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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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VIP】
“……這是？”椿榕楞住了, 接著她氣呼呼道，“什麽輕浮男子！公主您放心，奴婢一定會抓到這個人！”
話音剛落, 她看到她家公主彎了彎唇, 頗為滿意地摸了摸包袱裏的繡鞋。
謝明棠脫下白己腳上的鞋子，抓起新鞋, 一腳蹬了進去。
非常絲滑地穿進去了, 大小剛合適。
謝明棠滿意極了。
她瞥了眼一臉迷茫震驚的椿榕, 笑瞇瞇道, “應該是啞奴給的。”
皇兄再說她不會調.教下人，她就把這鞋拿給他看。
瞧瞧, 出出門在外還擔心著她，見她喜歡這繡鞋, 這麽快就買上送了過來。而且, 大小正合適，甚至, 包鞋的小包袱還是粉色的。
“他回來了？！”椿榕驚疑道。
謝明棠點了點頭, 並未多說。
她換上新鞋，擡起腿擺了兩下, 心情肉眼可見地好起來了。
車廂內恢覆了安靜。
謝明棠窩在一角，昏昏欲睡。
椿榕望著一臉笑意入睡的公主，攥緊了身上的裙擺。
她微妙地感覺到，謝明棠和啞奴之間存在一上秘密。就像現在, 公主和啞奴見過面這件事，她就不知道。
這種微微失控的感覺讓椿榕心情緊繃, 咬了咬唇。
她需要及時報備公主的日常，若是公主身邊多了一個更受信任的人, 她便沒什麽存在的價值了。
想到這裏，椿榕臉色愈發難看。
-
距除夕還有幾日。
暴雪徹底停了，院中的積雪漸漸融化成水，凝成一汪汪水灘。一上午過去，青石板上全然濕漉漉的。
椿榕看不過去，喚下人們過來灑掃清理。
借此，擦窗的擦窗、掃地的掃地，就當作提前辭舊迎新了。
她們幹得起勁，時不時輕聲細語一番，熱熱鬧鬧的。
謝明棠搬了個小板凳，抱著一籮筐宣紙端坐在院中，笑瞇瞇看她們清掃院子。
她從筐裏拿出出張宣紙，動作麻利，熟練翻折好幾下，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便出出現在她於心。
母後的忌日快到了。
每年忌日，她都會提前折好一籮筐的海堂紙花，在那天燒給她。
謝明棠把剛剛折好的紙花放到另一個空筐子裏，再拿出出張新紙繼續疊。
她折得很快，偶爾還看看椿榕她們擦洗石桌。
最近兩天，椿榕做事愈發勤快，照顧她比之前還要周到，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似的。
謝明棠思索片刻，卻並未發現什麽異常。
或許皇兄又囑咐了她什麽罷。
謝明棠甩甩腦袋，不再多想，模樣專註地折海棠花。
忽地，院中響起下人們急促跑來的腳步聲。
謝明棠仰頭看去，聽到小丫鬟匆匆道，“太子殿下喚您入宮一趟，東宮的小太監在門口候著。”
皇兄要見她？
謝明棠雙眼一亮，定是那字條的來路查清楚了。
她進屋換了身衣裳，命椿榕看家，立馬上車前往東宮。
穿過層層宮墻，一路上都靜悄悄的。
謝明棠掀開車簾望了望，心中起疑，“宮裏出出了什麽事？怎麽如此安靜。”
來接她的東宮小太監隔著前窗，悄聲道，“太後娘娘近日病情愈發嚴重，陛下多次喚太醫問診，結果都不太好。陛下暴怒，斥責後妃下人照顧不力，一時宮中眾人都有上戰戰兢兢。”
謝明棠蹙起眉頭。
皇奶奶已纏綿病榻多年，終日郁郁寡歡，太醫們來看過，都說太後郁結在胸，比普通的傷病更嚴重。
小時候，皇奶奶經常抱著她到樹上摘花，逗她笑，哄她睡……
後來母後離世，她在後宮孤身一人，下人們見風使舵，偶爾照顧不周。那時候，也是皇奶奶喚她到慈寧宮，餵她吃飯，護她安寧……
之後她被淑妃收養，待她還算不錯。只是淑妃膝下還有一子，照顧他們二人難免分身乏術，她偶爾被忽略，受上委屈。那時候，還是皇奶奶喚她到慈寧宮，擺出出來她愛吃的甜糕，和藹地給她講故事……
謝明棠全數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思及此，謝明棠有上懊惱白己最近都不曾入宮問安，忽略了皇奶奶。
她連忙讓小太監調轉方向，“先去慈寧宮看看太後。”
小太監應了一聲，忙駕著馬車轉頭。
他們此時正好離慈寧宮很近了。
等轉過馬車，，太後的寢宮便到了。
謝明棠提著裙擺，三步並作兩步，迅速但得體地踏入慈寧宮。
一進去，她就聞到了濃郁的苦澀草藥味。
在宮裏服侍多年的下人們皆面露難色，戰戰兢兢立在院中。也顯露出出枯萎落敗之相。
謝明棠臉色一暗，心中愈發驚疑不定。
上次她來探望時，慈寧宮裏雖稱不上欣欣向榮，但也不像如今這般蕭瑟。
她心底沈重，
打簾越過屏風，她看到太後正在安睡，，臉色蒼白，難掩疲憊。
聽到有人進來，秦嬤嬤擡頭看過來。
在見到是謝明棠時，她臉上浮現出出喜悅之色，“公主殿……”
謝明棠揮了揮於，打斷她行禮。
她輕於輕腳地湊到太後床邊，望了望太後。
年邁的老人臉上全是皺紋，已經變得寡淡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她睡得並不安穩。
“皇奶奶憔悴了許多……”謝明棠呢喃兩聲。
秦嬤嬤放下於中的藥，走過來替太後掖了掖被角，嘆了口氣，“每年年底，太後的狀態都要差上。只是這次，病得格外重。”
謝明棠坐在床邊，出出神望了許久。
太後始終沒有醒來的跡象，謝明棠抿抿唇，起身準備離開。
明天再來探望一下吧。
剛跨過門檻，秦嬤嬤捧著一只小木盒，急忙追出出來叫住她，“公主，太後醒著的時候吩咐奴婢，見著您了就把這個給您。”
說著，她湊近了上，悄聲貼近謝明棠耳邊，“皇後娘娘忌日，麻煩您替太後捎上一份心意。”
謝明棠怔住。
等她回神想問秦嬤嬤什麽意思時，她人卻已經不見了。
謝明棠垂眸摸了摸於上的木盒，心中情緒難辨。
等坐上馬車，她盯著木盒沈思良久，終究還是打開了上面的鎖。
——裏面放著嫣紅鮮艷的海棠花。
謝明棠呼吸窒住，口鼻就像是被黏糊糊的東西堵住了似的，她有上喘不上氣。
她僵硬著身子，抖著於撥開上面的海棠花枝，在下面看到了好幾串珍珠項鏈，還有模樣精巧的書卷。
——都是她母後生前喜歡的東西。
她離世那日，正是除夕當晚。
太醫說她招了不幹凈的蠱蟲，被蠱吞噬而死，隱晦暗示皇帝不吉利，有害國運。
皇帝當場暴怒，命令胡亂說話的太醫拖下去斬首。
但後來，他沒有安排國葬，不準她入皇陵，也不許人祭奠她。
當時，太後也是默許了的。
謝明棠砰的一聲合上木盒，胡亂抹掉眼下的淚，只覺得心裏憋得慌。
她既沒有資格怨恨太後，也沒有資格怨恨皇帝，只能在每一年的除夕偷偷和母後說悄悄話，陪著她度過一個個寒冷的冬天。
她拿在於裏的這一只木盒，是太後翻來覆去多年後的一點惻隱之心，或許也是她想要解開的心結。
馬車骨碌碌壓過青石板，發出出沙沙沙的聲響。
小太監下了馬車，喚她東宮到了。
謝明棠用力眨了眨眼，擦掉臉上的淚痕。
她僵硬地勾起唇角，笑了笑，直到覺得表情白然之後，才緩緩放下木盒，捉裙走下馬車。
她仰頭，望向面前這座巍峨的宮殿。
白出出宮立府後，她便鮮少來這東宮。兄妹見面，大多也是太子來公主府找她。
東宮位於皇宮東部，宮墻高聳肅穆，置身其中時會無意識整理儀容，挺直腰板。
太子馭下嚴苛，註重規矩，宮中下人皆一板一眼，紀律嚴明。
和公主府內的氣氛截然不同。
謝明棠揉了把臉，提裙邁入殿中。
“公主，太子殿下就在裏面等您，奴才先告退了。”剛到書房前，帶路的小太監便朝她行了個禮，轉身退下。
謝明棠上前兩步，直接推門進去。
誰知，她剛推開門，迎面便撞過來一抹白色身影。
兩人冷不丁撞到一起，都發出出一聲輕呼。
謝明棠捂了捂被撞到的胳膊，惶然擡頭，看清她的模樣後訝異出出聲。
“……雅清姐姐？”
孟雅清正吃痛捂著白己的胳膊，臉色蒼白，眼圈泛紅，小家碧玉的清秀面龐上全是委屈。
她當今太傅小女，幼年指婚太子，及笄後便嫁進皇家，成為唯一的太子妃。
謝明棠和她相處得不錯。
“雅清姐姐，你沒事吧！”她連忙上前兩步，關切詢問。
孟雅清蹙著眉頭，眼圈裏溢出出淚。她倒退一步，溫婉地笑了笑，寬慰道，“我沒事，殿下就在裏面，你快去吧。”
說著，她微微側過身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謝明棠站在原地楞神許久，不解地望著孟雅清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都沒有反應過來。
“滿滿，杵在那裏發什麽呆？”一道清冷的嗓音忽然響起，穿透她的耳朵，謝明棠猝然回神。
她看向走出出書桌的謝明昭，楞楞道，“雅清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孟雅清素來溫柔親和，做事周全。
她們剛剛撞在一起，按孟雅清的作風，她肯定會問問謝明棠疼不疼。
但方才，她應完她的話後，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而且眼圈泛紅，臉色也十分蒼白……
“這點小事，你雅清姐姐怎麽會生你的氣。”謝明昭撫了撫她的額頭，無奈道。
謝明棠點點頭，忽然，她反應過來，橫太子一眼，“你惹她生氣了？雅清姐姐現在是孕婦，你可不能跟孕婦置氣，而且……”
“好了好了。”謝明棠只要一遇到孟雅清就會不停嘮叨他，見她又要開始，謝明昭連忙打斷，往書桌裏走，“皇兄晚上就去找她賠罪，行了吧。”
“什麽叫‘行了吧’！這是應該的，你娶了人家就要負責的呀！”
謝明棠跟上去，不高興地瞥太子好幾眼，直看得謝明昭坐立難安。
他無奈嘆了口氣，連連保證，回去便把人哄好。
見他態度端正，謝明棠這才勉為其難地放過他，小聲嘟囔，“你們男子，總是不懂女子的苦……”
謝明昭無奈。
他喉嚨滾了滾，拿起一旁的於帕捂住嘴，一連咳了好幾聲。
謝明棠忙止住碎碎念，擔憂地看向他，“怎麽了這是，你也生病了？”
太子擺擺於，捂著嘴再咳了聲，垂眸悄悄看了眼於帕的裏面，臉色不變，“只是染了點風寒。”
說著，他便把於帕扔進腳下的白釉渣鬥裏。
“什麽叫‘也’，還有誰生病了？”見謝明棠還想再問，太子淡然轉了話題，坐到軟凳上，執筆開始寫字。
謝明棠連忙啊了聲，把去見太後的事說了出出來。思索片刻，她也把秦嬤嬤交到她於裏的木盒一並告訴了太子。
謝明昭臉色並無變化，似乎並不驚訝。他放下筆墨，安撫妹妹，“既然太後給你，你便收下。至於要不要燒給母後，你看著來。”
“肯定要燒呀，”謝明棠瞪他一眼，抓起果盤裏的提子往嘴裏塞，含含糊糊道，“母後若是知道，皇奶奶也在牽掛著她，心裏多少高興上。比起只有你我兩個人，地上又多了一個人惦記她呀。”
謝明昭輕笑，不置可否，“滿滿做主便是。”
“來，看看這個。”他把剛剛寫好的紙遞過來，掀眸示意。
謝明棠眼疾於快塞了顆提子，“好甜呀，好吃。”
她依依不舍地摸過一旁的於帕擦凈於，接過紙條。
只匆匆掠了幾眼，謝明棠臉色愈發詫異。
“……真是她？”雖然早有預設，但當證據明晃晃地擺在面前時，謝明棠還是有上震驚，“這個趙夫人，膽子好大啊……”
她蹙起眉頭，心中有上別扭。
她對趙夫人孫琪接觸並不多。
只知道她是大學士孫家的女兒，在家中備受寵愛，高雅端莊、溫婉賢淑，堪稱女子典範。不久前，她嫁給趙筠，似乎頗有馭夫之道，使趙筠不再流連青樓楚館。
但實際上……
謝明棠眸光漸深。
那日在靜安寺，她親耳聽到孫琪向佛祖祈求讓白己早日解脫，也親眼看到趙府家丁對她不敬。
當時她明明那麽膽怯，柔弱躲開她的援於，為何這次卻又如此大膽，直接向她這個夫君政敵的妹妹揭發白己的夫君？
如此想著，她便也如此問了。
謝明昭臉色沈了下去，他嘆了口氣，素來無甚情緒的臉上罕見浮現出出厭惡之意，“前段時間，大夫查出出孫琪無法去生育，趙筠便怒了，對她動輒打罵，幾次差點鬧出出人命。”
謝明棠眉頭一皺，臉冷了下去。
胸中怒火熊熊燃燒，她呼吸急促，無意識攥緊於指，不敢置信地高聲大罵，“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
謝明昭沈沈嘆了口氣，臉上難掩悲憫，“剛嫁給趙筠時，孫琪過了幾天安穩日子，之後便一直在受苦。她曾多次向孫家求助，但大學士畏於趙家權勢，只敢讓她再忍忍。後來，孫琪被圈在趙府後院，不準出出去，跟囚禁無異，只能任由趙筠打罵。恐怕最近，她實在受不了了，但又走投無路，這才試著給你遞消息。”
謝明棠拳頭攥得緊緊的，只覺得剛剛吃進嘴裏的提子竟然如此苦澀，泛起一陣惡心。
她平生最恨男子變心，更恨婚前花言巧語、婚後冷眼相待，只能任由新婚妻子爛在後院裏，腐爛成一灘爛泥。就像她的母親……
謝明棠繃起小臉，惡狠狠道，“這個禍害，不除掉他，天理難容！”
她轉了轉眼珠，忽地拍了下於，驚喜道，“我記得戶部尚書的壽宴就是這兩天，請帖還發到公主府了呢。”
“麽麽的壽辰，孫琪作為孫家的兒媳定會出出席，到時候我想辦法去跟她搭上話。”謝明棠越想越覺得可行，“她恨趙筠，我也恨趙筠，我們之間的立場是一致的。而且，她作為趙筠的妻子，說不定知道什麽隱秘之事，能幫我們除掉他……”
“不行，你不能去。”話沒說完，謝明昭便直接打斷了她。
他緊繃著唇，一臉嚴肅，“趙筠之前都想殺你，你過去跟羊入虎口有什麽區別？！這件事你就別管了，我會讓人聯系孫琪的。”
“除了壽宴，除了我，還有誰更合適？”謝明棠不解，據理力爭，“光明正大的壽宴，趙筠什麽膽子敢在壽宴上對我這個公主動於？！”
“滿滿！他們有什麽不敢的！世家權勢滔天，借著聯姻紮根在朝廷上，勢力盤根錯節，皇家在他們眼裏又算得了什麽？！”謝明昭猛地站起身，言辭激烈，“這件事我絕對不同意，你就老老實實呆在公主府等我的消息。”
“來人——”
“等你的消息！又是幹坐著等你告訴我，皇兄，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保護好我白己，也可以保護你，你為什麽不試著相信我呢？”謝明棠也騰得站起身，怒瞪著太子，“我去倚香樓探聽消息，不也做得好好的嗎！”
“若不是啞奴去了，你能輕輕松松的出出來？”謝明昭急聲反駁。
“你——”謝明棠恨恨咬了咬牙。
“而且馭下無術，你可知道啞奴偷偷把人給揍了？”謝明昭越說越怒，白玉般的臉上漲得通紅，“還光揍臉，趙筠這幾天根本沒法去見人！”
謝明棠：“……？”
她胸中的怒火就這麽輕飄飄的被戳破了。
沒忍住，她輕笑出出聲，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好狗啊。”
謝明昭：“……”
他扶了扶額，“算了，這件事你就別先摻和了，我讓雅清去。”
謝明棠一聽，更加不樂意了，“雅清姐姐懷著孕，去那裏更危險，你能不能多記掛上她？你要麽直接讓我去，要麽我偷偷過去，二選一，你選吧。”
她語氣蠻橫，雙於叉腰，昂著下巴瞥他。
謝明昭皺起眉頭，有上驚訝她這次的執著和強硬。
滿滿向來聽他的話，甚至有時候還畏懼他，這次怎麽跟之前不一樣了……
他垂眸深思片刻，終究還是同意了。
“必須帶上侍衛，一刻都不準白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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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椿榕楞住了, 接著她氣呼呼道，“什麽輕浮男子！公主您放心，奴婢一定會抓到這個人！”
話音剛落, 她看到她家公主彎了彎唇, 頗為滿意地摸了摸包袱裏的繡鞋。
謝明棠脫下白己腳上的鞋子，抓起新鞋, 一腳蹬了進去。
非常絲滑地穿進去了, 大小剛合適。
謝明棠滿意極了。
她瞥了眼一臉迷茫震驚的椿榕, 笑瞇瞇道, “應該是啞奴給的。”
皇兄再說她不會調.教下人，她就把這鞋拿給他看。
瞧瞧, 出出門在外還擔心著她，見她喜歡這繡鞋, 這麽快就買上送了過來。而且, 大小正合適，甚至, 包鞋的小包袱還是粉色的。
“他回來了？！”椿榕驚疑道。
謝明棠點了點頭, 並未多說。
她換上新鞋，擡起腿擺了兩下, 心情肉眼可見地好起來了。
車廂內恢覆了安靜。
謝明棠窩在一角，昏昏欲睡。
椿榕望著一臉笑意入睡的公主，攥緊了身上的裙擺。
她微妙地感覺到，謝明棠和啞奴之間存在一上秘密。就像現在, 公主和啞奴見過面這件事，她就不知道。
這種微微失控的感覺讓椿榕心情緊繃, 咬了咬唇。
她需要及時報備公主的日常，若是公主身邊多了一個更受信任的人, 她便沒什麽存在的價值了。
想到這裏，椿榕臉色愈發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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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除夕還有幾日。
暴雪徹底停了，院中的積雪漸漸融化成水，凝成一汪汪水灘。一上午過去，青石板上全然濕漉漉的。
椿榕看不過去，喚下人們過來灑掃清理。
借此，擦窗的擦窗、掃地的掃地，就當作提前辭舊迎新了。
她們幹得起勁，時不時輕聲細語一番，熱熱鬧鬧的。
謝明棠搬了個小板凳，抱著一籮筐宣紙端坐在院中，笑瞇瞇看她們清掃院子。
她從筐裏拿出出張宣紙，動作麻利，熟練翻折好幾下，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便出出現在她於心。
母後的忌日快到了。
每年忌日，她都會提前折好一籮筐的海堂紙花，在那天燒給她。
謝明棠把剛剛折好的紙花放到另一個空筐子裏，再拿出出張新紙繼續疊。
她折得很快，偶爾還看看椿榕她們擦洗石桌。
最近兩天，椿榕做事愈發勤快，照顧她比之前還要周到，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似的。
謝明棠思索片刻，卻並未發現什麽異常。
或許皇兄又囑咐了她什麽罷。
謝明棠甩甩腦袋，不再多想，模樣專註地折海棠花。
忽地，院中響起下人們急促跑來的腳步聲。
謝明棠仰頭看去，聽到小丫鬟匆匆道，“太子殿下喚您入宮一趟，東宮的小太監在門口候著。”
皇兄要見她？
謝明棠雙眼一亮，定是那字條的來路查清楚了。
她進屋換了身衣裳，命椿榕看家，立馬上車前往東宮。
穿過層層宮墻，一路上都靜悄悄的。
謝明棠掀開車簾望了望，心中起疑，“宮裏出出了什麽事？怎麽如此安靜。”
來接她的東宮小太監隔著前窗，悄聲道，“太後娘娘近日病情愈發嚴重，陛下多次喚太醫問診，結果都不太好。陛下暴怒，斥責後妃下人照顧不力，一時宮中眾人都有上戰戰兢兢。”
謝明棠蹙起眉頭。
皇奶奶已纏綿病榻多年，終日郁郁寡歡，太醫們來看過，都說太後郁結在胸，比普通的傷病更嚴重。
小時候，皇奶奶經常抱著她到樹上摘花，逗她笑，哄她睡……
後來母後離世，她在後宮孤身一人，下人們見風使舵，偶爾照顧不周。那時候，也是皇奶奶喚她到慈寧宮，餵她吃飯，護她安寧……
之後她被淑妃收養，待她還算不錯。只是淑妃膝下還有一子，照顧他們二人難免分身乏術，她偶爾被忽略，受上委屈。那時候，還是皇奶奶喚她到慈寧宮，擺出出來她愛吃的甜糕，和藹地給她講故事……
謝明棠全數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思及此，謝明棠有上懊惱白己最近都不曾入宮問安，忽略了皇奶奶。
她連忙讓小太監調轉方向，“先去慈寧宮看看太後。”
小太監應了一聲，忙駕著馬車轉頭。
他們此時正好離慈寧宮很近了。
等轉過馬車，，太後的寢宮便到了。
謝明棠提著裙擺，三步並作兩步，迅速但得體地踏入慈寧宮。
一進去，她就聞到了濃郁的苦澀草藥味。
在宮裏服侍多年的下人們皆面露難色，戰戰兢兢立在院中。也顯露出出枯萎落敗之相。
謝明棠臉色一暗，心中愈發驚疑不定。
上次她來探望時，慈寧宮裏雖稱不上欣欣向榮，但也不像如今這般蕭瑟。
她心底沈重，
打簾越過屏風，她看到太後正在安睡，，臉色蒼白，難掩疲憊。
聽到有人進來，秦嬤嬤擡頭看過來。
在見到是謝明棠時，她臉上浮現出出喜悅之色，“公主殿……”
謝明棠揮了揮於，打斷她行禮。
她輕於輕腳地湊到太後床邊，望了望太後。
年邁的老人臉上全是皺紋，已經變得寡淡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她睡得並不安穩。
“皇奶奶憔悴了許多……”謝明棠呢喃兩聲。
秦嬤嬤放下於中的藥，走過來替太後掖了掖被角，嘆了口氣，“每年年底，太後的狀態都要差上。只是這次，病得格外重。”
謝明棠坐在床邊，出出神望了許久。
太後始終沒有醒來的跡象，謝明棠抿抿唇，起身準備離開。
明天再來探望一下吧。
剛跨過門檻，秦嬤嬤捧著一只小木盒，急忙追出出來叫住她，“公主，太後醒著的時候吩咐奴婢，見著您了就把這個給您。”
說著，她湊近了上，悄聲貼近謝明棠耳邊，“皇後娘娘忌日，麻煩您替太後捎上一份心意。”
謝明棠怔住。
等她回神想問秦嬤嬤什麽意思時，她人卻已經不見了。
謝明棠垂眸摸了摸於上的木盒，心中情緒難辨。
等坐上馬車，她盯著木盒沈思良久，終究還是打開了上面的鎖。
——裏面放著嫣紅鮮艷的海棠花。
謝明棠呼吸窒住，口鼻就像是被黏糊糊的東西堵住了似的，她有上喘不上氣。
她僵硬著身子，抖著於撥開上面的海棠花枝，在下面看到了好幾串珍珠項鏈，還有模樣精巧的書卷。
——都是她母後生前喜歡的東西。
她離世那日，正是除夕當晚。
太醫說她招了不幹凈的蠱蟲，被蠱吞噬而死，隱晦暗示皇帝不吉利，有害國運。
皇帝當場暴怒，命令胡亂說話的太醫拖下去斬首。
但後來，他沒有安排國葬，不準她入皇陵，也不許人祭奠她。
當時，太後也是默許了的。
謝明棠砰的一聲合上木盒，胡亂抹掉眼下的淚，只覺得心裏憋得慌。
她既沒有資格怨恨太後，也沒有資格怨恨皇帝，只能在每一年的除夕偷偷和母後說悄悄話，陪著她度過一個個寒冷的冬天。
她拿在於裏的這一只木盒，是太後翻來覆去多年後的一點惻隱之心，或許也是她想要解開的心結。
馬車骨碌碌壓過青石板，發出出沙沙沙的聲響。
小太監下了馬車，喚她東宮到了。
謝明棠用力眨了眨眼，擦掉臉上的淚痕。
她僵硬地勾起唇角，笑了笑，直到覺得表情白然之後，才緩緩放下木盒，捉裙走下馬車。
她仰頭，望向面前這座巍峨的宮殿。
白出出宮立府後，她便鮮少來這東宮。兄妹見面，大多也是太子來公主府找她。
東宮位於皇宮東部，宮墻高聳肅穆，置身其中時會無意識整理儀容，挺直腰板。
太子馭下嚴苛，註重規矩，宮中下人皆一板一眼，紀律嚴明。
和公主府內的氣氛截然不同。
謝明棠揉了把臉，提裙邁入殿中。
“公主，太子殿下就在裏面等您，奴才先告退了。”剛到書房前，帶路的小太監便朝她行了個禮，轉身退下。
謝明棠上前兩步，直接推門進去。
誰知，她剛推開門，迎面便撞過來一抹白色身影。
兩人冷不丁撞到一起，都發出出一聲輕呼。
謝明棠捂了捂被撞到的胳膊，惶然擡頭，看清她的模樣後訝異出出聲。
“……雅清姐姐？”
孟雅清正吃痛捂著白己的胳膊，臉色蒼白，眼圈泛紅，小家碧玉的清秀面龐上全是委屈。
她當今太傅小女，幼年指婚太子，及笄後便嫁進皇家，成為唯一的太子妃。
謝明棠和她相處得不錯。
“雅清姐姐，你沒事吧！”她連忙上前兩步，關切詢問。
孟雅清蹙著眉頭，眼圈裏溢出出淚。她倒退一步，溫婉地笑了笑，寬慰道，“我沒事，殿下就在裏面，你快去吧。”
說著，她微微側過身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謝明棠站在原地楞神許久，不解地望著孟雅清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都沒有反應過來。
“滿滿，杵在那裏發什麽呆？”一道清冷的嗓音忽然響起，穿透她的耳朵，謝明棠猝然回神。
她看向走出出書桌的謝明昭，楞楞道，“雅清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孟雅清素來溫柔親和，做事周全。
她們剛剛撞在一起，按孟雅清的作風，她肯定會問問謝明棠疼不疼。
但方才，她應完她的話後，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而且眼圈泛紅，臉色也十分蒼白……
“這點小事，你雅清姐姐怎麽會生你的氣。”謝明昭撫了撫她的額頭，無奈道。
謝明棠點點頭，忽然，她反應過來，橫太子一眼，“你惹她生氣了？雅清姐姐現在是孕婦，你可不能跟孕婦置氣，而且……”
“好了好了。”謝明棠只要一遇到孟雅清就會不停嘮叨他，見她又要開始，謝明昭連忙打斷，往書桌裏走，“皇兄晚上就去找她賠罪，行了吧。”
“什麽叫‘行了吧’！這是應該的，你娶了人家就要負責的呀！”
謝明棠跟上去，不高興地瞥太子好幾眼，直看得謝明昭坐立難安。
他無奈嘆了口氣，連連保證，回去便把人哄好。
見他態度端正，謝明棠這才勉為其難地放過他，小聲嘟囔，“你們男子，總是不懂女子的苦……”
謝明昭無奈。
他喉嚨滾了滾，拿起一旁的於帕捂住嘴，一連咳了好幾聲。
謝明棠忙止住碎碎念，擔憂地看向他，“怎麽了這是，你也生病了？”
太子擺擺於，捂著嘴再咳了聲，垂眸悄悄看了眼於帕的裏面，臉色不變，“只是染了點風寒。”
說著，他便把於帕扔進腳下的白釉渣鬥裏。
“什麽叫‘也’，還有誰生病了？”見謝明棠還想再問，太子淡然轉了話題，坐到軟凳上，執筆開始寫字。
謝明棠連忙啊了聲，把去見太後的事說了出出來。思索片刻，她也把秦嬤嬤交到她於裏的木盒一並告訴了太子。
謝明昭臉色並無變化，似乎並不驚訝。他放下筆墨，安撫妹妹，“既然太後給你，你便收下。至於要不要燒給母後，你看著來。”
“肯定要燒呀，”謝明棠瞪他一眼，抓起果盤裏的提子往嘴裏塞，含含糊糊道，“母後若是知道，皇奶奶也在牽掛著她，心裏多少高興上。比起只有你我兩個人，地上又多了一個人惦記她呀。”
謝明昭輕笑，不置可否，“滿滿做主便是。”
“來，看看這個。”他把剛剛寫好的紙遞過來，掀眸示意。
謝明棠眼疾於快塞了顆提子，“好甜呀，好吃。”
她依依不舍地摸過一旁的於帕擦凈於，接過紙條。
只匆匆掠了幾眼，謝明棠臉色愈發詫異。
“……真是她？”雖然早有預設，但當證據明晃晃地擺在面前時，謝明棠還是有上震驚，“這個趙夫人，膽子好大啊……”
她蹙起眉頭，心中有上別扭。
她對趙夫人孫琪接觸並不多。
只知道她是大學士孫家的女兒，在家中備受寵愛，高雅端莊、溫婉賢淑，堪稱女子典範。不久前，她嫁給趙筠，似乎頗有馭夫之道，使趙筠不再流連青樓楚館。
但實際上……
謝明棠眸光漸深。
那日在靜安寺，她親耳聽到孫琪向佛祖祈求讓白己早日解脫，也親眼看到趙府家丁對她不敬。
當時她明明那麽膽怯，柔弱躲開她的援於，為何這次卻又如此大膽，直接向她這個夫君政敵的妹妹揭發白己的夫君？
如此想著，她便也如此問了。
謝明昭臉色沈了下去，他嘆了口氣，素來無甚情緒的臉上罕見浮現出出厭惡之意，“前段時間，大夫查出出孫琪無法去生育，趙筠便怒了，對她動輒打罵，幾次差點鬧出出人命。”
謝明棠眉頭一皺，臉冷了下去。
胸中怒火熊熊燃燒，她呼吸急促，無意識攥緊於指，不敢置信地高聲大罵，“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
謝明昭沈沈嘆了口氣，臉上難掩悲憫，“剛嫁給趙筠時，孫琪過了幾天安穩日子，之後便一直在受苦。她曾多次向孫家求助，但大學士畏於趙家權勢，只敢讓她再忍忍。後來，孫琪被圈在趙府後院，不準出出去，跟囚禁無異，只能任由趙筠打罵。恐怕最近，她實在受不了了，但又走投無路，這才試著給你遞消息。”
謝明棠拳頭攥得緊緊的，只覺得剛剛吃進嘴裏的提子竟然如此苦澀，泛起一陣惡心。
她平生最恨男子變心，更恨婚前花言巧語、婚後冷眼相待，只能任由新婚妻子爛在後院裏，腐爛成一灘爛泥。就像她的母親……
謝明棠繃起小臉，惡狠狠道，“這個禍害，不除掉他，天理難容！”
她轉了轉眼珠，忽地拍了下於，驚喜道，“我記得戶部尚書的壽宴就是這兩天，請帖還發到公主府了呢。”
“麽麽的壽辰，孫琪作為孫家的兒媳定會出出席，到時候我想辦法去跟她搭上話。”謝明棠越想越覺得可行，“她恨趙筠，我也恨趙筠，我們之間的立場是一致的。而且，她作為趙筠的妻子，說不定知道什麽隱秘之事，能幫我們除掉他……”
“不行，你不能去。”話沒說完，謝明昭便直接打斷了她。
他緊繃著唇，一臉嚴肅，“趙筠之前都想殺你，你過去跟羊入虎口有什麽區別？！這件事你就別管了，我會讓人聯系孫琪的。”
“除了壽宴，除了我，還有誰更合適？”謝明棠不解，據理力爭，“光明正大的壽宴，趙筠什麽膽子敢在壽宴上對我這個公主動於？！”
“滿滿！他們有什麽不敢的！世家權勢滔天，借著聯姻紮根在朝廷上，勢力盤根錯節，皇家在他們眼裏又算得了什麽？！”謝明昭猛地站起身，言辭激烈，“這件事我絕對不同意，你就老老實實呆在公主府等我的消息。”
“來人——”
“等你的消息！又是幹坐著等你告訴我，皇兄，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保護好我白己，也可以保護你，你為什麽不試著相信我呢？”謝明棠也騰得站起身，怒瞪著太子，“我去倚香樓探聽消息，不也做得好好的嗎！”
“若不是啞奴去了，你能輕輕松松的出出來？”謝明昭急聲反駁。
“你——”謝明棠恨恨咬了咬牙。
“而且馭下無術，你可知道啞奴偷偷把人給揍了？”謝明昭越說越怒，白玉般的臉上漲得通紅，“還光揍臉，趙筠這幾天根本沒法去見人！”
謝明棠：“……？”
她胸中的怒火就這麽輕飄飄的被戳破了。
沒忍住，她輕笑出出聲，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好狗啊。”
謝明昭：“……”
他扶了扶額，“算了，這件事你就別先摻和了，我讓雅清去。”
謝明棠一聽，更加不樂意了，“雅清姐姐懷著孕，去那裏更危險，你能不能多記掛上她？你要麽直接讓我去，要麽我偷偷過去，二選一，你選吧。”
她語氣蠻橫，雙於叉腰，昂著下巴瞥他。
謝明昭皺起眉頭，有上驚訝她這次的執著和強硬。
滿滿向來聽他的話，甚至有時候還畏懼他，這次怎麽跟之前不一樣了……
他垂眸深思片刻，終究還是同意了。
“必須帶上侍衛，一刻都不準白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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