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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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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意識?

【宿主?宿主?】

“同志?”

陳燁過久的沈默被系統和工作人員的招呼聲打斷,回神後,陳燁眨眨眼睛,舒服了一些,問道:“我自己走走可以嗎?”

工作人員笑了笑:“當然,我會在電梯那裏等您,電梯需要刷卡。”

她晃了晃手中的工作卡,頷首離開。

監控的放置過於密集了。

陳燁不知道這裏發生過什麽事,他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睜開,和系統腦內交流,“你說的‘氣息’,怎麽感受?我剛才試了不行。”

系統連忙揮舞觸手慷慨拍肚皮,【這簡單,宿主你用統的眼睛就行!】讓出了視覺。

通過系統的視角作弊打量四周,陳燁‘看’到了連他自己的眼睛都看不到的一幕:到處都是灰色煙霧侵蝕的痕跡,濃重的煙霧頑強地聚集在這附近霸占一切,吞噬、同化……

視線緩緩移到泳池,那裏的灰霧最濃,沈在池底,游蕩時灰霧蕩出絲絲縷縷的細絲伸進瓷磚的縫隙,顫動著一點一點‘吮吸’縫隙裏的灰塵。

“在來這之前……”陳燁的聲音有些幹澀,“……我們去過的地方,沒有這些東西嗎?”

陳燁隔著耳膜聽到自己的聲音很輕也很抖,接著他聽到系統大咧咧地回答他,回應的話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東西?哦,沒有哦,統只在這裏見到呢!】

陳燁身體一陣發麻。

為什麽在這之前他一次也沒有想過來這邊看看?

如果他來了,系統會第一時間發現,他會鎖定自己當初遭遇的不測和主神游戲有關,接著反推原因,他會……很快確定主神是這場糟爛劇目的推手。

【咦?】

系統突然眨動著眼睛帶著陳燁的視覺在四周追尋,最終,視線停在了池底。

【有波動呢!】系統驚喜大喊。

陳燁想都沒想跳進池底,老化的瓷磚在腳下化為碎屑,踩在上面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音,陳燁盯著池底灰霧最濃的地方,沈默蹲下,探出手……

天旋地轉!

黑暗伴隨著失重感陡然降臨。

陳燁註視著前方的黑暗,他感受到了,那裏有東西用一種無比冰冷的目光審視他,從頭到尾,從內到外,恨不得把他刨開切碎剁爛一寸寸過篩。

陳燁坦然地接受審視,直到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聲音,空靈又虛弱地在耳邊響起。

【你回來了,】陳燁的瞳孔驟然放大,心中激蕩起乳燕回巢的濃濃依戀,【我的孩子。】

陳燁後背溢出一層冷汗,猛地從詭異的依戀感中掙脫出來,他防備地看向那片黑暗,“你是誰?”

那道目光終於不再審視地註視著他,落在他身上時多了有限的柔軟。

【你並沒有完全被汙染,你的心臟,還有一部分屬於我的造物。】

陳燁再一次提問,這一次,他冷靜了許多,“你是誰?”

那道聲音終於正面回應了他:【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我的孩子,】輕飄飄地在陳燁的大腦裏扔下一顆炸彈,【我是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

“你認識我。”

【當然,你是我選定的世界之子,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熟悉你的存在。】

那道聲音不急不緩。

【你原本應該在一個人類習性裏可以列為優越級別的家庭裏出生、長大,擁有健全穩定的人格,我為你選擇的職業是一名普通的監管員,你本應該安穩地度過這一生,在我的虛弱期內,成為這個世界的穩定石。】

【你本不會知道任何事,平穩地度過一生。而我為你安排的這個平凡又滿足的一生也會是給予你的補償。】

“我沒有得到這些。”陳燁垂眸。

【很遺憾。】陳燁聽到那道聲音毫無波動地在自己耳邊游蕩。

【你出生後,我以為一切都會按照我的計劃發展,沒想到有外來意識趁虛而入,壯年期的異界意識想吞噬我以壯大自己,它發現了你的存在和你靈魂深處植入的我分給你的部分權柄,只有你徹底墮落,那部分權柄才會被它得到,因此……】

“因此我的命運再一次被改寫。”

陳燁聲音淡淡地接過了話茬,大腦和身體仿佛脫節,他聽到自己對世界意識說,“你想利用我,所以送給我一個好命,它想利用我,所以把我一腳踹進深淵,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成為了你們博弈的犧牲品,對我來說,你們兩個沒有區別,我只是你們刀殂下的魚肉。”

【我很抱歉,】世界意識的聲音很平靜,【但我無能為力,在被入侵後,你作為穩定石失蹤,虛弱期的我無法完全掌控這個世界,來自異界的意識在這兩年見頻繁出現,將我的‘身體’侵蝕得千瘡百孔,疲於阻攔它們繼續侵蝕,如今的我按照人類的說法可以說是病入膏肓,只能維持有限的自保。】

【我沒有能力去救你。】

“但你在剛剛還想殺我?”

陳燁挑眉,心中想了什麽不重要,他的狀態已經調整好,這讓他能更冷靜地面對面前的一切。

【我不否認,孩子,我考慮過,你的身體從內到外都沾滿了異界的味道,所以我想過要不要把那部分權柄從你的靈魂裏取走,但我看到了你的心還有一部分屬於你自己,放在你那裏的權柄也並沒有汙染。】

【你經歷了很多,但好在你沒有迷失,你找到了回來的路。】

“因為我還有用?”

那道有些喋喋不休聲音出現一個近乎無法察覺的停頓。

*

回去的路上,陳燁的腳步沈重,身體也被海浪般的困意和疲乏席卷,他甚至忍不住打了兩個哈欠。

只要他想,一念間他就可以躺在家裏柔軟的床上,睡著前還有時間通知托蘭德給他準備好可口的飯菜,哦,順便再把薩提亞叫回來問問裝修的工作做得怎麽樣了,祂最近好像很忙,對了系統說過它和小紅把冰淇淋吃光了,回去的時候再買一些……

無用的思緒在腦中試圖填補空缺,避免回想剛剛的情況,可是……

便利店的自動門開了又關,陳燁拎著一兜子冰淇淋站在門口,塑料袋裏的幹冰袋隔著保溫鋁袋吹得他腿側陣陣發涼。

路燈下,蛾子前仆後繼地跳著詭異的、會讓它們喪命於高溫的瘋舞。

避免不了。

【我需要你把那個異界意識引到這裏來,它的目標一直都是我,在那之前,你要去切斷祂的能量輸送臍帶,只要你能切斷那些臍帶,我向你保證,我會在消亡前和它同歸於盡……】

臍帶……?

陳燁擡起頭盯著那些飛蛾,小飛蟲撞上了他的眼白,刺激得他流下一滴眼淚。

他眨眨眼,又擠出一滴,小黑蟲脆弱的屍體順著眼淚從臉上滑落摔在地上,陳燁也因此從楞怔的狀態轉了出來。

陳燁轉身沿著路燈往前走,一陣夏風拂面,臉上的眼淚幹涸留下緊繃的淚痕,他頭也不回地鉆進了‘小區大門’。

【在那之後,這個世界的未來就交給你了。】

【我只是個普通人。】

【你不是。】

【或者說自從你接受了一半異種的心臟之後,你就不再是了,你知道的,不是嗎,我的孩子?】

突然加強的體質,巨大的枯骨,靈活的觸須……還有那片無源無盡的血海……

小區內隱藏的監控紅燈閃爍,暗處能量值已然爆表,位於地下的數據室內工作人員緊張地註視著那道修長的身影,直到對方平靜地走過所有人不約而同都松了口氣,還好……

“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有位工作人員突然出聲,其他同事看過去,她捧著剛傳過來的文件推了推眼鏡。

“從觀察對象於今日下午出現在郊區的重點監管範圍,一直到離開監管區的這段時間內,有記錄證明,共發生三次能量外洩。記錄員記載,當時對方多次出現明顯的情緒波動,所以我猜測……”

別墅區很寬敞,寬敞到這附近幾乎沒什麽人煙,暫住的別墅旁邊住客紮根院子裏閉目養神,聽到聲音後甩了甩樹冠熱情打招呼:“主人!您回來了!”

陳燁“嗯”了一聲,大步走進隔壁的院子。

樹人疑惑地晃了晃樹冠。

走進屋子的瞬間,陳燁只來得及喊了一聲“薩提亞!”就全身脫力正面倒下,一雙手輕緩又及時地摟住了他的腰背,把人摟進了懷抱。

薩提亞安靜地摟著人,在沒有開燈的挑高客廳裏,聽著墻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逢生……”

薩提亞剛說話,陳燁就抓住了祂的頭發,把人拽到了自己面前,呼吸都能輕松感受到溫度的距離讓兩雙眼睛無法掩飾任何情緒。

他盯著那張艷麗到詭異的臉,在默許的註視下,手掌緩緩摁實在對方的胸膛。

近乎窒息的寂靜中,掌心下隔著□□緩緩跳動的心臟,是陳燁從未見到過的虛弱,這種情況不該出現在薩提亞身上。

他閉上眼睛,循著對方的心跳用意念描摹輪廓……只有一半。

“……你是不是分了你的心臟給我?”

陳燁聲音幹澀地問出了一路上反覆在腦子裏盤旋這個已經得到答案的問題,他就是想親口問出來,他要問問這個不通人性的怪物,要問問這個被他無數次用‘黑障’洞穿的怪物,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麽做?”

第一次殺死提提之後他就知道了這件事:異種的心臟是能量的源頭,更是是它們的致命點。

想要殺死一只異種,最穩妥的方式就是徹底毀掉它們的心臟。

異種就算□□四分五裂,只要心臟完整,它們就可以迅速長出一副完整的身體,這種可怕的恢覆力可以說是用一顆脆弱的心臟獻祭得來的,哪裏都能覆原如初,除了它們的能量源:心臟。

異種心臟上每一處傷口永遠都不會愈合,如果碎了,痛楚將伴隨異種一生直到它們死亡。

他親手破壞過十幾個異種的心臟,成功攻擊到對方心臟的戰鬥永遠結束得幹凈又利落。

他冷眼註視那些捂著心口哀嚎,轟然倒塌的異種,狠狠下插‘黑障’,心臟應聲而碎。

沒有異種能活下來。

“我見過你一開始的樣子,逢生,那時候的你……很鮮活。”

天地倒轉,兩人位置交換。

陳燁跨坐在薩提亞身上,沈默地註視著祂,幽黑的眼睛裏仿佛有海浪翻湧。

薩提亞順從地躺在地上,祂的氣息變得柔軟,溫和,將身上的人類貪婪纏繞,赤紅色的眸子裏盛滿了愉悅。

祂喜歡每一次伴侶情緒波動的時刻都與祂有關。

黑暗中,兩位實際非人類的視力無比有用,在寂靜中將對方的五官用視線摩挲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有人打破這份寂靜。

“……你說的‘一開始’,是什麽時候,我在做什麽?”

“你在和最劣等的異種搏殺。”薩提亞回想起祂在高處俯視到的那一幕,眼中滿是欣賞。

“血噴到你臉上,又流進你的眼中,那一瞬間,你像一頭剛出巢的小獸,弱小,但已經可以看到成年後會很強壯。”

薩提亞瞇眼,“你身上的獸性讓我覺得很有趣,一個人類,能在環境突變後立刻加入搏殺,沒有猶豫,沒有恐懼。”

“你是說,”攥著衣領的手松了松,陳燁怔楞道:“……我當時反擊了?”

薩提亞仰視著身上的愛人,伸出手輕柔拂過對方的下頜,指尖染上一縷溫熱,“當然。”

祂輕笑,“你的反擊迅速有效,雖然最後慘敗,但你的求生欲很強大,這種欲望指揮你的身體吃下了足夠覆原的‘肉’,很有意思,你似乎天生知道異種的能量源是心臟,每一顆到手的心臟都被你啃得幹幹凈凈。”

“……你在那時候把心臟分給了我?”

陳燁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的腦子很糊塗,很懵,像是受了重傷思維短路。

薩提亞剛剛說了什麽?

所以他沒有完全死在那場突如其來的屠殺當中是因為自己的求生欲……是他自己給了自己第二次生命?

“親愛的,我當時只是覺得你很有趣,又怎麽會因為一個獵物有趣就把自己的能量源分給他呢?”

薩提亞笑起來,祂打量著伴侶,對方身上出現的茫然無措看在祂眼裏都是因為自己的付出從而得到的‘禮物’,祂貪婪地把這一切鎖進自己的眼中,赤色海嘯在眼底醞釀。

這都是我應得的,從未見過的陳燁,以那顆新的心臟為基石,滋生出的每一種情緒,露出的每一個表情,從此永遠都和我有關。

過於愉悅的笑聲從喉嚨中溢出,輕笑在黑暗中多了一絲陰森,貪婪的野獸從未停止狩獵。

它只是更溫和,在本性上厚敷了一層亮晶晶的香甜糖漿作偽裝。

目的則是,眼前的人類,或者說,曾經的人類。

如今,陳燁可以算是祂半個同類。

薩提亞的聲音甜蜜起來,“我當時甚至不知道你的心臟沒有覆原,你知道的,我以為人類和異種不一樣。”

手指順著脖滑到陳燁的胸口,輕輕點了點。

“我們在一起後我才知道,你沒有心臟,也才發現你的很多反應是通過模仿再在適當的節點表演。”

陳燁安靜地聽著,抓住衣領的手緩緩松開又被一只冰冷的手覆蓋,那只手握得很緊,手的主人說話的語氣又很輕松。

“一開始我以為你同意我的追求也是一場表演,直到我發現你有些時候臉上的表情會消失。”

薩提亞愉悅的笑聲帶動祂的胸口顫抖,祂像一個富足的國王炫耀自己的寶藏。

“顯然你並不知道該怎麽‘表演’這些沒有模仿過的情緒,而你身上出現的這些空白全部因我而出現,也只為我存在,這讓我忍不住貪欲……”

祂猛地攬住陳燁的脖子,將人緊緊壓在身上,四目相對間,陳燁心口的鼓動一路飆到耳膜——

咚咚,咚咚,咚咚。

他聽到對方說出了給他一半心的原因,“我渴望得到全部的你。”

陳燁呼吸一窒。

手指瞬間探入陳燁的身體,越過血肉骨骼,‘舔舐’那顆重組的,有一半來自於祂的心臟,那樣強壯有力。

那樣迷人。

“不要憐惜我,逢生,你要愛我,只愛我,我們的血肉已經相融,在這個世界,你與我才存在最親密的鏈接。”

薩提亞誘哄著去親吻陳燁的鼻尖、嘴唇,“不要接納任何人,包括你那些所謂的系統,朋友,血親……”

陳燁腦中渾渾噩噩,被撫摸的心臟兢兢業業地把震驚的血液泵進大腦和四肢末端,他死死盯著那雙血色眼瞳,木訥的腦中,薩提亞的聲音糾纏不休。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招惹到的是什麽東西。

毫無疑問,他們的關系永遠無法叫停,當然,他也不想叫停。

如果說以前是因為空蕩的軀殼需要陪伴,他單方面把薩提亞當做伴侶彌補空缺,那麽如今事實上兩人生命相連無法切割,來自異種沈默的付出,無論是否抱有其他目的,都足以撼動陳燁新生的那顆心。

這樣的存在,過於特殊,所以他本能想要抓緊。

陳燁不是蠢貨,不會因為對方不是無私奉獻就否定這種放在異種身上近乎奇跡的付出,而身體裏激蕩的感情也證明了這一點。

陳燁深吸一口氣,張嘴說話時連嘴唇都在顫抖,“我……”連聲音都開始發抖,“你早就知道……我現在腦子很亂,薩提亞,”陳燁大口呼吸平覆情緒,“我想擁有很多,你,系統,朋友,親人,我可能都、”想要。

陳燁楞住了,沒說完的話也被突然閉上的嘴巴關了禁閉。

冰涼的雙手捧住陳燁的下巴,冷意滲進皮膚和熱血交融,薩提亞興奮得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哦~你剛剛說你‘想要’。”

“你又有了新的情緒,親愛的,就是這樣,所有的情緒都因我重建,永遠第一個選擇我,如果你能做到,”祂寬宏大量道,“我也可以接受你那些無用又脆弱的‘人際關系’。”

陳燁看著這個沾沾自喜的異種,薩提亞不是人類,祂的世界偏向於更加原始的方向,薩提亞行事也一直遵循獸類的生存方式:直白,殘忍,永不松開獠牙。

沒關系,他喜歡這樣的野獸,因為祂會永遠‘熾熱’,扭曲也沒關系,從墮入深淵後就一直陪伴在他身邊,早已成為不可割舍的一部分,這意味著無論以後在哪,他都不再孤獨。

快入秋的夜晚,染上涼意的風吹不散心中的潮意,陳燁閉上眼。

兩張嘴相觸的瞬間,身下人暴起,位置轉換,黏膩暧昧的呼吸聲中,窗外院落傳來幾聲蟲鳴,淅淅瀝瀝的雨聲在狂暴的電閃雷鳴之後嘩然轉大,天像漏了大洞,大雨傾瀉而下。

閃電再次短暫照亮室內。

急促的呼吸後,陳燁狠狠抓住薩提亞的長發,發洩般攥成一團亂麻,松開手,那些順滑的長發又從他側臉旁滑落,陳燁眼尾染紅,直直地盯著閃電勾出忽明忽暗的輪廓,忍不住嘆息,“我想吃了你……”

薩提亞嘴巴慢慢咧開,“親愛的,你已經做到了。”

陳燁聽到一聲饜足的長嘆,像饑腸轆轆的野獸終於吃了一頓飽飯,又像長途跋涉的旅人終於落地生根,結束了漫長的旅程。

“從此以後,我的心臟永遠伴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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