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剩下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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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剩下的旅程
星子漸漸沈了些，楚硯收起相機，忽然彎下腰打橫將蘇念抱起。
他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楚硯的脖子，鼻尖蹭到他鎖骨處的薄汗，混著晚風裏的松香。
“幹嘛呀”蘇念的聲音埋在楚硯頸窩，帶著點剛被吻過的啞。
“夜深了，回去睡。”他的聲音在夜色裏格外低，腳步穩當得很，踢開露臺門時還不忘反手帶上門，把滿室星光關在了外面。
浴室裏的熱水很快氤氳起白霧，蘇念坐在小板凳上，看著楚硯替他調試水溫，忽然覺得這趟旅程把所有的疲勞都泡軟了。
水流漫過腳踝時，楚硯蹲下來替他搓洗沾了草屑的褲腳，指尖碰到皮膚的溫度燙得人心裏發顫。
後來水汽越來越濃，連呼吸都纏在了一起，直到窗外的星星換了好幾茬位置，兩人才帶著一身暖烘烘的水汽躺回床上。
被子裏藏著未散的熱意，蘇念聽著他胸腔裏的心跳，像聽著這趟旅程裏最溫柔的鼓點，迷迷糊糊間，連夢都是甜的。
再次睜開眼時，陽光已經從木窗欞鉆進來，在被子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
蘇念摸過手機一看，屏幕上赫然顯示十一點半。
他猛地坐起來，頭發亂糟糟地支棱著，卻見楚硯正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裏拿著本書，腳邊的行李箱已經扣好，旁邊堆著打包整齊的特產袋。
“醒了？”他合上書擡頭，眼裏帶著笑意，“我叫了民宿的早飯，在鍋裏溫著，是你愛吃的南瓜粥。”
蘇念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才發現自己的衛衣和牛仔褲都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
連昨天沾了泥的運動鞋都刷得幹幹凈凈，擺在門口曬太陽。“哥哥，你什麽時候起的？”蘇念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
“七點多吧，看你睡得沈，沒舍得叫。”楚硯反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機票改簽成下午四點的了，吃完早飯慢慢收拾，時間夠。”
粥的甜香從廚房飄過來，蘇念看著他側臉的輪廓，忽然覺得這趟未完的旅程，最讓人期待的從來不是下一個目的地，而是身邊這個把一切都打理妥帖的人。
等會兒坐上飛機，往廈門去的雲層裏，大概也會藏著這一路沒說夠的甜。
飛機降落在廈門高崎機場時，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
楚硯牽著蘇念走出航站樓，濕熱的晚風卷著海的氣息撲過來，蘇念昏沈地往他肩上靠了靠，聲音軟得像棉花：“原來廈門的晚上是鹹的。”
楚硯低笑，握緊了他的手：“嗯，帶點浪花兒的味道。”
回到提前訂好的民宿時，墻上的掛鐘剛跳過十一點。
蘇念踢掉鞋子就癱在了客廳的沙發上，連指尖都懶得動一下，頭發亂糟糟地貼在米色的靠墊上，眼睛半瞇著，睫毛像累壞了的蝶翅，顫巍巍地垂著。
楚硯先把行李箱拖到玄關，蹲下來解開密碼鎖。
拉鏈拉開的聲音很輕，他還是擡頭看了眼沙發，見蘇念沒動靜，才加快動作把兩人的衣物拿出來分類。
折疊襯衫時，眼角的餘光瞥見蘇念蜷了蜷腿，像只沒力氣伸懶腰的小貓，心裏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楚硯放輕腳步走過去，在沙發邊蹲下。
暖黃的落地燈把蘇念的側臉照得很柔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楚硯擡手，指尖輕輕拂過他汗濕的鬢角，然後俯下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很輕的吻，像羽毛落在湖面。
蘇念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還有點放空。
“累壞了？”楚硯的聲音放得極低，帶著笑意，“我點了海鮮粥和蝦餃，都是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家。”
楚硯伸手把他額前的劉海別整理一下，指腹蹭過他的耳垂，溫溫熱熱的：“再撐一會兒，吃完了就去洗澡睡覺，好不好？”
蘇念沒說話，只是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悶悶地哼了一聲，像在撒嬌，又像在答應。
楚硯順勢摟住他的腰，感受著懷裏人輕輕的呼吸，低頭在他發頂又吻了吻，鼻尖縈繞著蘇念頭發間淡淡的香氣，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海風。
手機在外賣軟件的頁面亮了一下，顯示騎手還有十分鐘到。楚硯抱著蘇念沒動，輕聲說：“等下我餵你吃？”
蘇念在他頸窩裏搖搖頭，聲音甕甕的：“不要……我自己能吃。”
“好。”楚硯笑了，拍拍他的背，“那再歇五分鐘，粥來了我叫你。”
外賣到了，楚硯趕忙接過，拿到餐桌開始擺放，哄抱著把蘇念弄清醒，讓他好好吃飯。
海鮮粥的溫度剛好熨帖脾胃，蝦餃的皮軟得像雲朵，蘇念沒怎麽費力就被楚硯餵著吃了小半碗。
放下勺子時蘇念眼皮都在打架，楚硯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走，帶你去洗漱。”
蘇念軟綿綿地“嗯”了一聲，剛要撐著沙發起身，就被楚硯打橫抱了起來。
蘇念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鼻尖蹭到他頸間幹凈的皂角香，剛才積攢的疲憊好像又散了些，只剩下被他穩穩托著的安心。
浴室早被楚硯提前調好了溫度，暖融融的水汽漫上來，模糊了鏡子邊緣。
楚硯替他放好熱水，又耐心地找了幹凈的睡衣，轉身時見蘇念正蔫蔫地靠在玻璃門上，便走過去幫他脫衣服。
指尖碰到皮膚帶起一陣輕癢，蘇念縮了縮身體，卻沒躲開。
“水溫可以嗎？”楚硯低頭問他，睫毛上好像沾了點水汽，顯得格外黑亮。
蘇念點點頭，被他扶著坐進浴缸時，舒服得輕嘆了一聲。
溫水漫過小腿，疲憊像是被一點點泡化了，蘇念昏昏沈沈地靠著缸壁，眼看就要睡過去，卻被楚硯不輕不重地捏了捏臉頰：“別睡著，會著涼。”
楚硯替他搓洗腳踝時動作很輕，指腹帶著薄繭，蹭過皮膚時有點癢。
蘇念忍不住縮腳，卻被他按住腳踝笑：“別動，洗完就好。”
後來不知怎麽就鬧了起來，蘇念潑了他半袖子水，楚硯便故意把泡沫抹到頭鼻尖上。蘇念氣鼓鼓地去搶他手裏的沐浴球，卻被他順勢撈進懷裏。
浴缸裏的水晃出些漣漪，蘇念半個身子都貼在他胸前，能清晰地聽見他沈穩的心跳，混著嘩嘩的水聲，倒像是某種溫柔的節拍。
蘇念忽然就卸了力氣，乖乖地靠在他懷裏，任由楚硯替他擦掉臉上的泡沫，連呼吸都變得慢吞吞的。
楚硯本來在一本正經的，照顧蘇念洗臉，但手卻越來越不聽指揮，一路往下走，劃過脖頸，往蘇念胸前探去，楚硯手指一夾：“啊……哥哥！”
蘇念擡起被熱氣熏的有些微紅的臉蛋，加上剛才因為楚硯的動作眼淚被刺激出來，蘇念這副模樣盯著楚硯。
楚硯覺得他根本忍不了，也不想忍。
等被裹著浴巾抱出來時，蘇念的臉頰早就被熱氣蒸得通紅，眼睛微腫，嘴巴更腫。
楚硯拿了毛巾替他擦頭發，蘇念賴在他懷裏不肯動，直到被楚硯塞進被窩，才忽然皺起眉，眼神裏帶著點委屈的怨念瞪著他。
“哥哥，”蘇念癟著嘴，聲音軟得像棉花，“我本來就好累了，現在更沒有力氣了，都怪你。”
楚硯低笑一聲，俯身把他圈進懷裏，下巴抵著他發頂輕輕蹭了蹭。
他身上還帶著剛沐浴完的濕氣，混著蘇念熟悉的味道，蘇念想掙開，卻被他抱得更緊。
“剛才在裏面可不是這樣。”楚硯的聲音帶著點調侃的笑意，低頭看著他泛紅的耳根，故意放慢了語速，“是誰抱著我的脖子不肯撒手，還說‘哥哥再抱緊點’？剛才不累，現在倒嫌累了？”
蘇念的臉“騰”地一下更紅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後。他剛才明明是被水汽熏得暈乎乎的，又被他逗得心慌，才沒忍住撒嬌，哪想到會被他抓著不放。
“我才沒有……”蘇念嘴硬地反駁，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索性把臉埋進他懷裏，悶悶地說，“就是累了。”
楚硯笑得更厲害了，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皮膚傳過來，蘇念覺得癢癢的，卻沒再躲開。
楚硯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語氣裏的調侃漸漸化成了溫柔：“好，是哥哥的錯。”
楚硯低頭在他發間印下一個輕吻，聲音低得像嘆息：“累了就睡吧，我抱著你。”
蘇念“嗯”了一聲，往他懷裏縮了縮，鼻尖蹭到他胸前的睡衣，聞到上面淡淡的、和他一樣的沐浴露香。
剛才鬧出來的那點力氣像是瞬間被抽走了，他眼皮越來越沈，臨睡前迷迷糊糊地想，其實被楚硯抱著，好像也沒那麽累了。
楚硯感覺到懷裏的人呼吸漸漸均勻，低頭看時，他早就睡著了，嘴角還微微翹著，像是夢到了什麽甜事。
楚硯失笑，替蘇念掖好被角，然後輕輕閉上眼，把這滿室的暖香和懷裏的柔軟，都攏進了漫漫長夜裏。
清晨八點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楚硯先醒了，看著懷裏還在熟睡的蘇念，眼尾的笑意溫柔得像化不開的春水。
他輕手輕腳起身洗漱，做好早餐後端上桌，才折回臥室叫他。
“念念，起床吃早飯了。”楚硯坐在床邊，指尖輕輕刮了下他的臉頰。
蘇念睫毛顫了顫，哼哼唧唧地往被子裏縮了縮，聲音黏糊糊的：“不要……再睡會兒……”
“乖，吃完再睡。”楚硯耐心哄著，伸手把蘇念半抱起來，“我做了你愛吃的小籠包，再不吃就涼了。”
蘇念迷迷糊糊地被他帶著坐起身，閉著眼任由他套上外套，腳步虛浮地被牽到餐桌前。
他扒拉著吃完小半碗粥和兩個包子，眼皮就開始打架，放下筷子就往沙發上倒，沒一會兒就又睡了過去，嘴角還沾著點醬汁。
楚硯無奈地搖搖頭，替他蓋好薄毯，自己坐在旁邊處理工作，時不時擡頭看一眼蘇念恬靜的睡顏。
直到十點，蘇念才徹底醒透，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楚硯正拿著吹風機等在旁邊，才後知後覺地紅了臉：“我又睡過頭了……”
“沒事，今天不趕時間。”楚硯笑著幫吹好頭發，又遞過溫水，“清醒了嗎？換件舒服的衣服，我們去老巷子拍照片。”
蘇念點頭，被他伺候著換好涼快帥氣的衣服穿搭，踩著帆布鞋跟他出了門。
老巷子裏的青石板路帶著潮濕的涼意，盡頭的老榕樹盤根錯節，枝葉繁茂得像一把巨傘。
楚硯舉著相機，拍下蘇念靠在樹幹上笑的樣子，拍下他伸手夠樹葉時踮腳的瞬間，陽光穿過葉隙落在他發梢，連空氣裏都飄著細碎的溫柔。
拍夠了照片，兩人轉去熱鬧的集市。
蘇念拉著楚硯在首飾店鋪停下，指著一對銀質梅花耳環：“這個適合瀾姨，她去年說喜歡素雅的款式。”楚硯立刻掏錢買下，又拿起旁邊的玉鐲：“阿姨戴這個顯氣質，一起包起來。”
走到另一邊的特產店，楚硯挑了幾盒手工辣醬和木雕擺件：“給爸和叔叔帶這個，下酒配飯都合適。”蘇念也拿起幾串檀木手串：“爺爺他們應該喜歡這個味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手裏的袋子漸漸鼓起來。
蘇念看著楚硯認真比對特產的樣子，忽然踮腳在他臉頰親了一下：“哥哥，你怎麽這麽會買東西？”
楚硯低頭看蘇念，眼底的笑意漫出來：“因為知道家裏人喜歡什麽。”他握緊他的手，“不過最知道你喜歡什麽。”
蘇念笑著掙開他的手，往前跑了幾步，回頭沖他招手：“那快跟上呀，前面好像有賣糖畫的！”
楚硯拎著大包小包追上去，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路灑下細碎的笑聲。
傍晚的風帶著海的鹹濕，卷著天邊的彩霞漫過來時，楚硯正牽著蘇念站在白色燈塔下。
夕陽把燈塔的輪廓描成金邊，粉紫與橘紅交織的霞光鋪滿海面，連帶著蘇念身上的水綠色襯衫都染上幾分柔光。
“這裏也太好看了吧。”蘇念仰頭望著燈塔，棕色卷毛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白皙的臉頰泛著被夕陽曬出的薄紅。
他轉過身張開手臂，淺藍色闊腿褲隨著動作揚起弧度，像只輕盈的海鳥，“楚硯，你看我！”
楚硯早舉著相機候著，指尖飛快按動快門，把他仰頭時睫毛上沾的金光、轉身時襯衫領口露出的白色內搭邊、還有被風吹得瞇起眼的俏皮模樣，全收進鏡頭裏。
“往左邊站一點，對，手搭在燈塔欄桿上——”楚硯低聲指揮著，目光卻黏在取景框外的他身上，“笑一個，念念，自然點。”
蘇念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伸手去搶相機：“別拍了，都拍了幾百張了。”
跑過去的路上被沙灘硌得趔趄了下，楚硯眼疾手快扶住，順勢把人圈進懷裏，另一只手依舊沒放下相機，對著她他近在咫尺的臉又按了下快門。
“你看你，頭發亂了都。”蘇念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下頜線，楚硯卻突然低頭，用相機擋住兩人的臉，鏡頭裏映著他瞬間瞪大的眼睛和泛紅的耳尖。
霞光漸暗時，楚硯才肯收起相機。蘇念湊過去看照片，屏幕上全是自己的影子：有對著大海發呆的側臉，有蹲在沙灘上撿貝殼的背影，還有被他逗得彎腰笑的模樣。
“你這哪是拍照，分明是偷拍。”蘇念嘴上抱怨著，手指卻在屏幕上輕輕摩挲。
“因為每一個樣子都好看，都可愛。”楚硯從背後輕輕環住他，下巴抵在他發頂，看遠處歸航的漁船融進暮色裏，“等回去洗出來，貼滿家裏的相冊。”
蘇念靠在他懷裏點頭，聽著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覺得連晚風都帶著甜意。
天邊最後一縷霞光隱去時，楚硯牽起他的手往回走，沙灘上留下兩串深淺不一的腳印，被晚潮漫上來的海水，悄悄吻去了尾端。
回到臨海的民宿時，夜色已經漫過窗欞。楚硯把白天買的東西一一歸置好，蘇念窩在沙發裏翻看著相機裏的照片，時不時被自己某個搞怪表情逗笑。
洗完澡出來，楚硯見他還抱著抱枕對著屏幕傻樂，走過去抽走相機：“別玩了，明天還要趕早班機。”
蘇念仰頭看他，眼裏還帶著笑：“原來你早計劃好後面的行程了？”
“不然怎麽叫陪你瘋玩到底。”楚硯捏了捏蘇念的臉頰，替他鋪好床，“睡吧，後面的風景更值得精神飽滿地看。”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兩人找了快遞點，把給家裏人買的首飾、特產仔細打包，填了京城的地址寄走，輕裝簡行地趕往機場。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後，落地京都時，恰逢櫻花盛放。
古寺旁的櫻花道像被潑了粉色的顏料，風一吹便揚起漫天花雨。
蘇念穿著粉色和服，踩著木屐走在石板路上，楚硯舉著手機跟在後面，拍下他伸手接住花瓣的瞬間，粉色的落櫻沾在她發間，棕色卷毛襯得臉頰愈發白皙，眼底盛著比櫻花更亮的光。
從京都的暖春離開，他們又一路向北，抵達冰島時，寒夜裏正懸著絢爛的極光。
曠野上，綠色的光帶在墨藍色的天幕上舞動，蘇念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呼出的白氣混著驚嘆聲消散在風裏。
楚硯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抵著他的發頂，看極光在他眼裏投下流動的碎光，輕聲說：“你看，連光都在為你跳舞。”
最後一站是意大利的威尼斯。
乘著貢多拉穿行在水巷裏，兩岸的彩色房子倒映在碧綠的水面上，船夫的歌聲帶著慵懶的調子。
蘇念趴在船舷邊，指尖輕點水面，花色短袖襯衫被陽光曬得透亮。
楚硯看著他被風吹起的短發，忽然覺得這一路的奔波都值了，所謂風景，從來都不及身邊人的萬分之一。
船轉過一座石橋時，蘇念回頭沖他笑，眼底映著水色與天光：“楚硯，下一站我們是不是就回家了啦？”
楚硯握住他伸過來的手，笑得溫柔：“和你一起回家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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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漸漸沈了些，楚硯收起相機，忽然彎下腰打橫將蘇念抱起。
他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楚硯的脖子，鼻尖蹭到他鎖骨處的薄汗，混著晚風裏的松香。
“幹嘛呀”蘇念的聲音埋在楚硯頸窩，帶著點剛被吻過的啞。
“夜深了，回去睡。”他的聲音在夜色裏格外低，腳步穩當得很，踢開露臺門時還不忘反手帶上門，把滿室星光關在了外面。
浴室裏的熱水很快氤氳起白霧，蘇念坐在小板凳上，看著楚硯替他調試水溫，忽然覺得這趟旅程把所有的疲勞都泡軟了。
水流漫過腳踝時，楚硯蹲下來替他搓洗沾了草屑的褲腳，指尖碰到皮膚的溫度燙得人心裏發顫。
後來水汽越來越濃，連呼吸都纏在了一起，直到窗外的星星換了好幾茬位置，兩人才帶著一身暖烘烘的水汽躺回床上。
被子裏藏著未散的熱意，蘇念聽著他胸腔裏的心跳，像聽著這趟旅程裏最溫柔的鼓點，迷迷糊糊間，連夢都是甜的。
再次睜開眼時，陽光已經從木窗欞鉆進來，在被子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
蘇念摸過手機一看，屏幕上赫然顯示十一點半。
他猛地坐起來，頭發亂糟糟地支棱著，卻見楚硯正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裏拿著本書，腳邊的行李箱已經扣好，旁邊堆著打包整齊的特產袋。
“醒了？”他合上書擡頭，眼裏帶著笑意，“我叫了民宿的早飯，在鍋裏溫著，是你愛吃的南瓜粥。”
蘇念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才發現自己的衛衣和牛仔褲都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
連昨天沾了泥的運動鞋都刷得幹幹凈凈，擺在門口曬太陽。“哥哥，你什麽時候起的？”蘇念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
“七點多吧，看你睡得沈，沒舍得叫。”楚硯反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機票改簽成下午四點的了，吃完早飯慢慢收拾，時間夠。”
粥的甜香從廚房飄過來，蘇念看著他側臉的輪廓，忽然覺得這趟未完的旅程，最讓人期待的從來不是下一個目的地，而是身邊這個把一切都打理妥帖的人。
等會兒坐上飛機，往廈門去的雲層裏，大概也會藏著這一路沒說夠的甜。
飛機降落在廈門高崎機場時，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
楚硯牽著蘇念走出航站樓，濕熱的晚風卷著海的氣息撲過來，蘇念昏沈地往他肩上靠了靠，聲音軟得像棉花：“原來廈門的晚上是鹹的。”
楚硯低笑，握緊了他的手：“嗯，帶點浪花兒的味道。”
回到提前訂好的民宿時，墻上的掛鐘剛跳過十一點。
蘇念踢掉鞋子就癱在了客廳的沙發上，連指尖都懶得動一下，頭發亂糟糟地貼在米色的靠墊上，眼睛半瞇著，睫毛像累壞了的蝶翅，顫巍巍地垂著。
楚硯先把行李箱拖到玄關，蹲下來解開密碼鎖。
拉鏈拉開的聲音很輕，他還是擡頭看了眼沙發，見蘇念沒動靜，才加快動作把兩人的衣物拿出來分類。
折疊襯衫時，眼角的餘光瞥見蘇念蜷了蜷腿，像只沒力氣伸懶腰的小貓，心裏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楚硯放輕腳步走過去，在沙發邊蹲下。
暖黃的落地燈把蘇念的側臉照得很柔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楚硯擡手，指尖輕輕拂過他汗濕的鬢角，然後俯下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很輕的吻，像羽毛落在湖面。
蘇念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還有點放空。
“累壞了？”楚硯的聲音放得極低，帶著笑意，“我點了海鮮粥和蝦餃，都是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家。”
楚硯伸手把他額前的劉海別整理一下，指腹蹭過他的耳垂，溫溫熱熱的：“再撐一會兒，吃完了就去洗澡睡覺，好不好？”
蘇念沒說話，只是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悶悶地哼了一聲，像在撒嬌，又像在答應。
楚硯順勢摟住他的腰，感受著懷裏人輕輕的呼吸，低頭在他發頂又吻了吻，鼻尖縈繞著蘇念頭發間淡淡的香氣，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海風。
手機在外賣軟件的頁面亮了一下，顯示騎手還有十分鐘到。楚硯抱著蘇念沒動，輕聲說：“等下我餵你吃？”
蘇念在他頸窩裏搖搖頭，聲音甕甕的：“不要……我自己能吃。”
“好。”楚硯笑了，拍拍他的背，“那再歇五分鐘，粥來了我叫你。”
外賣到了，楚硯趕忙接過，拿到餐桌開始擺放，哄抱著把蘇念弄清醒，讓他好好吃飯。
海鮮粥的溫度剛好熨帖脾胃，蝦餃的皮軟得像雲朵，蘇念沒怎麽費力就被楚硯餵著吃了小半碗。
放下勺子時蘇念眼皮都在打架，楚硯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走，帶你去洗漱。”
蘇念軟綿綿地“嗯”了一聲，剛要撐著沙發起身，就被楚硯打橫抱了起來。
蘇念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鼻尖蹭到他頸間幹凈的皂角香，剛才積攢的疲憊好像又散了些，只剩下被他穩穩托著的安心。
浴室早被楚硯提前調好了溫度，暖融融的水汽漫上來，模糊了鏡子邊緣。
楚硯替他放好熱水，又耐心地找了幹凈的睡衣，轉身時見蘇念正蔫蔫地靠在玻璃門上，便走過去幫他脫衣服。
指尖碰到皮膚帶起一陣輕癢，蘇念縮了縮身體，卻沒躲開。
“水溫可以嗎？”楚硯低頭問他，睫毛上好像沾了點水汽，顯得格外黑亮。
蘇念點點頭，被他扶著坐進浴缸時，舒服得輕嘆了一聲。
溫水漫過小腿，疲憊像是被一點點泡化了，蘇念昏昏沈沈地靠著缸壁，眼看就要睡過去，卻被楚硯不輕不重地捏了捏臉頰：“別睡著，會著涼。”
楚硯替他搓洗腳踝時動作很輕，指腹帶著薄繭，蹭過皮膚時有點癢。
蘇念忍不住縮腳，卻被他按住腳踝笑：“別動，洗完就好。”
後來不知怎麽就鬧了起來，蘇念潑了他半袖子水，楚硯便故意把泡沫抹到頭鼻尖上。蘇念氣鼓鼓地去搶他手裏的沐浴球，卻被他順勢撈進懷裏。
浴缸裏的水晃出些漣漪，蘇念半個身子都貼在他胸前，能清晰地聽見他沈穩的心跳，混著嘩嘩的水聲，倒像是某種溫柔的節拍。
蘇念忽然就卸了力氣，乖乖地靠在他懷裏，任由楚硯替他擦掉臉上的泡沫，連呼吸都變得慢吞吞的。
楚硯本來在一本正經的，照顧蘇念洗臉，但手卻越來越不聽指揮，一路往下走，劃過脖頸，往蘇念胸前探去，楚硯手指一夾：“啊……哥哥！”
蘇念擡起被熱氣熏的有些微紅的臉蛋，加上剛才因為楚硯的動作眼淚被刺激出來，蘇念這副模樣盯著楚硯。
楚硯覺得他根本忍不了，也不想忍。
等被裹著浴巾抱出來時，蘇念的臉頰早就被熱氣蒸得通紅，眼睛微腫，嘴巴更腫。
楚硯拿了毛巾替他擦頭發，蘇念賴在他懷裏不肯動，直到被楚硯塞進被窩，才忽然皺起眉，眼神裏帶著點委屈的怨念瞪著他。
“哥哥，”蘇念癟著嘴，聲音軟得像棉花，“我本來就好累了，現在更沒有力氣了，都怪你。”
楚硯低笑一聲，俯身把他圈進懷裏，下巴抵著他發頂輕輕蹭了蹭。
他身上還帶著剛沐浴完的濕氣，混著蘇念熟悉的味道，蘇念想掙開，卻被他抱得更緊。
“剛才在裏面可不是這樣。”楚硯的聲音帶著點調侃的笑意，低頭看著他泛紅的耳根，故意放慢了語速，“是誰抱著我的脖子不肯撒手，還說‘哥哥再抱緊點’？剛才不累，現在倒嫌累了？”
蘇念的臉“騰”地一下更紅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後。他剛才明明是被水汽熏得暈乎乎的，又被他逗得心慌，才沒忍住撒嬌，哪想到會被他抓著不放。
“我才沒有……”蘇念嘴硬地反駁，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索性把臉埋進他懷裏，悶悶地說，“就是累了。”
楚硯笑得更厲害了，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皮膚傳過來，蘇念覺得癢癢的，卻沒再躲開。
楚硯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語氣裏的調侃漸漸化成了溫柔：“好，是哥哥的錯。”
楚硯低頭在他發間印下一個輕吻，聲音低得像嘆息：“累了就睡吧，我抱著你。”
蘇念“嗯”了一聲，往他懷裏縮了縮，鼻尖蹭到他胸前的睡衣，聞到上面淡淡的、和他一樣的沐浴露香。
剛才鬧出來的那點力氣像是瞬間被抽走了，他眼皮越來越沈，臨睡前迷迷糊糊地想，其實被楚硯抱著，好像也沒那麽累了。
楚硯感覺到懷裏的人呼吸漸漸均勻，低頭看時，他早就睡著了，嘴角還微微翹著，像是夢到了什麽甜事。
楚硯失笑，替蘇念掖好被角，然後輕輕閉上眼，把這滿室的暖香和懷裏的柔軟，都攏進了漫漫長夜裏。
清晨八點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楚硯先醒了，看著懷裏還在熟睡的蘇念，眼尾的笑意溫柔得像化不開的春水。
他輕手輕腳起身洗漱，做好早餐後端上桌，才折回臥室叫他。
“念念，起床吃早飯了。”楚硯坐在床邊，指尖輕輕刮了下他的臉頰。
蘇念睫毛顫了顫，哼哼唧唧地往被子裏縮了縮，聲音黏糊糊的：“不要……再睡會兒……”
“乖，吃完再睡。”楚硯耐心哄著，伸手把蘇念半抱起來，“我做了你愛吃的小籠包，再不吃就涼了。”
蘇念迷迷糊糊地被他帶著坐起身，閉著眼任由他套上外套，腳步虛浮地被牽到餐桌前。
他扒拉著吃完小半碗粥和兩個包子，眼皮就開始打架，放下筷子就往沙發上倒，沒一會兒就又睡了過去，嘴角還沾著點醬汁。
楚硯無奈地搖搖頭，替他蓋好薄毯，自己坐在旁邊處理工作，時不時擡頭看一眼蘇念恬靜的睡顏。
直到十點，蘇念才徹底醒透，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楚硯正拿著吹風機等在旁邊，才後知後覺地紅了臉：“我又睡過頭了……”
“沒事，今天不趕時間。”楚硯笑著幫吹好頭發，又遞過溫水，“清醒了嗎？換件舒服的衣服，我們去老巷子拍照片。”
蘇念點頭，被他伺候著換好涼快帥氣的衣服穿搭，踩著帆布鞋跟他出了門。
老巷子裏的青石板路帶著潮濕的涼意，盡頭的老榕樹盤根錯節，枝葉繁茂得像一把巨傘。
楚硯舉著相機，拍下蘇念靠在樹幹上笑的樣子，拍下他伸手夠樹葉時踮腳的瞬間，陽光穿過葉隙落在他發梢，連空氣裏都飄著細碎的溫柔。
拍夠了照片，兩人轉去熱鬧的集市。
蘇念拉著楚硯在首飾店鋪停下，指著一對銀質梅花耳環：“這個適合瀾姨，她去年說喜歡素雅的款式。”楚硯立刻掏錢買下，又拿起旁邊的玉鐲：“阿姨戴這個顯氣質，一起包起來。”
走到另一邊的特產店，楚硯挑了幾盒手工辣醬和木雕擺件：“給爸和叔叔帶這個，下酒配飯都合適。”蘇念也拿起幾串檀木手串：“爺爺他們應該喜歡這個味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手裏的袋子漸漸鼓起來。
蘇念看著楚硯認真比對特產的樣子，忽然踮腳在他臉頰親了一下：“哥哥，你怎麽這麽會買東西？”
楚硯低頭看蘇念，眼底的笑意漫出來：“因為知道家裏人喜歡什麽。”他握緊他的手，“不過最知道你喜歡什麽。”
蘇念笑著掙開他的手，往前跑了幾步，回頭沖他招手：“那快跟上呀，前面好像有賣糖畫的！”
楚硯拎著大包小包追上去，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路灑下細碎的笑聲。
傍晚的風帶著海的鹹濕，卷著天邊的彩霞漫過來時，楚硯正牽著蘇念站在白色燈塔下。
夕陽把燈塔的輪廓描成金邊，粉紫與橘紅交織的霞光鋪滿海面，連帶著蘇念身上的水綠色襯衫都染上幾分柔光。
“這裏也太好看了吧。”蘇念仰頭望著燈塔，棕色卷毛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白皙的臉頰泛著被夕陽曬出的薄紅。
他轉過身張開手臂，淺藍色闊腿褲隨著動作揚起弧度，像只輕盈的海鳥，“楚硯，你看我！”
楚硯早舉著相機候著，指尖飛快按動快門，把他仰頭時睫毛上沾的金光、轉身時襯衫領口露出的白色內搭邊、還有被風吹得瞇起眼的俏皮模樣，全收進鏡頭裏。
“往左邊站一點，對，手搭在燈塔欄桿上——”楚硯低聲指揮著，目光卻黏在取景框外的他身上，“笑一個，念念，自然點。”
蘇念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伸手去搶相機：“別拍了，都拍了幾百張了。”
跑過去的路上被沙灘硌得趔趄了下，楚硯眼疾手快扶住，順勢把人圈進懷裏，另一只手依舊沒放下相機，對著她他近在咫尺的臉又按了下快門。
“你看你，頭發亂了都。”蘇念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下頜線，楚硯卻突然低頭，用相機擋住兩人的臉，鏡頭裏映著他瞬間瞪大的眼睛和泛紅的耳尖。
霞光漸暗時，楚硯才肯收起相機。蘇念湊過去看照片，屏幕上全是自己的影子：有對著大海發呆的側臉，有蹲在沙灘上撿貝殼的背影，還有被他逗得彎腰笑的模樣。
“你這哪是拍照，分明是偷拍。”蘇念嘴上抱怨著，手指卻在屏幕上輕輕摩挲。
“因為每一個樣子都好看，都可愛。”楚硯從背後輕輕環住他，下巴抵在他發頂，看遠處歸航的漁船融進暮色裏，“等回去洗出來，貼滿家裏的相冊。”
蘇念靠在他懷裏點頭，聽著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覺得連晚風都帶著甜意。
天邊最後一縷霞光隱去時，楚硯牽起他的手往回走，沙灘上留下兩串深淺不一的腳印，被晚潮漫上來的海水，悄悄吻去了尾端。
回到臨海的民宿時，夜色已經漫過窗欞。楚硯把白天買的東西一一歸置好，蘇念窩在沙發裏翻看著相機裏的照片，時不時被自己某個搞怪表情逗笑。
洗完澡出來，楚硯見他還抱著抱枕對著屏幕傻樂，走過去抽走相機：“別玩了，明天還要趕早班機。”
蘇念仰頭看他，眼裏還帶著笑：“原來你早計劃好後面的行程了？”
“不然怎麽叫陪你瘋玩到底。”楚硯捏了捏蘇念的臉頰，替他鋪好床，“睡吧，後面的風景更值得精神飽滿地看。”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兩人找了快遞點，把給家裏人買的首飾、特產仔細打包，填了京城的地址寄走，輕裝簡行地趕往機場。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後，落地京都時，恰逢櫻花盛放。
古寺旁的櫻花道像被潑了粉色的顏料，風一吹便揚起漫天花雨。
蘇念穿著粉色和服，踩著木屐走在石板路上，楚硯舉著手機跟在後面，拍下他伸手接住花瓣的瞬間，粉色的落櫻沾在她發間，棕色卷毛襯得臉頰愈發白皙，眼底盛著比櫻花更亮的光。
從京都的暖春離開，他們又一路向北，抵達冰島時，寒夜裏正懸著絢爛的極光。
曠野上，綠色的光帶在墨藍色的天幕上舞動，蘇念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呼出的白氣混著驚嘆聲消散在風裏。
楚硯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抵著他的發頂，看極光在他眼裏投下流動的碎光，輕聲說：“你看，連光都在為你跳舞。”
最後一站是意大利的威尼斯。
乘著貢多拉穿行在水巷裏，兩岸的彩色房子倒映在碧綠的水面上，船夫的歌聲帶著慵懶的調子。
蘇念趴在船舷邊，指尖輕點水面，花色短袖襯衫被陽光曬得透亮。
楚硯看著他被風吹起的短發，忽然覺得這一路的奔波都值了，所謂風景，從來都不及身邊人的萬分之一。
船轉過一座石橋時，蘇念回頭沖他笑，眼底映著水色與天光：“楚硯，下一站我們是不是就回家了啦？”
楚硯握住他伸過來的手，笑得溫柔：“和你一起回家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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