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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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在樓下被穆弘喊住時,白曉有些驚訝;畢竟他實際是有點兒怕學長這位新男友的。

對方與他並無什麽交際,只是高高在上的輕視、鄙薄姿態溢於言表。

白曉並不在意這個。

只要學長不嫌棄他——

不!只要學長還需要自己,哪怕被學長嫌棄;那白曉都覺著這是自己活該、應得的。

在顧鳶面前他都調理得這樣好,其餘人對他的那些輕蔑情緒,白曉又怎麽會在意呢?

他與對方相處不來,還是記著上次學長給自己買項圈時發生過的事。穆弘已經當了學長的男朋友,依舊很不知足;居然還要與他搶奪給學長當狗的資格。

白曉只是普通人,絕不可能與像穆弘這樣名門出身的英俊貴公子競爭。於是,每當他看見對方時,就難免懷揣著一絲本能的惡意。

穆弘根本不在乎白曉是怎樣想的。

他叫住對方之後,語氣冷淡地說:“顧鳶最近不太開心。作為他養得一條狗,好歹在這個時候識相些吧?”

白曉沒有太聽懂對方的意思,只是聽見旁人也說他是學長的狗,心中羞愧地生出了一絲隱秘的竊喜。

穆弘看所有人都蠢得很,白曉在其中並不算蠢得出奇的那種——但他非常討厭有人給顧鳶當狗,哪怕面上淡淡的並不在意,實際也深切恨得很。

“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交友有些隨便。”

對著白曉說話時,穆弘語氣裏帶著點克制的厭惡,“既然這樣,不如你去陪陪他。”

白曉有些怔住。

穆弘說的話對他來說縹緲虛無得很;他其實更關心——

“學長最近怎麽了?”

他很緊張,“可以和我說說原因嗎?我應該同學長說什麽,才能安慰他?我不想讓學長...”

“不,什麽都別說。”

穆弘皺起眉頭,徑直打斷,“別和他說蠢話,按照我說的做就好。”

其實白曉知道穆弘的意思,大抵是覺著自己與學長之間,生來便有種無法跨越的隔閡。

但當顧鳶醉眼朦朧,恍惚著望向白曉時,他依舊無法抑制心中湧出的激動與渴望;像朝聖一般將臉貼在了學長的手背上。

他不覺著自卑有什麽不好;反倒是很享受在學長面前毫無底線的姿態、地位。

學長註視著自己時,那雙冷淡美麗的眼;是他人生中最有價值的時刻。

他的一切自我都與對方緊密相連。白曉隱約覺著,哪怕是生來是人上人的穆弘,恐怕都很嫉妒自己所得到的這些。

“知道怎麽接吻嗎?”

顧鳶說話時的語氣冷淡且隨意;又帶著點好似可以被人為所欲為的、暈暈乎乎的醉意。

因著醉酒,顧鳶面上浮著一層桃花似的薄薄紅暈;加之眼角濕潤泛紅,眉頭又難受地蹙著。

這番情態,著實是令人。

無法細想。

白曉虔誠地湊了過去,小心翼翼地輕吻了一下對方的掌心。

顧鳶應當是被他狗一樣的動作逗笑了,輕浮冷淡的態度隨之消解許多。

“一點不會?”

平日裏的顧鳶對他很親切,但白曉其實也很喜歡自己所見不到的,總是很惡劣薄情的學長。

顧鳶擡頭望著他,漆色的眼眸中凝著一層淡淡的薄霧,朦朧倒影著平凡無奇的他;如深谙潭水一般的眸色哪怕引人陷落、溺亡;獵物都是心甘情願的。

白曉心頭狂跳,恨不得胸膛裏的那顆跳動的肉塊挖出,放在對方手中,讓對方肆意揉捏玩弄。

“學長...”

他輕聲說,“我希望你幸福...”

對方一楞,好像有點吃驚於白曉那不合時宜的突兀發言,又彎眼笑了起來。

白曉知道學長很照顧自己,但總能察覺到對方身上似有若無的疏離淡漠。

他喜歡溫柔好說話的學長,也喜歡狡黠又壞心眼的學長。

顧鳶勾了勾手指,他便向著魔似的湊了過去,目光落在對方兩片豐潤的艷色唇上,連耳邊被說了些什麽話都沒聽清。

顧鳶於是說:“你真是傻死了。”

被學長罵了,白曉立刻緊張起來;卻又有幾分不知所措、飄飄於然的高興。

他恨不得讓顧鳶再多罵幾句,又不敢、不願惹學長不快。

白曉懊悔於自己的愚笨和木訥,哪怕想挖空一切討好學長,卻依舊捧不出什麽值得對方多看一眼的東西。

學長好像又笑了。

他於是再湊近,猶豫著親了上去。

顧鳶垂著眼,任由白曉像狗一樣啃著自己;只當是家裏養得聽話的狗在舔自己嘴巴,當真是對學弟清白得很——一點旁的心思都無。

但他可以和白曉玩暧昧的拉扯游戲,可以同白曉接吻;甚至還會允許白曉對自己做更過分、更不應當的事。

這些都很好,但不是白曉最想要的。

當學長的狗是最好不過的安排,他只想要學長更開心些。

*

顧鳶確實被學弟哄得心情不錯,可惜有人顯而易見很不開心。

他喝了許多酒,第二天頭痛得厲害;將自己埋在被子裏根本不想起床。

有人進門,替他擰了一條熱毛巾擦臉,又裝作溫和地說:“等會兒起來喝點熱的再睡,好嗎?”

顧鳶從毛巾的縫隙中斜撇過去,瞧見穆弘勉強裝著,表情顯出種難以掩飾的陰沈。

他無聲地笑了一下,將毛巾丟給穆弘,玩笑道:“怎麽?昨天是你的第二人格讓白曉來的?這麽生氣?大清早給我臉色看?”

穆弘自然是不會給顧鳶甩臉色的,也慣常會裝好氣度的二十四孝男友。

只是今日,他那雙淺色眼中覆雜情緒震顫;沈默了一會兒後說:“我還以為你不會留他過夜。”

顧鳶心想這人又再胡說八道些什麽?白曉昨天來的時候都半夜了,難道要讓可憐的學弟淩晨3、4點打車回學校嗎?

他沒說話,等著看穆弘又要出演什麽滑稽劇目。

對方坐在床邊,伸手又替顧鳶擦了擦臉,眼看著宿醉的情人像小狐貍似甩了甩腦袋,有些鬧脾氣地躲開他手中的毛巾後,這才開口說:“我在門外等了一夜。”

顧鳶:......

顧鳶:?

顧鳶:“你要是不願意,其實可以不這麽——好了,停。”

他今天難受得很,自然沒什麽心情同穆弘演這處賣慘的苦情劇。

“好啦,別裝了,”顧鳶說,“他就是個沒畢業的學生,都快比你小10歲。你老是這麽針對白曉。”

放任自己沈溺於酒精與情緒的顧鳶,顯而易見精力不足;只是說了幾句話後便捂嘴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將臉埋在了被子中。

穆弘垂頭看著,居然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但他想起剛剛與顧鳶的對話,又淡淡地收斂了神色。

是故意演出來,逗顧鳶開心嗎?

自然是的。

可在這故意之中,又是否有幾分真的不甘?

他確實在門外守了一夜,心想為何自己不是那個能當做物件兒哄顧鳶開心的人。

偏偏他又不止於想當物件兒,便只能將這樣的覆雜酸澀心情默默咽下。

本閉上眼的顧鳶突然又擡了臉,看向穆弘。

美人擡手,玩笑似的輕飄飄摸了一下男朋友的臉。

“難道還要讓我安慰你?”顧鳶說,“既然這麽小氣,下次可別再假裝大度啦。”

*

托“假大度”某人的福,顧鳶接下來這幾天心情很是不錯。

穆弘當真很忌憚穆含玉,於是難免比往常忙上許多。顧鳶聽說郁朝雲也給穆弘找了不少麻煩,這些事兒都是些陳年舊怨,不是顧鳶這樣的“富太太”需要去操心的。

自從與郁朝雲分手之後,沈賀夾著尾巴老實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主要是顧鳶的兩任男友一任比一任恐怖,他哪怕再色膽包天,也得掂量掂量一下分寸。

只是這幾日穆弘有事,無暇分心,沈賀這才忙不疊地約顧鳶出來玩。

他可不敢再約顧鳶去泡吧聚會。畢竟穆弘不像郁朝雲這樣講究,小三上位只過了幾日,便私下警告沈賀以後再來找顧鳶,不管說什麽、做什麽;凡事都要先過過腦子。

沈賀很是不服,心想自己再怎麽不動腦子;也是顧鳶來罵自己。什麽時候輪到穆弘這個小三上位又遲早被甩的家夥,來他面前耀武揚威?

這些話他只敢在心裏想想。今日,沈賀臨時聽說有慈善拍賣會,也想給顧鳶花上一些錢,這才把人約了出來。

顧鳶慣例遲到了一會兒。

沈賀一點也不生氣,早就習慣了在任何場合,任何事情上等待顧鳶。

他本想裝裝闊氣。可見了面,瞧見對方帶著種被人好好富養的嬌貴姿態,氣勢便先矮了半截。

顧鳶還不懂他?立馬開口說:“用不著你付賬,”

“那怎麽能行!”沈賀嚴肅道,“今天我要是讓你花哪怕一分錢,你恐怕就要挖苦我足足一整年了。”

顧鳶被他的耍寶逗笑了起來。

兩人進入貴賓包間,沈賀扭頭盯著顧鳶,總覺著對方同自己之前認識的那些時日都有所不同。

總不會是穆弘這樣的神經病,還真能當好什麽男友吧?

那他寧願相信是顧鳶的那個前任死裝工作狂的功勞!

顧鳶看著沒有去年那樣少有血色,氣色也好;只依舊是少見陽光的白;翻看拍賣物手冊時神態悠閑。沈賀在旁瞧著,不由“咦”了一聲。

顧鳶擡眼看向他,便聽他說:“顧鳶,你現在可真有貴太太的味道。以後結婚吃席,我能坐你前男友那一桌嗎?”

理所當然,沈賀差點被硬殼□□的拍賣物手冊砸出鼻血。

但他確實挺高興。

以往的顧鳶氣質頹靡,如在夜間幽幽開放的鳶尾;美則美矣,卻是在人心頭穿插了根不安的銀針,總是時不時地抽痛一下。

現在的顧鳶也很好。

漂亮又矜貴,連打人的力氣都重了幾分。

沈賀自顧自傻笑了一通後,瞥見顧鳶的新戒指。

那顆石頭其實不貴,也就花了大百來萬;本是遠遠不止這個價格。只是旁人不願與穆弘鬥氣爭鋒,所以主動讓了人情的。

穆弘在南城有面子,但樂意討好顧鳶的人顯然更多。

第一樣拍賣品亮相時,顧鳶並不很有興趣,便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同沈賀說話。

兩人眼看著這件展品以高出常價的四倍有餘,剛剛從展臺上撤下,就被送進了他們的包廂中。

“放著吧。”顧鳶懶洋洋地說,連眼簾都不曾掀起一下。

他太習慣有男人討好自己,甚至連對方的來歷姓名都懶得去問。沈賀倒很愛看這樣的熱鬧——頗有幾分賽博鬥蛐蛐的樂趣。

顧鳶看上的,是一串海螺珠與澳白穿插編制的手串兒。

沈賀左看右看,都看不出這破珠子能好看到哪裏去;他還聽說這東西難伺候得很,以顧鳶這種懶散不上心的性子,估計帶幾次都變塑料手串兒了。

“你不覺著...”他試探性地問。

“怎麽了,我就樂意拍回家當塑料手串兒帶。”

沈賀有時幾乎懷疑顧鳶會讀心,很多時候,他哪怕不開口說話,都能被顧鳶猜中心思,生生好一頓刻薄。

他舉牌示意,立馬就有人跟價。

沈賀沒放在心上,只以為那人是普通藏家。

直到數次舉牌,對方直接翻倍報價後——他才覺出不對來,低聲問:“對面會不會是你的前男友,或者穆弘?今天來給我一個下馬威?”

顧鳶心想。要是這兩位能像沈賀這樣閑,家業早就給敗光了。

他看沈賀又要跟價,伸手按住了對方。

“我又不是拍不下來!”

看沈賀叫價叫得有些冒火氣,顧鳶冷靜地說:“你拍不過那個人的。他回回都敢翻倍報價,你敢跟著和他這麽報嗎?”

畢竟沈賀花得不是自己賺來的錢,被顧鳶訓了一句之後,只好神色訕訕地放棄。

不出所料,那串兒八位大數的“塑料”手串,也被送進了他倆的包廂中。

沈賀還在糾結競價的事,這個價格他咬咬牙也能夠到。

但顧鳶已經看出對方就是要在這事上壓沈賀一頭——或者更確切地說,對方應當是沖著顧鳶來的。

顧鳶要什麽,這人就拍來送給顧鳶。

別人不許搶,沈賀自然也不行;估計連顧鳶自己出價,對方都不會讓步。

“到底是誰呀!”沈賀很惱火,“就算要出風頭,也不能這樣吧!”

顧鳶不出聲,只是拿過那串過於昂貴的小小首飾。他看向對面那個與兩人叫價的包廂,雖說看不清臉——但他心想,那裏面的人,應當不會是自己的熟人。

“那個包廂的客人,還有東西要送給您。”

服務生走近,客客氣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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