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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玲因為任務提前完成，沒什麽事幹，找到節目組，節目組的人給她拍了幾個在客廳的鏡頭，讓她先上樓休息。
回到房間後，蔔玲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心裏很慌，坐也坐不住，躺床上沒一會兒就翻來覆去地把身上的衣服搞得一身皺。
她拿起手機想找點事做，眼前突然浮現陳燁手起刀落那一幕，手指不由自主去搜索和陳燁有關的內容。
她在社媒搜索‘陳燁’這兩個字，發現只能搜到各行各業同名的人，搜不到她認識的這個陳燁任何有關訊息。
只能搜到節目組官宣的信息，艾特那裏，陳燁的名字沒有變藍，他甚至連個人社媒都沒有。
蔔玲反而更加好奇，她又點進戚承星的社媒主頁，在海量的廣告文裏發現了幾條和陳燁有關的訊息，是圈內人一眼就能看懂的‘辟謠’文案。
蔔玲皺著眉頭看完那一通看似真情實意實則字字煽風點火的辟謠文字後，忍不住點開戚承星的個人高清圖。
長得很帥氣，但是是和和陳燁完全不一樣的長相，蔔玲甚至覺得有些厭煩。
心裏突然焦慮起來，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自己要快多了解陳燁一些，要快一點，再快一點，蔔玲的眼睛在屏幕上巡視，沒有，沒有沒有……
手指停了一瞬，又迅速點擊。
既然網上唯一的聯系是和戚承星有關，那蔔玲幹脆從戚承星入手，戚承星……戚承星……
“……林錦？”
蔔玲出神地望著資料裏戚承星的籍貫。
林錦市，竟然是林錦市。
她又去看戚承星的出生日期，和自己那天差了幾天……但都在圈子裏混，她當然知道真正的出生日期有幾個是真的呢……
太近了，這個日子。
長長的指甲懟在屏幕上，就好像想伸進去把真正的日期挖出來。
屏幕卡的一聲摁黑掉，映出了她怔然的臉，蔔玲盯著裏面模糊的面容發呆，過了好一會兒她猛地從床上起身，撲到了衛生間的鏡子前，以一種從未有過的視線在自己的臉上挖掘。
不，沒有一處相像的地方，陳燁的五官輪廓和自己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可為什麽……
一陣雜亂尖銳的鳥鳴響起，蔔玲慌張之中看過去，看到黑色的鳥群在天空中遠去。
隨後她把視線挪向房間中的另一道身影，她沒有驚慌叫喊，因為她知道這種時候沒有用——
那道模糊的身影早已瞬移到她身前。
她看不清對方的五官，卻能看到人形的紅霧中有鮮血流淌，像是由無數的血管和霧絲組成了人類的輪廓。
明明血液在其中流淌，可靠近她時，只能感受到無盡的冰冷，像是封在冰川千萬年的巖石，散發著地核也無法驅散的寒意。
來自最高處向下俯視的傲慢盡數傾瀉。
蔔玲屏住呼吸，身體本能地顫抖。
“你在查陳燁，為什麽？”
那道身影這樣問，祂的聲音縹緲得似乎在極遠極高的地方傳來，隔著永遠無法翻越的山川，落進蔔玲耳中。
“……只是隨便查查。”
蔔玲發誓，這是她這輩子最冷靜的聲音，是她目前演技的巔峰，她想一個極度無聊的人，檢索陳燁也只是因為無聊而不是出於其他的原因。
“那戚承星呢，你為什麽查他？”
那道身影又問。
蔔玲鼓起勇氣，直視著應該是面孔的位置，面對那一團血紅。
“也是隨便查查。”
“那林錦市呢，也是隨便查查嗎？告訴我，你和林錦市的淵源，你在哪裏遺棄了什麽，你是否因此愧疚？”
蔔玲心臟猛地一痛。
在林錦市遺棄了什麽？
明明是她在林錦市失去了一切！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蔔玲咬牙擠出這句話，她瞪著那張血紅的‘臉’，沒有絲毫閃躲。
“你應該明白的，女士，作為一位遺棄了子女的人類，你本不該擁有如今的羞恥心，現在，你應該向我懺悔。”
最後四個字強硬無比。
蔔玲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嘴不再受自己控制，脫離了大腦的掌控，獨立地開始說出那些她一輩子也不會向第二人說出的內容，迅速又徹底地剝開她的‘心’。
“我懺悔……”
“我懺悔為什麽要接下那份外地的工作。”
“我懺悔為什麽後面陷入了昏迷。”
“我懺悔我為什麽弄丟了我的孩子。”
“我無時無刻不在懺悔。”
“懺悔我的一切。”
淚流滿面。蔔玲發現自己的收回了嘴巴的控制，她朝那道令她恐懼的身影聲嘶力竭地大喊：“你為什麽要撕開我的傷疤！”
“如果要我的命，那你拿走啊！我不怕你！為什麽要讓我親口說出我的痛苦！你這個怪物！”
為什麽要我想起我本以為可以深埋心底一輩子的痛苦！
那道血色身影安靜地註視著她情緒發洩的全程，像在審視，更像在下某種決定。
到時間了，祂等不及了。
“現在，把你的丈夫叫到這裏來。”
那道身影漸漸消散……
“女士，你會得到想要的重逢。”
撲通撲通——
蔔玲眼睛瞪圓，大腦似乎還沒想清楚這句話什麽意思，但胸腔裏的心臟已經率先分析出了答案。
“什麽意思，你別走！說清楚！”
蔔玲瘋了似的撲過去，張手卻什麽也沒有抓住。她比抓沙子的人還可悲，比抓空氣的人還可笑。
那道身影沒有等她的意思，說完就散盡了。
蔔玲怔怔地看著空蕩的房間，突然抓起手機，手指抖得解鎖都解了兩遍，她顫抖著翻開了通訊錄裏的黑名單，播出了那個她發誓一輩子也不會再撥打的電話。
只嘟了一聲，對面就迅速接起了電話，“……玲玲，你——”
“你過來，現在就過來！我不管你有什麽工作有什麽安排，立刻馬上過來！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聽見沒有！”
“好我這就過來，玲玲，你別急，我現在就過去，有什麽事別自己扛等我過去，你別激動好嗎，呼吸，深呼吸……”
一陣慌亂的鋼筆落地聲後，對面的人沒有掛斷電話，而是一邊捏著電話一邊吩咐秘書取消接下來的所有安排。
對面的人不敢掛斷這通電話。
這通電話他等了快三十年，怎麽舍得掛斷呢？
蔔玲按照電話那頭提供的節奏深呼吸，像一條快要渴死的魚，無力地扇動著它的腮，過往壓抑住的沈重回憶洶湧反撲，在她眼前化為飛速略過的釘子，狠狠鉆在她的心上。
光鮮亮麗的世界，灰白的手術室，旋轉的水晶燈和懸在身前的無光燈漸漸重合，滴——
“恭喜你……”
“很抱歉……”
蔔玲只記得這兩句話，她一直耿耿於懷的這兩句，蔔玲不懂為什麽這兩句話會在如此接近的時刻出現。
明明……她的孩子已經順利出生了啊。
她記得護士抱著孩子貼上了她的側臉，腥腥的，還在哭呢。
可在她清醒後，那些人又一臉遺憾地和她說，“很抱歉，女士，您的孩子沒有活下來。”
可她記得，那個哭聲，明明那麽有力。
“呼吸，玲玲，呼——吸——”
急促的腳步聲在空蕩的環境中顯得十分清晰，一個男人沖出一樓電梯，大步跑向門口，平時難以見到一面的總助抱著黑色公文包跟在他身後，兩人匆匆上了門口等著的車，一路駛向機場。
“你來，趙清瀾，我真的，我現在需要你……”
蔔玲難得的示弱讓男人更加心酸焦急，他不停地看手表時間，慶幸還有一趟飛機可以回國。
夜色中，男人的面容模糊地映在車玻璃上，他冷冷地看著窗外，眉眼間滿是狠厲，玲玲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
*
“啊，不好意思，等久了哈。”
錢發發一臉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從樹林小路裏出來，“不好意思啦。”
采菇人看到他這才松了口氣，想到之前的情況，他建議道，“我建議我們現在下山，陳老師可以嗎？”
因為是陳燁做摘蘑菇的任務，所以采菇人先問了陳燁。
錢發發覺得自己被忽視了，可能是因為剛才吃了點‘東西’，他現在對於自己的表情控制有些遲鈍。
跟拍他的攝像捕捉到了他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可怖。
鏡頭忍不住晃了一下，似乎想要挪走但還是留在了這個方向，把他的表情全盤錄了進去。
陳燁點點頭，他對這件事無所謂，雖然很新鮮，但再新鮮也吸引不了他多久，采菇人這麽一說，陳燁也沒堅持。
錢發發急了，任務總歸是他的名，完成後積分可是算給他的。
他連忙道：“我覺得這麽中途放棄不太好，你們看，觀眾要是看到我們在任務途中放棄，給他們造成了不好的示範引導怎麽辦，而且這對節目也有影響啊。”
“綜藝宣傳的是什麽，是正能量，作為公眾人物，我們要做的就是堅持堅持再堅持，給觀眾們做一個示範，面對困難的時候不能輕言放棄，而是要迎難而上，克服困難，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陳燁多看了他一眼，這個渾身都是苦甜味的男人竟然也能說‘正能量’？
就算誤入‘游戲’很久，他也記得毒品可是會觸碰法律的高壓線。
還是晚上和秦越舉報算了，他這種不怎麽懂的還是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搞吧。
“那就繼續，”陳燁看向采菇人，“我會加快速度。”
【宿主——！你猜怎麽著？！本統和小紅搞掉一個‘游戲’玩家哦，那個玩家想炸我們的老窩！】
系統在腦中遠距離通信，興奮地匯報戰果。
陳燁和采菇人在錢發發滿意的表情中轉身繼續往山上走，一邊在腦子裏問系統：【薩提亞回去了？】
系統：【沒有哦。】
陳燁有些疑惑，但還是‘嗯’了一聲，囑咐系統和小紅不要暴露行蹤後切斷了聯系。
又找了有一會兒，在錢發發嘟嘟囔囔抱怨山裏蚊蟲太多的背景音中，陳燁把手上的蘑菇放進袋子，采菇人拿過去放在老式桿稱的掛鉤上。
稱碼一路小心挪動，終於在三斤的圓點處保持了平衡，采菇人黑紅的臉上露出笑容，“可以了！恭喜你完成任務！”
陳燁看著那根稱桿，慢慢地，露出一絲很淺淡的笑容，他不知道，自己這次的笑容比以往都要真。
收拾攤子下山，錢發發溜得飛快，火燒屁股似的連招呼都懶得打跑回了自己那邊的別墅。
陳燁換回了人字拖鞋，吧嗒吧嗒走進別墅的瞬間，腳步頓了頓，他看了看腳下的地面，沈默半晌，搞得攝像都有些好奇他在看什麽，把鏡頭順著他看的方向往近處懟了懟。
鏡頭拍到了一串長長的‘螞蟻蛇’。
一串螞蟻延成一條黑線路過陳燁腳邊在石板縫隙中往別墅外爬。
攝像：“……要地震了？”
陳燁回過神，“……應該不會。”
他走進小院，感受著腳下的湧動，面不改色地走進在他眼中被層層血絲籠罩的別墅。
他知道薩提亞在哪了，這家夥有些過火，仗著人類看不到，祂在這棟別墅築了個臨時巢穴。
走進去，更是過分，在他眼中，數不盡的血絲將別墅內繞得更加密不透風。
恍然間，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被邀請參觀巢穴的那個時候，滿天血色中，幹涸龜裂的土地之上，血液編織的詭異巢穴矗立在他的視線之中。
那道多次糾纏他的神秘身影浮在他身側，聲音輕柔地誘惑他，往前走，走進去……
他的身體在那個聲音下被搶奪了控制權，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巢穴。
在即將踩上那些流動的血管地面時，陳燁終於搶回左臂的控制權，用兌換的基礎鈍鐮刀生生剁斷了自己的右腿，失去平衡，陳燁側身倒在了巢穴的入口。
他靜靜地註視著差一步就進去的洞口，視線裏看到一只蒼白纖長的手撿起了自己那只斷腿，聲音輕佻。
“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你果然很有意思。”
一張艷麗到妖邪的臉突然在他眼前放大，惡劣的笑容陡然綻放，變形，仿佛能把嘴角開到眼睛兩邊。
“這次是真的想要收藏你了。”
“逢生。”
“等你死了，我會收藏你的□□，以另一種形式實現你的‘永生’。”
那是他和薩提亞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在那之前，傲慢的怪物覺得人類不配看見祂的真容，只以模糊的剪影出現在他面前。
不過薩提亞後來說，那並不是真正的第一次見面。
當時倒在地上的他只有一個反應，那就是本能地覆制那張臉上的笑容。
笑容是進入‘游戲’之後大部分玩家失去的第一個表情，也是陳燁‘覆活’之後失去的全部情緒反應中的一部分。
他太久沒有見過這個表情了，所以連怪物臉上的表情都會跟著學習。
以至於後面的一段時間裏，副本中和陳燁有過一面之緣的玩家漸漸傳出一條謠言：玩家中有人被‘游戲’同化，副本可能有感染同化玩家的能力。
因為他們見到的是一個要麽面無表情要麽掛著半死不活詭異笑容的人類，他似乎只有這兩個表情。
後來見過的玩家多了，陳燁覆制的表情反應也越來越多，接近正常人後，這條傳言也就消失了。
陳燁眨眨眼，回過神，面不改色地走上二樓，推開自己的房間門，一個不容拒絕的力道把他扣向床鋪。
陳燁順勢躺下，清新綿軟的被褥將他好好地承接住，他看向籠罩在他上方的‘人’。
“你在搞什麽？”
薩提亞赤紅色的眼珠因為情緒波動發生改變，此時更像色澤極佳的紅寶石，吸引住陳燁的視線。
這是一雙通透的，璀璨的，又充滿野性的眼珠。
和陳燁對上視線，薩提亞緩緩低頭。
“一直沒有問你，親愛的，你那麽執著回到這個世界想要找到的‘家人’怎麽樣？”
“逢生，你滿意嗎？”
陳燁的視線沒有閃躲，聽到薩提亞的話也沒什麽多餘的反應，只是很隨意地糾正了薩提亞話中他認為有誤的部分。
“我並沒有‘想’找到家人，比起家人，回到原世界才是我一開始就定下來的目標。”
薩提亞咧嘴，眼睛彎成美麗的弧度。
“這很好。”
“好什麽？”陳燁眼睛瞇了起來，他打量面前這張好看的臉，“你好像有什麽想法。”
在陳燁的審視下，薩提亞面不改色，“在這個新世界，母體在人類的生命中占有很重的分量。”
祂理所當然地說道，“我不希望再出現一個或幾個什麽東西分走你的註意力。”
薩提亞溫柔的表情中透出幾分陰冷，“我們已經相互接受了築巢邀請。”
“那只蠢貓還有你那兩個仆人已經是我退讓的極限。”
“親愛的，我本該擁有你的全部。”
“記住你現在的想法，不要動搖。”
睫毛給眼珠打下濃濃的陰影，薩提亞盯著他的伴侶，笑得無比滲人，“別給我反悔的機會。”
陳燁靜靜地看了祂一會兒，伸手把這張完全符合他審美的臉毫不留情推開，“等會兒，我現在有事做。”
說著側過頭，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聯系人後發送短信：【秦監察官有人吸毒速來】
又把自己的位置信息一並發送了過去。
想到挖蘑菇時接收到的反饋信息，陳燁也把它編輯成短信一並發了過去。
短信很快變成了已讀，五秒後，陳燁收到了回覆短信：【謝謝】
薩提亞看著陳燁拿出手機發送短信又放下手機，看到那只手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
衣領被巨力牽引。
祂被這道力量扭躺在床上，兩人瞬間位置顛倒。
陳燁跨在薩提亞的上方，完完整整地把祂籠罩在身下，他俯身，額前發絲散亂。
陰影徹底擋住了薩提亞的眼睛，赤紅色的瞳孔飛速顫抖，在嘴唇被狠狠咬了一口出現刺痛後徹底僵住。
陳燁擡頭，看著滲出血水的唇瓣，陳燁眼中劃過一絲滿意。他自己沒發現這個情緒，卻被一直盯著他的薩提亞捕捉到。薩提亞的胸口起伏不定，祂緊緊註視著陳燁伸手，將自己嘴上的血在傷口附近的唇瓣上抹勻。
冰冷的指腹在嘴上反覆摩擦，直到手指摩擦出來的溫度染透皮膚，有一絲虛假溫熱的手指才緩緩移開。
薩提亞感受著胸腔裏的心臟猛跳，仿佛下一秒就要鉆出胸腔。
陳燁跪在床上俯身而視，仿佛掌控韁繩的主人，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屬於他的領土，聲音卻平得仿佛沒有絲毫波動。
“你要反悔嗎？我給你這個機會。”
薩提亞呼吸一滯，隨後洩力，任由自己的身體陷在床上，不再施加相反的力道，像一只袒露肚皮的惡貓。
祂看著陳燁淺笑出聲，“你這麽可怕，我怎麽敢反悔，親愛的。”
陳燁不懂自己哪裏可怕，他只是想這麽做就這麽做了，眼中流露出一絲茫然。
薩提亞看著這樣的陳燁，忍不住想，真可怕，還沒長出來完整的心，勾引卻已經熟練到這種程度……
心裏越發急迫起來，祂實在太想擁有完整的陳燁。
光是想想，渾身血肉都癢得厲害，祂聽到身體的每一處組成都在叫囂。
叫囂著將伴侶徹底據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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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玲因為任務提前完成，沒什麽事幹，找到節目組，節目組的人給她拍了幾個在客廳的鏡頭，讓她先上樓休息。
回到房間後，蔔玲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心裏很慌，坐也坐不住，躺床上沒一會兒就翻來覆去地把身上的衣服搞得一身皺。
她拿起手機想找點事做，眼前突然浮現陳燁手起刀落那一幕，手指不由自主去搜索和陳燁有關的內容。
她在社媒搜索‘陳燁’這兩個字，發現只能搜到各行各業同名的人，搜不到她認識的這個陳燁任何有關訊息。
只能搜到節目組官宣的信息，艾特那裏，陳燁的名字沒有變藍，他甚至連個人社媒都沒有。
蔔玲反而更加好奇，她又點進戚承星的社媒主頁，在海量的廣告文裏發現了幾條和陳燁有關的訊息，是圈內人一眼就能看懂的‘辟謠’文案。
蔔玲皺著眉頭看完那一通看似真情實意實則字字煽風點火的辟謠文字後，忍不住點開戚承星的個人高清圖。
長得很帥氣，但是是和和陳燁完全不一樣的長相，蔔玲甚至覺得有些厭煩。
心裏突然焦慮起來，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自己要快多了解陳燁一些，要快一點，再快一點，蔔玲的眼睛在屏幕上巡視，沒有，沒有沒有……
手指停了一瞬，又迅速點擊。
既然網上唯一的聯系是和戚承星有關，那蔔玲幹脆從戚承星入手，戚承星……戚承星……
“……林錦？”
蔔玲出神地望著資料裏戚承星的籍貫。
林錦市，竟然是林錦市。
她又去看戚承星的出生日期，和自己那天差了幾天……但都在圈子裏混，她當然知道真正的出生日期有幾個是真的呢……
太近了，這個日子。
長長的指甲懟在屏幕上，就好像想伸進去把真正的日期挖出來。
屏幕卡的一聲摁黑掉，映出了她怔然的臉，蔔玲盯著裏面模糊的面容發呆，過了好一會兒她猛地從床上起身，撲到了衛生間的鏡子前，以一種從未有過的視線在自己的臉上挖掘。
不，沒有一處相像的地方，陳燁的五官輪廓和自己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可為什麽……
一陣雜亂尖銳的鳥鳴響起，蔔玲慌張之中看過去，看到黑色的鳥群在天空中遠去。
隨後她把視線挪向房間中的另一道身影，她沒有驚慌叫喊，因為她知道這種時候沒有用——
那道模糊的身影早已瞬移到她身前。
她看不清對方的五官，卻能看到人形的紅霧中有鮮血流淌，像是由無數的血管和霧絲組成了人類的輪廓。
明明血液在其中流淌，可靠近她時，只能感受到無盡的冰冷，像是封在冰川千萬年的巖石，散發著地核也無法驅散的寒意。
來自最高處向下俯視的傲慢盡數傾瀉。
蔔玲屏住呼吸，身體本能地顫抖。
“你在查陳燁，為什麽？”
那道身影這樣問，祂的聲音縹緲得似乎在極遠極高的地方傳來，隔著永遠無法翻越的山川，落進蔔玲耳中。
“……只是隨便查查。”
蔔玲發誓，這是她這輩子最冷靜的聲音，是她目前演技的巔峰，她想一個極度無聊的人，檢索陳燁也只是因為無聊而不是出於其他的原因。
“那戚承星呢，你為什麽查他？”
那道身影又問。
蔔玲鼓起勇氣，直視著應該是面孔的位置，面對那一團血紅。
“也是隨便查查。”
“那林錦市呢，也是隨便查查嗎？告訴我，你和林錦市的淵源，你在哪裏遺棄了什麽，你是否因此愧疚？”
蔔玲心臟猛地一痛。
在林錦市遺棄了什麽？
明明是她在林錦市失去了一切！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蔔玲咬牙擠出這句話，她瞪著那張血紅的‘臉’，沒有絲毫閃躲。
“你應該明白的，女士，作為一位遺棄了子女的人類，你本不該擁有如今的羞恥心，現在，你應該向我懺悔。”
最後四個字強硬無比。
蔔玲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嘴不再受自己控制，脫離了大腦的掌控，獨立地開始說出那些她一輩子也不會向第二人說出的內容，迅速又徹底地剝開她的‘心’。
“我懺悔……”
“我懺悔為什麽要接下那份外地的工作。”
“我懺悔為什麽後面陷入了昏迷。”
“我懺悔我為什麽弄丟了我的孩子。”
“我無時無刻不在懺悔。”
“懺悔我的一切。”
淚流滿面。蔔玲發現自己的收回了嘴巴的控制，她朝那道令她恐懼的身影聲嘶力竭地大喊：“你為什麽要撕開我的傷疤！”
“如果要我的命，那你拿走啊！我不怕你！為什麽要讓我親口說出我的痛苦！你這個怪物！”
為什麽要我想起我本以為可以深埋心底一輩子的痛苦！
那道血色身影安靜地註視著她情緒發洩的全程，像在審視，更像在下某種決定。
到時間了，祂等不及了。
“現在，把你的丈夫叫到這裏來。”
那道身影漸漸消散……
“女士，你會得到想要的重逢。”
撲通撲通——
蔔玲眼睛瞪圓，大腦似乎還沒想清楚這句話什麽意思，但胸腔裏的心臟已經率先分析出了答案。
“什麽意思，你別走！說清楚！”
蔔玲瘋了似的撲過去，張手卻什麽也沒有抓住。她比抓沙子的人還可悲，比抓空氣的人還可笑。
那道身影沒有等她的意思，說完就散盡了。
蔔玲怔怔地看著空蕩的房間，突然抓起手機，手指抖得解鎖都解了兩遍，她顫抖著翻開了通訊錄裏的黑名單，播出了那個她發誓一輩子也不會再撥打的電話。
只嘟了一聲，對面就迅速接起了電話，“……玲玲，你——”
“你過來，現在就過來！我不管你有什麽工作有什麽安排，立刻馬上過來！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聽見沒有！”
“好我這就過來，玲玲，你別急，我現在就過去，有什麽事別自己扛等我過去，你別激動好嗎，呼吸，深呼吸……”
一陣慌亂的鋼筆落地聲後，對面的人沒有掛斷電話，而是一邊捏著電話一邊吩咐秘書取消接下來的所有安排。
對面的人不敢掛斷這通電話。
這通電話他等了快三十年，怎麽舍得掛斷呢？
蔔玲按照電話那頭提供的節奏深呼吸，像一條快要渴死的魚，無力地扇動著它的腮，過往壓抑住的沈重回憶洶湧反撲，在她眼前化為飛速略過的釘子，狠狠鉆在她的心上。
光鮮亮麗的世界，灰白的手術室，旋轉的水晶燈和懸在身前的無光燈漸漸重合，滴——
“恭喜你……”
“很抱歉……”
蔔玲只記得這兩句話，她一直耿耿於懷的這兩句，蔔玲不懂為什麽這兩句話會在如此接近的時刻出現。
明明……她的孩子已經順利出生了啊。
她記得護士抱著孩子貼上了她的側臉，腥腥的，還在哭呢。
可在她清醒後，那些人又一臉遺憾地和她說，“很抱歉，女士，您的孩子沒有活下來。”
可她記得，那個哭聲，明明那麽有力。
“呼吸，玲玲，呼——吸——”
急促的腳步聲在空蕩的環境中顯得十分清晰，一個男人沖出一樓電梯，大步跑向門口，平時難以見到一面的總助抱著黑色公文包跟在他身後，兩人匆匆上了門口等著的車，一路駛向機場。
“你來，趙清瀾，我真的，我現在需要你……”
蔔玲難得的示弱讓男人更加心酸焦急，他不停地看手表時間，慶幸還有一趟飛機可以回國。
夜色中，男人的面容模糊地映在車玻璃上，他冷冷地看著窗外，眉眼間滿是狠厲，玲玲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
*
“啊，不好意思，等久了哈。”
錢發發一臉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從樹林小路裏出來，“不好意思啦。”
采菇人看到他這才松了口氣，想到之前的情況，他建議道，“我建議我們現在下山，陳老師可以嗎？”
因為是陳燁做摘蘑菇的任務，所以采菇人先問了陳燁。
錢發發覺得自己被忽視了，可能是因為剛才吃了點‘東西’，他現在對於自己的表情控制有些遲鈍。
跟拍他的攝像捕捉到了他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可怖。
鏡頭忍不住晃了一下，似乎想要挪走但還是留在了這個方向，把他的表情全盤錄了進去。
陳燁點點頭，他對這件事無所謂，雖然很新鮮，但再新鮮也吸引不了他多久，采菇人這麽一說，陳燁也沒堅持。
錢發發急了，任務總歸是他的名，完成後積分可是算給他的。
他連忙道：“我覺得這麽中途放棄不太好，你們看，觀眾要是看到我們在任務途中放棄，給他們造成了不好的示範引導怎麽辦，而且這對節目也有影響啊。”
“綜藝宣傳的是什麽，是正能量，作為公眾人物，我們要做的就是堅持堅持再堅持，給觀眾們做一個示範，面對困難的時候不能輕言放棄，而是要迎難而上，克服困難，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陳燁多看了他一眼，這個渾身都是苦甜味的男人竟然也能說‘正能量’？
就算誤入‘游戲’很久，他也記得毒品可是會觸碰法律的高壓線。
還是晚上和秦越舉報算了，他這種不怎麽懂的還是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搞吧。
“那就繼續，”陳燁看向采菇人，“我會加快速度。”
【宿主——！你猜怎麽著？！本統和小紅搞掉一個‘游戲’玩家哦，那個玩家想炸我們的老窩！】
系統在腦中遠距離通信，興奮地匯報戰果。
陳燁和采菇人在錢發發滿意的表情中轉身繼續往山上走，一邊在腦子裏問系統：【薩提亞回去了？】
系統：【沒有哦。】
陳燁有些疑惑，但還是‘嗯’了一聲，囑咐系統和小紅不要暴露行蹤後切斷了聯系。
又找了有一會兒，在錢發發嘟嘟囔囔抱怨山裏蚊蟲太多的背景音中，陳燁把手上的蘑菇放進袋子，采菇人拿過去放在老式桿稱的掛鉤上。
稱碼一路小心挪動，終於在三斤的圓點處保持了平衡，采菇人黑紅的臉上露出笑容，“可以了！恭喜你完成任務！”
陳燁看著那根稱桿，慢慢地，露出一絲很淺淡的笑容，他不知道，自己這次的笑容比以往都要真。
收拾攤子下山，錢發發溜得飛快，火燒屁股似的連招呼都懶得打跑回了自己那邊的別墅。
陳燁換回了人字拖鞋，吧嗒吧嗒走進別墅的瞬間，腳步頓了頓，他看了看腳下的地面，沈默半晌，搞得攝像都有些好奇他在看什麽，把鏡頭順著他看的方向往近處懟了懟。
鏡頭拍到了一串長長的‘螞蟻蛇’。
一串螞蟻延成一條黑線路過陳燁腳邊在石板縫隙中往別墅外爬。
攝像：“……要地震了？”
陳燁回過神，“……應該不會。”
他走進小院，感受著腳下的湧動，面不改色地走進在他眼中被層層血絲籠罩的別墅。
他知道薩提亞在哪了，這家夥有些過火，仗著人類看不到，祂在這棟別墅築了個臨時巢穴。
走進去，更是過分，在他眼中，數不盡的血絲將別墅內繞得更加密不透風。
恍然間，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被邀請參觀巢穴的那個時候，滿天血色中，幹涸龜裂的土地之上，血液編織的詭異巢穴矗立在他的視線之中。
那道多次糾纏他的神秘身影浮在他身側，聲音輕柔地誘惑他，往前走，走進去……
他的身體在那個聲音下被搶奪了控制權，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巢穴。
在即將踩上那些流動的血管地面時，陳燁終於搶回左臂的控制權，用兌換的基礎鈍鐮刀生生剁斷了自己的右腿，失去平衡，陳燁側身倒在了巢穴的入口。
他靜靜地註視著差一步就進去的洞口，視線裏看到一只蒼白纖長的手撿起了自己那只斷腿，聲音輕佻。
“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你果然很有意思。”
一張艷麗到妖邪的臉突然在他眼前放大，惡劣的笑容陡然綻放，變形，仿佛能把嘴角開到眼睛兩邊。
“這次是真的想要收藏你了。”
“逢生。”
“等你死了，我會收藏你的□□，以另一種形式實現你的‘永生’。”
那是他和薩提亞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在那之前，傲慢的怪物覺得人類不配看見祂的真容，只以模糊的剪影出現在他面前。
不過薩提亞後來說，那並不是真正的第一次見面。
當時倒在地上的他只有一個反應，那就是本能地覆制那張臉上的笑容。
笑容是進入‘游戲’之後大部分玩家失去的第一個表情，也是陳燁‘覆活’之後失去的全部情緒反應中的一部分。
他太久沒有見過這個表情了，所以連怪物臉上的表情都會跟著學習。
以至於後面的一段時間裏，副本中和陳燁有過一面之緣的玩家漸漸傳出一條謠言：玩家中有人被‘游戲’同化，副本可能有感染同化玩家的能力。
因為他們見到的是一個要麽面無表情要麽掛著半死不活詭異笑容的人類，他似乎只有這兩個表情。
後來見過的玩家多了，陳燁覆制的表情反應也越來越多，接近正常人後，這條傳言也就消失了。
陳燁眨眨眼，回過神，面不改色地走上二樓，推開自己的房間門，一個不容拒絕的力道把他扣向床鋪。
陳燁順勢躺下，清新綿軟的被褥將他好好地承接住，他看向籠罩在他上方的‘人’。
“你在搞什麽？”
薩提亞赤紅色的眼珠因為情緒波動發生改變，此時更像色澤極佳的紅寶石，吸引住陳燁的視線。
這是一雙通透的，璀璨的，又充滿野性的眼珠。
和陳燁對上視線，薩提亞緩緩低頭。
“一直沒有問你，親愛的，你那麽執著回到這個世界想要找到的‘家人’怎麽樣？”
“逢生，你滿意嗎？”
陳燁的視線沒有閃躲，聽到薩提亞的話也沒什麽多餘的反應，只是很隨意地糾正了薩提亞話中他認為有誤的部分。
“我並沒有‘想’找到家人，比起家人，回到原世界才是我一開始就定下來的目標。”
薩提亞咧嘴，眼睛彎成美麗的弧度。
“這很好。”
“好什麽？”陳燁眼睛瞇了起來，他打量面前這張好看的臉，“你好像有什麽想法。”
在陳燁的審視下，薩提亞面不改色，“在這個新世界，母體在人類的生命中占有很重的分量。”
祂理所當然地說道，“我不希望再出現一個或幾個什麽東西分走你的註意力。”
薩提亞溫柔的表情中透出幾分陰冷，“我們已經相互接受了築巢邀請。”
“那只蠢貓還有你那兩個仆人已經是我退讓的極限。”
“親愛的，我本該擁有你的全部。”
“記住你現在的想法，不要動搖。”
睫毛給眼珠打下濃濃的陰影，薩提亞盯著他的伴侶，笑得無比滲人，“別給我反悔的機會。”
陳燁靜靜地看了祂一會兒，伸手把這張完全符合他審美的臉毫不留情推開，“等會兒，我現在有事做。”
說著側過頭，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聯系人後發送短信：【秦監察官有人吸毒速來】
又把自己的位置信息一並發送了過去。
想到挖蘑菇時接收到的反饋信息，陳燁也把它編輯成短信一並發了過去。
短信很快變成了已讀，五秒後，陳燁收到了回覆短信：【謝謝】
薩提亞看著陳燁拿出手機發送短信又放下手機，看到那只手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
衣領被巨力牽引。
祂被這道力量扭躺在床上，兩人瞬間位置顛倒。
陳燁跨在薩提亞的上方，完完整整地把祂籠罩在身下，他俯身，額前發絲散亂。
陰影徹底擋住了薩提亞的眼睛，赤紅色的瞳孔飛速顫抖，在嘴唇被狠狠咬了一口出現刺痛後徹底僵住。
陳燁擡頭，看著滲出血水的唇瓣，陳燁眼中劃過一絲滿意。他自己沒發現這個情緒，卻被一直盯著他的薩提亞捕捉到。薩提亞的胸口起伏不定，祂緊緊註視著陳燁伸手，將自己嘴上的血在傷口附近的唇瓣上抹勻。
冰冷的指腹在嘴上反覆摩擦，直到手指摩擦出來的溫度染透皮膚，有一絲虛假溫熱的手指才緩緩移開。
薩提亞感受著胸腔裏的心臟猛跳，仿佛下一秒就要鉆出胸腔。
陳燁跪在床上俯身而視，仿佛掌控韁繩的主人，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屬於他的領土，聲音卻平得仿佛沒有絲毫波動。
“你要反悔嗎？我給你這個機會。”
薩提亞呼吸一滯，隨後洩力，任由自己的身體陷在床上，不再施加相反的力道，像一只袒露肚皮的惡貓。
祂看著陳燁淺笑出聲，“你這麽可怕，我怎麽敢反悔，親愛的。”
陳燁不懂自己哪裏可怕，他只是想這麽做就這麽做了，眼中流露出一絲茫然。
薩提亞看著這樣的陳燁，忍不住想，真可怕，還沒長出來完整的心，勾引卻已經熟練到這種程度……
心裏越發急迫起來，祂實在太想擁有完整的陳燁。
光是想想，渾身血肉都癢得厲害，祂聽到身體的每一處組成都在叫囂。
叫囂著將伴侶徹底據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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