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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收容所 “考完了?” 葉之行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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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收容所 “考完了?” 葉之行正……

“考完了?”

葉之行正在給學生遞來的文件簽字。

“嗯, 在家玩了幾天。”

葉之行的學生顯然是個雌蟲,一直偷偷地打量林長夏,一旦林長夏回視他, 他就一副心虛的樣子,假裝自己的註意力都在教授手中的文件上。

林長夏內心嘖了下,還不如正大光明地看他,搞得是什麽不見人的事情一樣。

比林長夏更不爽的是他身邊的利貝爾。

利貝爾坐在林長夏身邊,低下頭,拉起林長夏的手,像是太無聊了,捏捏他的手指。

林長夏不介意利貝爾的小動作,甚至也去看利貝爾握著他的手。

白皙,骨節分明,藍青色的血管像是蜿蜒在雪地上的河流。

和自己的手糾纏在一起, 對比分明。

明明是那麽有力量的一雙手, 卻看起來弱不禁風, 像是輕輕一折就會碎裂。

真神奇啊。

林長夏有些好奇利貝爾的身體結構和他的究竟差在那裏。

他們的肌肉分布, 細胞, 甚至是那些微小的分子,是不是都不一樣。

讓他們得以更加強大而美麗。

葉之行看著在一起玩手的小情侶, 揮了揮手讓學生離開,然後咳了一聲。

林長夏總算收斂點。

勉強擺出個正經的神色, 問葉之行:“有什麽進展嗎?”

葉之行說:“目前已經有兩名志願者初步掌握了精神海梳理, 相信在未來,平穩劑和擬信息素不再是僅有的輔助精神海穩定的手段,精神海紊亂有望進入低水平狀態。”

“並且,我們也在考慮是否可以利用電刺激治療大腦相應區域, 模擬這種精神海梳理,但這可能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林長夏很開心有進展,他說:“那太好了,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當然,他其實有些好奇志願者們是如何使用這項能力的,之間有沒有什麽差異,或許以後可以交流一下。

葉之行的面色有點為難,“現在真正掌握這項能力的只有你一個人,但精神海紊亂的病人很多,我們希望你能幫助其中一些嚴重的病人做梳理,暫緩他們的病情進展。”他停頓了一瞬,“一旦落入收容所,他們會很快進入安樂死的流程。”

林長夏不假思索的說:“可以。”

很快另一個念頭在林長夏腦海中出現,他問:“收容所裏有多少病人?”

葉之行沈默了一會,才緩慢而盡可能平靜地說:“那裏都是被放棄的人。”

被家人,被社會。

林長夏不置可否,“以前是不得不為之,但是現在不一樣,我們總是要嘗試一下,不是嗎?”

葉之行動容地說:“你要去嘗試嗎?”

他按捺中心中升起的期盼,盡量不去給眼前這個年輕人過多的壓力,不去讓自己在面對最後不得不放棄的結局時絕望。

林長夏鎮靜地說:“開始統計吧,按照病情緩急開始。最近的收容所在哪裏,等下我們就可以過去。”

一般來說,收容所裏大多的病人都是三度紊亂,以及極少數四度的病人,後者很快就會進入安樂死流程。

林長夏他們要做的就是先攔下安樂死這部分病人,讓他們進入鎮靜狀態,然後等待林長夏逐個進行第一次梳理。

四度紊亂的病人往往已經失去了自理能力,他們不吃不喝,只在瘋癲的狀態下等待死亡。所以要依賴鎮靜狀態下的餵養,來延長他們的時間。

如果梳理後有好轉,那他們或許有徹底醒來的一天。

如果沒有,那就只能再一次將希望放在未來了。

在前往郊區收容所的路上,林長夏一臉歉意對利貝爾說:“看來我要失約了。”

明明是他提議一起出游,卻要毀約,白白讓利貝爾失望。

林長夏心中難得懊悔。

利貝爾搖搖頭,“只要在你身邊就好了。”

他不在乎在海邊,還是在收容所。

只要是林長夏身邊都好。

他們可以一起做同一件事,沒有更好的了。

收容所建立在遠離人煙的地方。

這裏的病人全部已經失去理智,病人們的日常就是被束縛在床板上,面對空蕩蕩的房間。

壓抑,但是並不安靜。

從緊閉的房門中可以聽到斷續的嘶吼聲。

林長夏仿佛又回到了三個月前,那時他穿過狹窄的走廊,到達西維爾身邊。

這次他在負責人的帶領下,在利貝爾的陪伴下,希望能帶走其他人的痛苦,為他們紊亂的精神海帶來一點平靜。

“我們這裏現在還有一百八十七名病人,他們大多就是在這裏耗日子,耗到他們的身體支撐不住,或者他們的家人決定放棄,然後……”負責人停頓了一下,委婉地說到:“然後就是我們再接收另一批病人,繼續重覆無望的循環。”

負責人的腳步聲在走廊中顯得那麽沈重,他的聲調像是陰天下的湖面,壓抑著,只留下微微波瀾。

“接到瑞恩教授的消息後,我們就聯系了病人的家屬,三名四度紊亂的病人家屬都表示願意嘗試,知情同意書已經簽好了。”

負責人最終停留在一扇米白色的門前,他轉過身,對林長夏說:“請盡管放手去嘗試。”

他的眼神是懷疑,是好奇,是麻木,更是不得不壓下去的,沈甸甸的期盼。

他的視線仿佛穿過門,看見了在痛苦中掙紮的病人。

他說:“我在這裏這麽多年,如果可以,希望以後可以不再接收任何一名病人。”

他又看向林長夏,試圖緩解氣氛的沈重,開了個小小的玩笑,“這樣就可以早點退休了,不用頭疼怎麽又有人辭職,我要去哪裏招醫生和護工了。”

負責人取出門禁卡,在開門前,再一次強調,“如果有任何突發情況,一定要及時摁紅色的緊急按鈕,您的安全是第一位。”

這種時刻,他無法靜心地呆在任何地方,他會在門口,第一時間,接受希望或者再一次失望。

這不是瑞肯教授第一次聯系他,試圖用新的技術帶來轉機。

但這是他最困惑的一次。

他不明白一名雄蟲要如何拯救這些走到末路的雌蟲。

但是他只能相信。

他希望今天就能見到奇跡。

在門扉開啟的那一剎,他的眼中是無法抑制住的,對希望的渴望,“拜托你了。”

林長夏推開門,說:“我會盡力的。”

就如同林長夏曾經看到的那些重度紊亂病人,躺在床上的人身體已經開始出現異化。

他的腹部甚至長出了一截肉塊,能看到類似基節、轉節和一小截腿節的組織,像是發育失敗的胸足。

束縛帶不得不避開這異化的地方,然而因為清醒時的掙紮,在畸形胸足的根部,依舊磨出了大片的潰瘍,黃紅色的滲出液散發出一點異味。

林長夏坐在床邊。

利貝爾站在他身邊,註視著林長夏的眼睛,說:“不要勉強,陷入紊亂的精神海風暴中,你也會受到傷害。”

他知曉林長夏是個會逞強的人。

因為他的眼前是一條人命。

他會產生應該將別人拉出深淵的責任感。

“還有更多的病人在等著你,還有後續的實驗在等著你。”

林長夏捏了捏利貝爾的手,說:“我知道。”

“我會掌握好分寸。”

他深呼吸,閉上眼睛。

現在不是他放任自己陷入同情的時刻。

林長夏集中註意力,讓精神觸角慢慢從蜷縮的狀態延伸,試探地接入病人的精神海。

利貝爾已經無法靈敏的感受到林長夏的精神觸角了,他的精神海還是一片枯竭,只留下一口泉眼,慢悠悠地泵出泉水,不知道何時才能恢覆。

他只能警惕地盯著病床上的病人,並緊張的觀察林長夏。

是無盡的風雪。

風雪之間什麽都沒有,白茫茫的一片,沒有去路,也沒有歸途。

他擡了擡頭,雪落在臉上,風割在臉上。

他不得不瞇起眼睛,在這絕望的白色中選擇一個方向出發。

每一步都深深陷在雪中。

肢體的每一部分都在漸漸喪失知覺。

他回首,只能看見六七米內的腳步,更遠處的,就迷失在風雪中了。

風雪降落前的世界在哪裏?

他站在那裏,風雪圍在身周,呼嘯著,永不停歇。

他低下頭,用凍僵的手指在衣服裏摸索到一個打火機。

桔色的火焰升起,微弱而渺小。

風雪的咆哮更大了。

他向上高高拋起這閃爍的光芒,一陣爆閃,風雪被點燃,火光借著風勢迅速蔓延,雪不再是冰冷的存在,像是滿天的煙火,像是燃燒的蝴蝶,席卷著目光所及的一切,向上,再向上,向著來路,向著厚重的陰雲,向著陰雲之後的天空,像是要燒通這天。

在這漫天的火光中,他蒼白的臉被照亮,他腳下的冰雪開始融化。

他不得不借著燃燒時旋轉的風,懸停在空中。

天光終於露出了一小角,灰白色的天空靜默著,又被火光渲染出一份生氣。

冰雪一寸寸消融,他低下頭,看到露出的一點樹梢。

於是,星火匯集,化為長龍,狠狠撞向地面。

飛雪四濺,融化在光中。

溫暖的雨打濕樹木,從屋檐上滑落,墜落在蓬松的泥土上。

在這無邊的雪原中,一個天坑出現了,顯露出了真實世界的一角。

風雪在這天坑中像是羽毛一般柔軟。

他落在小小的木屋前,試圖推開門。

然而這門重逾千斤。

他摸了摸兜裏面新出現的打火機,決定再給這個木屋一個機會。

在他的凝視下,平整的門上終於出現了門鎖。

他取出打火機,輕輕一拋,落在手中的時候已經變為一把鑰匙。

將鑰匙插進去,一擰。

他沈默了。

再擰一下。

鎖舌還是紋絲不動。

一股疲倦卻席卷了全身。

他的內心十分不甘,但理智很快上線。

於是,他的身影也變得半透明。

鑰匙漸漸消失,只留下孤獨的木屋。

然而在蓬松的泥土中,一抹嫩綠悄悄鉆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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