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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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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蛛

“霧在往這邊縮。”連盛有個隨時找參照物的習慣,在山裏更是加倍小心,因此在意識到他們被困在山裏後第一時間在濃霧附近的樹幹以刻痕作為記號,可現在,那些被做了記號的樹已經看不到了。

連盛擡手在離他最近的樹幹上用鑰匙深深劃出一道,回頭看向這個叫孫煜的監察員,“讓大家別離得太遠,隨時準備換地方。”

孫煜表情也很嚴肅,他明白現在的情況很嚴峻,點點頭,“明白。”轉身就去找了應急局還有民間搜救隊的帶隊隊長。

不論如何,坐以待斃是絕對不可取的。連盛想到邵英那個電話說他們已經在山裏兩天了,擡頭遠眺,看到一些顏色,便往那邊走了走。

走近一看,是一顆果樹,運氣很好,是他難得能辨認出來的果樹,長勢不好,沒有人工打理的痕跡。

連盛彎腰撿起一顆掉在地上的果子,在上面發現了鳥類啄出來的痕跡,聽到點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直起身擡頭,在樹枝之間看到了一團一閃而過的松鼠尾巴。

連盛直接去摘樹上的果子,也沒管熟沒熟透,一股腦全摘了用外套兜好。雖然他們進山前有準備壓縮餅幹這種應急食品,可誰知道差出來的這兩天是怎麽算的,接下來又會差出來幾天,壓縮餅幹能省則省。

一陣風起,連盛眼尾跳了跳,一具溫熱的身體突然出現狠狠撞在了他的後背上,外套裏的果子掉了一地,往前沖了兩步,胳膊就被人扶住了,連盛霍然轉身。

“連隊長你好,我是秦越,宜羊區分局過來的。”

突然出現的人正一臉病氣地看著他,“我是從山外過來的,接下來的任務需要您配合我。”誠懇的語氣,再加上……連盛神色莫名地看向他拿著自己外套的另一只手,鮮血從掌心的傷口流出,將他的外套染出了一大片深紅色的血漬。

再加上這個人奇怪的行為,越看越覺得詭異。

“我配合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還有,你是怎麽進來的,那些霧——”

“您必須配合我的行動,如果我沒有判斷錯誤,目前只有我有能力處理這件事的人。”秦越直接打斷連盛的盤問,現在沒有時間去應付這些事。

“洞蛛的食欲很旺盛,這些霧氣很快便會縮小範圍,直到把我們這些人送到洞蛛的口中,我們必須趕快行動。”

被打斷話的連盛眼中閃過一絲不虞,這個叫秦越的,是在讓他轉移主導權。

他想控場,但是……

連盛緊緊盯著面前的人,“你說的‘dongzhu’是什麽東西,蜘蛛還是豬?和這個怪霧有關?”他從沒有聽過什麽蜘蛛能控制濃霧用於捕食,而且蜘蛛這種東西,捕食難道不是用蛛網嗎?

野豬倒是更危險一些,他們這次本來是組織搜救,因此也沒有配槍,要是遇到野豬襲擊隊伍……

“是蜘蛛,生活在山洞之中無法移動,吐霧是它的技能,也是它的捕獵手段……”秦越的話聽在連盛耳朵裏就變成了‘’我現在編瞎話騙你了你趕快信聽見沒有你個傻蛋。’滿嘴胡話,把幻想物種搬到現實來騙監管員,膽子可真大。

更重要的是,“把你的監察官證給我看看,正式編號是多——”連盛的瞳孔因為秦越擡手憑空變出來的卷軸驟然擴大,連呼吸都暫停了一瞬,“你你你,你變魔術呢?!”

秦越臉上的焦急越來越明顯,“這不是魔術,連隊長,現在真的沒有時間解釋,洞蛛不是人力能解決的物種,我需要你和我簽訂合約,才能將武器讓渡給你,我們兩人合作才有能力去對付洞蛛。”

他唰地把卷軸扯開,這是一張任務者都很熟悉的轉贈合約,通過這個合約,任務者之間可以交易個人物品換取積分用於中轉城的生活。

秦越也不知道連盛能不能用,但死馬當作活馬醫,怎麽也得試試再說,要是只憑□□凡身去,還不如洗幹凈主動鉆洞蛛嘴裏痛快。

“連隊,我剛和他們說了一會兒、啊?你是誰啊不是,你怎麽進來的?”孫煜驚訝得聲音都又細又窄了。

秦越回頭,和這個突然出現的監察員對視後,打量了他壯碩的身形,默默又掏出一個卷軸,“你也簽。”

“簽什麽——不是哥們你變魔術呢?!”

林錦市下了一場大雨。

悶熱被雨水沖刷,泥土上湧的氣味潮濕又帶著腥氣,雨點層層疊疊徹底將地面上的一切澆濕。

大課教室裏,坐在窗邊的學生因為突然卷起來的風忙著關窗,但還是有風灌進了教室,陳燁輕輕側頭遠眺,陰暗的天色下,烏雲將遠處山巒起伏的邊界線都暈染模糊起來。

【是蜘蛛。】

系統的聲音突然在空間中響起。

陳燁聞到了風帶來的信息,【洞蛛。】

【噦——黑暗的排洩物,這東西怎麽跑到這裏來了?】系統討厭洞蛛,因為洞蛛的長相不符合它的審美。

下課鈴響,周圍的學生收拾好書本站起來往下走,在一片吵鬧聲中,陳燁也順著人流往外走,他今天中午打算去最近的食堂吃。

剛一走出教學樓,一個衣服滿是褶子,眼下青黑,走路飄忽的男人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雙眼放光地跑到他面前,伸手想抓他的胳膊,又恐懼地縮了回去。

是紀以安,這人現在的樣子和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他現在的樣子狼狽得像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陳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知道錯了,我真的不想死啊!”紀以安期期艾艾地看著面前他蹲守了一上午才守到的救命稻草,完全不顧路過的學生或抱怨擋路或好奇的目光,一點尊嚴都不要了,“我知道錯了,我給您跪下……”一邊說著一邊還真的彎腿往下跪。

直到他雙膝都磕在了溫熱的石板地上,陳燁才出聲,“換個地方。”說完,越過他往前走去。紀以安手腳並用,站起身時還有一瞬間眩暈,顧不得別的,趕緊跟了過去。

“我去,那人還真跪了……”

“精神病,中午在樓門口跪,一點公德心沒有。”

“那咱們學校那個學生難道是什麽玄學大師嗎?刺激咯……”

學校裏有一處不算太大的人工湖,面子工程,不是活水,夏天這邊蚊子會多一些,因此夏天人工湖附近沒有幾個人來這邊。

兩人走到樹蔭處,紀以安的嘴像開了閘一樣:“……我找了大師,可是大師說不是鬼魅作祟,是我的心病,”他扒拉了自己糟亂的頭發,“呂恒死了,李奕霖也死了,就昨天……”

紀以安深吸一口氣,眼裏含淚,在淚水後面是深深的恐懼,“說實話我們平時作風上是不太好,可我們真的沒做過什麽越線的壞事啊,怎麽就,”他真的嚇壞了,聲音顫抖到一句話都說不完整,“就是那次聚會,我聽到您說呂恒快死了,可連監管員都說您當時不在,怎麽會不在呢,”嘴唇抖了抖,“我明明……”

紀以安碰得一聲跪在地上,瘋狂磕頭,“求您救救我,我真的被鬼纏上了,大師,我以後絕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我會做好事的真的,大師,我不想死啊……”

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是真的嚇破了膽,額頭磕破了都沒停下。

不過這打動不了陳燁,這樣的人他見的太多了。

紀以安以為自己能讓陳燁心軟,拉他一把,可實際上,陳燁冷眼看著,心裏卻在和系統討論中午吃什麽,總之,食堂還是算了。

【宿主,下午逃課回家打游戲吧!】系統也沒把這個磕頭的人類當回事,總有很多人類跑到宿主面前耀武揚威,等到快死了又道德綁架宿主救自己,但是,沒有道德就不會被綁架成功咯。

陳燁低垂著眼,“我幫不——”

手機默認的鈴聲響起,陳燁看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有事?”

在接電話的過程中,紀以安都沒敢停下,他一向對自己的記憶很有信心,就算監管員說了,監控也看了,他也堅信那天聚會陳燁到場了並且給呂恒判了死刑,所以呂恒死了,不知道李奕霖哪裏得罪了他,所以李奕霖也死了,下一個,最有可能就是同樣參與挑釁的自己!

他想活!

電話那頭說了什麽紀以安沒聽見,陳燁掛斷電話以後讓磕得頭暈眼花的人停下,“戚承星馬上要拍的那個綜藝,你投錢了?能說了算嗎?”

紀以安有些懵,突然想到了什麽,連連點頭,“可以的!我這就追加投資!您要上那個節目嗎,我這就安排!”說著就要掏手機。

“把你的耳釘取下來給我。”

紀以安現在是陳燁說什麽就是什麽,連忙把耳釘摘了下來,遞給陳燁,“您要是喜歡,我——!”他以為這是陳燁收取的報酬,可陳燁卻當著他的面拿出一只很普通的筆穿透了耳釘上鑲嵌的寶石。

“噗。”一股血從嗓子上湧沖出,紀以安狼狽地趴在地上,震驚地看著自己嘴裏的黏稠的血混著唾液連成一條緩緩落在草地上。

“我,我這是,這血,不,耳釘?!”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這幅耳釘有問題了。紀以安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都不知道是先震驚一只碳素筆穿透寶石這件事好,還是震驚耳釘碎了他就吐血這件事好。

總之,震驚。

碳素筆的筆尖破損流墨,陳燁把筆扔進最近的垃圾桶,又把寶石碎片撥回紀以安張開的掌心。

“解決了,節目中所有近海拍攝地都不許靠海。”

陳燁轉身就要走,突然又停下腳步,側頭看過來,“你怎麽沒通過戚承星來找我,你們不是玩的很好?”

紀以安冷汗唰地冒了出來,在炎熱的夏天下午,他竟然冷得打顫。

他小心翼翼地擡頭看向俯視自己的人又慌亂低頭,盯著眼前的碎石頭不敢亂看,“我,”咽了口唾沫,“我和呂恒在冒犯您的時候,承星他沒有阻止……我猜他和您關系不算太好……”說完就後悔得想抽自己嘴巴,說不準大師都忘了自己倒好又提醒一遍生怕大師不記仇啊。

腳步聲漸漸遠去。

一陣微風吹過,襯衫下面的冷汗讓他又打了個激靈,直到確定陳燁真的離開了,紀以安身體一歪,狼狽地坐在地上,忍不住大口呼吸,這次真的是劫後餘生了,紀以安沒忘記他吐血和耳釘有關這件事,他擦掉下巴上掛著的血痕,眼中暗色加深,這件事一定要好好查清楚。

手中的寶石碎片透著涼意,紀以安眼神發直,他想起來了,這個耳釘是從呂恒他家買的,新店開張他去捧的場!

碎片陷入皮肉表層,掌心的刺痛讓紀以安回過神,剛才陳燁並沒有否認那次其他人都不記得有過的見面,不禁打了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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