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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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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黍辭心裏暗驚, 打量了對方一眼。

他竟沒想到,艾施走後,枳楓居然開始對男人感興趣了。

那人哼了一聲, 挑高眉尖催他:“還不快進去?”

黍辭垂眸,沒再多言, 以膝當足, 一步步跪過去。

等跪進殿中, 他的雙膝都已經被磕紅,隱隱發疼。

沒等他跪穩,面前倏然墜下一個瓷碗, 黍辭剛要邁過去, 冷不丁被飛濺出來的瓷碗碎片紮到。

黍辭本能地要撤回腿, 這時卻突然聽頭頂傳來枳楓的聲音。

“跪。”

黍辭咬咬牙,跪了上去。

瓷片瞬間刺破皮膚,在腿下洇出鮮血。

枳楓目光掃過去, 眼中火焰更甚。

他問道:“黍辭, 你知錯了嗎?”

黍辭早就做好準備,乖順地垂下腦袋:“屬下知錯。”

“你錯哪了?”

“屬下……不該怠慢宮主給屬下的任務, 拖延至此才歸。”

枳楓垂在袖口中的手攥緊成拳, 切齒問:“還有呢?”

“屬下不該……”黍辭想不出來了。

他便道:“屬下自知怠慢了任務,卻不知還犯了何錯, 請宮主明示。”

黍辭這樣坦蕩, 像是完全不認為自己所為會被枳楓發現似的。

這叫枳楓更為惱怒,他隨手抄起桌子上另一盞瓷碗, 正欲摔到地上, 手都舉起來了,這時想到什麽, 他堪堪忍住洶湧的怒火,克制地問道:“你此行,可有遇到什麽人?”

“屬下不知宮主何意?”黍辭擡眼過去,眼神茫然又無辜,見枳楓眼底再次翻湧,像是將有怒意迸發,他也不過睫毛輕顫了下,不動聲色撒謊道,“若說遇到的話,確實是有遇到個貴家公子求我護他。”

枳楓身上的怒火之勢堪堪收斂:“貴家公子?哼,你不知道他是誰?”

“屬下不知。”黍辭反問道,“屬下應該知曉嗎?”

枳楓聞言,重新看了眼黍辭。

他那日看到屍首的痕跡,確認是黍辭所傷,可也有聽到那些人說,陸馭戴著面具接近了黍辭。

黍辭倘若真的知道戴面具的人就是陸馭,以他所想,黍辭應當不會無動於衷。

他信黍辭,但更信自己的雷霆手段,能叫黍辭不敢隱瞞。

枳楓問道:“那你把他送到哪裏去了?”

黍辭應道:“他居無定所,求我帶他上路,說去哪都行,我便把他帶到了洛開山。”

黍辭掐頭去尾,簡單把事情描述了一遍,並告訴枳楓:“隨後,他被行刺的人推下懸崖,應當是死了。”

“應當?”枳楓蹙起眉尖,“你不知道他死了沒有?”

“屬下有任務在身,無瑕顧及他的生死。”黍辭道,“屬下不幸感染風寒,摘得似情草後便睡了三天,當地的村民大概早把屍首安葬了。”

這些話,倒和他派出去調查的人說的相差無幾。

枳楓心中的怒火稍減,又看了看黍辭,心裏尋不到一點錯處,只得硬著臉:“你這身體,怎也柔弱至此,在外都能染上風寒?”

默了默,又問:“現在可有好些?”

黍辭道:“差不多也好了……咳。”他連忙掩住口鼻,抱歉地看了枳楓一眼,“宮主,可是消火了?”

“倘若你不總給我惹事,我早消火了。”雖然臉還是冷的,但枳楓的語氣明顯緩和許多,他道,“在地上跪著也疼,起來吧。”

黍辭這才起身。

可一路跪得久了,膝蓋有傷,黍辭剛站起來,就身體一歪,差些跌倒在地,好在有枳楓扶了一把。

“行了,你回去吧。”枳楓道,“把似情草留下。”

黍辭心裏暗松了口氣,將似情草遞過去,轉身慢慢離開。

他回到住處,去取來藥膏和水,先取下粘在傷口處的布料,再將破碎的瓷片從皮肉中取出,用清水洗凈,方才能上藥。

黍辭向來很能忍痛,這些小傷在他眼裏不算什麽。

他只顧咬牙把傷口包紮好,然後把桌子上的東西收好,這才扭頭望向閣樓暗處:“這位公子,緣何一直不肯現身?”

躲在暗處的人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怕出來,嚇著你。”

黍辭蹙起眉頭,不悅地瞪過去。

那暗處的人一邊走出來一邊道:“許久不見,黍公子可還記得我?”

黍辭不記得眼前的人,卻記得那抹黑紗:“你來這有何事?”

“你怎又如此警惕?”男人不滿地嘖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把漆黑的扇子,悠哉游哉地扇了起來,“好歹是見過兩次面的人了,見我不覺得親切麽?”

黍辭露出懷疑的目光:“為何要覺得你親切呢?你這次來,又是要我做什麽?”

“這麽兇?”男人驚訝地挑挑眉尖,道,“我就不能來看望你?”

黍辭聽著耳煩,抽出一旁的長劍,直指男子:“廢話少說。”

那男子被長劍一抵,方才乖巧不少,扇子也不扇了,只輕輕靠著黍辭的劍刃,輕聲道:“我來找你,自然是為了你的終身大事。”

黍辭挑起眉。

“我是來向你介紹個人,他有錢有權有勢,身居高位,可護你一生平安,還不用日後奔波,不用為枳沈宮做事,他想娶你,你意下如何?”

黍辭:“……”

黍辭瞥了他一眼:“你這又是什麽計謀?”

他才不信有誰意向於他,倘若來找他,肯定另有圖謀。

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陸馭。

黍辭自知,他即使身世是假的,可在其他人眼中,他便是真正的太子妃,眼下五皇子依舊懷疑陸馭尚在人間,想抓到陸馭,便會把計劃打到他身上。

黍辭拒絕:“我對你們這些,沒有興趣。”

“這可容不得你有沒有興趣呀。”男人笑道,“我只是來知會你一聲,順便客氣客氣。”

黍辭眉心一蹙,心裏更為煩燥,他道:“我是枳沈宮的人……”

話沒說完,卻被對方打斷:“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放心,現在雖然宮主不答應,可他總會答應的。”

“什麽?”

見黍辭驚訝,男人笑意更甚:“黍辭啊,我們知道,宮主將你護得極好,叫你完全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麽樣的,從未踏足過外面江湖的你,不敢冒險離開枳沈宮,但……”

男人笑意收斂,眼中卻是戲謔滿當:“你也要清楚,胳膊,是擰不過大腿的。”

枳沈宮不過是個小組織,即使在這天下建了八十一處,可先有陸馭出手打壓,後有枳楓親自操手清理,所剩無幾。

五皇子為了將枳沈宮收為己用,又在暗中埋伏。

枳楓的答應,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們對枳楓並不擔心,唯獨是需要黍辭配合演戲,盡量讓五皇子覺得他尚有用處。

否則……

男子從回憶中收回神來,將一枚金色飛鏢放到黍辭的劍背上。

“倘若你想好了,離開枳楓宮,到皇宮來,向他們出示此物便可。”

男人交付完東西,又展開扇子,像是極負自信,知道黍辭傷不到他,樂呵呵地朝門外走去。

黍辭被笑得心裏冒火,將飛鏢往半空一拋,持劍挽了個劍花,長劍腰身撞著那飛鏢拋出,竟一下子擊中男人後背。

男人被打了個踉蹌,他趕緊扭身揉揉被打中的地方,狠狠瞪眼黍辭:“兩方交戰,不斬來使!”

黍辭茫然:“我尚未向五皇子提出交戰,你算什麽來使?”

男人:“……”

他默了默,將扇子抵在唇間,看了看黍辭:“……這事又不是你說了算。”

說罷,又怕黍辭聽得冒火趕來打他,男人丟下一句“若飛鏢不全,你可沒有進宮的機會了!你自己瞧著辦!”便快速離開。

黍辭面上仿佛裂了縫,氣得繃緊下巴。

他自然不會應約去當什麽五皇妃,即使是宮主逼他去,他也不會去!

黍辭切齒站在原處,僵了許久,這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一些記憶,他想起來陸馭曾同他說過,那似情草有個奇妙的作用,喝下似情草與其他藥材煮出的藥湯後,便會沈睡,醒來後看見誰,就會愛上誰。

再一聯想到方才那人所說的話,黍辭心中起了一些懷疑。

難道……宮主特地讓他去摘的似情草,是為了讓他心甘情願跟五皇子離開?

想到這一點,黍辭忽地通體發涼。

他卻是才發現,自己原來是被包圍著,他所在的地方,周圍全是陷阱,身後,還有逼迫著他一步步走近陷阱的宮主。

黍辭第一次知道孤立無援是什麽滋味。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或許,他本不該去摘似情草,而是直接答應陸馭,兩人攜手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但……

時間無法重來,他也回不到那時。

黍辭自討了苦吃,還差些丟了人,他思緒翻轉,目光最終落到門口邊那塊金色飛鏢上。

倘若……他去刺殺了五皇子呢?

黍辭心中百轉千回,權衡了各種利弊,唯獨刺殺五皇子這個想法不動如山,似乎成了最終的歸路。

倘若不殺五皇子,五皇子便會派人去殺陸馭。他若不應五皇子之約,五皇子定然對他下手,枳沈宮為保自身,也不容黍辭逃離。

殺了五皇子,陸馭再沒了敵手,而枳沈宮不容叛徒,自然也會追殺他。

左右都是死,還不如拼死一搏。

黍辭收起劍,決定先養好身體做好準備,再一邊等著枳楓和五皇子商討結束。

大概是此事太過覆雜,黍辭等了十數日,膝蓋上的血痂都掉了,也沒等到傳喚。

這日,黍辭將剛拿到的銀錢塞進鴿子背側的布袋裏,剛放飛到空中,突然有人闖進了他的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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