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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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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不知道。”黍辭道, “這不是我現在需要想的。”

雖然嘴上是這麽說,但黍辭何嘗不清楚?

枳楓清了整個枳沈宮,以他的手段狠辣, 倘若自己無用,便也是這個下場。

他不明白枳楓為何還留著他。

按理說, 他在枳沈宮養傷的那段日子裏, 宮中內亂, 他也應當被肅清才是。

枳楓並不相信他,卻依舊留著他,或許, 是因為自己還有用?

黍辭收回思緒, 喚陸馭:“拍下馬尾。”

“什麽?”

黍辭鞋尖抵住馬側的劍鞘, 勾著劍柄部位,目光掃過周圍看似平靜的樹林,道:“拍一下。”

陸馭不明所以, 但還是聽話, 重重往馬尾一掌拍去,馬受了驚, 厲聲高嘶起來, 四蹄飛奔向前,將背上二人顛得淩亂, 陸馭不得不又去攬住黍辭的腰際。

餘光不經意掃過一側樹叢, 隱約從其間發現幾抹異常的光亮。

他若有所思:“阿默……”

黍辭自然早就發現了——從方才那詭異的一處地洞開始。

他的轉身,是為了將劍踢到合適的位置, 順便觀察後面有無刺客, 厲聲高喝警告陸馭,是為了將他們的目光全部吸引過來, 當然,也讓他們以為,自己並沒有發現。

受驚的馬飛速往前,這突如其來的驚動叫隱藏的眾人都嚇了一跳,看人即將馳馬逃出他們的陷阱範圍,便亂了手腳,抗著刀持著劍便沖出來。

其中一人甩出一條荊棘繩,狠狠打向馬腿,黍辭將馬繩往陸馭手裏一塞,右腳踩在馬蹬上,整個身體傾越而下的同時,掌中握住長劍,於空中行圈勾上荊棘鏈,接著狠狠將鏈條往自己方向拉來。

有馬兒朝前無畏狂奔,對方踩不準力,被扯著跑上前來。

陸馭一瞧對方白色行衣,便道:“這幾個人肯定是我弟弟派來殺我的!”

黍辭目光沒瞥過去,腦海裏卻閃過陸馭那副驚慌中又帶著幾分“看好戲”的狡黠。

明明聲音並不相同,可那語氣,卻憑空讓他有種身後的人是陸馭的錯覺。

黍辭繃住下巴,忍住那心頭無端泛上的一絲酸澀,迅速出劍,在地上落下一串紅梅點子。

剩下的四名刺客見狀,立馬勾手起劍,飛身躍起,招招往黍辭身上殺去。

黍辭不緊不慢,叫陸馭穩住馬,自己則踩上馬背,以陸馭為中心,隔開刺客的攻擊。

他的劍術無疑是上流,即使是以一抵四,都游刃有餘。

再加上他們行著馬,那幾人輕功再好,耐性不足,不多時便追不上了。

黍辭擋下來人一劍,反手抹了對方脖子。

鮮血滴落在黃沙中,也不知是誰的。

剩下三人覆追而上,他們自知打不過黍辭,便將目標轉向陸馭。

對方配合無間,兩人引他註意偏移,另一人則偷偷逼近陸馭。

那兩人似乎已經看穿黍辭的招式,從兩側同時出劍,叫黍辭不得不抵劍相迎,但也如此,無法分出精力去救陸馭。

眼瞧著另一人已經直追而來,黍辭立刻喊道:“調轉方向!”

陸馭本是一副第一次騎馬,戰戰兢兢的模樣,黍辭叫他往前騎,他便不敢亂動,可聽到這話,他忍不住道:“我若調轉方向,不是害你下去?”

黍辭已和兩人長劍碰撞,難以分神,他只得斥道:“叫你做你便做!”

陸馭咬了咬牙,在第三人抵劍沖來之前,猛得掉轉馬頭。

一柄長劍擦著他的面具而過,在上面劃下一道痕跡,黍辭借著調轉之勢,果斷側劍劈開,率先將毫無防備的第三人沒於劍下。

但陸馭一時沒控好力,讓馬兒轉得太偏,卻叫自己把自己的腦袋親自送到了那兩名刺客面前。

兩人一見,齊齊舉劍要刺。

身後,黍辭才在半空掄出劍血。

陸馭知道黍辭趕不急,眼眸彎了彎,像是有什麽毒計要使。

那兩人和他鬥了近半個月,看他眼神一變,便大感不妙,不曾想這時突然腿上一痛,兩人與陸馭的距離瞬間拉大一截。

陸馭指尖撚著兩粒石子,見他們張口準備說話,便先下歹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兩人斷了喉息。

恰逢這時黍辭披劍砍來,默契地在兩人喉嚨處劃上一道漂亮的紅線。

陸馭不多留眼神,引著馬兒回到正軌,黍辭穩當當立在他身後,等劍刃上的鮮血滴幹,這才取來手帕,一點一點擦拭幹凈。

黍辭擦幹長劍,聽陸馭問:“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兒?”

黍辭不答反問:“你如何躲過他們的?”

陸馭:“……什麽?”

黍辭瞧著他的背影,心裏回想方才的一招一式。

他們能在這布下陷阱,顯然是跟蹤陸馭多時,知道陸馭在這裏。

陸馭手無縛雞之力,想要躲開他們難如登天,倘若陸馭毫無隱瞞,那五個習武之人,又為何要怕一個完全不會武的人?

黍辭道:“我不喜歡別人撒謊。”

他斂下眼睫:“說,還是我踹你下去?”

陸馭:“……”

明明是在這時候,他心裏卻有幾分酸脹的不平衡來。

明明枳楓一直在騙黍辭,黍辭卻能聽話到現在,他只不過隱瞞了部分事實,卻要被踹下馬?

“自然是想活捉我。”陸馭道,“我倘若死得不明不白,那他們想要的東西,也一並跟我走了,我那弟弟不僅是要我死,還要我用來打開藏有家產倉庫的鑰匙。”

“鑰匙?”黍辭不明白,“直接砸了不就好?”

“你可真是天真,那麽大的家業,豈容他直接砸?況且,你知道機關術嗎?我家老頭子還活著的時候,重金請來機關師在倉庫裏設了機關,貿然打開,不說看不看得到家產,這命都得賠一條。”

說到此處,陸馭眼睛突然一亮,自顧自道:“那我若是把鑰匙丟海裏去,他們拿不到,若我死了,他們不就拿不到家產了。”

黍辭耳畔嗡嗡作響,只覺得又看到了某個陰魂不散的人。

他打斷陸馭的瘋言瘋語:“倘若你把鑰匙丟了,他們更沒有留你在這世上的必要了。”

陸馭乖乖道:“那我還是不丟了。”

他直起身體坐好,問道:“那阿默,你是信我了?”

“我答應你了,便會做好本分。”黍辭避開他的問題不答,瞧了一眼,轉移話題,“你這不是會騎馬了?”

聽他這麽說,陸馭便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跟著你,我倒學會了不少東西。”

“怎麽說?”

“見了你,我都學會心動了。”陸馭語調輕快,像是在說一句俏皮話,可每一個字,確實是由心而發。

只是隔著一張面具,隔著被刻意掩蓋的嗓音,並非故人,也得不到本會得到的回應。

身後的人只是站著,一聲不吭。

不知過了多久,日頭高掛,陸馭覺得口渴難當,才喊著要停下馬,休息片刻。

黍辭拿過馬繩,叫馬停下來,牽著馬到一處綁好,接著擡眼看去:“怎麽不下馬?”

“我腿軟。”陸馭伸出手來,聲音很軟,“你拉我一把。”

黍辭茫然地盯著那手片刻,果斷轉頭:“你緩一緩便好,自己下來。”

“……”陸馭心裏槽了一聲,乖乖下馬,拿了包袱走過去,“方才可否有受傷?”

黍辭聞言擡眸,叫陸馭立刻看到他袖邊上的血跡,陸馭扯上他的衣袖,掀起一瞧,沒見手臂上有什麽傷處,卻瞧到黍辭手臂內側,有幾道蜿蜒的傷疤。

時歷已有一月,疤處還泛著淡淡的粉,陸馭心中免不了一疼,嘴上逞快:“這疤才好啊,你怎麽哪哪都是傷?”

黍辭繃著臉抽回手,冷聲道:“與你無關。”

“行吧。”陸馭瞧他一眼,“你這張臉和那身功夫,已經夠你自立門戶,做些其他活計,幹嘛想不開去枳沈宮?白添這一身疤,以後可不好嫁娶了。”

黍辭不明所以:“嫁娶?”

“自然。”陸馭道,“你不是說腹部也有傷?我猜你身上傷肯定不少,以後若叫心上人瞧見了,會心疼的。”

黍辭道:“我不會有的。”

“誰告訴你?”陸馭辯駁,“你長得這麽好看,誰不喜歡你?”

“……這就是你喜歡我的原因?”黍辭看過去,直和陸馭目光打了個照面。

陸馭:“……”

他承認:“對。”

“那我不在意。”黍辭不以為意,扭頭去尋個結實的樹幹底下窩著。

陸馭趕緊跟上去:“為何不在意?你莫要說你不會有喜歡的人,人活百年,什麽人瞧不到,總會有那麽一個合心意的,你——”

話沒說完,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腳步,他來不及剎住,直直撞了上去。

黍辭被推得往前邁了一步,似乎是連思緒都斷了,恍惚中他回道:“我已經遇見過了……”

但是,大抵是死了。

這江山易主,枳楓也不再追查。

倘若陸馭沒死,那他們——絕不會停手。

黍辭知道,枳楓留著他的原因,多半是枳楓和那五皇子沒找到陸馭的屍體,便想以他要挾,引陸馭出來。

所以,他甘心留在枳沈宮,才能在最危險的地方,聽到有關陸馭的一絲蹤跡。

黍辭突然問他:“現在的皇帝,是皇子中的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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