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楚硯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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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楚硯請假
第二天楚硯醒來時，半邊臉還有些發麻，伸手一摸，昨晚那道紅印腫得更明顯了。
他對著鏡子癟了癟嘴，心裏又氣又委屈，索性把自己蒙進被子裏，他才不要頂著這副樣子去幼兒園，更不能讓蘇念看見。
白瀾進來叫他起床，看見兒子這副模樣，只好給幼兒園請了假。
早飯時，楚硯坐在餐桌最角落，背對著楚栩安，一口一口扒著白粥，不管楚栩安說什麽都不搭腔，連白瀾遞過來的煎蛋都只是搖搖頭。
楚栩安看著他腫起來的側臉，喉結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什麽，吃完早飯就去了公司。
一整個上午，楚硯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電話手表就放在枕邊，屏幕亮了好幾次，他知道是蘇念發來的消息，卻沒勇氣點開。
他怕聽到他問為什麽沒去幼兒園，更怕他追問自己的臉怎麽了。到最後，連手表都調成了靜音。
而另一邊，蘇念從早上就站在蘇家大門口等楚硯。
手裏攥著兩顆昨天特意留的水果糖，想分給楚硯一顆，可從日出等到太陽升到頭頂，都沒等來那個熟悉的身影。
蘇煜宸催了好幾次：“阿硯可能有事請假了，爸爸送你去幼兒園吧？”
蘇念搖搖頭，非要再等一會兒，直到幼兒園預備鈴快響了，才紅著眼圈上了車。
進了教室，楚硯的座位空著，蘇念心裏空落落的。
一上午都沒精打采，連最喜歡的畫畫課都沒興趣。下午自由活動時，幾個大班的男孩湊了過來，為首的胖小子上次被楚硯攔著沒追上蘇念，這次見他一個人，就帶著人堵住了滑梯口。
“餵，那個穿小熊衛衣的，”胖小子推了蘇念一把，“你那個小跟班呢？今天怎麽沒來護著你？”
蘇念嚇得往後縮，小聲說：“他……他請假了。”
“請假了正好！”另一個男孩搶過他手裏的小熊玩偶，扔在地上踩了兩腳，“昨天他不是很厲害嗎？今天看誰還幫你！”
蘇念看著被踩臟的玩偶，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想去撿，卻被胖小子抓住胳膊：“想撿？給我們磕個頭就還你！”
周圍幾個男孩哄笑起來，蘇念嚇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哭出聲。
他想起楚硯在的時候，總會把他護在身後，誰也不敢欺負他。
可今天楚硯不在，那些推搡和嘲笑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他只能抱著膝蓋蹲在地上，任由眼淚掉在臟兮兮的玩偶上。
他知道自己是男子漢，可是眼淚根本止不住啊，爸爸媽媽沒有告訴小寶幼兒園那麽可怕。
放學時，蘇念把破了角的玩偶藏在書包最裏面，低著頭跟蘇煜宸回家。
溫暖問她今天在幼兒園玩了什麽，他搖搖頭說“忘了”；蘇煜宸問他怎麽不開心，他也只是說“想睡覺”。
回到房間，他抱著枕頭偷偷哭了很久。沒有楚硯的幼兒園，好像連陽光都變成了灰色。
蘇念摸出電話手表，看著楚硯的頭像暗著，小聲問：“硯硯哥哥，你明天會來嗎？”
沒有回應。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他自己壓抑的抽泣聲，和窗外漸漸沈下去的夕陽。
楚硯在房間裏待了一天，白瀾隔一會兒就進來給他冰敷臉頰，傍晚又塗了些消腫的藥膏。
到晚飯時，臉上的紅腫已經消得差不多了，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痕跡。
餐桌旁，楚栩安幾次想開口，目光落在兒子緊繃的側臉時，話又咽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夾了塊楚硯愛吃的糖醋排骨放在他碗裏：“多吃點。”
楚硯看都沒看，用筷子把排骨扒到一邊，繼續小口抿著湯，全程沒擡過眼皮。
白瀾在旁邊打圓場：“阿硯今天在家是不是悶壞了？明天去幼兒園跟念念玩就好了。”
楚硯還是沒說話，像是沒聽見一樣。
楚栩安的眉頭慢慢皺起來，他本就不是擅長低頭的人，忍著脾氣想緩和關系，這臭小子卻一點臺階都不給。
他放下筷子，聲音沈了些：“楚硯，早上的事，爸爸承認動手不對，但你跟同學打架就沒錯？”
楚硯猛地擡起頭，眼睛紅紅的：“我沒錯！是他們先搶念念的！”
“你還敢說沒錯？”楚栩安的火氣也上來了，“為了個朋友跟人莫名其妙動手，還不知悔改？”
“我就是沒錯！”楚硯把碗往桌上一推，從椅子上跳下來，“我不吃飯了！”說完就往房間跑，“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楚栩安盯著緊閉的房門，胸口起伏得厲害，手裏的筷子被攥得發白。
他知道自己跟個三歲孩子置氣不像話，更清楚昨天動手確實太沖動，可這小子的脾氣跟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倔得像頭驢，一點都不肯服軟。
“行了，跟孩子較什麽勁。”白瀾走過來，輕輕靠在他懷裏，手搭在他緊繃的後背上，“他才三歲，哪懂那麽多道理？你昨天那一巴掌，怕是把他打怕了，也打委屈了。”
楚栩安嘆了口氣，伸手摟住妻子，聲音裏帶著疲憊：“我就是氣他那股子蠻勁，一點都不知道輕重。”
“男孩子嘛，總有擰不過來的彎。”白瀾仰頭看他，指尖輕輕撫平他緊鎖的眉頭，“你小時候不也為了護著我，跟鄰居家的孩子打架？最後還不是我替你瞞著？”
楚栩安的臉色緩和了些，想起舊事，嘴角扯出點笑意，卻很快又沈下去：“我就是……怕他跟我一樣，把感情看得太重，以後要吃虧。”
“孩子的路總要自己走的。”白瀾拍拍他的背，“你呀，就是嘴硬心軟。剛才給他夾排骨的時候，手都在抖。”
楚栩安沒說話，只是摟緊了懷裏的人。窗外的夜色漸濃，房間裏的燈光暖融融的，卻照不進父子倆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
第二天一早，楚硯自己穿好了衣服，洗漱時特意對著鏡子照了半天，確認臉上的痕跡徹底消了，才背著書包下樓。
白瀾看著他主動走向門口的樣子，悄悄松了口氣，沖楚栩安使了個眼色。
楚栩安端著咖啡杯，目光追著兒子的背影，直到門“哢嗒”關上才收回視線。
楚硯到幼兒園時，教室裏還沒幾個孩子。他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把書包塞進桌肚，眼睛卻忍不住瞟向門口。
沒過多久，蘇念的身影就出現在教室門口，看見楚硯的瞬間，小家夥眼睛亮得像星星，顛顛就跑了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硯硯哥哥！你昨天怎麽沒來呀？我等了你好久！”
他的聲音又甜又急，小腦袋隨著說話的動作輕輕晃著。
楚硯看著他毫無芥蒂的笑臉，心裏那點因為冷戰攢下的煩躁瞬間散了，他搖搖頭：“有點不舒服，請假了。”
“那現在好點了嗎？”蘇念湊近了些，仰著小臉打量他，“是不是生病了？”
“好了。”楚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來，“你昨天……玩得開心嗎？”
蘇念剛要點頭，又想起什麽似的搖搖頭，拉著他的手嘰嘰喳喳說起來。
從早上的太陽講到教室裏新來的綠蘿，楚硯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心裏踏實得很，看來他的小寶沒因為他打架生他的氣。
中午午休時，蘇念抱著她的小熊玩偶準備睡覺，手指摸到玩偶耳朵處的破洞，突然“呀”了一聲。楚硯正幫他鋪小被子，聽見聲音看過去：“怎麽了？”
蘇念捏著破洞，眼圈慢慢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小熊……小熊壞了。”
“誰弄的？”楚硯的聲音沈了沈。
蘇念咬著嘴唇，眼淚掉了下來，帶著後怕磕磕絆絆地說：“昨天……昨天你不在，大班的哥哥們……他們搶我的小熊，還踩它……還推我……”
楚硯的拳頭“唰”地握緊了，指節泛白。
他盯著蘇念通紅的眼睛，心裏像有團火在燒，面上卻努力放柔了聲音：“別怕，念念先睡覺，哥哥去給你找老師修小熊，好不好？”
蘇念抽噎著點點頭，被他輕輕按在小床上，很快就帶著淚痕睡著了。
楚硯替她蓋好被子，轉身走出午睡室時，臉上的溫柔已經蕩然無存。
他徑直走向操場，遠遠看見那幾個大班的男孩在踢足球，二話不說沖了過去，擡腳就把球踢飛了。
“你們昨天欺負蘇念了？”楚硯的聲音冷得像冰。
胖小子楞了一下，隨即嗤笑：“是又怎麽樣？他那個小跟班今天在……”話沒說完，就被楚硯猛地推在地上。
幾個男孩見狀圍了上來，楚硯像只被惹急的小獸，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
拳頭揮得又快又狠，哪怕被人扯著頭發、摁在地上，也死死拽著對方的衣服不肯松手。
等老師聽到動靜趕過來時，幾個孩子都掛了彩，楚硯的額頭磕破了，滲著血；胖小子的鼻子被打紅了，嘴角還掛著眼淚。
老師沒辦法，只能挨個給家長打電話。楚栩安正在開一個重要的跨國會議，手機震動時他本想掛斷，看到是幼兒園的號碼，眉頭瞬間擰起。
接起電話聽完老師的話，他的臉色一點點沈下去，對著話筒只說了句“馬上到”，就猛地合上筆記本電腦，起身時帶倒了椅子，會議室裏的人都被他周身的寒氣凍得不敢出聲。
車子在馬路上幾乎是飛著往前沖，楚栩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昨天剛打過兒子，今天居然又在幼兒園打架，而且是為了同一個人，一股火氣直沖頭頂，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等他踏進幼兒園辦公室時，周身的低氣壓幾乎能把空氣凍住，老師剛想開口解釋，就被他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辦公室裏，胖小子的媽媽正叉著腰罵罵咧咧：“哪來的野孩子這麽沒教養？把我家孩子打成這樣！必須給個說法！”
話音剛落，就看見楚栩安沈著臉走進來，男人身上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壓迫感，讓她的聲音瞬間卡殼，訕訕地閉了嘴。
楚栩安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到楚硯面前。小家夥站在墻角，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臉上卻滿是倔強，看見他也不肯低頭。
楚栩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火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說，怎麽回事。”
楚硯抿著嘴不說話，眼睛卻瞟向午睡室的方向。楚栩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瞬間明白了幾分，他轉向老師：“調監控。”
老師連忙打開電腦，調出昨天和今天的監控錄像。
畫面裏，昨天幾個男孩圍堵蘇念、踩臟玩偶的畫面清晰可見，今天楚硯沖上去打架的場景也一目了然。
楚栩安的眉頭越皺越緊，指節抵著桌面，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胖小子的媽媽看著昨天的畫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剛才的囂張氣焰矮了半截，卻還是嘴硬：“就算我家孩子不對，他也不能下這麽重的手……”
楚栩安沒理她，目光落在楚硯額角的傷口上，又掃過監控裏蘇念被推搡時嚇得發白的小臉，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臭小子，護短護得像頭小狼，沖動起來一點都不顧後果。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裏只剩疲憊和嚴厲。
“醫藥費我們出。”楚栩安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另外，我會代他給你家孩子道歉。但昨天的事，也請你管好自己的兒子。”
說完，他沒再看任何人，拉起楚硯的胳膊就往外走。楚硯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卻還是梗著脖子不肯吭聲。
走出幼兒園大門，午後的陽光明明很暖，楚硯卻覺得父親周身的寒氣，比那天被打的時候還要冷。
走到幼兒園門口，楚硯猛地甩開楚栩安的手，往後退了兩步，眼圈泛紅卻梗著脖子：“我不回去！念念還沒醒，他一個人會害怕的！”
楚栩安的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耐著性子：“他爸爸會來接他。”
“不行！”楚硯固執地站在原地，小手攥得緊緊的，“我要等他醒！”
看著兒子油鹽不進的樣子，楚栩安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給蘇煜宸打了個電話，言簡意賅地說了情況，讓他晚點多留意蘇念。
掛了電話，他沒再跟楚硯廢話，彎腰一把將人抱起，楚硯掙紮著踢騰，嘴裏還喊著“放開我”，卻被他毫不費力地塞進了車裏，扣上安全帶。
回到家，白瀾剛迎上來，就看見楚硯額角貼著紗布，衣服上還沾著些泥土，嚇得臉色都白了：“這又是怎麽了？跟人打架了？”
她連忙去扶楚硯，卻被楚栩安攔住：“先叫家庭醫生過來。”
家庭醫生很快趕來，給楚硯處理傷口時，小家夥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沒哭出聲，只是眼神憤憤地瞟著站在一旁的楚栩安。
白瀾看著心疼，一邊給兒子擦眼淚，一邊給溫暖打了個電話，語氣帶著擔憂：“暖暖，你家念念昨天在幼兒園……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樓上書房裏，氣氛壓抑得像要下雨。楚栩安坐在沙發上，看著站在對面、依舊一臉不服氣的兒子，胸口的火氣一陣陣往上湧。
“知道錯了嗎？”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楚硯擡起下巴，眼神倔強：“我沒錯！是他們先欺負念念的！”
“所以你就動手打人？”楚栩安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上次的教訓白受了？非要用拳頭解決問題？”
“他們該打！”楚硯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不肯低頭，“他們踩念念的小熊，還推他！”
看著兒子這副寧折不彎的樣子，楚栩安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揚手就要再打下去，可目光落在他額角滲著血的紗布上，那只手卻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孩子臉上還帶著淚痕，傷口周圍泛著紅，明明是該被護在懷裏疼愛的年紀，卻像只炸毛的小獸，拼著一身傷也要護著別人。
楚栩安的手緩緩放下，胸口的火氣漸漸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取代，有氣，有怒，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心疼。
他別過頭，聲音沈啞：“站在這裏，好好想想。想不通就別吃飯。”
說完，他轉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花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卻暖不透那份又氣又疼的覆雜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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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楚硯醒來時，半邊臉還有些發麻，伸手一摸，昨晚那道紅印腫得更明顯了。
他對著鏡子癟了癟嘴，心裏又氣又委屈，索性把自己蒙進被子裏，他才不要頂著這副樣子去幼兒園，更不能讓蘇念看見。
白瀾進來叫他起床，看見兒子這副模樣，只好給幼兒園請了假。
早飯時，楚硯坐在餐桌最角落，背對著楚栩安，一口一口扒著白粥，不管楚栩安說什麽都不搭腔，連白瀾遞過來的煎蛋都只是搖搖頭。
楚栩安看著他腫起來的側臉，喉結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什麽，吃完早飯就去了公司。
一整個上午，楚硯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電話手表就放在枕邊，屏幕亮了好幾次，他知道是蘇念發來的消息，卻沒勇氣點開。
他怕聽到他問為什麽沒去幼兒園，更怕他追問自己的臉怎麽了。到最後，連手表都調成了靜音。
而另一邊，蘇念從早上就站在蘇家大門口等楚硯。
手裏攥著兩顆昨天特意留的水果糖，想分給楚硯一顆，可從日出等到太陽升到頭頂，都沒等來那個熟悉的身影。
蘇煜宸催了好幾次：“阿硯可能有事請假了，爸爸送你去幼兒園吧？”
蘇念搖搖頭，非要再等一會兒，直到幼兒園預備鈴快響了，才紅著眼圈上了車。
進了教室，楚硯的座位空著，蘇念心裏空落落的。
一上午都沒精打采，連最喜歡的畫畫課都沒興趣。下午自由活動時，幾個大班的男孩湊了過來，為首的胖小子上次被楚硯攔著沒追上蘇念，這次見他一個人，就帶著人堵住了滑梯口。
“餵，那個穿小熊衛衣的，”胖小子推了蘇念一把，“你那個小跟班呢？今天怎麽沒來護著你？”
蘇念嚇得往後縮，小聲說：“他……他請假了。”
“請假了正好！”另一個男孩搶過他手裏的小熊玩偶，扔在地上踩了兩腳，“昨天他不是很厲害嗎？今天看誰還幫你！”
蘇念看著被踩臟的玩偶，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想去撿，卻被胖小子抓住胳膊：“想撿？給我們磕個頭就還你！”
周圍幾個男孩哄笑起來，蘇念嚇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哭出聲。
他想起楚硯在的時候，總會把他護在身後，誰也不敢欺負他。
可今天楚硯不在，那些推搡和嘲笑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他只能抱著膝蓋蹲在地上，任由眼淚掉在臟兮兮的玩偶上。
他知道自己是男子漢，可是眼淚根本止不住啊，爸爸媽媽沒有告訴小寶幼兒園那麽可怕。
放學時，蘇念把破了角的玩偶藏在書包最裏面，低著頭跟蘇煜宸回家。
溫暖問她今天在幼兒園玩了什麽，他搖搖頭說“忘了”；蘇煜宸問他怎麽不開心，他也只是說“想睡覺”。
回到房間，他抱著枕頭偷偷哭了很久。沒有楚硯的幼兒園，好像連陽光都變成了灰色。
蘇念摸出電話手表，看著楚硯的頭像暗著，小聲問：“硯硯哥哥，你明天會來嗎？”
沒有回應。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他自己壓抑的抽泣聲，和窗外漸漸沈下去的夕陽。
楚硯在房間裏待了一天，白瀾隔一會兒就進來給他冰敷臉頰，傍晚又塗了些消腫的藥膏。
到晚飯時，臉上的紅腫已經消得差不多了，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痕跡。
餐桌旁，楚栩安幾次想開口，目光落在兒子緊繃的側臉時，話又咽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夾了塊楚硯愛吃的糖醋排骨放在他碗裏：“多吃點。”
楚硯看都沒看，用筷子把排骨扒到一邊，繼續小口抿著湯，全程沒擡過眼皮。
白瀾在旁邊打圓場：“阿硯今天在家是不是悶壞了？明天去幼兒園跟念念玩就好了。”
楚硯還是沒說話，像是沒聽見一樣。
楚栩安的眉頭慢慢皺起來，他本就不是擅長低頭的人，忍著脾氣想緩和關系，這臭小子卻一點臺階都不給。
他放下筷子，聲音沈了些：“楚硯，早上的事，爸爸承認動手不對，但你跟同學打架就沒錯？”
楚硯猛地擡起頭，眼睛紅紅的：“我沒錯！是他們先搶念念的！”
“你還敢說沒錯？”楚栩安的火氣也上來了，“為了個朋友跟人莫名其妙動手，還不知悔改？”
“我就是沒錯！”楚硯把碗往桌上一推，從椅子上跳下來，“我不吃飯了！”說完就往房間跑，“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楚栩安盯著緊閉的房門，胸口起伏得厲害，手裏的筷子被攥得發白。
他知道自己跟個三歲孩子置氣不像話，更清楚昨天動手確實太沖動，可這小子的脾氣跟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倔得像頭驢，一點都不肯服軟。
“行了，跟孩子較什麽勁。”白瀾走過來，輕輕靠在他懷裏，手搭在他緊繃的後背上，“他才三歲，哪懂那麽多道理？你昨天那一巴掌，怕是把他打怕了，也打委屈了。”
楚栩安嘆了口氣，伸手摟住妻子，聲音裏帶著疲憊：“我就是氣他那股子蠻勁，一點都不知道輕重。”
“男孩子嘛，總有擰不過來的彎。”白瀾仰頭看他，指尖輕輕撫平他緊鎖的眉頭，“你小時候不也為了護著我，跟鄰居家的孩子打架？最後還不是我替你瞞著？”
楚栩安的臉色緩和了些，想起舊事，嘴角扯出點笑意，卻很快又沈下去：“我就是……怕他跟我一樣，把感情看得太重，以後要吃虧。”
“孩子的路總要自己走的。”白瀾拍拍他的背，“你呀，就是嘴硬心軟。剛才給他夾排骨的時候，手都在抖。”
楚栩安沒說話，只是摟緊了懷裏的人。窗外的夜色漸濃，房間裏的燈光暖融融的，卻照不進父子倆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
第二天一早，楚硯自己穿好了衣服，洗漱時特意對著鏡子照了半天，確認臉上的痕跡徹底消了，才背著書包下樓。
白瀾看著他主動走向門口的樣子，悄悄松了口氣，沖楚栩安使了個眼色。
楚栩安端著咖啡杯，目光追著兒子的背影，直到門“哢嗒”關上才收回視線。
楚硯到幼兒園時，教室裏還沒幾個孩子。他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把書包塞進桌肚，眼睛卻忍不住瞟向門口。
沒過多久，蘇念的身影就出現在教室門口，看見楚硯的瞬間，小家夥眼睛亮得像星星，顛顛就跑了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硯硯哥哥！你昨天怎麽沒來呀？我等了你好久！”
他的聲音又甜又急，小腦袋隨著說話的動作輕輕晃著。
楚硯看著他毫無芥蒂的笑臉，心裏那點因為冷戰攢下的煩躁瞬間散了，他搖搖頭：“有點不舒服，請假了。”
“那現在好點了嗎？”蘇念湊近了些，仰著小臉打量他，“是不是生病了？”
“好了。”楚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來，“你昨天……玩得開心嗎？”
蘇念剛要點頭，又想起什麽似的搖搖頭，拉著他的手嘰嘰喳喳說起來。
從早上的太陽講到教室裏新來的綠蘿，楚硯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心裏踏實得很，看來他的小寶沒因為他打架生他的氣。
中午午休時，蘇念抱著她的小熊玩偶準備睡覺，手指摸到玩偶耳朵處的破洞，突然“呀”了一聲。楚硯正幫他鋪小被子，聽見聲音看過去：“怎麽了？”
蘇念捏著破洞，眼圈慢慢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小熊……小熊壞了。”
“誰弄的？”楚硯的聲音沈了沈。
蘇念咬著嘴唇，眼淚掉了下來，帶著後怕磕磕絆絆地說：“昨天……昨天你不在，大班的哥哥們……他們搶我的小熊，還踩它……還推我……”
楚硯的拳頭“唰”地握緊了，指節泛白。
他盯著蘇念通紅的眼睛，心裏像有團火在燒，面上卻努力放柔了聲音：“別怕，念念先睡覺，哥哥去給你找老師修小熊，好不好？”
蘇念抽噎著點點頭，被他輕輕按在小床上，很快就帶著淚痕睡著了。
楚硯替她蓋好被子，轉身走出午睡室時，臉上的溫柔已經蕩然無存。
他徑直走向操場，遠遠看見那幾個大班的男孩在踢足球，二話不說沖了過去，擡腳就把球踢飛了。
“你們昨天欺負蘇念了？”楚硯的聲音冷得像冰。
胖小子楞了一下，隨即嗤笑：“是又怎麽樣？他那個小跟班今天在……”話沒說完，就被楚硯猛地推在地上。
幾個男孩見狀圍了上來，楚硯像只被惹急的小獸，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
拳頭揮得又快又狠，哪怕被人扯著頭發、摁在地上，也死死拽著對方的衣服不肯松手。
等老師聽到動靜趕過來時，幾個孩子都掛了彩，楚硯的額頭磕破了，滲著血；胖小子的鼻子被打紅了，嘴角還掛著眼淚。
老師沒辦法，只能挨個給家長打電話。楚栩安正在開一個重要的跨國會議，手機震動時他本想掛斷，看到是幼兒園的號碼，眉頭瞬間擰起。
接起電話聽完老師的話，他的臉色一點點沈下去，對著話筒只說了句“馬上到”，就猛地合上筆記本電腦，起身時帶倒了椅子，會議室裏的人都被他周身的寒氣凍得不敢出聲。
車子在馬路上幾乎是飛著往前沖，楚栩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昨天剛打過兒子，今天居然又在幼兒園打架，而且是為了同一個人，一股火氣直沖頭頂，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等他踏進幼兒園辦公室時，周身的低氣壓幾乎能把空氣凍住，老師剛想開口解釋，就被他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辦公室裏，胖小子的媽媽正叉著腰罵罵咧咧：“哪來的野孩子這麽沒教養？把我家孩子打成這樣！必須給個說法！”
話音剛落，就看見楚栩安沈著臉走進來，男人身上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壓迫感，讓她的聲音瞬間卡殼，訕訕地閉了嘴。
楚栩安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到楚硯面前。小家夥站在墻角，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臉上卻滿是倔強，看見他也不肯低頭。
楚栩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火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說，怎麽回事。”
楚硯抿著嘴不說話，眼睛卻瞟向午睡室的方向。楚栩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瞬間明白了幾分，他轉向老師：“調監控。”
老師連忙打開電腦，調出昨天和今天的監控錄像。
畫面裏，昨天幾個男孩圍堵蘇念、踩臟玩偶的畫面清晰可見，今天楚硯沖上去打架的場景也一目了然。
楚栩安的眉頭越皺越緊，指節抵著桌面，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胖小子的媽媽看著昨天的畫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剛才的囂張氣焰矮了半截，卻還是嘴硬：“就算我家孩子不對，他也不能下這麽重的手……”
楚栩安沒理她，目光落在楚硯額角的傷口上，又掃過監控裏蘇念被推搡時嚇得發白的小臉，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臭小子，護短護得像頭小狼，沖動起來一點都不顧後果。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裏只剩疲憊和嚴厲。
“醫藥費我們出。”楚栩安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另外，我會代他給你家孩子道歉。但昨天的事，也請你管好自己的兒子。”
說完，他沒再看任何人，拉起楚硯的胳膊就往外走。楚硯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卻還是梗著脖子不肯吭聲。
走出幼兒園大門，午後的陽光明明很暖，楚硯卻覺得父親周身的寒氣，比那天被打的時候還要冷。
走到幼兒園門口，楚硯猛地甩開楚栩安的手，往後退了兩步，眼圈泛紅卻梗著脖子：“我不回去！念念還沒醒，他一個人會害怕的！”
楚栩安的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耐著性子：“他爸爸會來接他。”
“不行！”楚硯固執地站在原地，小手攥得緊緊的，“我要等他醒！”
看著兒子油鹽不進的樣子，楚栩安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給蘇煜宸打了個電話，言簡意賅地說了情況，讓他晚點多留意蘇念。
掛了電話，他沒再跟楚硯廢話，彎腰一把將人抱起，楚硯掙紮著踢騰，嘴裏還喊著“放開我”，卻被他毫不費力地塞進了車裏，扣上安全帶。
回到家，白瀾剛迎上來，就看見楚硯額角貼著紗布，衣服上還沾著些泥土，嚇得臉色都白了：“這又是怎麽了？跟人打架了？”
她連忙去扶楚硯，卻被楚栩安攔住：“先叫家庭醫生過來。”
家庭醫生很快趕來，給楚硯處理傷口時，小家夥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沒哭出聲，只是眼神憤憤地瞟著站在一旁的楚栩安。
白瀾看著心疼，一邊給兒子擦眼淚，一邊給溫暖打了個電話，語氣帶著擔憂：“暖暖，你家念念昨天在幼兒園……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樓上書房裏，氣氛壓抑得像要下雨。楚栩安坐在沙發上，看著站在對面、依舊一臉不服氣的兒子，胸口的火氣一陣陣往上湧。
“知道錯了嗎？”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楚硯擡起下巴，眼神倔強：“我沒錯！是他們先欺負念念的！”
“所以你就動手打人？”楚栩安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上次的教訓白受了？非要用拳頭解決問題？”
“他們該打！”楚硯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不肯低頭，“他們踩念念的小熊，還推他！”
看著兒子這副寧折不彎的樣子，楚栩安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揚手就要再打下去，可目光落在他額角滲著血的紗布上，那只手卻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孩子臉上還帶著淚痕，傷口周圍泛著紅，明明是該被護在懷裏疼愛的年紀，卻像只炸毛的小獸，拼著一身傷也要護著別人。
楚栩安的手緩緩放下，胸口的火氣漸漸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取代，有氣，有怒，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心疼。
他別過頭，聲音沈啞：“站在這裏，好好想想。想不通就別吃飯。”
說完，他轉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花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卻暖不透那份又氣又疼的覆雜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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