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蘇念手臂康覆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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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蘇念手臂康覆訓練
這幾天傷口愈合得很好，醫生說今天就能拆線。
可真到了治療室門口，蘇念卻開始打退堂鼓。他像只受驚的小貓，死死扒著楚硯的脖子，小臉埋在對方頸窩裏，連眼睛都不肯露出來，只露出一截泛紅的耳朵。
“念念不怕，就一會兒的功夫。”蘇媽媽站在楚硯身前，放柔了聲音哄著，指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醫生手法可輕了，比小蚊子叮一下還輕呢。”
蘇爸爸也在一旁幫腔，舉著剛買的草莓糖葫蘆晃了晃：“拆完線咱們就帶你去樓下公園逛逛好不好？你昨天不是還念叨著想要下去嗎？而且給你準備的草莓糖葫蘆要拆完線才可以吃。”
可蘇念只是把臉埋得更深，肩膀微微聳動著，細弱的抽噎聲從喉嚨裏擠出來。
他雖然不記得當初縫合時的疼，但他醒來胳膊的那個疼痛感，那點陰影像小鉤子似的撓著心，任誰勸都不肯松口。
醫生在裏面探頭看了看，笑著擺手：“沒事，慢慢來，我們不著急。小少爺怕疼是正常的。”
楚硯抱著懷裏小小的身子，只覺得那點顫抖都落在自己心上。
楚硯擡手輕輕順著蘇念的頭發，指腹蹭過他滾燙的耳廓，聲音低得像嘆息：“念念不怕，哥哥在這兒呢，一直陪著你，好不好？”
蘇念還是沒說話，只是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楚硯的脖頸往下滑，濡濕了一片衣襟。
那溫熱的觸感燙得楚硯心裏發緊，他低頭看著蘇念發頂柔軟的絨毛，忽然就有些煩躁當初縫合的時候，怎麽就不用可吸收的線呢？
非要讓蘇念再遭這一次罪，這念頭一冒出來，連帶著看醫生的眼神都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埋怨。
蘇爸爸看出他的心思，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別嚇到蘇念。
楚硯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點莫名的火氣，重新把註意力放回懷裏的小人身上。
楚硯輕輕捏了捏蘇念的小手，聲音放得更柔：“這樣好不好？拆的時候，哥哥抱著你，一直到拆完為止。你要是怕，就使勁抓著我的手，好不好？”
蘇念這才慢慢擡起頭，一張小臉哭得通紅，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抽噎著問：“真、真的不疼嗎？”
“真的不疼。”楚硯用指腹擦掉他臉頰的淚，肯定地點頭，“哥哥保證。”
蘇念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心疼的爸爸媽媽，終於吸了吸鼻子，小聲說：“那、那我要抓著哥哥的手。”
“好，給你抓。”楚硯立刻伸出手，讓他緊緊攥住自己的手指，然後抱著他，一步一步走進了治療室。
身後，四個人也連忙跟上，四個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像是要給他築起一道無形的屏障，把所有的疼都擋在外面。
治療室裏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楚硯抱著蘇念在診療椅上坐定，自己則半蹲在旁邊，讓蘇念能舒服地靠在懷裏。
醫生已經戴好手套，托盤裏的器械泛著冷光，蘇念眼角的餘光瞥見，身體又往楚硯懷裏縮了縮，把臉埋得更緊了。
“放松點，小少爺，很快就好。”醫生拿起鑷子，聲音盡量放柔和。
可指尖剛碰到傷口邊緣的線結，蘇念的身子就猛地一顫，緊接著，細碎的抽噎聲就傳了出來。
其實拆線的疼很輕微，像指甲輕輕刮過皮膚，大多數人都能忍過去。
可蘇念從小就格外怕疼，一點點不適都能讓他紅了眼眶。
這會兒線結被輕輕拉起，那點尖銳的痛感順著皮膚爬上來，他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簌簌地往下掉，全蹭在了楚硯的襯衫領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
“堅持一下，寶寶。”楚硯感覺到懷裏小人的顫抖，掌心貼著他的後背輕輕摩挲，力道溫柔得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獸，“哥哥在呢，疼了就抓哥哥的手，使勁抓也沒關系。”
他把自己沒被攥住的另一只手遞過去，蘇念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用小小的手指死死掐住他的胳膊。
那點力氣對楚硯來說實在算不了什麽，可他看著蘇念因為疼而繃緊的小臉，還是覺得心被揪得生疼，只能俯在他耳邊反覆低語：“快好了，念念最勇敢了，再忍一下……”
說話間，他擡眼看向醫生，眼神裏帶著不容錯辨的警告，那目光沈沈的，像是在無聲地說“輕一點，再輕一點”。
醫生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手裏的動作愈發小心翼翼，額頭上很快沁出了薄汗。
他做過無數臺覆雜的手術，手都沒這麽抖過，此刻拆這幾針縫線，卻比開胸破腹還緊張。
每拆一根線，都要先觀察楚硯的臉色，確認對方沒什麽不悅，才敢進行下一步，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滑，滴在白大褂上，洇出一小片水漬。
蘇念還在小聲嗚咽，眼淚把楚硯的頸窩哭得一片濕熱。
楚硯幹脆側過身，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的視線，不讓他看到醫生的動作，只是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一遍遍地哄：“好了好了，最後一根了，拆完我們就去買你喜歡的草莓蛋糕，好不好？”
終於，醫生捏著最後一小截線頭輕輕抽出，長舒一口氣：“好了，拆完了。”
楚硯這才松了緊繃的肩，立刻把蘇念抱得更緊，用指腹擦掉他臉上的淚：“真棒，我們念念熬過來了，是不是很勇敢？”
蘇念抽噎著點頭，把臉埋在他懷裏不肯擡頭，只是抓著他胳膊的手，終於慢慢松開了。
醫生用消毒棉片最後擦拭了一遍蘇念胳膊上的傷口。
看著那道已經平滑許多的痕跡，才直起身對站在旁邊的楚硯細細叮囑：“拆線只是階段性的恢覆，接下來有件事得特別註意。小少爺對疼痛的記憶會特別深，現在傷口雖然長好了，但他心裏可能還繃著根弦，總覺得‘這裏還有傷’，下意識就不敢動這只胳膊。”
醫生指了指蘇念還緊緊貼在身側的胳膊，語氣更耐心了些：“你們得慢慢引導他做些輕微的小運動，比如讓他試著擡擡胳膊讓自己拿手機，反正就是要試著用那個胳膊。不要太用力，幅度也不用大，關鍵是讓他親自感覺到‘動了也不疼’。要是一直讓胳膊僵著不動，時間長了真會形成錯覺，好像這只胳膊永遠不能像以前那樣靈活，以後想擡高點都發怵，反而影響正常生活。”
見楚硯聽得認真，醫生又舉了個例子：“比如吃飯的時候，你們可以把他喜歡的菜故意放在他這只手能碰到的地方，試著讓他伸手去拿；或者看書的時候，讓他試著用這只手翻書頁，拿取書籍。得帶著他一點點打破心裏的顧慮，讓他知道傷口是真的長好了，不用再害怕。”
蘇念這時剛好從楚硯懷裏擡起頭，聽到“動胳膊”幾個字，又下意識把胳膊往身後縮了縮，眼裏閃過一絲怯意。
醫生瞧見了，笑著沖他眨眨眼：“小少爺別怕，就像小蝴蝶扇翅膀一樣，輕輕動一動，試試就知道不疼啦。”
楚硯順勢握住蘇念的小手，輕輕往上擡了擡，低聲哄道：“聽到醫生的話了嗎？咱們慢慢試，哥哥陪著你，好不好？”
蘇念抿著唇沒說話，但也沒再用力縮回手，那點細微的松動，讓旁邊的醫生悄悄松了口氣。
門外的四個人聽著應該是拆完線了，都走進來連忙看蘇念的狀態。
看他只是精神萎靡的靠在楚硯懷裏，沒有在哭，也就放心，醫生把剛才告訴楚硯的註意情況又重覆告訴他們一遍
並且告訴他們“尤其得勞煩你們多費點心陪著他、引導他。”
醫生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圍在一旁的幾人，“小少爺心思細，剛拆完線心裏肯定還犯怵，你們得耐著性子哄著，讓他敢主動用這只胳膊，哪怕只是讓他輕輕擡擡胳膊夠一夠、抓一抓都行。千萬別讓他總把胳膊縮著，時間久了養成習慣，真會覺得‘這只胳膊不能動’，反倒耽誤恢覆。”
蘇媽媽連忙應聲：“我們記住了，一定天天陪著他練，不著急，慢慢引導。”
醫生這才拿起旁邊一支包裝精致的藥膏，遞到楚硯手裏：“這個是專用的祛疤凝膠，等傷口徹底幹燥、沒有滲液了，每天早晚各塗一次。記得用指腹輕輕打圈按摩，讓藥膏完全吸收，堅持用下來，這道淺淺的印子慢慢就淡了，以後基本看不出來。”
醫生又看向還埋在楚硯懷裏的蘇念，放軟了聲音：“小少爺，塗了這個，以後胳膊上就不會留小印記啦，還是幹幹凈凈的。”
蘇念的耳朵動了動，悄悄從楚硯頸窩裏探出半張臉，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眼神怯怯地瞟了眼那支藥膏。
楚硯低頭握住他的小手，用指腹蹭了蹭他的掌心：“聽到了嗎？塗完就看不到啦，念念還是漂漂亮亮的。”
醫生笑著點點頭：“對，既養好了傷口，又能漂漂亮亮的，多好。你們放心，只要按我說的做，不出一個月，肯定恢覆和以前一樣。”
蘇爸爸看著懷裏漸漸放松下來的蘇念，又看了看身邊一臉關切的家人，只覺得往後的日子裏。
這陪著蘇念擡胳膊、塗藥膏這樣的小事，自己也很難完成，都寵著念念，念念一撒嬌肯定都舍不得。
只怕這康覆運動有些頭疼了。
拆線結束，楚家夫婦看著蘇念的狀態沒有那麽低落，也都松了口氣，他們仔細觀察著蘇念的傷口，發現恢覆得相當不錯，沒有出現感染或其他異常情況。
“太好了，念念，你的傷口恢覆得很好。”楚媽媽欣慰地說道。
楚爸爸也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謝謝叔叔阿姨的關心。”蘇念微笑著回應道。
楚家夫婦對視一眼，然後決定訂機票回國。國內還有許多事務等待著楚爸爸去處理，他們不能在這裏耽擱太久。
“念念，我們要回國了，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裏要照顧好自己哦。”楚媽媽溫柔地說道。
“嗯，我會的，阿姨，你們放心吧。”蘇念連忙說道。
楚媽媽又轉頭看向楚硯，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她拉著楚硯走到一邊，輕聲叮囑道：“硯硯啊，媽媽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照顧好蘇念。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不能做劇烈運動，但也不能一直躺著不動，你要提醒他適當地做一些小鍛煉，這樣對傷口的恢覆有好處。還有，要註意他的飲食，多給他吃些有營養的東西……”
楚硯認真地聽著媽媽的囑咐，不時地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回到病房，蘇念被楚硯小心地放在病床上，小家夥往柔軟的枕頭上一靠，整個人就像只被雨打濕的小貓，蔫蔫地耷拉著眉眼。
蘇念下意識地把剛拆完線的胳膊蜷在身側，另一只手攥著被子角，連平日裏最愛擺弄的機器人模型被推到面前，也只是瞥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楚硯把溫水遞到他嘴邊，他小口抿著，擡胳膊時特意避開了那側，動作僵硬得像是在做什麽艱難的事。
蘇母端來切好的菠蘿，用牙簽插了一塊遞過去，輕聲說：“念念，用這邊手試試？”說著往他那只恢覆的胳膊邊送了送。
蘇念的指尖動了動，卻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眼睛裏飛快地閃過一絲抗拒，小聲嘟囔：“不用……我不吃……”話音剛落，就把臉埋進了枕頭裏，連耳根都泛起紅。
幾個人站在床邊，目光在孩子緊繃的肩膀和那只始終不敢舒展的胳膊上打了個轉，又悄悄交換了眼神。
蘇父皺著眉，用口型無聲地說“慢慢來”，蘇媽媽微微點頭，眼底帶著點無奈，這孩子心裏的坎，比傷口本身難跨多了。
楚媽媽輕輕嘆了口氣，拿起旁邊的漫畫翻了兩頁，想找個由頭讓他擡手，可剛說“念念幫楚媽媽翻到第三頁”。
就見蘇念飛快地伸出了另一只手，那只恢覆的胳膊依舊牢牢貼在身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要不……先不逼他？”蘇母壓低聲音，看著蘇念蔫頭耷腦的樣子，實在不忍心。
可醫生的話還在耳邊，總不動，怕是要留下更難改的習慣。
楚硯蹲在床邊，指尖輕輕碰了碰蘇念那只胳膊的袖口，感覺到底下的小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心裏更不是滋味。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被子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可病房裏的氣氛卻透著點微妙的凝重。
他們都懂，這不是蘇念故意不聽話，是那份對疼痛的記憶還像根細刺紮在心裏，讓他不敢相信“真的好了”。
蘇父拿起那只機器人，往蘇念手邊又推了推，聲音放得極輕：“念念你看，這機器人的胳膊能轉這麽大圈呢，你要不要操作試試讓它擡擡手？”
蘇念終於慢吞吞地擡起眼，視線落在模型靈活的關節上，又悄悄瞟了瞟自己的胳膊，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蘇念心裏非常清楚，爸爸媽媽、叔叔阿姨以及哥哥，他們所有人都在有意無意地試探著，想要讓自己使用那只受傷的右胳膊。
然而，盡管他心裏明白大家的良苦用心，但他實在是害怕疼痛，更無法忽視右胳膊上那道猙獰的疤痕。
那道疤痕就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他的手臂上，時刻提醒著他曾經遭受過的痛苦和傷害。
每次看到它，蘇念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場可怕的暴亂，以及當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
而且，他的右胳膊根本就沒有完全恢覆。雖然傷口拆線，但他就是覺得沒有恢覆，胳膊不能擡。
蘇念心裏這樣想著，嘴巴也不自覺地嘟囔了起來，那聲音聽起來奶聲奶氣的，仿佛能讓人的心都化了：“胳膊上面還有疤痕呢，根本就沒有恢覆好嘛，可以不擡胳膊的……”
蘇念一邊說著，一邊用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緊緊地盯著面前的五個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祈求和期待，似乎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說服他們，讓自己不用做那些所謂的小鍛煉。
蘇念那點祈求的小眼神剛落定，蘇爸爸就率先舉了白旗。
他本就看不得孩子露出半分委屈，此刻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裏蒙著層水汽，心早就軟成了一灘水。
“哎哎，不擡了不擡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跨到床邊，伸手就把蘇念往懷裏撈了撈，下巴抵著蘇念發頂軟聲哄，“咱們念念不想動就不動，等這胳膊徹底長結實了，想怎麽擡就怎麽擡，急什麽呀。”
蘇媽媽在旁邊看得直皺眉，伸手在蘇爸爸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壓低聲音嗔怪：“你就慣著他吧！”
轉頭又對著蘇念放柔了語氣，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小鼻尖，“念念聽話，醫生說了，現在慢慢動一動，胳膊才能恢覆得跟以前一樣靈活呀。要是總不動，以後想舉高點都費勁。”
她說著，還不忘狠狠剜了蘇爸爸一眼，眼神裏明明白白寫著“你別添亂”。
蘇爸爸被瞪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護犢子似的把蘇念往懷裏又帶了帶，小聲嘟囔：“孩子剛拆完線，緩兩天怎麽了？醫生也沒說非得今天就練啊……”
“你懂什麽！”蘇媽媽沒好氣地打斷他，“這是習慣的事兒，越早開始越容易適應。等他養成了不懂的毛病，以後想改都難！”
楚硯在一旁看著這熟悉的“拉鋸戰”，忍不住低笑，楚硯走上前，拿起旁邊的毛絨小熊，往蘇念那只需要恢覆的胳膊邊遞了遞：“念念你看，哥哥特地把小熊從公寓拿過來的。”
蘇念瞅瞅小熊，又瞅瞅蘇爸爸，見爸爸還在沖他使眼色“不想動就不動”，小眉頭皺了皺，卻沒像剛才那樣立刻搖頭。
蘇念遲疑地把視線落在自己的胳膊上，手指蜷縮了一下，像是在鼓足勇氣，然後看向楚硯，楚硯的眼神裏充滿了鼓勵。
蘇爸爸還想替他說句話，被蘇媽媽一個眼刀制止了。病房裏靜了幾秒，就見蘇念試探著，一點點擡起了胳膊，指尖剛碰到小熊的耳朵，又猛地縮了回去。好像……真的不疼。
楚硯看著蘇念那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眼底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像落了滿眶的星光。
他沒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把小熊又往蘇念手邊推了推，指尖輕輕敲了敲小熊圓滾滾的肚皮，用眼神鼓勵他再試試。
蘇念瞅著他，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小熊耳朵，猶豫幾秒，終於再次慢慢擡起胳膊。
這次他沒縮回去，指尖輕輕捏了捏小熊的耳朵，軟乎乎的觸感傳來，胳膊也沒預想中的疼，嘴角悄悄勾起個小弧度。
“真棒。”楚硯低聲誇了句，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接下來的幾天，督促蘇念做小鍛煉的活兒幾乎被楚硯全盤接管。
他會拿著蘇念愛吃的草莓幹，站在稍遠的地方逗他：“念念擡手夠到，這顆就歸你。”
也會在玩拼圖時，故意把最關鍵的那塊放在他那只胳膊能及的地方，耐心等著他伸手去拿。
每次蘇念完成一個小動作，他都會笑著鼓掌，比誰都認真。
就連塗祛疤凝膠的事，也被楚硯攬了去，每天晚上，他都會先把藥膏擠在指腹上焐熱，再輕輕按在蘇念的傷口處打圈按摩，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什麽珍寶。
“這樣揉一揉，藥膏才能鉆進去，把小印子趕跑。”他邊揉邊輕聲說，蘇念就乖乖趴在他懷裏，任由他擺弄。
蘇父蘇母站在旁邊看著，時常插不上手。蘇爸爸想遞塊水果，楚硯已經先一步餵到了蘇念嘴邊
蘇媽媽想幫著翻書，楚硯早就把書頁攤在了合適的角度。
兩人對視一眼，眼裏都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卻更多的是欣慰。
“你看硯硯對念念，比咱們還細心。”蘇媽媽小聲跟蘇爸爸說，目光落在楚硯低頭給蘇念塗藥膏的側臉上，語氣裏滿是暖意。
蘇爸爸點點頭，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心裏熨帖得很。
他一直知道楚硯疼念念，卻沒料到會細致到這個地步。
這樣也好，有人替他們把孩子捧在手心疼著，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呢？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楚硯認真的眉眼上，也落在蘇念舒服得瞇起的小臉上，一室的溫暖安靜又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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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傷口愈合得很好，醫生說今天就能拆線。
可真到了治療室門口，蘇念卻開始打退堂鼓。他像只受驚的小貓，死死扒著楚硯的脖子，小臉埋在對方頸窩裏，連眼睛都不肯露出來，只露出一截泛紅的耳朵。
“念念不怕，就一會兒的功夫。”蘇媽媽站在楚硯身前，放柔了聲音哄著，指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醫生手法可輕了，比小蚊子叮一下還輕呢。”
蘇爸爸也在一旁幫腔，舉著剛買的草莓糖葫蘆晃了晃：“拆完線咱們就帶你去樓下公園逛逛好不好？你昨天不是還念叨著想要下去嗎？而且給你準備的草莓糖葫蘆要拆完線才可以吃。”
可蘇念只是把臉埋得更深，肩膀微微聳動著，細弱的抽噎聲從喉嚨裏擠出來。
他雖然不記得當初縫合時的疼，但他醒來胳膊的那個疼痛感，那點陰影像小鉤子似的撓著心，任誰勸都不肯松口。
醫生在裏面探頭看了看，笑著擺手：“沒事，慢慢來，我們不著急。小少爺怕疼是正常的。”
楚硯抱著懷裏小小的身子，只覺得那點顫抖都落在自己心上。
楚硯擡手輕輕順著蘇念的頭發，指腹蹭過他滾燙的耳廓，聲音低得像嘆息：“念念不怕，哥哥在這兒呢，一直陪著你，好不好？”
蘇念還是沒說話，只是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楚硯的脖頸往下滑，濡濕了一片衣襟。
那溫熱的觸感燙得楚硯心裏發緊，他低頭看著蘇念發頂柔軟的絨毛，忽然就有些煩躁當初縫合的時候，怎麽就不用可吸收的線呢？
非要讓蘇念再遭這一次罪，這念頭一冒出來，連帶著看醫生的眼神都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埋怨。
蘇爸爸看出他的心思，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別嚇到蘇念。
楚硯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點莫名的火氣，重新把註意力放回懷裏的小人身上。
楚硯輕輕捏了捏蘇念的小手，聲音放得更柔：“這樣好不好？拆的時候，哥哥抱著你，一直到拆完為止。你要是怕，就使勁抓著我的手，好不好？”
蘇念這才慢慢擡起頭，一張小臉哭得通紅，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抽噎著問：“真、真的不疼嗎？”
“真的不疼。”楚硯用指腹擦掉他臉頰的淚，肯定地點頭，“哥哥保證。”
蘇念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心疼的爸爸媽媽，終於吸了吸鼻子，小聲說：“那、那我要抓著哥哥的手。”
“好，給你抓。”楚硯立刻伸出手，讓他緊緊攥住自己的手指，然後抱著他，一步一步走進了治療室。
身後，四個人也連忙跟上，四個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像是要給他築起一道無形的屏障，把所有的疼都擋在外面。
治療室裏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楚硯抱著蘇念在診療椅上坐定，自己則半蹲在旁邊，讓蘇念能舒服地靠在懷裏。
醫生已經戴好手套，托盤裏的器械泛著冷光，蘇念眼角的餘光瞥見，身體又往楚硯懷裏縮了縮，把臉埋得更緊了。
“放松點，小少爺，很快就好。”醫生拿起鑷子，聲音盡量放柔和。
可指尖剛碰到傷口邊緣的線結，蘇念的身子就猛地一顫，緊接著，細碎的抽噎聲就傳了出來。
其實拆線的疼很輕微，像指甲輕輕刮過皮膚，大多數人都能忍過去。
可蘇念從小就格外怕疼，一點點不適都能讓他紅了眼眶。
這會兒線結被輕輕拉起，那點尖銳的痛感順著皮膚爬上來，他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簌簌地往下掉，全蹭在了楚硯的襯衫領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
“堅持一下，寶寶。”楚硯感覺到懷裏小人的顫抖，掌心貼著他的後背輕輕摩挲，力道溫柔得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獸，“哥哥在呢，疼了就抓哥哥的手，使勁抓也沒關系。”
他把自己沒被攥住的另一只手遞過去，蘇念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用小小的手指死死掐住他的胳膊。
那點力氣對楚硯來說實在算不了什麽，可他看著蘇念因為疼而繃緊的小臉，還是覺得心被揪得生疼，只能俯在他耳邊反覆低語：“快好了，念念最勇敢了，再忍一下……”
說話間，他擡眼看向醫生，眼神裏帶著不容錯辨的警告，那目光沈沈的，像是在無聲地說“輕一點，再輕一點”。
醫生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手裏的動作愈發小心翼翼，額頭上很快沁出了薄汗。
他做過無數臺覆雜的手術，手都沒這麽抖過，此刻拆這幾針縫線，卻比開胸破腹還緊張。
每拆一根線，都要先觀察楚硯的臉色，確認對方沒什麽不悅，才敢進行下一步，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滑，滴在白大褂上，洇出一小片水漬。
蘇念還在小聲嗚咽，眼淚把楚硯的頸窩哭得一片濕熱。
楚硯幹脆側過身，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的視線，不讓他看到醫生的動作，只是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一遍遍地哄：“好了好了，最後一根了，拆完我們就去買你喜歡的草莓蛋糕，好不好？”
終於，醫生捏著最後一小截線頭輕輕抽出，長舒一口氣：“好了，拆完了。”
楚硯這才松了緊繃的肩，立刻把蘇念抱得更緊，用指腹擦掉他臉上的淚：“真棒，我們念念熬過來了，是不是很勇敢？”
蘇念抽噎著點頭，把臉埋在他懷裏不肯擡頭，只是抓著他胳膊的手，終於慢慢松開了。
醫生用消毒棉片最後擦拭了一遍蘇念胳膊上的傷口。
看著那道已經平滑許多的痕跡，才直起身對站在旁邊的楚硯細細叮囑：“拆線只是階段性的恢覆，接下來有件事得特別註意。小少爺對疼痛的記憶會特別深，現在傷口雖然長好了，但他心裏可能還繃著根弦，總覺得‘這裏還有傷’，下意識就不敢動這只胳膊。”
醫生指了指蘇念還緊緊貼在身側的胳膊，語氣更耐心了些：“你們得慢慢引導他做些輕微的小運動，比如讓他試著擡擡胳膊讓自己拿手機，反正就是要試著用那個胳膊。不要太用力，幅度也不用大，關鍵是讓他親自感覺到‘動了也不疼’。要是一直讓胳膊僵著不動，時間長了真會形成錯覺，好像這只胳膊永遠不能像以前那樣靈活，以後想擡高點都發怵，反而影響正常生活。”
見楚硯聽得認真，醫生又舉了個例子：“比如吃飯的時候，你們可以把他喜歡的菜故意放在他這只手能碰到的地方，試著讓他伸手去拿；或者看書的時候，讓他試著用這只手翻書頁，拿取書籍。得帶著他一點點打破心裏的顧慮，讓他知道傷口是真的長好了，不用再害怕。”
蘇念這時剛好從楚硯懷裏擡起頭，聽到“動胳膊”幾個字，又下意識把胳膊往身後縮了縮，眼裏閃過一絲怯意。
醫生瞧見了，笑著沖他眨眨眼：“小少爺別怕，就像小蝴蝶扇翅膀一樣，輕輕動一動，試試就知道不疼啦。”
楚硯順勢握住蘇念的小手，輕輕往上擡了擡，低聲哄道：“聽到醫生的話了嗎？咱們慢慢試，哥哥陪著你，好不好？”
蘇念抿著唇沒說話，但也沒再用力縮回手，那點細微的松動，讓旁邊的醫生悄悄松了口氣。
門外的四個人聽著應該是拆完線了，都走進來連忙看蘇念的狀態。
看他只是精神萎靡的靠在楚硯懷裏，沒有在哭，也就放心，醫生把剛才告訴楚硯的註意情況又重覆告訴他們一遍
並且告訴他們“尤其得勞煩你們多費點心陪著他、引導他。”
醫生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圍在一旁的幾人，“小少爺心思細，剛拆完線心裏肯定還犯怵，你們得耐著性子哄著，讓他敢主動用這只胳膊，哪怕只是讓他輕輕擡擡胳膊夠一夠、抓一抓都行。千萬別讓他總把胳膊縮著，時間久了養成習慣，真會覺得‘這只胳膊不能動’，反倒耽誤恢覆。”
蘇媽媽連忙應聲：“我們記住了，一定天天陪著他練，不著急，慢慢引導。”
醫生這才拿起旁邊一支包裝精致的藥膏，遞到楚硯手裏：“這個是專用的祛疤凝膠，等傷口徹底幹燥、沒有滲液了，每天早晚各塗一次。記得用指腹輕輕打圈按摩，讓藥膏完全吸收，堅持用下來，這道淺淺的印子慢慢就淡了，以後基本看不出來。”
醫生又看向還埋在楚硯懷裏的蘇念，放軟了聲音：“小少爺，塗了這個，以後胳膊上就不會留小印記啦，還是幹幹凈凈的。”
蘇念的耳朵動了動，悄悄從楚硯頸窩裏探出半張臉，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眼神怯怯地瞟了眼那支藥膏。
楚硯低頭握住他的小手，用指腹蹭了蹭他的掌心：“聽到了嗎？塗完就看不到啦，念念還是漂漂亮亮的。”
醫生笑著點點頭：“對，既養好了傷口，又能漂漂亮亮的，多好。你們放心，只要按我說的做，不出一個月，肯定恢覆和以前一樣。”
蘇爸爸看著懷裏漸漸放松下來的蘇念，又看了看身邊一臉關切的家人，只覺得往後的日子裏。
這陪著蘇念擡胳膊、塗藥膏這樣的小事，自己也很難完成，都寵著念念，念念一撒嬌肯定都舍不得。
只怕這康覆運動有些頭疼了。
拆線結束，楚家夫婦看著蘇念的狀態沒有那麽低落，也都松了口氣，他們仔細觀察著蘇念的傷口，發現恢覆得相當不錯，沒有出現感染或其他異常情況。
“太好了，念念，你的傷口恢覆得很好。”楚媽媽欣慰地說道。
楚爸爸也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謝謝叔叔阿姨的關心。”蘇念微笑著回應道。
楚家夫婦對視一眼，然後決定訂機票回國。國內還有許多事務等待著楚爸爸去處理，他們不能在這裏耽擱太久。
“念念，我們要回國了，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裏要照顧好自己哦。”楚媽媽溫柔地說道。
“嗯，我會的，阿姨，你們放心吧。”蘇念連忙說道。
楚媽媽又轉頭看向楚硯，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她拉著楚硯走到一邊，輕聲叮囑道：“硯硯啊，媽媽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照顧好蘇念。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不能做劇烈運動，但也不能一直躺著不動，你要提醒他適當地做一些小鍛煉，這樣對傷口的恢覆有好處。還有，要註意他的飲食，多給他吃些有營養的東西……”
楚硯認真地聽著媽媽的囑咐，不時地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回到病房，蘇念被楚硯小心地放在病床上，小家夥往柔軟的枕頭上一靠，整個人就像只被雨打濕的小貓，蔫蔫地耷拉著眉眼。
蘇念下意識地把剛拆完線的胳膊蜷在身側，另一只手攥著被子角，連平日裏最愛擺弄的機器人模型被推到面前，也只是瞥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楚硯把溫水遞到他嘴邊，他小口抿著，擡胳膊時特意避開了那側，動作僵硬得像是在做什麽艱難的事。
蘇母端來切好的菠蘿，用牙簽插了一塊遞過去，輕聲說：“念念，用這邊手試試？”說著往他那只恢覆的胳膊邊送了送。
蘇念的指尖動了動，卻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眼睛裏飛快地閃過一絲抗拒，小聲嘟囔：“不用……我不吃……”話音剛落，就把臉埋進了枕頭裏，連耳根都泛起紅。
幾個人站在床邊，目光在孩子緊繃的肩膀和那只始終不敢舒展的胳膊上打了個轉，又悄悄交換了眼神。
蘇父皺著眉，用口型無聲地說“慢慢來”，蘇媽媽微微點頭，眼底帶著點無奈，這孩子心裏的坎，比傷口本身難跨多了。
楚媽媽輕輕嘆了口氣，拿起旁邊的漫畫翻了兩頁，想找個由頭讓他擡手，可剛說“念念幫楚媽媽翻到第三頁”。
就見蘇念飛快地伸出了另一只手，那只恢覆的胳膊依舊牢牢貼在身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要不……先不逼他？”蘇母壓低聲音，看著蘇念蔫頭耷腦的樣子，實在不忍心。
可醫生的話還在耳邊，總不動，怕是要留下更難改的習慣。
楚硯蹲在床邊，指尖輕輕碰了碰蘇念那只胳膊的袖口，感覺到底下的小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心裏更不是滋味。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被子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可病房裏的氣氛卻透著點微妙的凝重。
他們都懂，這不是蘇念故意不聽話，是那份對疼痛的記憶還像根細刺紮在心裏，讓他不敢相信“真的好了”。
蘇父拿起那只機器人，往蘇念手邊又推了推，聲音放得極輕：“念念你看，這機器人的胳膊能轉這麽大圈呢，你要不要操作試試讓它擡擡手？”
蘇念終於慢吞吞地擡起眼，視線落在模型靈活的關節上，又悄悄瞟了瞟自己的胳膊，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蘇念心裏非常清楚，爸爸媽媽、叔叔阿姨以及哥哥，他們所有人都在有意無意地試探著，想要讓自己使用那只受傷的右胳膊。
然而，盡管他心裏明白大家的良苦用心，但他實在是害怕疼痛，更無法忽視右胳膊上那道猙獰的疤痕。
那道疤痕就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他的手臂上，時刻提醒著他曾經遭受過的痛苦和傷害。
每次看到它，蘇念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場可怕的暴亂，以及當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
而且，他的右胳膊根本就沒有完全恢覆。雖然傷口拆線，但他就是覺得沒有恢覆，胳膊不能擡。
蘇念心裏這樣想著，嘴巴也不自覺地嘟囔了起來，那聲音聽起來奶聲奶氣的，仿佛能讓人的心都化了：“胳膊上面還有疤痕呢，根本就沒有恢覆好嘛，可以不擡胳膊的……”
蘇念一邊說著，一邊用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緊緊地盯著面前的五個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祈求和期待，似乎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說服他們，讓自己不用做那些所謂的小鍛煉。
蘇念那點祈求的小眼神剛落定，蘇爸爸就率先舉了白旗。
他本就看不得孩子露出半分委屈，此刻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裏蒙著層水汽，心早就軟成了一灘水。
“哎哎，不擡了不擡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跨到床邊，伸手就把蘇念往懷裏撈了撈，下巴抵著蘇念發頂軟聲哄，“咱們念念不想動就不動，等這胳膊徹底長結實了，想怎麽擡就怎麽擡，急什麽呀。”
蘇媽媽在旁邊看得直皺眉，伸手在蘇爸爸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壓低聲音嗔怪：“你就慣著他吧！”
轉頭又對著蘇念放柔了語氣，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小鼻尖，“念念聽話，醫生說了，現在慢慢動一動，胳膊才能恢覆得跟以前一樣靈活呀。要是總不動，以後想舉高點都費勁。”
她說著，還不忘狠狠剜了蘇爸爸一眼，眼神裏明明白白寫著“你別添亂”。
蘇爸爸被瞪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護犢子似的把蘇念往懷裏又帶了帶，小聲嘟囔：“孩子剛拆完線，緩兩天怎麽了？醫生也沒說非得今天就練啊……”
“你懂什麽！”蘇媽媽沒好氣地打斷他，“這是習慣的事兒，越早開始越容易適應。等他養成了不懂的毛病，以後想改都難！”
楚硯在一旁看著這熟悉的“拉鋸戰”，忍不住低笑，楚硯走上前，拿起旁邊的毛絨小熊，往蘇念那只需要恢覆的胳膊邊遞了遞：“念念你看，哥哥特地把小熊從公寓拿過來的。”
蘇念瞅瞅小熊，又瞅瞅蘇爸爸，見爸爸還在沖他使眼色“不想動就不動”，小眉頭皺了皺，卻沒像剛才那樣立刻搖頭。
蘇念遲疑地把視線落在自己的胳膊上，手指蜷縮了一下，像是在鼓足勇氣，然後看向楚硯，楚硯的眼神裏充滿了鼓勵。
蘇爸爸還想替他說句話，被蘇媽媽一個眼刀制止了。病房裏靜了幾秒，就見蘇念試探著，一點點擡起了胳膊，指尖剛碰到小熊的耳朵，又猛地縮了回去。好像……真的不疼。
楚硯看著蘇念那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眼底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像落了滿眶的星光。
他沒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把小熊又往蘇念手邊推了推，指尖輕輕敲了敲小熊圓滾滾的肚皮，用眼神鼓勵他再試試。
蘇念瞅著他，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小熊耳朵，猶豫幾秒，終於再次慢慢擡起胳膊。
這次他沒縮回去，指尖輕輕捏了捏小熊的耳朵，軟乎乎的觸感傳來，胳膊也沒預想中的疼，嘴角悄悄勾起個小弧度。
“真棒。”楚硯低聲誇了句，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接下來的幾天，督促蘇念做小鍛煉的活兒幾乎被楚硯全盤接管。
他會拿著蘇念愛吃的草莓幹，站在稍遠的地方逗他：“念念擡手夠到，這顆就歸你。”
也會在玩拼圖時，故意把最關鍵的那塊放在他那只胳膊能及的地方，耐心等著他伸手去拿。
每次蘇念完成一個小動作，他都會笑著鼓掌，比誰都認真。
就連塗祛疤凝膠的事，也被楚硯攬了去，每天晚上，他都會先把藥膏擠在指腹上焐熱，再輕輕按在蘇念的傷口處打圈按摩，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什麽珍寶。
“這樣揉一揉，藥膏才能鉆進去，把小印子趕跑。”他邊揉邊輕聲說，蘇念就乖乖趴在他懷裏，任由他擺弄。
蘇父蘇母站在旁邊看著，時常插不上手。蘇爸爸想遞塊水果，楚硯已經先一步餵到了蘇念嘴邊
蘇媽媽想幫著翻書，楚硯早就把書頁攤在了合適的角度。
兩人對視一眼，眼裏都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卻更多的是欣慰。
“你看硯硯對念念，比咱們還細心。”蘇媽媽小聲跟蘇爸爸說，目光落在楚硯低頭給蘇念塗藥膏的側臉上，語氣裏滿是暖意。
蘇爸爸點點頭，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心裏熨帖得很。
他一直知道楚硯疼念念，卻沒料到會細致到這個地步。
這樣也好，有人替他們把孩子捧在手心疼著，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呢？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楚硯認真的眉眼上，也落在蘇念舒服得瞇起的小臉上，一室的溫暖安靜又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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