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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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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兩人回到方才發現似情草的位置, 陸馭先探頭出去,找準方位,接著將繩子在自己的身上繞了幾圈, 才招呼黍辭過來。

黍辭此時正在附近查看草叢,不知道為什麽, 黍辭總覺得這附近的草叢似乎和他看到的有些不一樣。

那破廟已經數年沒有人祭拜, 更別提這半人高的雜草堆, 平時更不會有人靠近,因此他們早上過來的時候留下的痕跡清晰可辯。

這其中幾處,也在他們白日踩出的痕跡之內, 乍看下來並沒有什麽異常, 可黍辭總覺得心裏有些發慌, 像有什麽事將要發生。

他轉頭看了眼陸馭,走過去問道:“我總覺得今日不宜,不如咱們還是明日再來?”

聞言, 陸馭卻笑了聲, 問他道:“是誰早上非要下去摘草的?怎麽突然就改了主意?莫不是想著和我待久些?”

黍辭惱道:“……一派胡言!”

他才沒有想這麽多!

見黍辭移開目光,露出緋紅的耳尖, 陸馭眉頭微動, 笑容登時燦爛幾分,笑道:“那你是要現在去, 還是之後再去?我都聽你的。”

這麽一問, 倒叫黍辭猶豫了。

他本是懷疑,但周邊都沒有其他人的氣息, 並不能確定這裏有什麽危險, 他的直覺叫他今日避開,但他又確實感覺不出什麽異常來。

念此, 黍辭道:“早摘完,早回去。”

他伸手拿過繩索,纏繞在自己的身上,然後作勢要往下面走。

陸馭小心拉著他的手,見黍辭踩穩了石塊,一路順利,這才慢慢松開。

他引導著黍辭慢慢移動,直到那似情草觸手可及。

黍辭將似情草從懸崖上摘下,放入懷中,松了口氣,他擡起頭,正準備上去,然而目光剛觸上陸馭的臉,卻見陸馭表情突然一滯,身前胸膛刺出一把鮮血淋漓的刀。

在陸馭身後的人快速將刀抽回,陸馭的動作又晃了晃,似是難以置信,緩緩扭頭看去。

隨著他的動作,黍辭身上的繩子也跟著松了松。

陸馭捂著身上的傷口,身體像打了個飄,落葉似地晃了晃。

在他身後,站著兩個黑衣人,以及兩只黑色的大狗,其中一只狗嘴中還咬著沾染陸馭鮮血的那把匕首。狗正要再次撲向陸馭,另一個人趕緊喊道:“看著你的狗!要帶著他的屍首覆命的。”

負責人聞言一頓,趕緊攔下大狗。

在這時,陸馭身體晃了晃。他咬著牙,皺眉盯著黍辭,示意他不要動作,自己則一把將繩子從身上扯下,在離自己最近的那人伸手過來抓他時,突然轉身扣住對方的手,另一邊將長繩迅速朝稍遠處的黑衣人纏去。

被桎梏住手腕的黑衣人反手一拳,意欲推開陸馭,身側兩只狗也立刻撲上前來,咬住陸馭的雙腿。

卻不曾想,陸馭不僅不收手,反倒將一人二狗一並帶下懸崖。

“陸——”被繩子纏住的黑衣人沒想到陸馭竟有此等手段,他趕緊朝前跑了兩步,也沒來得及抓住同伴的手,就這麽眼睜睜看著兩人一同掉下去。

這時又聽到懸崖邊傳來一道聲音,他突然意識到什麽,趕緊要將身上的繩索松開。

這繩索上不知纏了什麽東西,他拿手一抓,便有細細的銀線割開他的手掌。

一瞬間,鮮血如瀑。

少頃,懸崖下突然有道身影躍起,繩子一蕩,黍辭裹著殺意,直追黑衣人而去。

白光閃過,黑衣人以頭栽地,瞬間沒了氣息。

黍辭落到地上,伸手將自己身上的繩索解開,往前走了兩步方才穩住動作。

他連忙朝懸崖下望去——

底下只有白霧茫茫,什麽人都瞧不見,什麽影子都看不到,什麽聲音也都聽不清。

陸馭就這麽在他眼前,似乎又死了一回。

黍辭內心頓時如遭火焚一般,緊繃的神經陣陣地發著痛。

他無心去顧那還未涼透的黑衣人,便快步沖到山下,逮住一個人便問道:“你可知這山底在何處?”

被抓住的村民茫然了片刻,告知他:“那山連著另一座山,底部是湍急的瀑布,你若有東西掉下去,可能得往另一個鎮去找,就隔壁清海鎮,那鎮有個清海湖,是瀑布下游。”

黍辭趕緊問了清海鎮的方位,村民以實告知,順便提醒他:“若掉的東西,也不一定能找到,倘若掉下去的是人……那瀑布滿是怪石嶙峋,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沒有能活下來的。”

黍辭一瞬間呼吸不穩。

他不敢再聽,趕緊牽了馬朝清海鎮馳去。

到了清海鎮,又尋到那處瀑布下游,他剛到遠處,就聽到水邊一陣嘈雜,那裏圍了不少的村民嘰嘰喳喳。

“這是哪兒的人吶,我好像沒見過這長相的,怎麽會死在這裏?”

“看著像是摔死的,該不會又去洛開山了吧?”

“那山都多少年沒人過去了,怎麽還有不聽勸的?這下好了,又死了個。”

“誰認識的快來領走,別是什麽外來游民吧?”

“咦,這裏還有張紙條。”幾個村民上前一番查找,沒找到其他證明身份之物,倒是找到一封信。

恰在這時,黍辭擠進人群中,一眼看到地上那被撞得血肉模糊的身體,遲來的小腹作亂,一陣嘔吐感迅速擠向嗓間。

黍辭扭頭看去,尋了一圈,沒見到第二具屍首,他問道:“只找到這一個人嗎?”

其他村民聽到這話,齊齊朝他看來,便以為他認識,趕緊道:“我們只看到這一個,這是你朋友?”

他們見黍辭臉色清白如灰,身體也似乎支撐不住,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便也沒察覺到他聲音裏的異樣。

黍辭不想多作解釋,點點頭:“還有一個……你們還有看到另一個人嗎?”

“那我們沒看見。”其中一個村民道,“我今天一天都在這裏釣魚,只看見沖下來一個人。”

另一個人道:“指不定是掛在半道了,現在還沒沖下來,以後也沖不下來。”

黍辭神情有些恍惚,他才剛找到陸馭,怎麽就……

這時,一個村民將手中的紙條塞給黍辭:“這是我們從他身上尋到的,既然你是他朋友,趕緊把他屍首領走吧。”

黍辭無瑕去看,他問道:“那這還能卡在哪裏?屍首若不是沖下來,還有哪裏可以找到?”

剩下的那些人面面相覷,互相看了眼,告訴他:“這要麽掛在洛開山下,要麽就是沖下來,洛開山下那瀑布沒有人能爬上去,你的朋友是從洛開山掉下來的吧?倘若是如此,那你也別想了,洛開山不高,但從上面摔下來,基本必死無疑。”

黍辭身體又晃了晃,他順著水流朝洛開山望去,可沒等他看清山頭,眼前驟然一黑,竟直接暈倒過去。

等再醒來,已經是第二日一早。

黍辭蹭地從床上爬起來,正要下床,卻突然看到床側坐著一個人,一個大夫模樣的人摸了把胡子,沖旁邊的人道:“憂心過重,需得靜養。”

說罷,他看了眼黍辭:“你多多節哀罷。”

這時,負責照顧他的村民也開口道:“那屍首我們已經幫你領回來了,你看是要自己處置還是我們幫你處置都好,至於那個失蹤的……雖然可能不大,但說不定人還活著,我們已經和村官說過了,他說盡量找找辦法,看能不能過去幫你找找人。”

頓了頓,又小聲提醒他:“但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即使是還活著,被那石頭撞幾次,過兩天找不到,也是失血過多而死,活著的可能很低。”

黍辭不作一言,眼神一如昨日的恍惚。

兩人看了,皆愁了臉。

雖然黍辭不是他們本地人,但也是在這兩個鎮裏出的事,他們總得管一管。

大夫見黍辭只是靜坐在那裏,便給村民使了個眼色,示意讓黍辭冷靜冷靜。

兩人走到屋外,村民便問道:“那屍體左右也看不出長什麽樣了,不如咱拿個假屍體讓他安心安心好了?”

“這怎麽行?”大夫趕緊將人拉遠了些,“他只是受了打擊,又不是失了記憶,你要這麽做,他待會兒要以為咱故意藏著那人的屍首了。”

“但要去洛開山瀑布,那麽危險的地方,咱們的人去找,也是九死一生,何必為了個陌生人冒這樣的險?”村民心裏堵得慌,“誰知道那洛開山都廢了這麽多年了,居然還有人往山上跑……”

“行了,再有怨氣,直接去尋村官說去。”大夫轉身朝外走,邊走邊道,“我還得去給人抓藥呢,你要想在那待著,你就在那待著好了。”

村民一聽,也不氣了也不愁了,趕緊跟著大夫跑出去。

黍辭站在墻後,默默將這些話都聽進去。

他此刻心情如那日在院子裏發現“焦黑的屍體”時一般,只覺得心口澀的發慌。

那時他還覺得不是親眼所見,無法承認那屍首就是陸馭,可現在……

陸馭的墜崖,也是他親眼所見。

只是剩了那屍首不曾看到罷了。

要去看嗎?

黍辭心裏冒出這話。

他的任務是拿到似情草便回去,沒有額外的逗留的借口。

但那人是陸馭……

黍辭心裏發疼,默默把包袱收拾好,順便將陸馭的包袱也帶在身邊,然後,他在桌子上留下身上所有的錢,便牽了自己的馬離開。

其他人無法去瀑布,但他說不定可以。

黍辭抱著這樣的希望,沿著清海鎮的水流一路往上,一直尋到水流湍急的部分,才把馬束到一旁樹上,獨自沿著水流朝上走。

一朝一夕的水流將周圍的石頭都打磨得光滑無比,稍有不慎,便會跌入寒冷徹骨的水中。

飛濺的水珠有如冰制的暗器,甚至能割開他的衣角。

黍辭忍著皮膚上細細密密的刺疼,繼續朝前爬去。

這時,眼神一晃,卻在不遠處的草叢上發現一個素白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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