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第68章

意識到偷拍者的窺探,穆弘立刻向前一步,伸頭將顧鳶擋在了鏡頭之外。

明明已經被人察覺,被穆弘不快的目光冷冰冰盯著,偷拍的那人卻離奇得坦然極了,將相機收回後,一腳油門便啟動了汽車。

顧鳶將正欲上前的穆弘扯住了。

“沒必要,”他彎著眼說,“他就是拍幾張照片...沒什麽的。”

男人緊緊攥住了他的腕子,失了控制的力道顯出對方極覆雜惱火的心緒。顧鳶漫不經心地說:“更露骨的,你也不是沒看過。”

在顧鳶面前,穆弘一直很在意地裝著。

旁的男人開屏時,總會努力將身份端得更高貴些;但這人在顧鳶面前的姿態一直放得很低——也是因為自知生來的血脈、性子都很不討喜;於是便勉強裝得像常人一般。

只在剛剛,面對著窺伺者時,穆弘難以抑制地傾瀉出許些高高在上的殘忍氣質,端正貴氣的眉眼含著極陰郁的殺氣。

然而,聽完顧鳶說的那句話後,這人本很挺直的脊背立刻彎了下來,回頭露出幾分後悔、幾分可憐的神色。

顧鳶心知現在的穆弘絕不會再向初見時那樣隨意地對待自己,也知道對方總會把這些情緒淺顯地“演”出來,討自己歡心。

旁人可能覺著難以理解,但對他們兩人來說,這算很有意思的情趣游戲。

只是今日穆弘演得不算好,總還是藏著一絲不安煩躁;顧鳶也沒什麽心情看,輕飄飄地擡眼看了會兒車遠去的方向,說:“你現在追過去,或者之後查到這人都沒什麽用。你看見那個眼神了,他一點也不怕你。”

他垂下眼,自顧自笑了。

“是她的人嗎?”他問,“前些日子你和我說過,說她要從監獄裏出來了。”

她是誰。

穆弘不回答,但顯然同顧鳶一樣,並不很期待這個答案。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討論這件事。

顧鳶今日來醫院,本是有點兒不高興的;得虧穆弘盡心盡力地哄著,才稍微提起些精神。

等兩人上了車,因著剛剛的事情,顧鳶的興致明顯淡了下來,托腮若有所思地靠在車窗邊上。

穆弘知道顧鳶現在不想說話,便只是安安靜靜地註視著對方。與顧鳶相處時,即使什麽都不做,光是望著那張臉便足以消遣時光。

他心想:顧鳶會怎樣看待自己的生母?

不比郁朝雲為人體面,穆弘回國第一件事就是把顧鳶的過往全部翻查出來;得需全部知道的明明白白,才足夠使他安心。

穆弘知道顧鳶這些年來吃了很多苦,過了許久他不應當過的日子。

他知道顧鳶其實是穆含玉的親子,知道對方理應是比之所有人,都要更高高在上的身份。

但顧鳶在最年幼時,在毫無選擇、無法自救的時候,被穆含玉拋棄給了生父。

一個足以毀掉兒子所有人生可能的父親。

顧鳶的眼轉了過來。

在不笑時,他的眼是冷冰冰的;如一塊昂貴冰潤的墨玉,不帶任何一絲人味兒。

這雙眼是生來如此嗎?還是生生被痛苦一層層地將情緒剝離?

穆弘沒有來地想要附身去親吻對方的沖動,只是當他的吻輕輕落在顧鳶蒼白漂亮的臉側時,那雙眼微微擡起,依舊冷冷地審視著他。

“我不恨她。”

顧鳶說。

畢竟女人的血肉在他的身體裏汩汩流淌,顧鳶甚至有點兒理解穆含玉。

但他的生命,終究有一半繼承於軟弱可悲的凡人。

他不恨穆含玉。可長久以來,對方就像一把深入心肺的匕首,讓他垂死著活了這麽些年。

進屋時,顧鳶已經收斂好了情緒。只是剛剛進門,他便被高大許多的男人從身後抱住。

藥袋子落在地上,被踉蹌了幾步的兩人踩了一腳。

一直將情人推到墻邊,穆弘也並不松手,就這麽將對方按在墻上,親下去的動作急切粗魯,幾乎咬痛了顧鳶。

穆弘一向很有當小三的自知。

他幾乎不會在明面上違逆顧鳶的任何意思,就算在床上也是這樣。哪裏會像今天這樣被推了、錘了也不松手;像狗一樣含著那截艷紅甜蜜的舌尖,和吃到肉骨頭似的狠狠叼著。

艷鬼在他的臂彎間化作了一汪泉水。

穆弘半跪下去,高挺的鼻梁貼著顧鳶的小腹,從中嗅到一絲令人神魂顛倒的芬芳馥郁。

他將顧鳶按在墻上,還要低頭下去吃更多。

顧鳶仰著頭,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被暈出的淚意染濕。

他很不擅長應對男人急迫、熱烈的索求;眉頭微微蹙著,纖長的手指插入穆弘的發間,緊緊抓著也未能將對方從自己身上拽起來。

他忍耐著,低低驚喘了一聲。

穆弘擡起頭,並不急於上前,而是緊貼熨著顧鳶體溫的薄薄衣衫,將臉上的水跡蹭去。

“她不會放過你。”

穆弘低緩地說,“她還沒有出來…現在我們可以讓她永遠不再有出來的可能,不好嗎?”

穆含玉。

緊隨這個名字而來的,是種咄咄逼人、如毒蛇般陰濕的危機預感。

“她不是什麽好東西,比我還要壞。”

穆弘說。

“她想要你,想要你聽她的話,想要你完全屬於她。”

穆弘幾乎能想象,那個女人是如何理所當然地將顧鳶視作她的個人私有物。

“她不會讓我留在你身邊,”穆弘無聲地笑了一下,“我不過是她眼中兩個失敗者生下來的小失敗品。”

而且。

“她不在乎你的死活。”

顧鳶輕輕嘆了口氣。

他有些脫力,靠著墻面滑落跪坐而下,被情人趕忙伸手接過。

也許穆弘確實對穆含玉心有怨恨,或是有些年幼時的懼怕和陰影。

但顧鳶知道,對方突然說出這樣一段話;絕不是因為這些微不足道的原因。

穆弘的獨占欲與控制欲同樣可怕,也並沒什麽立場抱怨顧鳶的母親。

唯一與對方不同,穆弘一直很怕顧鳶死。

仔細想想,實在是有些好笑。

“你一直覺著我會死?”顧鳶問,“所以對我言聽計從…其實想把我關起來想了很久吧?直到現在也沒行動?”

然而,不止穆弘是這樣。

郁朝雲之所以對顧鳶有幾乎無底線的讓步,也是因為他總覺著對方身上的求生欲單薄縹緲,幾乎於無。

顧鳶已經是勉強粘合著的破碎白瓷,經不起任何酷烈手段的逼壓。

尋死當然不至於,但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顧鳶就這樣不確切地在危險的深淵邊緣徘徊;只要再後退一步就會跌落。

“人總是會死的。”才21歲的顧鳶無所謂地說,“別這麽幼稚。不說死不死的事,難道我還能同你玩一輩子暧昧嗎?說不定沒到幾天,我們就分開了。”

屋外夕陽落下,只餘淺淺一點微光,暧昧地將他的纖薄身形掩住,在空曠冷淡的屋內蔓延出森森鬼氣。

顧鳶不在意死,也不在意別人死。

於是難免覺著對方有些軟弱的可憐。

穆弘不語,只是將臉埋在顧鳶肩上,輕聲說:“不要死,顧鳶。不要死。”

“我會為此不擇手段。”

穆弘說到做到。

也是因為穆家內部“養蠱”的傳統由來已久,穆弘的父母也是在與穆含玉奪權時被清算處理的。

他對付起自己的“岳母”時,可是一點猶豫心虛都不會有,當真琢磨起讓穆含玉永遠不會走出監獄的法子。

顧鳶並不認為需要做到這一步。

他不會為了情人或者母親擔憂,只是這心思說出去讓穆弘聽了,恐怕又是要瘋上好一段時間。

穆含玉要補償他,愛他;或是要毀掉他、殺了他,都是很無所謂的事情。

顧鳶早就一點也不在乎了。

只可惜穆弘在乎得要命——簡直都要在乎到瘋魔了。

他依舊對顧鳶言聽計從,只是用明著暗裏用著手段希望顧鳶能乖乖待在安全的地方。

“她只是叫人拍了幾張我的照片,又不是讓人開著車來撞死我。”

顧鳶有點兒無奈:“再這樣下去,你可要和郁朝雲一樣,只能當我的前任。”

某位即將變成前任的貴公子真心認錯,屢教不改;不僅沒有一點兒反思悔悟,還借機狠狠吃了幾頓好的。

非常煩人。

顧鳶被這煩人的家夥帶去名利場的宴會時,已經有點想讓穆弘頂著半邊臉的巴掌出席了。

一身體面正裝的穆弘走了過來,低頭溫柔地親了下顧鳶的額頭。

這人非常喜歡黏糊糊地親吻顧鳶——有時候簡直比郁朝雲還要像狗幾分。

“今天我不煩你,也不跟著。別生氣了。”

這是…轉性了?

顧鳶挑眉,稍稍一想便問:“郁朝雲也在,是嗎?”

穆弘點了點頭。

他記著顧鳶很愛打扮,於是今日特地拍了幾套珠寶給情人選著玩。

兩人在一起時,顧鳶帶著的還是郁朝雲送的戒指;穆弘不曾主動提過這件事,只是這批珠寶中一半都是精心挑選的對戒。

顧鳶笑著罵他小氣,計較。他於是當真很小氣計較地說:“郁朝雲的東西…也配送給你?”

像穆弘這樣出身幾代權貴世家的公子,確實很看不上郁家這種“暴發戶”。

郁朝雲只會送貴的、好的;穆弘卻能挑出般配的、珍惜的送給顧鳶。

他甚至懷疑郁朝雲看不太出兩者的區別。

然而郁朝雲又不是瞎!

他雖然看不出好壞,但卻遠遠便看到“前情人”與自己分開以後,顯而易見過得很好。

瞧著比之前氣色更好了些,又打扮得漂亮奢華——像是別人家被好好疼愛的富貴太太。

他下意識邁步想走去顧鳶身邊,又駐足往四周看去。

等著看八卦的眾賓客立刻移開目光。郁朝雲黑著臉,在原地站了會兒後——還是走了過去。

顧鳶遠遠就望見那位陰沈著面色,仿佛在場眾人都睡過他老婆一般的郁朝雲了。

他假裝沒看見,郁朝雲站定在他的身邊,依舊笑瞇瞇地同旁人攀談。

郁朝雲只是等了一分鐘,便同語氣陰冷地同色迷心竅不願走開的男人說:“滾。”

顧鳶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郁朝雲見了,反而心中舒坦許多。

他想說的話腹中準備良久,只是開口後先裝作不在意地扯了句別的話題。

“這段時間穆弘盯你盯得很緊。怎麽,喜歡這種控制欲強的變態?”

顧鳶慢慢悠悠地瑉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回答:“是呀,我就喜歡這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