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死生之間

關燈
第78章 死生之間

穆弘夢見顧鳶死了。

他清楚地知道這是夢境。因為現實中病重將死的人,越是投入金錢心力,想要不顧一切地想要搶回這條命;走的時候就越是狼狽憔悴,幾乎不似人形。

他終究是不忍心看到顧鳶淪落到這樣的境地。

穆弘走上前,夢境中的病房空曠蒼白,漫無邊際地無限往遠處延伸。

顧鳶閉著眼,靜靜地躺在病床之上。這裏什麽也沒有,只有顧鳶與穆弘;還有兩人身邊滴滴作響的儀器。

在夢中的穆弘,看不清儀器上那些瘋狂跳動著的數字,只能望見顧鳶平靜到仿若睡容的表情。

像艷屍;或者正是一具這樣的艷屍。

他心知如果是在現實中,對方走到這樣的時刻;絕對會遭受比夢中恐怖百倍的恐怖。而自己越是想抓住對方,顧鳶就越得不到最後一刻的安寧。

讓本該要死的人活著;所付出的代價,所承受的痛苦;生人與死者都無法逃避。

被鎮靜劑與止痛藥封鎖在軀體裏的靈魂和神智,甚至連呼救拒絕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但顧鳶並沒有死;現實中的他還活得好好的,自己怎麽會做這樣的夢?

穆弘心想:在夢中自欺欺人沒有意義。

他之所以夢到這幅場景,是因為他想要顧鳶活。

這種執念並不溫情,甚至在某些場景下會顯露出格外酷烈猙獰的獠牙。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哪怕違背顧鳶的意願;哪怕那些痛苦再怎樣也無法避免;他還是會選擇不顧一切地讓顧鳶活下去。

只要還能呼吸,只要心臟還能跳動;這一切對穆弘來說都是值得的。

他是絕對的無靈論者,不相信死後還有魂靈;所以只有當顧鳶活著的時候,穆弘才能去愛對方——同時假裝對方愛他。

他伸手輕輕觸碰顧鳶的臉頰,夢中的一切觸感都是模糊的;死去的顧鳶也並不冷冷冰冰;而是給他留了少少一些溫暖。

穆弘睜開了眼。

現在是淩晨三點多,顧鳶並不在家裏。因為前段時間,他體檢的結果著實太糟,當場就被醫生扣下,直接強制辦理住院,好好調理了一段時間。

說是很糟,但也只是相對於普通人而言的糟糕。總是養回來,且再過一星期,就到了顧鳶要出院的時間。

這些日子裏,只有顧鳶自己對那些檢查結果與治療方案漠不關心。

對方也不是刻意忽視,只是對生死之事懷抱著種超然的冷靜與漠視,以至於常常被人所哀求。

顧鳶只是垂眸望著,並不回應情人的恐懼與痛苦。

*

那是自然。

淩晨四點在病房裏睜開眼的顧鳶,何止是不關心穆弘那些亂七八糟的小心思?

他恨不得直接讓這家夥去死,只是剛剛從睡夢中醒來後精神衰弱得很,一時連開口說話的心情都不曾有。

“我吵醒你了。”

推開門的男人輕聲說道。

病房昏暗,只有小小的夜燈在床邊亮著。房門被推開一半,走廊裏永不熄滅的冰冷白熾燈光芒迫不及待地湧入其中,一下就驚醒了顧鳶。

“我是要死了嗎?”顧鳶伸手蓋住眼睛,冷笑著問,“不然還能有什麽事,值得你淩晨四五點過來看我?”

穆弘並不辯解,沈默地關上門,走到顧鳶床前。

小小的夜燈並不能照亮穆弘的神色,顧鳶在黑暗中聽見男人喃喃道:“我夢見你死了。”

顧鳶閉上眼,在昏昏沈沈的眩暈中沈溺了一會兒後,重又睜開眼說:“我以為你早就過了做噩夢後,還要找媽媽哭的年紀。”

穆弘不回話,只是跪趴在顧鳶床邊,拉過他的手靜靜貼在臉側。

顧鳶嫌這人煩了,於是掙了幾下,將手抽回;指甲滑過,在穆弘臉上留下一道道輕微的隱痛。

他聽見穆弘說:“我讓你生氣了?要不要抽我一耳光?”

顧鳶:“?”

確實是有些欠抽了。

顧鳶根本就懶得說話。他知道穆弘很執著於得到自己的關註,不搭理對方就是最好的懲罰方式。

可馬上,穆弘又說:“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病得要...了。”

他刻意回避了那個字。

“顧鳶,你知道我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對方貼了過來,衣領上帶著冬日的冰冷溫度。

“好好活下去,顧鳶,”穆弘再一次求他,“我不想失去你,我也不想讓你那樣活著。”

顧鳶在醫院的最後一周,是他最配合的一周。

他不喜歡醫院,是因為在19歲那年;他曾經在icu躺了一個多月。在鎮靜劑的作用下,他半睡半醒地在死亡邊緣掙紮;常亮的病房沒有日夜更替,只有機器的警報滴答聲,以及其他病人低低的呻吟。

被推出病房的那幾天裏,醫生護士都驚訝於顧鳶恢覆得居然如此之快。

與他一起出來的病人,在顧鳶出院前也一直處在嚴重的譫妄狀態。顧鳶心想:原來人的心智居然可以如此輕易地被毀滅。

icu那段的那段時光,並沒有給他留下太清晰的痛苦記憶;顧鳶對痛苦的回憶總是模糊的,於是便記不清人生的大半時光。

他吃飯稍微多了些,身體氣色便一下好了許多。出院那天,穆弘來接他;正好趕上另一間病房裏的病人搶救。

醫護們拉上簾子,卻依舊能聽見薩勃機按壓胸膛的哢哢機械聲。

顧鳶停下腳步,穆弘也跟著停下。

他們等待著病人被通報死亡,又被推出病房;即使死者的面龐遮蔽,也依舊能看到對方的胸膛塌陷。應當是在最後的搶救裏,因著覆蘇按壓,病人的肋骨都被生生壓斷了幾根。

“確實是比死還可怕。”顧鳶說,“不過,你不覺著你在威脅我嗎?”

*

顧鳶不會被威脅。

出院幾天後,他突然讓郁朝雲去挑一對好看點的婚戒。

“誰的婚戒?”郁朝雲警惕地問,“是你和誰的婚戒?你要和誰結婚?”

受不了,真是個讓人掃興的丈夫。

顧鳶心想。

“當然是,直到最後一刻也會聽我話的丈夫。”

他笑著說。

作者有話說:

是半夜突然想到的劇情,化用了一些我之前想寫的內容

不管是厭世還是對生與死的輕視,都是顧鳶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所以雖然超級沈重,但感覺還是有必要寫的[可憐]

就是這樣的壞狐狐一只呀[彩虹屁][可憐][摸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