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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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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變

林錦市地下與其說像蓮藕,倒不如說像一塊大孔海綿。

提提的子嗣肆無忌憚地啃食這片土地,千瘡百孔的土地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岌岌可危。

靈活的樹根迅速填入孔洞,樹人舒服地嘆氣,‘作家’在一旁提筆寫下安全詞將填補工作合理化。

“您說主人為什麽讓我們最後處理這片土地呢?”

‘作家’在紙面疾馳的筆尖頓了頓,深思苦想了很久,翻出個本子寫給樹人:【不知道】

兩個非人類面面相覷,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時間後決定繼續幹活。

*

“天真。”

主神獰笑著抓著‘黑障’的刀刃橫劈,硬生生順著肋骨的位置把自己刨開後身影一晃,再出現時,又是完好無缺的模樣。

陳燁不在意地甩掉骨刃上的白色液體,液體落地後‘黑障’周圍溢出的黑霧像聞到味似的追了過去,在地面和那片液體撕咬拼殺,一時間不分伯仲。

收回視線後陳燁仰頭,側身躲過光束,“這麽急啊。”

尾音上挑,挑得主神眉頭猛跳,不禁加大了攻擊,躲在光束後恢覆傷口……

純白的瞳孔驟然擴大,祂低頭看向側身,橫切傷並沒有如他所料那般迅速愈合,不應該……祂明明在這個世界……

“哎呀。”

做作的聲音在面前響起,主神猛地擡頭,原本被光束拉遠距離的陳燁竟然已經跳到祂的面前!

“傷口怎麽愈合不了了?”

陰陽怪氣的聲音出自陳燁的口中,他的目光卻冰冷得嚇人,眼底燃起的火焰燙得主神不由自主往後又退了半步,那道火焰正以無法抵抗的速度溶掉陳燁的理智,他的表情也漸漸暴露端倪。

主神的視線裏,陳燁神色猙獰地再一次對他揮出骨刃,刀刃劃破空間,在一連串爆鳴聲中沖向祂,“沒有祭壇,你還算什麽主神!”

“你!”主神瞪大了雙眼,祂猛地擡手下壓,無邊黑暗驟然降臨!

陳燁身影剎那間被黑暗吞噬。

在確定陳燁進入了那片黑暗後,祂捂著側身傷口,終於露出一絲懼意,但很快被狠意取代,像是下定了決心一個晃身,也進入了那片黑暗。

被白光束縛的世界意識安靜地註視著這一幕。

【嘻。】

黑暗裏什麽都有,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陳燁握著‘黑障’,閉眼站在黑暗裏側身耐心地聽著附近的聲音。

上一秒生死戰場,下一秒無邊黑暗,突變的環境裏,陳燁只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他調整呼吸,放開五感,赤紅色的觸須從陳燁腳下緩緩探出,向周圍延伸。

‘空間’的概念在這一瞬間被壓縮,如果空間沒有邊界,那該怎麽判定當前所處的位置是一處‘空間’。

陳燁不想去思考,融合了薩提亞半副心臟的心瘋狂地叫囂著占領,觸須隨心而動,主人要找一個‘人’,那它們就去找,觸須延伸再延伸,宛如一張巨網鋪展開來。

閉上眼後,聽覺分配很快切換,變得更加清晰。

呼吸聲漸漸平穩,有節奏……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微小的聲音打破了這個節奏,不合時宜的拍子成為靶子,陳燁倏然睜眼,身形一閃,朝著黑暗中的一個方向生劈下去!

刺眼白光猛地炸開,一道模糊的身影匆忙躲開,融進黑暗,失去蹤跡。

陳燁看著那片黑暗笑了笑,骨刃垂地,白色液體順著刀尖滑落,滴答、滴答……

接著是更久的寂靜。

藏在黑暗中等待伏擊機會的主神神色狠厲,祂此刻恨毒了陳燁,這個人類……這種卑賤的物種怎麽知道了祂的祭壇!

怪不得祂的傷口遲遲不能恢覆,祂在這個世界經營多年設下的祭壇看樣子被毀得差不多了,可惡!

陰惻惻的目光透過黑暗落在那道身影上,又滑到對方手上的骨刀……

猩紅的子嗣竟然真的克制了食欲,本來以為薩提亞發瘋毀副本是因為盯上的獵物丟了才這樣狂暴,沒想到都找到了還和人類站在一起。

該死的,要是知道陳燁能把猩紅的子嗣迷惑成這樣,祂也不會引導這個人類去接納‘黑障’的侵蝕——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這個人類,真該死啊!

祭壇、我的祭壇……主神分出精神想要通過降神去查看祭壇情況,剛落到‘仆從’身上,兜頭就是一陣劇痛,腐蝕性液體在皮肉燒出一片片白煙,皮膚腐蝕成肉泥往下滴落。

主神掙紮擡眼,怎麽可能,祂選擇附身這個下屬就是因為對方的任務只是制造混亂,這種小事都做不好嗎?!

“原來是主神大人,有失遠迎了,竟然用這種下等品接待了您。”

劇痛中,主神看到對面,一名穿著牛皮醫生服的鳥嘴醫生舉著一杯顏色深到近乎黑色的濃稠液體朝自己走來。

“你——!”

黑色液體從頭澆下,在骨頭都被燒穿的痛感中,主神斬斷連接脫離身體,飛速逃離。

“真可惜。”

鳥嘴醫生惋惜地註視著窗外,在最高層的辦公室內,外面的景色一覽無餘,滋滋聲中,臭氣彌漫,沒有腐蝕幹凈的骨架散落在紅褐色的粘稠液體中,和無人看管的小巷垃圾桶附近地面上的不明液體沒什麽區別。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惡醫是什麽時候逃出來的又為什麽在對付祂的屬下?!

主神忙著跑路去找祭壇,當下也不再思考,意識飛速逃竄,是祂大意了,本體直接來到了這個世界,現在必須快點,再快點!

意識突破空間再一次降落到實處。

主神睜開眼,懸空的感覺讓他頓感不妙,祂直視前方,幽暗潮濕的地下孔洞,霧蒙蒙的白光下是祂提前安排好的祭壇,完整的祭壇!太好了,只要能守住這方祭壇,祂就不會真的死在這個鬼地方——

瞳孔巨震,主神難得怔楞,幹澀的眼珠像缺油的零件卡殼似的一頓一頓轉向一旁:在可見度極差的黑暗中,有道身影閑適地沖祂笑了笑。

“我以為,你會過來得再早一些。”

薩提亞起身,不再偽裝人類外型的祂,身側血色觸須海藻一般浮在空中,跟隨主體前行時又像漂在水面上的小蟲,行動間微微顫動。

黑暗的孔洞瞬間被血紅占滿,墻面攀附的粗細不一的血管鼓動中夾雜著細聽能讓人陷入瘋狂的不明囈語,祂走到光下,轉身,漫不經心地坐在虛空,托腮斜睨保持附身的主神。

“是被我家親愛的打痛了嗎,便宜你了,不過我勸你不要因此愛上他,他是我的伴侶,我的,明白嗎?”

主神瞬間炸了,祂氣得跳腳,這沒腦子的蠢貨竟然如此侮辱自己,自己怎麽會看上那種卑賤的人類!

主神正想要手撕對方,猛然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無法動彈,主神不耐煩地低頭,心想這個名叫秦放的人類怎麽廢物成這樣,結果看到底下空空如也,怒火滯在臉上,主神的眼睛不禁睜大,什麽?

“噗。”戲謔的輕笑聲中,薩提亞繼續刺激主神,“你不會以為我會好心到給你的手下留全屍再等你過來附身吧?”

只剩下一顆頭顱,被粗暴地懸掛在架子上的主神意識:……

勢不如人,主神也不是傻子,祂眼珠一轉,語氣變得緩和,甚至循循善誘起來:“你很想要那個人類吧,猩紅之子?”

也算為難主神了,缺水的眼睛費勁兒地瞇起來,“陳燁只是一個最多只能活120年的人類,而你的生命趨於永恒,他的一生你的生命長度中短暫如眨眼瞬間,你真的甘心嗎?”

對面的薩提亞手指微微動了動,主神捕捉到對方的反應後像是打了雞血繼續誘哄。

“你難道就不想讓他能陪你共度永恒嗎?整個宇宙裏,只有我有能力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我吞噬過很多世界,只要你願意幫助我吃掉這個世界的意識體,我願意把這個世界分給你,你可以在這個世界永遠擁有他的靈魂,你知道的,我對人類的靈魂沒有興趣,擁有了他的靈魂你想怎麽樣塑造他的外表或者性格都可以,你完全可以擁有一個符合自己喜好的,完全為你而生的‘伴侶’。”

薩提亞不說話了,祂看向主神的目光幽深,主神一時間看不出來對方是什麽意思,只能忐忑地等待反饋。

就在本體發出警報的下一秒,主神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薩提亞放下手,倚靠在身後的觸須上,目光高高在上地落在只有一個頭的附身體上,“成交。”

主神咧開嘴,任由嘴幹燥的嘴皮撕裂,露出滲人的笑容,“那麽,我需要你……”

*

刀刃再一次落到黑暗之上,這一次,刀刃的落點有了對抗的力度,陳燁睜眼,只見主神帶著身上的刀傷,得意洋洋地出現在自己刀下。

“人類,你以為毀了我的祭壇就能弒神了嗎?誰給你的勇氣?你手上的‘黑障’?”

輕蔑的目光落在‘黑障’上,主神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在躲開陳燁側身飛腳之後,雙方拉開距離,陳燁看到主神高傲的揚起了下巴,和他每次在做完清理任務上交那些他當時並不知道用處的‘石頭’時見到的主神一樣。

高高在上的,如同一塵不染的無生機的雕像。

當時的他看不出這種表現裏的傲慢,只想著離開,甚至因為上交石頭換取的那些積分,讓他每次看到主神的時候都會覺得舒適。

而現在,他看到了那份傲慢,這份傲慢的源頭是主神根本不在乎。

成為劇本中心的‘倒黴主角’,和這位‘倒黴主角’相關的其他人,祂全都不在乎。

甚至這位‘倒黴主角’的反抗也只是讓祂憤怒於‘劇本被打亂’‘我的玩具竟然反抗我的擺弄’這些離譜的點。

好不容易讓主神露出破防的一面,結果祂現在又胸有成竹地出現在自己面前,好像認定了他會失敗。

陳燁暗暗咬了咬後槽牙,“我當然能。”

那位高高在上的主神突然在這片黑暗中大笑,笑得毫無形象,寂靜中的笑聲尖銳到仿佛豬八戒操著它的八齒釘耙一同亂甩,狂野地刮花了陳燁中學時班級裏的二代黑板。

陳燁卻在這一瞬間隱隱松了口氣。

“看來你還不知道‘黑障’是什麽東西。”

主神停下難聽的笑聲,滿臉笑意地指了指那把黑色的骨刃,“這是猩紅之子的外脊骨!”

“你以為為什麽猩紅之子會跟著你跑到這個世界?是因為你們人類為了自我麻醉催眠出來的那種無意義的‘愛情’?還不是因為‘黑障’在你手裏,祂要守著這副脊骨才會跟你來到這裏啊!”

主神笑得暢快,祂在和薩提亞談成合作後才發現薩提亞根本不是真的愛上了卑賤的人類!

要不是祂為了防著薩提亞背後捅自己刀子所以引導陳燁硬融了‘黑障’,薩提亞這個時候還在副本裏沈睡!

“陳燁,我之前問你為什麽這麽急著離開我的游戲,你每次都對我說你不想被這裏同化成一個怪物。”

主神嗤笑,“可你看看你現在,還有人類的模樣嗎?離開這裏,走到任何一個人類面前,他們都不會再接納你了!這就是你妄圖弒神的代價!”

陳燁一怔,他低頭打量自己,露出袖口的手腕手掌此時覆蓋著一層紅黑色的鱗片,鱗片之間露出的皮膚顏色深紅,很像薩提亞原型時手臂的顏色。

主神甚至‘好心’地給他變出一面全身鏡來,高清的鏡面映出陳燁現在的模樣。

高瘦的外型只能隱約看出人形,猙獰的輪廓和皮膚上的黑色鱗片讓他看起來像一只沒有完全變好形態的巨蜥精。

紅色的眼珠看起來兇殘嗜血,身後隱隱顯出的枯白巨骨仿佛從黑暗中憑空鉆出,原始又令人恐懼。

蒼白的皮膚和精致但充滿野性的五官再加上這一頭不知道為什麽長了一些的頭發……

陳燁眨眼:“好像魔法少女啊……”

他甚至有閑心伸手整理了卡在脖子鱗片縫隙裏的發絲。

主神看他這種時候還如此散漫,氣得再也維持不了僅剩的高貴感,氣急敗壞地把鏡子拍散。

“你現在沒有退路了!人類!你的種群不會再接納你,只要猩紅之子不再認可你,你就會失去你所依賴的武器!你的命運只有一個,那就是被我利用後成為沒有意識的廢料!”

“哦,我聽到了,”陳燁趁著自己的指甲變得尖銳挖了挖耳朵,一臉無所謂,“不用喊這麽大聲。”他對氣得都能冒煙的主神假笑,晃了晃手裏的骨刃。

“所以呢,你怕‘黑障’,因為‘黑障’能殺死你,你又沒有了回血的祭壇,‘黑障’在我手裏,我準備殺死你,由此可以推出,你必死無疑,我邏輯不太好,這麽推理沒問題,對嗎?”

主神盯了他幾眼,隨即收回表情,又回到了祂虛偽莊重的狀態,“當然有問題,人類。”

“你為什麽沒有考慮到其中的變量呢?比如,猩紅之子?”

薩提亞?他當然不用考慮,畢竟——!

陳燁瞳孔猛地擴大,他緊緊盯著從主神身後那片黑暗裏走出的身影,那道身影的眼睛平淡地看著他,好像和看到一片葉子、一滴水沒什麽兩樣。

薩提亞靜靜地看向這邊,沒有情緒的視線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像一浴缸冰水,從陳燁的頭頂帶著堅硬的冰塊砸下。

陳燁站在原地,覺得自己今天穿得可能有點少,盡管今天得天氣預報顯示體感溫度四十度。

“你,為什麽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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