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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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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莊園後院那片艷紅的玫瑰花園於瞬間枯萎,低垂的枯黑玫瑰花如同舊日血淚在突然飄起的大雪中影影綽綽,似假非真。

風雪中茂盛的樹木枝幹和翠綠的葉子沒有被吹動絲毫,濃郁的綠色也因為維持幻境的主人不再關心而透出油膩的虛假,像是劣質的假樹道具,終於失去了那層覆蓋其上的‘真實’濾鏡。

城堡內,倒塌的石板木板下方,一只手猛地推開擋在身上的雜物,幾人灰頭土臉地爬出來,吳躍怔怔地看著外面鵝毛大的雪悠悠掉落,神情恍惚。

在他身後,那道倒在地上沒有生氣的身體被妥帖地放在那裏,血已經不流了,被血泡透的衣服結了一層硬殼,硬撅撅地和那顆低垂的頭‘對視’。

秦越站在門口,他的腳下是成片的碎玻璃,晶瑩剔透,白茫茫大雪中也十分顯眼,如果不是他剛才擋住大部分沖擊波,這些東西在剛才就會變成‘暗器’將屋內的人射穿,千瘡百孔都是輕的。

秦越背著光,手中卷刃的長刀握得死緊,不敢松開,在他身前稍遠的地方,全身化為汙泥的伯爵身後出現了一個巨型樹人,那些幹枯的樹枝在空中揮動間產生陣陣破空聲,一聽就不好惹。

樹人沈默地站在伯爵身後和對面被一大坨黑色物質牢牢封鎖在原地的變異老牧師對峙,氣氛緊張,大戰一觸即發。

但他還是本能地看向了一個方向,視線最後停在了一個地方,那裏原本有棵巨樹,如今那棵樹的位置空了,一道黑色身影站在那裏。

褪色的劣質猴臉面具仿佛一碰既碎又無比牢固,面具下的那張臉一根毫毛都沒露出來,要不是當時他親眼看著對方在地攤花十五塊買下來的,他真的會以為那張面具原本就是長在那張臉上的。

黑袍發現了他的視線,對他微微點頭,然後又扭頭去看即將大戰的方向。

秦越收回視線後有瞬間心悸,連呼吸都閉了幾秒,他緩了緩,沒有回頭,朝身後走過來的人招手,“快結束了,”等人和他並排後,他接著說,“以後這樣的情況或許會成為常態。”

文霖的波浪卷發潦草又狼狽地鋪在肩頭,她註視著那邊,說話時的聲音難得很輕,又透著一絲小心翼翼,“你……在那裏的時候,遇到的都是這個程度嗎?”

如今怪物不怪物她已經有些麻木了,但這種強度的工作如果要長期進行,無論是誰,精神都不會太正常。

“不只,現在這樣已經算非常好的情況了,”秦越拿刀的手顫得厲害,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壓住,“非常好了……沒有人會真的死在這裏,離開以後就像一場噩夢,再怎麽樣也不會是真的……文同志,你知道游戲裏的新手村嗎?”

秦越沒等文霖說話就接著道,“這裏比那裏的新手村還要溫和百倍。”

說著他臉色一肅,“但是未來,我們面對的危險不止這個程度,我知道你被局長安排這邊來是為了確認我說的那些是否屬實。”

文霖眼角跳了跳,“嗯”了一聲。

秦越擡手。

“咣!”

勁風從兩人面前掀過,卷刃的長刀背面出現一個石子大的凹陷,一顆嘣過來的小石子兒骨碌碌掉在地上。

“請你一定要告訴局長,我們將要面對的危險除了來自這些怪物,更多的是來自於我這樣的‘任務者’。”

瞳孔驟然擴大又收縮,文霖耳邊是秦越幹枯苦澀的聲音,忽遠忽近,清晰又模糊,“這些怪物的出現證明‘游戲’已經出現了漏洞,‘任務者’會為了鉆這些漏洞離開‘游戲’不擇手段,漏洞大概率連接的是我們這個世界,那個時候……任務者都是不折不扣的瘋子。”

風中的雪花陡然偏移,不遠處黑色物質瞬間消失,尖足撞地躍起,汙泥噴湧而至!

一團黑色凝膠狀的東西穿過大雪搖搖晃晃地飛回到陳燁腳邊,打了一個巨長的嗝,【好撐。】系統心滿意足地伸出黑色觸手揉揉自己鼓鼓的肚子,咧出一嘴尖牙。

“做的不錯。”陳燁懶洋洋地說了一句,他目光沈沈地看向沖突的中心,目光平淡,“可以等結果了。”

系統美滋滋:【過獎過獎,在下有禮了。】

陳燁詫異地掃了它一眼,“電視劇還是小說?”

系統:【都看了,嘿嘿。】

陳燁想了想無論是視頻會員,還是付費閱讀,錢都是戚家出的,算了,讓它看吧。

空蕩的,從內到外透著無邊寒意的胸腔隱約有些發麻,陳燁擡手覆上,閉眼,現在他應該激動,但是激動是什麽樣的感覺,可能時間太久遠,他已經不記得了。

轟!轟!轟!

黑色的汙泥如同炮彈一次次砸向對面,老牧師閃身狼狽躲過,下身的尖足倒騰得飛快,嘴裏沖著恨不得把他剝皮拆骨的伯爵大喊:“你別忘了我的命連著這個世界!如果我死了!這個世界就會銷毀!那樣你就什麽都沒有了!”

“我早就什麽都沒有了,你也早該死了!”

伯爵呲目大喊,血線從他開裂的皮膚綻放,他狂暴地沖向老牧師,汙泥在他手上化為利劍,在他身後巨樹人全部枝幹化為利刃,和伯爵一同送出覆仇之劍——

【從栽下這棵樹開始,它將見證辛威爾家族的輝煌繁榮……】

它見證了一代又一代的興盛衰敗又掙紮翻身,它見證了那些面孔從稚嫩到蒼老,從落地到離去,見證了城堡的改變,一點點變成了與它記憶中截然不同的樣子,但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這虛假的世界也該帶著它的生命一同落幕——

噠。

一聲清脆的響指音從高空中傳來,這聲響指就像打在每個人的耳邊那樣清晰,來勢洶洶的怪物倏地定格在了原地。

半空中的怪物大張著血盆大口,一動不動,甚至沒有掉落,就像是一部影片,被觀看的人按下了暫停鍵。

淅淅瀝瀝的暗紅色血雨從高空傾瀉而下,密度逐漸增加,最後形成一個巨型的紅‘罩子’直接將林科大扣在了裏面。

‘滋——’刺耳的嗡鳴聲從耳機中傳來,藏在林科大西區墻邊兒的趙青暴躁地把耳機扯了下來,腦子裏嗡嗡得聲音搞得他臉色奇差。

“操!”

上去就是一腳,耳機哢地撞上了磚墻,塑料殼碎了半邊,露出裏面的線圈。

“又特麽報廢一個,”他不耐煩地推了推旁邊的垃圾堆,“錄到什麽了?媽的,防咱們跟防間諜似的,平時抓犯罪嫌疑人的時候也沒見著有這麽多新技術……”

‘垃圾堆’搖晃兩下,站起來,五官都要擰一塊兒去了,他轉了轉手裏的收聲設備,裏頭傳來的聲音滋啦滋啦作響,什麽都聽不出來。

“什麽都沒錄到,屏蔽等級太高了,咱們單位配的這個,不行,”他又扭了兩下,耳機還是滋啦滋啦的電流聲,不甘心道“怎麽什麽都沒錄到……”

滴答。

滿臉不耐煩的趙青額頭一涼,冰冷的液體從額頭滑下,帶著濃重的腥氣,他擡頭,嘴裏罵罵咧咧,“什——”

麽鬼東西!

慘白滑膩的細鱗皮膚觸手可及,大張的嘴裏細碎的一圈圈牙齒盡在眼前,喉嚨中噴出的腥臭味兒幾乎能沾到他的頭發……一只白色怪物不知道什麽時候摸到了他們身後,就差一點!他們就會喪命於這只怪物之手!

血紅色的屏障從怪物腰間穿過,很輕易地把怪物攔腰斬斷,怪物的屍體停滯在半空,碩大的外凸眼珠倒映出趙青嚇到慘白的臉色。

趙青手抖得厲害,一股熱流從下身湧出,浸透了他的褲子,他嚇尿了,撲通,趙青腿一軟跪倒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伸手指著上面,“鬼、鬼啊!”

戰場瞬息萬變,稍有不慎,下場就只有死路一條。

原本留在林科大的這些人是打算用自己的命來填的,沒想到……

“差點沒趕上呢。”

一聲輕笑在空中響起,模糊的身影在防禦雷達裏甚至都捕捉不到蹤跡,對方大咧咧地出現,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存在的意圖,上一秒還在空中,下一秒就來到了中年軍官身前幾步遠的地方。

寂靜,無比沈重的寂靜。

仿佛是身體本能感受到無法抵抗的力量降臨因而放棄掙紮,胸腔裏心臟越跳越快,喉嚨都被心跳牽連,耳膜也一陣陣鼓起。

遠古時期遺留的第六感此時在每個人心裏尖銳鳴叫:放棄掙紮!放棄!放棄!

不要惹怒祂。

柔軟飄逸的紅色肉須從身後舒展,胸口一根白骨穿胸而過,尖銳的一角從背後露出,幹幹凈凈的。

身形修長,寬肩薄背,窄腰處血色延伸至腳尖,過度妖異的五官誇張又艷麗,如同紅寶石一樣的眼睛裏,虛偽的理智背後壓著滔天的獸性。

似人,非人。

赤紅的手指尖輕輕點上裏中年軍官最近的那只白皮怪,怪物就像沙礫一樣瞬間潰散,分裂成一粒粒微小的肉粒定格在半空。

軍官眼珠一轉,就看到以剛才的怪物為中心,不遠處敢死面對的那些、不,是所有怪物都在這輕輕一點化為碎肉粒停在了空中,包括高空中還未落地的怪物!

豆大的汗水沿著後頸滑入衣領,冷汗簌簌,中年軍官眼中終於露出了真切的絕望。

完全無法抗爭的實力,在這樣的力量面前,他們根本無法反抗,一切都是徒勞!

“別緊張,我知道你們,人類,放松一點,”那雙赤紅的眼睛眨了眨,滿是虛偽和狡詐,傲慢到連假話都敷衍得浮於表面,“我只想在這裏等個人。”

祂向後仰倒,穩穩地坐在肉須編織,規律鼓動的王座之上,赤紅的手掌撐住下巴,暗紅色的手指輕點臉頰,祂興致盎然地盯著不遠處的藝術館,“真是一場浪漫的重逢啊~”眼睛彎成月牙般的弧度。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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