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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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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碰上懷裏滾燙的身體,黍辭也是一楞,接著毫不留念便將人打包塞進被子裏。

陸馭:“……?”

他楞了下神,擡眸望向黍辭,眼裏滿是被拋棄的驚訝,以及來不及抱住人的遺憾。

黍辭像是沒看見,轉身便走出去。

然而不消片刻,卻叫人把碳盆移進屋中。

順帶還給他煮了碗地瓜粥。

陸馭抱著粥碗,失笑了下。

那味道不說好,卻也叫他心暖得很。

旋即,他正了正神色,趁著人不在,起身拿紙筆寫些什麽。

另一邊,黍辭找到艾施,詢問她是否要繼續白日的懲罰。

艾施聞言失笑:“你才毀了我的計劃,又來找我繼續懲罰,不怕我假公濟私?”

她仰頭望了眼黍辭身後,確定陸馭沒跟來,又奇怪:“他願意放你出來?”

“我沒告訴他。”黍辭面無表情道,“倘若你假公濟私,我只需稟告宮主便可。”

“……”艾施看他的眼神裏多了幾絲憐憫,“不知道該說你是傻,還是直。”

說完又頓了下,自己給自己回答:“看來是傻的多。”

黍辭不明所以,皺起眉來看她。

艾施道:“今日的懲罰,有陸馭阻止,順帶還威脅了我,你本可以逃掉,卻自己跑回來——”

她彎起眼睛來:“你屢次威脅我要向宮主告發我,還敢來找我,是信你自己皮硬,還是覺得我會心軟?”

“亦或……”艾施偏頭,看向另一處。

黍辭跟著投去目光,才見另一個看門人從另一邊走出來,滿臉怒意:“黍辭!你居然——你居然綁了雇主毒打一頓!”

他氣憤至極,上前一把揪起黍辭的衣領:“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二皇子!是與陸馭爭奪皇位的人!你得罪他,就是整個枳沈宮在得罪他,你膽敢這麽做,難不成你是已經叛變了!”

黍辭微微蹙眉。

對陸成的身份,黍辭早有預料,不過他並不後悔。

“人不是我綁的,不過是我丟出去的。”黍辭道,“我的任務是從陸馭嘴裏套出東西所在的位置,並非是他。”

“你!”他被氣得牙癢,“強詞奪理!”

看門人本想自己動手,拳頭都舉起來了,一只塗紅指甲的手這時卻輕輕搭上他的手腕。

“別這麽著急,你只是負責盯著,可不是負責懲罰。”艾施語氣不緊不慢,說完還看了黍辭一眼,提議道,“既然是黍辭犯的錯,只要二皇子原諒了他,那便可以吧?”

“艾姑娘實在想得輕松了,毒打皇子,他還想留一條小命,根本癡人說笑!”看門人搖搖頭,又憤怒地瞪黍辭一眼。

“那……怎麽辦呢?”

艾施看看黍辭,又看看他,提議:“把黍辭殺了謝罪?”

沒等看門人回答,艾施自顧自答道:“可是太子非黍辭不可,我今天去還被趕出來了,你要是可以替黍辭勝任,那便能叫宮主又不冒犯二皇子,又能完成任務了。”

看門人一噎,胸口上下起伏了下:“但他總不能完好無損吧?這讓二皇子怎麽同意?”

“你單是殺了黍辭,又完成不了任務,二皇子肯定不願意,你若不殺,二皇子又出不了這口惡氣,不然這樣,你去問問二皇子,這膽大如黍辭,該怎麽處理?”

看門人正想否決她的提議,但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再看眼黍辭,卻見黍辭依舊面無表情,好像他們在談論的,和黍辭無關。

“……”看門人心裏的火蹭地又起來了,“我這就去問,順便告知宮主,叫他決定!”

黍辭這才垂眸看他一眼:“好。”

“……”看門人火大至極,對他的態度不滿到極點,憤怒地沖艾施喋喋,“他這副態度,如何完成任務,艾姑娘,既然你負責懲罰,可不要讓他再如此散漫再如此目中無人了!”

艾施本是也討厭黍辭的,被他這一通說下來,反倒覺得黍辭多了幾分有趣,她克制著唇角的笑意,敷衍地打發了看門人。

見人大步離開,艾施挑起眉尖問他:“怎麽?還不怕?真是鐵打的身子了?”

黍辭垂眸。

“還不打算與我合作?”艾施目光逐漸露出幾分難以置信,“按枳沈宮的規矩,頂多給你拖幾天,之後即使你這任務完成,恐怕也難逃折磨,何況你還服了毒……你真不怕?”

黍辭道:“我既已服毒,便代表我對宮主的忠心不二。”

他說著話,思緒卻飛遠了,也不知艾施眼神翻湧,瞧他時多了幾分憐憫,最後嘆了口氣:“瞧你,你這臉蛋呢也是我喜歡的,我也不舍得你這麽快就死了,多少給你拖到事成之後,倘若你這期間回心轉意,隨時可以來找我。”

她說罷,突然想起什麽,試探性地問黍辭:“你該不會對太子動心了吧?”

黍辭蹙起眉頭:“沒有。”

說罷,又詢問她:“那今日的罰——”

“小罰不抵大罰,但有陸馭替你出頭,我可不敢耽誤任務,接下來,你自己當心。”

她說著又笑了一下:“倘若又被嘴碎的發現你違反宮規,屆時我也不會心疼你。”

黍辭摸不準她的意思,在原地沒動。

直到艾施突然問他:“陸馭今晚還住那裏嗎?”

他陡然回過神來,只向她道了聲謝,便轉身離開。

艾施瞧著他的背影,輕嗤一聲。

黍辭回到屋內時,陸馭已經睡熟。

大抵是因為風寒身體不適,即使是睡夢中,陸馭依舊緊蹙眉頭。

黍辭目光越過桌子看向床上的人,腦海裏閃過離開時艾施問的話。

動心麽?

他思考了很久,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晚些時候,陸馭醒過來,迷迷糊糊找他要水喝,黍辭狀似不耐煩,卻依言遞水過去。

喝過了水,陸馭也清醒了些,他抱著杯子,隨口問道:“黍辭,你方才去哪了?”

黍辭微瞇了瞇眸子。

陸馭怕他誤會,解釋道:“我中間醒過來,發現你不在。”

“我本就不會時刻待在你身邊。”黍辭漫不經心道,“別把我想得太好。”

“你若不好,這宅子裏,還有誰好?”陸馭卻不把他的話聽進去,反倒輕笑了笑,露出一派天真。

黍辭看他,眉頭一蹙,薄唇翕動,便吐出話來:“既然如此,那你把那東西,告知我。”

陸馭笑容微滯,像是反應過來:“怎麽,他們催你要?”

黍辭眼底情緒翻湧,片刻後,大概是有什麽確定下來,他又重新在眼裏蓋起那一片冰冷,學著陸馭的語氣:“倘若我不完成任務,可是會死的。”

陸馭微微一楞,他生著病,反應要比往常慢些,可也能發現黍辭的不對勁:“你的要死,是指——”

“今天打傷了二皇子,他要我死。”黍辭眨了眨眼睛,好像根本不放在心上,又像是試探,“倘若我是太子妃,你丟了的那位,你要用那東西救我,還是——看著我死?”

說出這話時,黍辭心裏有些許不舒服,但很快又被自己合理地壓下去了。

他想,只要陸馭給出答案,他也能完全確定下來,不會再有任何猜測。

在這種時候,陸馭卻能笑起來,眼眸彎彎的,像是根本不會掩藏,心裏想什麽,都毫無保留寫在臉上:“自然可以,只要……這能救你。”

他認真詢問:“告訴你,你就能活下來嗎?”

那眼神誠摯,仿佛只要黍辭給出肯定的答案,陸馭便會毫無保留。

兩雙眸子對視,周遭安靜片刻。

黍辭畢竟是初次任務,縱然提前做好準備,豎起高墻,可也無法堅持多久,便率先破了冰,無法承受地移開視線,斂下眼睫以掩蓋自己的心神混亂狼狽無比。

明明只消一個字便能回答的問題,黍辭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他別開臉,狀似輕松地揭過去:“看來你是覺得我是他了。”

陸馭一噎,表情沈下來。

他神情不虞,一半是擔憂,一半是不理解:“既然如此,你為何還幫他做事?”

換成其他人,興許就該另找出路了。

黍辭卻沒有解釋,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緩緩道:“倘若我是太子妃,那麽當年劫我的人便是宮主,他無法預知今日的事,當時沒有理由留著我,即使是留著我到今日,又怎麽會派我來見你?”

他彎了彎唇,嘲諷道:“太子思人過甚,以至於把我當成了太子妃,我只是一介草民,實在難以承擔。”

陸馭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微微有些楞神。

黍辭這時起身,在屋內打好地鋪,又去把炭盆的火撩大了些,這才吹熄燭燈。

屋裏一下子暗下來,兩人皆未入睡,卻也並未出聲。

度過了漫長的一夜,天剛微亮,黍辭便起身出門。

他臨走前特地瞧了眼陸馭,但終究一個字都沒說,轉身便離開了。

昨夜宮主聽聞了他的行徑,大怒,責令他立即回去。

等他走後,艾施便走進屋裏,叫醒了裝睡的陸馭,提醒他:“你若不交代,他可真要死了。”

陸馭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裏毫無波動,甚至一絲一毫的留念都沒有:“反正是個冒牌貨,與我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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