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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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郁朝雲今日心神不寧。

他該是心神不寧的。穆弘比預想中要難處理許多。

說到底,當初背刺穆家是接了某些人的刀。穆家不安分,偏偏執掌人又是個極自我自私,讓人難以琢磨的純血虐待狂。處理掉穆家,也算是處理了許多人經年累月的心病。

但穆弘不是他們的心病,自然也不願借刀。

穆家出乎意料得盤根錯節,一個海外遺孤居然也能有這樣的關系網。著實讓郁朝雲有些難辦。

而且穆弘打定主意要當他老婆的小三!

郁朝雲都不想問顧鳶前因後果,是真怕被對方氣出好歹來!他心想:穆弘是什麽陰間東西,也能配顧鳶這麽挑剔的人歡心?

他猜得沒錯,顧鳶是很嫌棄穆弘。

但嫌棄歸嫌棄,小三就是很難打——簡直比蟑螂還要難打的生物!

也虧是現代社會。若是倒退個一百來年,是那個戰火紛飛民不聊生的時代,穆弘下飛機第一天郁朝雲就找人把他殺了。

難辦。且老婆還真對小三沒怎麽玩膩。

郁朝雲該是心生不寧的。

但不知為何,今日那預感格外令人心煩意亂。他提前從公司回來,剛剛進門就聽說顧鳶找了個不成器的富二代來家裏玩。

在顧鳶之前,郁家老宅老宅對大多數年輕二代來說簡直就是禁區。郁朝雲看不上這攤扶不上墻的爛泥,從少時就與他們保持距離。

也就是顧鳶膽子大,誰都敢喊來作陪玩樂。

郁朝雲是個經常與老婆吵架的古板丈夫。

他才不管顧鳶有沒有玩得盡興。既然他回來了,那就由他來陪顧鳶;其他人都得乖乖滾蛋。

他走到門前,只下意識駐足,聽了聽裏面的動靜。

家教嚴格,且婚姻觀念傳統的郁朝雲可以接受與妻子吵架,但絕對不會真的讓對方難堪。

提起這點,他便想冷笑。小三理直氣壯出入他家這麽多次,難道是他這個正主沒用,抓不了奸嗎?

無非是不想用這樣的方法解決問題罷了!

他聽見屋內顧鳶與人說話。隔著門板,郁朝雲卻莫名清晰地聽見了兩人再說某個賭約。

賭約?

他不自覺將前因後果聽完了。

顧鳶知道郁朝雲來了。

他輕飄飄地望了富二代一眼,對方臉色慘白地回望著他。

與這人比起來,沈賀都能拿得出手幾分——也是當初喝多了酒,美色醉人;不然這人怕是根本沒有膽子和顧鳶立下這種賭約。

賭了什麽?

大概就是賭郁朝雲和穆弘這兩位“傳聞”人物,會不會也是顧鳶輕易能弄到手的男人。

無聊,但似乎又有幾分意思。

那日的顧鳶喝了不少酒,內裏痙攣似的疼痛著;酒吧燈光狂亂地自他面上掃過,在這醉醺醺烏泱泱的混亂人群中;顧鳶最美,也最顯冷靜。

他將如毒藥般的酒精一飲而盡,說:“好呀。”

今日,他同富二代說賭約自己完成了。

“丟人,”他翻白眼,“也蠢。穆弘找你麻煩,你不會把我搬出來嗎?花天酒地也沒長點腦子,看不出輕重好壞,誰聽誰的話?”

富二代要是能看得出來,也不會在這裏被顧鳶罵了。

顧鳶心想:郁朝雲闖進來時,這人可別嚇厥過去——想想都頭疼,到時候丟給郁朝雲處理好了。

他料想郁朝雲聽得清晰明了,知曉兩人的關系不過是一場酒後游戲。

不必說真情,連半分心意都不曾有。

是郁朝雲討厭的那種最輕浮也最隨意的游戲。

顧鳶做好了郁朝雲勃然大怒的準備。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

顧鳶沒說話,郁朝雲也沒進來。不知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門外有人的富二代支支吾吾地為自己找補,卻見美人惱火地皺眉,瞪向自己:“別說了!也別出來!”

顧鳶分明聽到郁朝雲後退一步,轉身就走的動靜。

自欺欺人,也該有個限度吧!

他起身跟了上去。

顧鳶出了房間,關上門。見十幾步之外的郁朝雲停住,深吸了口氣之後擡腳還要往外走。

“郁朝雲!”

郁朝雲又走了幾步。

“裝聾?真聽不見?”

郁朝雲猛地轉身過來,如顧鳶所想,面色陰鷙可怕到幾近扭曲;眉梢抖動著看向顧鳶。

顧鳶往前走了幾步,倚在墻邊。

“幾歲了,郁朝雲?以為裝作什麽都聽不見,就能把這事糊弄過去?”

顧鳶居然還敢這麽指責自己!

郁朝雲怒火燒心,一時間眼白都可怖地泛紅起來。

他知道對方薄情、不貞、半點不愛自己!

但怎麽可以這樣輕佻隨意地對待兩人的關系?那個賭約...把他郁朝雲當做什麽?和屋子裏那個酒囊飯袋一樣的蠢貨是嗎!

郁朝雲恨得要命,簡直想把面前這個人抓起來,嚼碎咬爛吞進肚裏。讓這幅毫無真心皮囊與自己再無分離的可能——顧鳶怎麽敢用這樣的方式逼自己分手?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在狂怒之中會不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顧鳶偏偏還笑,帶著譏諷又渾不在意的笑。

“說話,啞巴了是嗎?”

郁朝雲的腦子燒得都沒法思考,咬牙道:“我什麽都...沒聽見!”

顧鳶:?

真的假的?

顧鳶有時會誤判郁朝雲——對方其實很好拿捏,只是在某些極少的時刻會做出某些連顧鳶都猜不到的選擇來。

比如現在。

太過荒謬,除了笑之外,顧鳶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

太可笑,太可憐,太可恨了吧!

堂堂郁家掌門人,南城實際的“地頭蛇”,居然想用這種方法垂死掙紮?

顧鳶真的有些可憐對方了。

“郁朝雲,別鬧好嗎。”

顧鳶也覺著自己說話挺像那些個不負責的渣男,還挺稀奇有趣——畢竟他很少認真同他人分手。總是悄悄然的,他玩膩的人便不再出現在顧鳶眼前了。

“你真想和我結婚?然後在婚禮上把這件事拿出來給所有賓客當做談資”

郁朝雲閉了閉眼,一時竟有些暈眩。

這是好意嗎?如此薄涼殘忍的好意?

他郁朝雲不要!

某些手段他不用,不代表他就真的對顧鳶毫無辦法!如果郁朝雲打定主意將顧鳶鎖在家裏、床上;整個南城難道有哪怕一人能阻止嗎?

他不願這樣做,無非是...

無非是!不願讓顧鳶死罷了!

一盆涼水當頭而下。

當郁朝雲想到顧鳶可能會死時,甚至連怒火都刺骨冰冷的恐懼澆熄了下去。

顧鳶看他僵著臉不說話,於是又往他這裏走了幾步。

郁朝雲於是能從對方眼中瞧見自己——一位能輕易毀掉顧鳶的權貴。

他可以用最殘酷、無情的手段留下這株暗夜鳶尾,可對方能在這棟老宅裏堅持多久枯萎?

“你要怎樣。”郁朝雲咽喉幹澀,“逼我殺了你嗎?”

對方嘆了口氣,很無奈地笑了。

“我怎麽逼你?誰能逼你呀,郁朝雲?”

顧鳶那殘酷本質淋漓地展露在郁朝雲面前。

無心也無情的鳶尾花,連男人的心頭熱血滴落其上,玉色花瓣輕輕抖動滴落,留不下半點痕跡。

顧鳶伸手來摸他的臉。

“我可憐你。”

“那就不要走。”郁朝雲啞著嗓子說。

“不行。”顧鳶對男人的憐憫有限,短短片刻已然耗盡,“我玩膩了。”

他想抽回手,卻被郁朝雲緊緊攥著,幾乎到了生疼的地步。

顧鳶沒料到郁朝雲居然也能這麽“鬧騰”,偏偏還有人敢在這個時候來添一把火。

傭人見老板和顧鳶不吵了,這才戰戰兢兢過來說,穆弘來了。

“讓他滾!”郁朝雲吼。

穆弘從傭人身後走出,看向顧鳶。顧鳶瞇了瞇眼,看對方懷裏抱著一束艷艷綻放的星空藍花束。

“松手!”他小聲同郁朝雲說,“真想氣死你的人來了!”

穆弘也是個裝聾作瞎的天才,只溫柔地沖著顧鳶笑。

他看著顧鳶抽回了手,猜到對方恐怕不那樣輕易地甩掉郁朝雲。穆弘知道顧鳶的憐憫也是薄情、殘忍的——可連這薄情殘忍他都沒有,難免就是要發瘋;讓除了顧鳶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痛快。

“你來幹什麽?”顧鳶問。

“來接你,”穆弘嘴角帶笑,“今天不該好好慶祝一下嗎?分手快樂,顧鳶。”

郁朝雲腦內那根理智的弦,自穆弘從花束中那處一個戒指盒子時徹底崩斷了。

今天的郁家老宅,就是得死一個人在這。

總之不會是顧鳶。

——當然也不是根本不在現場的郁致。

他在深夜11點多接了顧鳶的電話,一時間有些吃驚。

“怎麽了,小鳶?”

郁致同顧鳶說話的語氣溫柔得要命,“有事嗎?和朝雲吵架了?”

是吵架了,但吵架不算什麽大事。

顧鳶坐在急診室門口,對面就是亮著紅燈的搶救室大門——不過還好,不是郁朝雲和穆弘,這兩人還沒到進手術室的地步。

“我在醫院,你不用來。”顧鳶說,“明天你去公司,代兩三天吧。”

郁致捏了下鼻梁。

“和誰?”他問。

“還能是誰?”顧鳶說。

話雖如此,一向討厭醫院的顧鳶還是坐到了醫生面前。對方和他說:郁朝雲和穆弘都是些皮外傷,處理好之後觀察一晚上就能回家。

“給這兩人安排一間病房,”顧鳶說,冷笑,“我猜他倆還沒打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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