一把掐在馬屁股上。

馬兒受了驚,騰腿而馳,黍辭才剛爬上一條腿,被這麽一帶過去,差些摔了。

他勉強扣住馬車,別開臉一瞧,那幾名門人已經和俠客交手,黍辭趕緊讓那小孩幫自己一把。

可那小孩不知怎麽想的,反倒伸手將黍辭推下去。

之後的記憶黍辭已經沒了,他只隱約記得自己被帶回來,更名改姓,叫作黍辭,之後……便是現在如此。

黍辭將桌子上的紙一張張瞧過去,對那出現最多的名字格外好奇,這時他捂著心口的手也突然感覺到什麽,便從懷中摸出來一張紙。

只見那紙上寫著。

【勿信枳楓】

那字跡,他很清楚意識到,那是自己一筆一畫寫出來的。

黍辭輕吸了口氣。

那現在是怎麽回事?

他……和這個綁了自己的人住在一起,還成了枳沈宮的門人?

黍辭腦袋混亂一片,他不明白眼下這到底是什麽個情況,但唯一能知道的,只有他不應該是枳沈宮的人,他應該離開這裏。

至於那五皇子……

黍辭現在回憶不出來更多的事。

他索性暫時先放到一旁,把那些紙都收起來,以火燒了,再換上一套衣服,起身下樓。

樓下,枳楓正饒有興趣地數看著黍辭的藏品。

那些多半只是些普通東西,有些只不過是個形狀怪異的石頭,甚至一些貝殼,以及誰信手丟掉的書。

其中大部分黍辭都已經看過,作為無聊的消遣。

黍辭一個人在這裏待了許多年,即使是一朝失憶,見枳楓伸手去碰,也本能地拒絕:“宮主!”

枳楓動作一頓,扭過頭去。

黍辭僵了一下,目光從他的半臉銀絲面具掃過去,這才有幾分熟悉感。

方才宮主摘下面具時,面容雖清秀卓越,可總給黍辭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讓他總覺得不太舒服。

倒是現在戴上面具,不舒服的感覺雖然未有消退,但顯然,黍辭的記憶中,更熟悉這張面具。

他抿了抿唇,道:“宮主來找屬下何事?”

“你不必緊張,我只是來關心你的傷勢。”枳楓早已想好借口,他不緊不慢道,“先前大夫來看過,說你失憶了,我想,我身為宮主,應當來關心關心你。”

他走上前,拍了拍黍辭的肩膀:“辛苦你了,不過你放心,陸馭已經死了,他不會再來害你。”

乍然聽到這個名字,黍辭心裏一緊,一種刺疼感瞬間覆上心臟,黍辭下巴繃了繃,問道:“他是誰?”

“他是當今太子,也是你上個任務的目標。”枳楓勾著唇道,“當初你去刺殺他,卻不曾想失手,敗在他手下,遭他汙言穢語以待,還花言巧語試圖混亂你的記憶。”

枳楓將陸馭說成是十惡不赦的混蛋,將黍辭受過的所有罪都說成是為陸馭而受。

“他害你負傷,還給你餵了毒,倘若不是我以枳沈宮分部為代價,恐怕都保不了你。”

枳楓假意惺惺,憐愛地瞧著黍辭:“你受了許多的苦,我念在你是我枳沈宮門人,強行從他手上要回你。”

黍辭呼吸發緊,他意識到自己似乎在抗拒著枳楓的栽贓,一股沒來由的怒火幾乎要迫使他說些什麽。

好在黍辭忍了下來。

他聽枳楓繼續胡言亂語:“好在你還活著,你活著便好。”

黍辭垂下眼眸,不再去瞧他:“多謝宮主相救。”

話是這麽說,黍辭對他,自然是不信的。

雖然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麽,可那些紙,還有藏在心口的信,以及聽到枳楓說話時的感覺,全都在告訴他,枳楓在說謊。

但現在自己落人手中,黍辭只得也假心假意,假裝自己信了:“宮主大恩,黍辭無以為報。”

枳楓聞言,心裏一喜。

他正欲再說些什麽,然而這時突然有人闖進來,著急忙慌道:“宮主!出事了!”

枳楓表情一斂,問他:“出什麽事了?”

“西南分部來報,昨夜突然有人闖入分部,將全部人殺了,一口不留!”

枳楓聞言一楞,他自從和五皇子合作之後,分部便沒再遇到侵擾,怎麽會突然——

緊接著,他又意識到一個問題:“既然一口不留,那又怎麽會有信來?”

“是這樣的。”那人嚇得聲音都嘶啞了,“今天早上我們開門,就看到門口掛著數十個人頭,分部閣主的口中含著這封信,我們想來,這信應當就是兇手所寫!”

聞言,枳楓一楞。

他還從未見過有人膽敢如此挑釁他!

為免這些人頭掛在外面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門人早就把那些人頭都搬進大殿中。

黍辭跟著枳楓走進大殿,當即被那熏臭的血腥味引得小腹作亂。

他身形晃了晃,差些控制不住。

枳楓正欲發火,餘光卻瞥到黍辭的動靜,他還以為是因為黍辭體內似情草作效,受不得這血味相沖,便道:“黍辭,這沒你的事,先下去吧。”

黍辭急忙得令,逃也似地回到閣樓。

那腥臭的氣味逐漸散去,黍辭靠在門上,在一片暈眩中緩緩清醒過來。

他本能地摸上小腹。

目前還未三個月,尚未見懷。

黍辭念及此,接著,手指突然像被燙到似地彈起來。

他驚恐地回憶著自己方才心裏說的話,有些無措地站起身。

他……剛剛在想什麽?

什麽尚未見懷?

什……

他還能懷孕?

黍辭被自己震驚到,他重新去翻了翻被褥,再去翻了翻書架,想找些證據出來。

沒曾想,還真叫他找到了一張信紙。

信紙上,他一無一十告知自己,他與陸馭有了肌膚之親,並懷了孩子。

並且,這一切,是他自願的。

黍辭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

昨晚因時間緊迫,他無法寫下更多的話,但枳楓的話又不能信,因此現在的黍辭,對於陸馭的印象可謂少之又少。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給陸馭生孩子。

他是男人,為什麽要生孩子?

黍辭煩躁無比,可讓他更為煩躁的是,他失去了記憶,卻也沒想過打掉孩子。

黍辭幹脆盤腿坐在地上,茫然地望著屋外。

他在信上告訴自己說,勿信枳楓。

那麽,他可以懷疑,陸馭根本沒死嗎?

黍辭回過神來,為自己那莫名的期盼感到吃驚。

他無措起身,像逃離大殿似的,又逃離了自己的閣樓。

卻不曾想,在路上,倒是遇到了艾落。

艾落正急著去大殿,誰知道在路上遇到了黍辭。

他一瞧見黍辭,便想起黍辭逼他告發艾施下落,想起黍辭喝了枳楓最喜愛的酒。

他一怒之下,從地上撿起塊石頭,便朝著黍辭砸過去。

黍辭驟然察覺到腦後一陣風,他本能躲開石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身後傳來艾落的嘲諷:“被砸一下罷了,瞧你怕成這樣!”

黍辭腳步一頓,扭過頭去,看了眼艾落道:“那不一樣。”

艾落楞了下:“什麽不一樣?”

“倘若是你的臉,被砸一下,我自然不擔心。”黍辭不認識眼前的人,只覺得他格外可憎,“我的臉可不容瑕疵。”

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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