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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葉廢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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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葉廢稿2

第一章重生第一劍,先斬勤勉心

頭痛欲裂。

像是有人拿著鈍器在她識海裏反覆攪動。

葉縱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青紗帳頂,鼻尖縈繞著清冽的、屬於她獨居峰頂的冷香。

不是血銹味,也不是自爆金丹時那焚盡一切的灼痛。沒有人會自爆,不過宗門下手太黑,她被逼別無他法。

她……沒死?

不,是死了,但又活了。

記憶如開閘的洪水,洶湧而至——前世她身為宗門大師姐,天資絕艷,卷生卷死,一人扛起宗門覆興重任,最終卻為他人做嫁衣,被信任的師尊和師弟妹聯手設計,最終不得不自爆以求解脫。

恨嗎?

自然是恨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荒謬感。

重來一世,她葉縱,只想擺爛。

去他爹的宗門責任,去他爹的劍道巔峰,誰愛卷誰卷去。

“師姐?大師姐!您醒了嗎?今日是外門弟子小比抽簽,幾位長老都在議事殿等著您去主持呢!” 洞府外,傳來熟悉又陌生的、弟子小心翼翼的通傳聲。

葉縱閉上眼,翻了個身,用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又沙啞的嗓音,慢條斯理地回了一句:

“不去。告訴他們,我快走火入魔了,需要靜養。”

洞府外的弟子似乎噎住了,半晌才結結巴巴地應了聲“是”,腳步聲慌亂地遠去了。

葉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看,只是稍微不像以前那樣勤勉,就能嚇掉一堆人的下巴。

她慢吞吞地爬起來,披上那件素白的、象征著首席弟子身份卻讓她覺得無比諷刺的法袍,懶得梳頭,任由如墨青絲慵懶地披散在肩頭。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雲卷雲舒,心裏盤算著這一世該怎麽合理地躺平,並順便……讓那些仇人付出代價。

覆仇是必須的,但得換個舒服的姿勢。

正思忖間,山下傳來一陣隱約的騷動和驚呼聲。

葉縱神識強大,即使不刻意探查,也能感知到大概——是負責清掃登雲梯的雜役弟子不小心驚動了崖邊的鐵爪妖鷹,眼看就要被撕碎。

她本不想管。

死生有命,關她屁事。這一世她發誓不多管閑事。

然而,就在那雜役弟子絕望的驚叫傳來時,一個名字猝不及防地撞進她腦海。

——楚哲。

是那個總是笑得有點傻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卻在上一世這個時候,因為同樣的意外早早喪命的小師弟。

一個無足輕重、甚至在前世她的記憶裏都沒留下多少痕跡的小人物。

葉縱嘖了一聲。

麻煩。

她極其不耐煩地擡手,甚至沒看清她是怎麽動作的,一道細微卻淩厲無比的劍氣破空而去,快得仿佛錯覺。

山下,那正欲撲殺少年的妖鷹猛地一僵,額間出現一個細小的血洞,轟然墜地。

驚魂未定的少年癱坐在地,臉色煞白,呆呆地看著地上死去的妖鷹,又茫然地擡頭望向峰頂的方向,那裏居住的,只有日日靜心修煉的大師姐。

葉縱早已收回了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她打了個哈欠,決定回去睡個回籠覺。覆仇計劃什麽的,睡醒再說。

至於那個順手救下的小家夥,救都救了,隨他去吧……

不過是重生後,撥回命運軌跡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實驗罷了。她心裏冷漠地想。

然而,傍晚時分,她的洞府門外來了個不速之客。

少年換上了一身幹凈的雜役服,洗得發白,卻整潔。頭發還有點濕漉漉的,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含著兩顆星星。

他手裏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包用幹凈荷葉裹著的東西,站在門口,聲音清亮又帶著一絲緊張:

“大師姐!弟子楚哲,多謝師姐白日的救命之恩!這是我……我偷偷去後山溪裏撈的銀魚,烤好了,最肥美的幾條給您!希望、希望您別嫌棄!”

葉縱靠在門框上,慵懶地打量著他。

少年身形還未完全長開,帶著點單薄的稚氣,眉眼清澈,此刻因為緊張,耳根微微泛紅。像只……努力想表達善意,又怕被拒絕的小狗。

她目光掃過他指尖一點不太明顯的燙傷痕跡。

“銀魚?”她挑眉,聲音聽不出情緒,“那東西靈氣稀薄,刺還多。”

楚哲的臉瞬間垮了一下,眼神有些無措,捧著荷葉包的手微微縮回。

卻見葉縱慢悠悠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包還帶著溫熱的烤魚。

“罷了,”她語氣依舊淡淡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連她自己都沒搞懂的縱容,“正好省了我今晚做飯的功夫。”

她拿著魚,轉身就要回洞府。

“師姐!”楚哲急忙叫住她,鼓起勇氣,眼睛閃閃發亮,“師姐救命之恩,楚哲無以為報!以後師姐有什麽雜事,盡管吩咐我!我什麽都能幹!”

葉縱腳步頓住,回頭看他。

夕陽的金光落在她慵懶淡漠的側臉上,也落在少年真誠又熱烈的眼眸裏。

她忽然覺得,這一世,或許……會有點不一樣?

“隨你。”她丟下兩個字,不再理會身後瞬間雀躍起來的少年,關上了洞府的門。

洞府內,她看著荷葉裏烤得金黃、香氣撲鼻的銀魚,沈默了片刻。

然後,她拿起一條,小心地剔掉刺,咬了一口。

味道……居然還不賴。

第二章血包翻身

葉縱“走火入魔”的借口,果然沒能清凈幾日。

議事殿內,氣氛凝重。

“縱兒,宗門培養你不易,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你豈能置身事外?” 首座上的師尊,貴為玉衡真人而語氣溫和,眼底卻是一片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如今看葉縱的眼神,不再是看精心培養的繼承人,更像是看一件即將失去控制、卻仍有巨大利用價值的寶物。

幾位長老也紛紛附和,話語裏無外乎責任、恩情、大局,字字句句都像無形的鎖鏈,試圖將她重新捆回那架名為“宗門未來”的刑架上。

葉縱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慵懶散漫、仿佛神魂還未歸位的模樣,甚至掩口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師尊,諸位長老,”她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氣虛的調子,“不是弟子推脫,實在是心魔纏身,力不從心。若強行處理宗務,只怕誤了大事。不如……讓黃師兄代勞?他向來勤勉。”

玉衡真人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顯然對這個提議不滿意。黃銳雖好,但天賦心性遠不如葉縱這塊“完美血包”好用。

“縱兒,休要胡言。”另一位面容刻薄的青嵐長老冷聲道,“宗門豈是兒戲?你既為首席,便當盡責。你若真覺不適,宗門庫府內的‘清心凝魂丹’可任你取用,務必盡快恢覆。”

葉縱心中諷意更甚。清心凝魂丹?這時候倒是舍得了,倘若心魔纏身,怕是加了料的催命符吧。

她知道,不拿出點實際行動,這群吸血的水蛭絕不會松口。

她擡眼,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慢悠悠地道:“既然師尊與長老們如此信重,弟子也不好一再推辭。這樣吧,弟子近來對教導師弟師妹頗有些心得感悟,或可借此靜心養性。便讓弟子負責指點兩位師弟師妹的修行吧。若他二人修為能在此後三月內,各提升三層,便算弟子不負所托,屆時再請師尊允弟子卸下重擔,覓地靜修,如何?”

殿內頓時一靜。

三個月,提升三層修為?這即便是對內門精英弟子而言,也幾乎是天方夜譚!更遑論……

“不知師姐想指點哪兩位弟子?”林師弟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意味。

葉縱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名字:“楚哲,和李小婉。”

眾人嘩然。

楚哲?那個新來的雜役弟子?李小婉?那個入門三年還在煉氣二層打轉的木訥丫頭?

這葉縱果然是心魔入體,神志不清了!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玉衡真人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他雖不知葉縱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這條件無疑對他有利。成了,宗門白得兩個可用之材;不成,葉縱便有十足的把柄落在他手中,日後更好拿捏。

“好!”玉衡真人一錘定音,“便依你所言!縱兒,望你好自為之,莫要讓為師與宗門失望。”

葉縱敷衍地行了一禮:“弟子,盡力而為。”

走出議事殿,葉縱只覺得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拖延戰術,達成。

至於那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誰愛完成誰完成去。她正好借指導之名,行擺爛之實。

不過,總頂著“玉衡真人親傳弟子”的名頭行事不便,遲早被拉回去當壯丁。得換個清凈無用的師傅。

她神識漫無目的地在宗門底層掃過,最終定格在外門夥房附近一個常年醉醺醺、渾身臟汙、睡在路邊的老頭身上。

這老頭據說早年也是修士,後來道基毀了,便渾噩度日,無人問津,只是喝酒順便守著外門。

完美。

葉縱踱步過去,酒氣混雜著酸餿味撲面而來。她面不改色,踢了踢老頭身邊的空酒壇。

老頭迷迷糊糊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對上葉縱清明銳利的目光。他咂咂嘴,嘟囔道:“唔……好重的因果線,纏得跟蜘蛛網似的……小丫頭,命不久矣啊,被人當鼎爐養了吧?”

葉縱心中猛地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老頭,不簡單。

她蹲下身,看著老頭:“老頭,缺個徒弟幫你打酒嗎?”

老頭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老頭子我除了會喝酒,屁都不會,跟我能學什麽?”

“正好,”葉縱也笑了,慵懶中帶著一絲鋒利,“我除了會惹麻煩,啥也不想學。湊一對兒,正好。”

“拜師可以,得有好酒。”

“管夠。”

“成交!”

於是,在外門弟子們目瞪口呆的註視下,宗門曾經的天之驕女、首席大師姐葉縱,竟真的對著一個路邊的醉醺醺的老汙糟老頭,行了簡單的拜師禮!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全宗。

楚哲和李小婉聽到消息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兩人急匆匆找到葉縱時,她正指揮著道門徒弟給她的新師尊——道號“酒散人”的老頭——搭一個能遮風避雨的草棚。

“師姐!你、你怎麽……”楚哲急得眼圈都紅了,看著那呼呼大睡、鼾聲如雷的新師祖,又看看一臉無所謂的葉縱,只覺得師姐是不是被刺激瘋了。“是不是他們逼你的?!我們去求掌門……”

李小婉也怯生生地拉著葉縱的衣袖,小臉上滿是擔憂:“大師姐,是不是因為我們太笨,連累你了……”

葉縱看著眼前這兩只真心實意為她著急的小可憐,心裏那潭死水微微動了一下。

她伸手,揉了揉李小婉的頭發,又彈了一下楚哲的腦門。

“瞎想什麽。”她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疏離,“我樂意。這老頭挺有意思,以後喝酒有伴了。”

“可是……”

“沒有可是。”葉縱打斷他們,“既然現在我是你們名正言順的師姐了,指導你們修行更是分內之事。從明早開始,寅時三刻,後山寒潭邊集合。”

楚哲和李小婉:“!!!” 寅時三刻?!

然而,沒等他們從這可怕的訓練時間和師姐跳躍的思維中回過神來,一道飽含怒意的威壓便從天而降!

“葉縱!你這逆徒!竟敢如此自甘墮落,辱沒門風!”

玉衡真人帶著幾位長老去而覆返,臉色鐵青。他萬萬沒想到,葉縱竟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狠狠扇了他和整個內門一記耳光!

拜一個廢人為師?這簡直是把他們的臉面踩在地上摩擦!

葉縱將楚哲和李小婉攔在身後,懶洋洋地擡眼,看向空中盛怒的師尊。

“師尊何出此言?”她語氣驚訝又無辜,“弟子正是謹遵師命,欲專心指導師弟師妹修行,恐首席事務繁忙有所耽擱,這才特尋一位清閑師傅,以便心無旁騖。酒散人師尊雖不聞於世,卻正好能讓我等靜心修行,豈不兩全其美?”

“你!”玉衡真人被她這番歪理氣得胸口起伏,卻又一時無法反駁!那賭約是他親口應下的!

他死死盯著葉縱,又厭惡地瞥了一眼地上爛醉如泥的酒散人。

最終,他狠狠一甩袖。

“好!好得很!葉縱,本座就看著!三個月後,若他二人未能破境三級,休怪為師清理門戶,連你這‘新師門’,一並處置!”

狠話放完,威壓散去,人影消失。

草棚前,只剩下呼呼大睡的酒散人,以及面面相覷的葉縱、楚哲和李小婉。

楚哲和李小婉小臉煞白,顯然被“清理門戶”嚇到了。

葉縱卻只是嗤笑一聲。

清理門戶?誰清理誰,還不一定呢。

她轉頭,看向兩個瑟瑟發抖的小家夥,露出一個讓他們後背發涼的笑容:

“好了,礙事的人走了。我們來詳細說一下,明早寅時三刻的訓練計劃。”

楚哲、李小婉:“……” 突然覺得前師尊好像也不是那麽可怕了怎麽辦?

第三章

後山寒潭邊寅時三刻的“特訓”,只持續了三天。

葉縱的訓練方法簡單粗暴——丟給楚哲和李小婉一人一本基礎功法口訣,讓他們自己對著潭水練,美其名曰“感悟自然,激發潛能”。

而她本人,則尋了處光滑的巨石,鋪上軟墊,斜倚著,不是打坐,而是補覺。偶爾睜眼,看到楚哲練得滿頭大汗、李小婉磕磕絆絆幾乎把自己凍成冰雕,才懶洋洋地丟過去一句指點。

“氣走膻中,不是讓你挺胸,蠢。”

“凝水成冰,不是讓你把整潭水都凍上,笨。”

饒是如此,楚哲和李小婉竟也覺得獲益匪淺——大師姐隨口一句,往往能點醒他們苦思許久不得其解的關竅。

但這進度,距離三月提升三層,無異於癡人說夢。

第四天一早,葉縱徹底沒了“監督”的耐心。

她打了個哈欠,對兩個眼巴巴等著她“特訓”的小家夥道:“閉門造車終究落了下乘。今日帶你們去個地方玩玩,尋你們的緣法。”

說罷,也不多解釋,領著兩人便往宗門管轄範圍外、更為幽深的莽蒼山脈走去。

楚哲和李小婉既緊張又興奮,緊緊跟在葉縱身後。深入山林,古木參天,靈氣的確比宗門內更為濃郁活潑,但也潛藏著未知的危險。

葉縱卻如閑庭信步,對偶爾竄出的低階妖獸看都懶得看一眼,那點微末的妖氣甚至近不了她身周三尺就被無形劍氣攪碎。

走了約莫半日,來到一處山谷。谷中溪流潺潺,花開遍野,甚至還有一小片罕見的暖玉溫泉氤氳著熱氣。

“就這兒了。”葉縱滿意地點點頭,指著山谷對兩個眼睛發亮的小家夥道,“自己四處轉轉,看看有沒有合眼緣的小夥伴。打不過就喊救命。”

說完,她自顧自走到溫泉邊一棵花開得正盛的古樹下,抖開一張更大的軟毯鋪好,又掏出個從酒散人那兒順的酒葫蘆,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儼然一副春游野餐的架勢。

楚哲和李小婉面面相覷。

“師、師姐……我們是來……收服靈寵的嗎?”李小婉小聲問,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嗯哼。”葉縱閉著眼,抿了口酒,“記住了,強扭的瓜不甜,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才行。去吧,別吵我睡覺。”

兩人只好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在山谷裏探索起來。

葉縱在半夢半醒間,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驚呼、奔跑聲,以及小師妹偶爾笨拙施展法術的波動,嘴角勾了勾。挺好,活力十足。

這種快樂的日子,她前世執著於修行,都未曾感受過。

就在她快要睡著時,忽然覺得頭頂樹枝晃了晃,幾片花瓣落下。

她蹙眉,懶懶掀開眼皮。

只見一只通體漆黑、唯額前一撮金毛炸起、尾巴尖還分著叉的猴子,正倒掛在樹枝上,擠眉弄眼地朝她做鬼臉,嘴裏還發出“吱吱喳喳”的嘲弄聲。

葉縱:“……”

她認得這猴,是山中一種頗為稀有的靈猴,名為“潑墨猴”,靈智極高,尤善模仿,性子極其欠揍。

那猴子見她不理,越發來勁,竟摘了顆野果,瞄準她的額頭就要丟下來!

葉縱眼皮都沒擡一下,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彈。

那猴子“哎喲”一聲,爪腕一麻,野果砸在了自己腦門上,汁水四濺。

“哎?!”猴子楞住了,似乎沒明白怎麽回事。

葉縱這才慢悠悠坐起身,瞥了它一眼,語氣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嫌棄:“吵死了。滾遠點玩去。”

那潑墨猴何曾受過這等氣?平日裏它可是這山谷一霸,哪個妖獸見了它不是繞道走?當下抓耳撓腮,呲牙咧嘴,竟口吐人言,雖然因生氣磕磕巴巴,卻滿是譏諷:

“壞、壞女人!睡、睡相難看!搶、搶爺的地盤!不、不知好歹!”

葉縱樂了。重生以來,還是第一次有活物敢這麽罵她。

她想起前世那只伴隨她征戰四方、高貴清冷的青鸞神鳥,再看看眼前這只嘴賤皮癢的黑猴子……

嗯,畫風突變得有點厲害。

但……似乎也挺有意思?至少比那整天端著架子的傻鳥熱鬧,平日裏奇珍異果供著鳥大爺,最後看她被群而攻之,卻離她而去。

“閉嘴。”葉縱懶得跟只猴子計較,重新躺下,“再吵拔了你的舌頭泡酒。”

那猴子卻是個潑皮戶,見她似乎沒什麽實質性威脅,更是蹬鼻子上臉,在樹枝上躥下跳:“來、來呀!怕、怕你不成!爺、爺的舌頭苦得很!毒、毒死你!”

葉縱被它吵得煩不勝煩,忽然睜開眼,盯著它。

那猴子被她看得一僵,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只見葉縱慢吞吞地從袖子裏摸出一顆紅彤彤、香氣異常誘人的靈果——正是上次順手從宗門庫房順的朱顏果,對火系靈獸有極大吸引力。

潑墨猴的眼睛瞬間直了,口水差點流下來。

葉縱把果子在手裏拋了拋,懶懶道:“想吃?”

猴子猛點頭。

“跟我混,以後這種果子,管夠。”葉縱拋出條件,簡單粗暴。

潑墨猴眼珠滴溜溜地轉,似乎在權衡挨打和吃果子的風險。

葉縱沒耐心等,作勢要把果子收起來。

“別!別!”猴子急了,嗖一下從樹上竄下來,竟像人一樣作揖,“老、老大!以後你、你就是我老大!果、果子!”

葉縱隨手把果子丟給它。

潑墨猴接過果子,啃得滿臉汁水,一邊吃還一邊不忘表忠心(主要是表給果子看):“老、老大!眼光好!以、以後打架叫、叫我!撓、撓他臉!掏、掏他襠!”

葉縱:“……” 她好像收了什麽不太對勁的東西。

就在這時,楚哲和李小婉回來了。

楚哲懷裏抱著一只臉盆大小、殼上布滿奇異墨綠色花紋、腦袋縮在殼裏死活不出來的龜。這龜怕是比葉縱年紀都大

李小婉則怯生生地抱著一只通體雪白、只有四只爪子和尾巴尖是黑色、碧藍貓瞳顯得異常高傲冷漠的幼貓。

“師姐!”楚哲一臉興奮,又有點不好意思,“我看這龜在石頭上曬太陽,樣子挺憨厚的,它好像也不怕我,就把它抱回來了……” 那龜似乎聽到說他憨厚,慢吞吞地探出一點腦袋,綠豆眼裏竟閃過一絲疑似“嫌棄”的光,又迅速縮了回去。

李小婉小聲道:“師姐,這只小貓受傷了,躺在草叢裏,我就給它包紮了一下,它好像願意跟著我!” 那白貓在她懷裏慵懶地舔了舔爪子,瞥向葉縱和她腳邊啃果子的猴子的眼神,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蔑視。

葉縱看著這奇葩的組合——嘴賤的黑猴子、縮頭的憨厚龜、高冷的白貓。

再想想自己前世的青鸞。

她沈默了片刻倏地哈哈大笑,突然覺得,擺爛的人生,果然充滿了“驚喜”。

那潑墨猴啃完了果子,跳到葉縱肩頭,趾高氣揚地指著楚哲的龜和李小婉的貓,又開始它的毒舌點評:

“哈!傻、傻大個!縮、縮頭烏龜!”

“嘖!冰、冰塊臉!裝、裝什麽裝!”

楚哲&李小婉:“!!!” 師姐從哪裏弄來一只會說話的流氓猴?!

那龜殼似乎抖了一下。

那白貓的尾巴危險地豎了起來。

葉縱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看來,以後的日子是清凈不了了。

第四章屁滾尿流大師兄

葉縱領著潑墨猴向前走,它蹲她肩頭,爪子還不安分地揪她頭發。隨後跟著抱著龜、揣著貓的楚哲和李小婉,慢悠悠回到酒散人那破敗卻莫名讓人覺得舒坦的小院。

還沒等楚哲把那只死活不露頭的龜放穩當,院門外就傳來一道冷傲又帶著十足訓誡意味的聲音。

“葉縱!你眼裏還有沒有宗門規矩!竟敢私自帶領弟子離山,還收留這些來路不明的畜生!”

來人正是宗門首席大弟子,黃銳。

他一身錦白道袍,纖塵不染,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持一柄浮塵,下巴微擡,用鼻孔看著院內眾人(及眾獸),姿態擺得極高。

若是前世,葉縱或許還會出於對“大師兄”名號的尊重,敷衍地行個禮,解釋兩句。

但現在?

她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自顧自走到石桌邊,拿起酒散人喝剩的半壺酒聞了聞,嫌棄地撇撇嘴,又放下。完全當黃銳是團空氣。

黃銳何曾受過如此無視?尤其還是來自這個曾經他勉強視為對手、如今卻自甘墮落的女人!

他臉色一沈,加重了語氣:“葉縱!師尊命你閉關靜思,指導弟子修行,你就是如此敷衍了事的?帶他們去深山野林,與畜生為伍?簡直荒唐!”

這時,沒等葉縱開口,她肩頭的潑墨猴先不幹了。

它叉著腰,學著黃銳那高傲的樣子,尖聲尖氣地叫起來:

“吱!哪、哪來的白毛雞?在、在爺的地盤打鳴?吵、吵死啦!”

“穿、穿得人模狗樣,說、說話咋這麽臭?比、比爺三天沒洗的屁股還臭!”

楚哲和李小婉嚇得大氣不敢出,卻又忍不住想笑,拼命憋著。

黃銳被一只猴子當眾辱罵,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怒喝道:“孽畜!找死!” 擡手便欲一道氣勁打向潑墨猴。

葉縱終於有了點反應。

她不是擋,也不是勸,而是……隨手拿起桌上楚哲之前練習符箓時削制的一把小木劍,看似隨意地朝著黃銳的方向一撥。

粗糙的器械並不影響,動作輕巧得像拂開一片落葉。

黃銳那道淩厲的氣勁竟被她這輕輕一撥帶偏了方向,“噗”地一聲打在了旁邊的籬笆上,炸飛了幾根枯草。

黃銳瞳孔一縮,心中駭然!他雖知葉縱實力可能略勝於他,但絕沒想到她如此輕描淡寫就化解了他的攻擊!而且用的是一把玩具似的木劍?

屈辱感和嫉妒心瞬間爆棚。

“葉縱!你竟縱容畜生行兇,還敢對師兄出手!” 他強壓震驚,厲聲指責,試圖用門規壓人。

葉縱這才慢悠悠地擡眼,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下,如同看一塊路邊的石頭,聲音慵懶帶笑:

“出手?黃師兄言重了。我只是試試新削的劍順手不順手。”

“另外,”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嘲諷,“指導弟子修行,方式各異。我覺得帶他們認識一下……哪種叫聲比較吵,哪種屁比較臭,也是修行的一種。畢竟,日後出門,總要學會分辨是非,遠離濁氣,不是嗎?”

這話裏的指桑罵槐,連李小婉都聽出來了。

黃銳氣得渾身發抖,理智瞬間被怒火燒斷!

“牙尖嘴利!我看你是徹底墮落了!今日我便代師尊好好教訓你!”

他周身靈力暴漲,竟是真要動手!目標直指背對著他、正低頭研究楚哲那堆破爛器械零件的葉縱的後心!這一下若是打實,足以讓人重傷!

楚哲驚駭欲呼:“師姐小心!”

然而,葉縱仿佛背後長了眼睛。

就在黃銳掌風即將及體的剎那,她研究器械的手指看似無意識地動了一下,一枚極小、幾乎看不見的金屬零件從她指尖彈出,無聲無息地沒入黃銳腰間某處穴位。

黃銳前沖的氣勢猛地一滯!

整個人如同被點了穴般僵在原地,保持著前撲的姿勢,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十分滑稽。

多虧了酒散人的破爛多,還能變廢為寶。

然後——

“卟——”

一聲悠長、響亮、還帶著拐彎的屁聲,猝不及防地從他身後響起。

空氣瞬間凝固。

黃銳的眼睛猛地瞪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羞憤。

“卟——卟卟——”

緊接著,又是一連串又急又響的屁聲,完全不受控制地從他身後爆發出來,仿佛開了閘的洪水,擋也擋不住!

潑墨猴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猛地從葉縱肩頭蹦起來,興奮得上躥下跳,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大喊,聲音穿透小院,傳得老遠:

“哎喲餵!快、快來看啊!白毛雞放屁啦!!”

“轟天雷!連環屁!臭死個人啦!!”

“宗門大師兄的屁功天下第一啊!吱吱吱!”

它一邊喊,一邊還誇張地用爪子捏住鼻子,做出一副要被熏暈過去的模樣。

楚哲和李小婉已經徹底石化,表情扭曲,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葉縱終於慢條斯理地轉過身,擡手在鼻子前輕輕扇了扇風,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一絲真實的嫌棄:

“黃師兄,你這內息……有點紊亂啊。火氣太大,容易傷身。建議你回去多喝點清熱去火的黃連湯。”

黃銳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臉色從慘白變成羞憤欲死的血紅。他拼命想控制住,但那屁聲卻越發響亮密集,仿佛在無情地嘲笑他剛才的囂張。

遠處,已經隱約傳來其他弟子被猴叫聲吸引、探頭探腦的動靜和壓抑不住的竊笑聲。

黃銳再也無顏待下去,猛地一提氣,結果又帶出一串屁聲……他用寬大的袖子死死捂住臉,也不知是遮臉還是擋屁,伴隨著不絕於耳的“背景音”,幾乎是連滾爬地逃離了小院。

潑墨猴還在他身後跳著腳喊:“白毛雞!慢點跑!你、你的轟天雷掉地上啦!”

小院內,終於恢覆了安靜。

只剩下偶爾風吹過的聲音,以及……楚哲和李小婉努力憋笑導致的肩膀劇烈抖動。

葉縱瞥了他倆一眼,重新坐回石桌邊,懶洋洋道:

“想笑就笑吧,憋壞了還得我治。”

“噗——哈哈哈!”

兩人再也忍不住,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酒散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屋檐下,醉眼朦朧地咂咂嘴:

“唔……好一曲……屁樂喧天……下酒,呃,真下酒……” 說完,又靠著柱子滑下去睡著了。

葉縱看著笑得東倒西歪的師弟師妹,又瞥了眼得意洋洋、正在邀功的潑墨猴,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查的弧度。

這擺爛的日子,好像……越來越熱鬧了。

而黃銳“屁功無雙”的美名,想必很快就會傳遍宗門內外,成為他此生難以洗刷的“榮耀”。

第五章讚賞與毒刺

葉縱讓小院“屁滾尿流”的事件,不出所料地傳到了玉衡真人耳中。

次日,葉縱便被傳喚至議事殿。

殿內不再像上次那般聚集眾多長老,只有玉衡真人獨自一人,坐在上首,面色看似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讚賞”。

“縱兒,”玉衡真人開口,聲音溫和,仿佛之前的不快從未發生,“聽聞你昨日,指導師弟師妹時,頗有些…別開生面的手段?”

葉縱懶洋洋地站在下首,聞言眼皮都沒擡一下:“師尊指的是哪件?是幫他們尋了靈寵,還是順手清理了門口吵鬧的‘蒼蠅’?”

玉衡真人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維持著笑容:“皆有之。看來讓你專心指導弟子,確是明智之舉。楚哲和李小婉近日修為進展,雖不算迅猛,但根基似乎紮實了不少,尤其是心性…活潑了許多。” 他刻意回避了“雞飛狗跳”這個詞。

他能感覺到,楚哲和李小婉身上原本滯澀的靈氣運轉變得流暢了些許,雖然距離三層的目標依舊遙不可及,但這種改變是實實在在的。這讓他心驚——這逆徒難道真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無論如何,絕不能讓她脫離掌控!

“師尊過獎。”葉縱敷衍道,“若無他事,弟子還要回去…睡覺。”

“且慢。”玉衡真人叫住她,手指輕叩椅背,似在斟酌語句,“縱兒,你雖另拜他師,但終究是我玉衡一手帶大,天賦心性,皆是上上之選。如今宗門內事務繁雜,林師弟一人難免力有不逮…你若願回來,這首席大弟子之位,始終為你留著。過去種種,為師可既往不咎。”

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試探。以高位誘之,看看她是否真的心灰意冷,還是待價而沽。

葉縱終於擡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憐憫?仿佛在看一個蹩腳的說書人。

“首席大弟子?”她輕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管的事多,起的比雞早,幹的比牛多,還得時不時替某些人背黑鍋、當血包?謝師尊厚愛,弟子福薄,消受不起。這‘榮耀’,還是留給黃銳師兄吧,我看他挺樂在其中的。”

玉衡真人臉色一沈,正欲發作,殿外卻突然傳來一聲飽含怒意和委屈的厲喝:

“師尊!您切莫再被這女人蒙蔽了!”

黃銳大步闖入殿內,他顯然精心打扮過,試圖挽回昨日丟失的顏面,但眼底的怨毒卻幾乎要溢出來。他指著葉縱,聲音激憤:

“師尊!葉縱她根本就是在敷衍您!什麽指導弟子?弟子昨日親眼所見,她帶著楚哲和李小婉在山中嬉戲游玩,收些不入流的畜生,美其名曰尋找緣法!實則就是玩忽職守,逃避宗門責任!她分明是將您的命令當做耳旁風,其心可誅!”

他昨日丟了大臉,回去越想越氣,認定葉縱是用了什麽邪門手段。他不敢說自己被一只猴子羞辱還當眾屁滾尿流,只揪住“嬉戲游玩”、“不入流靈寵”這點大做文章。

葉縱挑了挑眉,沒說話。心想:說的沒錯啊,我確實在擺爛。

然而,跟在黃銳身後進來的楚哲卻急了。

他本是聽說師姐被師尊叫來,擔心有事,特意等在殿外,此刻聽到黃銳如此誣蔑葉縱,少年氣血上湧,也顧不得禮數,沖進殿內大聲辯解:

“不是的!師尊!大師兄胡說!師姐她沒有玩忽職守!她帶我們去的地方靈氣充沛,還指點我們修行關竅,我們真的受益匪淺!那靈寵也是我們自己選的,師姐是為了幫助我們!”

黃銳正在氣頭上,見一個區區雜役弟子也敢反駁自己,頓時怒從心頭起,厲聲道:“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尊卑不分,頂撞師兄,看來葉縱教你的不止是修行,還有如何目無尊長!來人!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拖下去,鞭刑十下,以儆效尤!”

殿外立刻進來兩名執法弟子,就要去拉楚哲。

葉縱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她可以忍受針對自己的任何刁難,但動她罩著的人…

她正要開口,卻見楚哲倔強地掙脫執法弟子,昂著頭對黃銳喊道:“我沒有錯!我只是說出事實!大師兄你分明是因為昨日…”

“堵上他的嘴!拖下去!”黃銳生怕他提起昨日醜事,驚惶地打斷。

執法弟子不再猶豫,捂住楚哲的嘴,強硬地將他拖了出去。楚哲掙紮著,回頭望向葉縱的眼神裏沒有害怕,只有焦急,仿佛在說“師姐別信他”。

葉縱看著少年被拖走的背影,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玉衡真人冷眼旁觀,並未阻止。他也想借此敲打一下葉縱,讓她認清誰才是主宰她命運的人。

很快,殿外傳來了沈悶的鞭子抽打在人身上的聲音,以及極力壓抑的悶哼。

葉縱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那每一下鞭聲,都像抽在她的神經上。

就在這時,李小婉紅著眼眶,怯生生地跑進大殿,帶著哭腔對葉縱小聲道:“師姐…師兄他…他們打楚師兄…打得好狠…”

葉縱猛地睜開眼!

眼底最後一絲慵懶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寒意和洶湧的怒意!

她肩頭的潑墨猴感應到她的情緒,立刻叉腰跳起,指著黃銳的鼻子,用盡全身力氣尖聲嘲罵道:

“吱吱!打不過就告狀!白毛雞你羞不羞!”

“自己屁功驚天動地,還有臉說別人不入流?”

“我看你這修為都練到臉皮上了吧?厚得能擋飛劍!”

“學什麽劍修啊?你去山下寺廟門口坐著唄!石獅子都沒你能蹲!人家香火錢都比你劍氣旺!”

猴子的嘴又快又毒,句句往黃銳痛處戳。

黃銳氣得臉都綠了,渾身發抖:“孽畜!孽畜!師尊您看看!這就是葉縱教出來的好東西!”

玉衡真人也被這潑猴罵得額頭青筋直跳,但自持身份,不好跟一只畜生計較,只得一拍桌子:“夠了!成何體統!”

他試圖緩和氣氛,幹笑兩聲打圓場:“呵呵…縱兒這靈寵,倒是…靈性十足。黃銳,你也是,跟一只猴子置什麽氣?楚哲頂撞師兄,小懲大誡便是了。”

葉縱卻完全不接他的茬。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如冰錐般刺向玉衡真人,聲音冷得能凍住空氣:

“師尊,弟子有一事不明,請教您。”

玉衡真人被她看得心中一跳,強自鎮定:“何事?”

“弟子還記得,三年前,黑風嶺妖獸暴動,圍攻宗門靈礦。是誰,不顧生死,孤身深入獸潮,斬殺那頭即將進階的築基巔峰妖狼,保住了靈礦,也救了當時被困礦洞的數十名弟子?”

玉衡真人臉色微變。

“弟子也還記得,兩年前,宗門大比前,又是誰,為了給幾位‘核心弟子’爭奪那秘境靈藥,豁出半條命,越級挑戰守護妖獸,最終渾身是血地把藥帶回來,自己卻傷了根基,閉關半年?”

葉縱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靜的大殿上。

“當時,師尊您,還有幾位長老,可是親口許諾,那些功勞都記著,將來必有所報。弟子想問,如今三年過去了,不知宗門許諾的回報,何時能兌現?”

她往前一步,逼視著玉衡真人:“不如就今日吧。弟子也不貪心,就要那次靈礦任務和秘境采藥應得的全部貢獻點和靈石。折算下來,也不算多,夠買幾百瓶上品凝元丹了吧?”

玉衡真人的臉色徹底變了,笑容僵在臉上,手心微微出汗。

他怎麽可能給!那些資源早就被他用來培養自己的心腹和子侄了!而且,他從未想過要兌現給葉縱!當初的許諾,不過是空頭支票,是為了讓她繼續賣命!

這逆徒,竟然在這個時候,如此清晰地翻舊賬!

“這…”玉衡真人支吾道,“宗門近年開銷巨大,庫府也不寬裕…況且時隔久遠,賬目…”

“賬目不清?”葉縱冷笑,“沒關系,弟子這裏,大概還記得數目。若師尊覺得有誤,我們可以請戒律堂的長老一起,現在就核對歷年任務卷宗和庫房出入記錄,一筆一筆,算個清楚明白?”

玉衡真人瞬間騎虎難下!核對賬目?那怎麽行!那些資源被他挪用,根本經不起查!一旦查出來,他這掌門的臉面往哪擱?

他看著葉縱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終於明白,她今天根本不是來接受訓話或者誘惑的,她就是來撕破臉的!

黃銳也驚呆了,他沒想到葉縱敢如此直接地逼宮。

大殿內一片死寂。

玉衡真人臉色青白交加,胸口劇烈起伏。給資源?不可能!核對賬目?更不行!

半晌,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終於撕下了偽善的面具,寒聲道:“葉縱!你這是在威脅為師?威脅宗門?”

葉縱坦然回視:“弟子不敢。只是拿回自己應得的東西,天經地義。”

“好好好!”玉衡真人連說三個好字,氣得笑了起來,“本座真是養了個好徒弟!既然你如此斤斤計較,絲毫不念師徒情分、宗門培育之恩,那本座也不必再顧念什麽了!”

他猛地一揮袖:“你不是想要資源嗎?可以!但你今日行為,已觸犯門規,頂撞師尊,質疑宗門!按律當廢去修為,逐出師門!本座念你昔日尚有微功,網開一面——只要你立刻滾出宗門,之前種種,便一筆勾銷!那些資源,你也休想再拿走一分一毫!”

他想用最嚴厲的懲罰嚇住葉縱,逼她服軟。廢去修為,逐出師門,這足以讓任何修士恐懼。

然而,葉縱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笑容,仿佛甩掉了什麽沈重的包袱。

“師尊此言當真?”她確認道。

“本座一言九鼎!”玉衡真人冷喝。

“空口無憑,立字為據。”葉縱步步緊逼,“請師尊寫下逐出師門的文書,言明你我師徒緣盡,恩怨兩清,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弟子畫押即刻便走,絕不回頭。”

玉衡真人簡直要氣瘋了!這逆徒竟然還要字據!他咬牙取出玉簡,迅速以神念刻印下一份逐出師門的文書,內容極盡苛責,將葉縱描述成忘恩負義、頑劣不堪之徒。

“拿去看!看完立刻滾!”他將玉簡擲向葉縱。

葉縱接住,仔細看了一遍,對其中的汙蔑之詞不置可否,爽快地在末尾打上了自己的神魂印記。

“多謝師尊成全。”她將玉簡收回懷中,仿佛那不是屈辱的證明,而是自由的通告。

她轉身,毫不留戀地向殿外走去。

路過黃銳身邊時,她腳步頓了頓,淡淡道:“對了,恭喜黃師兄,終於掃清障礙,以後這首席大弟子,乃至…未來掌門之位,都是你的了。希望你這位置,坐得穩。”

黃銳被她話中的寒意刺得一哆嗦。

殿外,陽光正好。楚哲剛受完鞭刑,臉色蒼白地被李小婉扶著,看到葉縱出來,急忙想上前。

葉縱走到他面前,看著他背上滲出的血痕,眼神微不可查地軟了一瞬,但很快恢覆平靜。

“師姐…你沒事吧?”楚哲急切地問。

“沒事了。”葉縱擡手,輕輕拂過他額角的汗,“跟我走嗎?”

楚哲楞了一下,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他看著葉縱平靜卻堅定的眼神,又想起殿內師尊的虛偽和大師兄的惡毒,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重重點頭:

“跟!師姐去哪,我就去哪!”

他甚至沒問要去哪裏,也沒考慮離開宗門後的艱難。

李小婉也怯生生地拉住葉縱的衣角:“師姐…我也…”

葉縱拍了拍她的頭:“你先留下,照顧好自己和你那只貓。以後…或許還會再見。”

她不是不想帶李小婉走,但這小丫頭性子太軟,資質也差,跟著她離開宗門,風險太大。留在宗門,至少安全。

說完,葉縱帶著楚哲,徑直向山下走去。

潑墨猴蹲在她肩頭,回頭對著議事殿做了個極醜的鬼臉。

“吱!破地方!爺不待了!”

玉衡真人站在殿門口,臉色鐵青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手中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他沒想到葉縱竟然真的如此決絕!更讓他隱隱不安的是,葉縱最後那平靜的眼神,仿佛不是被驅逐,而是…主動掙脫了枷鎖。

“師尊,就讓他們這麽走了?”黃銳不甘心地問。

“不然呢?”玉衡真人煩躁地喝道,“一個心不在宗門的廢物,一個吃裏扒外的東西,走了幹凈!從今日起,誰再提葉縱,門規處置!”

他甩袖轉身回殿,內心卻莫名空了一塊,仿佛失去了什麽極其重要的東西,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縈繞心頭。

而山下,葉縱感受著拂過臉頰的自由山風,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真實的弧度。

擺爛計劃,提前圓滿完成。

接下來的,是覆仇時間。

第六章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走出宗門護山大陣的範圍,楚哲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茫然和…火辣辣的疼痛。

背上那十鞭子可不是開玩笑的,執法弟子下手一點沒留情。他齜牙咧嘴地倒抽著冷氣,卻努力挺直腰板,不想在師姐面前顯得太窩囊。

“師姐…我們…現在去哪?”他小聲問道,看著前方葉縱看似悠閑卻步伐堅定的背影。

葉縱沒回頭,聲音依舊懶洋洋的,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天大地大,哪兒不能去?先找個地方給你治傷,順便…餵猴子。”

她肩頭的潑墨猴立刻吱吱叫起來表示讚同,還不忘吐槽:“就、就是!傻小子挨打都不吭聲,蠢、蠢死了!爺、爺都看餓了!”

楚哲:“…” 他有點委屈,但更多的是安心。只要師姐在,好像去哪真的都無所謂。

葉縱熟門熟路地帶著他繞到宗門後山一處偏僻的峽谷,這裏有一個小小的天然洞穴,入口被藤蔓遮掩,十分隱蔽。

“暫時在這兒歇腳。”葉縱撥開藤蔓走了進去。

洞穴裏很幹燥,還算幹凈,角落裏甚至鋪著些幹草,似乎有人偶爾會來。

楚哲好奇地打量:“師姐,你怎麽知道這裏?”

“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偶爾會來這兒躲清靜。”葉縱含糊道,從儲物袋裏(幸好她習慣把所有家當隨身帶著)掏出傷藥和清水,“趴下。”

楚哲臉一紅,乖乖趴在那堆幹草上。

葉縱掀開他被鞭子抽破的弟子服,看到背上那十道交錯的、皮開肉綻的血痕,眼神又冷了幾分。她下手卻極輕,仔細地為他清洗傷口,敷上藥粉。

冰涼的藥粉緩解了灼痛,楚哲舒服地嘆了口氣,忍不住又問:“師姐,我們以後…真的不回宗門了嗎?”

“怎麽?後悔了?”葉縱手下不停,語氣聽不出情緒。

“沒有!”楚哲立刻否認,急得想扭頭看她,“我就是…就是覺得師姐為了我,和師門徹底鬧翻,不值得…”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葉縱拍了一下他沒受傷的肩膀,讓他老實趴好,“本來也沒想待下去。正好借題發揮而已。”

她說的是實話。但楚哲的維護和毫不猶豫的跟隨,確實在她意料之外,也讓那顆被冰封已久的心,滲入了一絲暖意。

藥上好了,葉縱又從儲物袋裏摸出幾個靈果,丟給眼巴巴的潑墨猴,自己也拿出一個啃了一口。

“那…師尊…玉衡真人他,真的欠師姐那麽多資源嗎?”楚哲換了個話題,他想起大殿上葉縱說的話,依舊覺得震撼。

“只多不少。”葉縱冷笑,“黑風嶺那次,我差點把命搭上,帶回來的妖狼材料和靈礦保全的收益,足夠養活半個內門弟子十年。秘境那次更是,那株‘赤陽朱果’…哼,本來就是我拼死摘來的,最後大部分進了誰的肚子,你猜?”

楚哲沈默了。他入門晚,但也隱約聽過一些關於大師姐曾經如何天才、如何為宗門立下汗馬功勞的傳說,只是後來她漸漸沈寂,傳言也變成了嘲諷。

如今才知道,背後竟是如此不堪。

“那師姐為什麽不早點要回來?”

“以前蠢,被‘師徒情分’、‘宗門大義’糊住了眼。”葉縱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別人的事,“總覺得只要努力付出,總會得到認可和回報。”

現在想想,真是天真得可笑。人家從一開始,就只是把她當成了可以無限榨取價值的血包和工具。

“哦…”楚哲似懂非懂,但他感覺師姐現在好像不一樣了,更清醒,也更…讓人心疼。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沒了宗門資源,修煉會不會很困難?”楚哲開始擔憂現實問題。

葉縱卻笑了,笑容裏帶著點狡黠和強大的自信:“資源?搶…哦不,賺就是了。天地這麽大,秘境、遺跡、妖獸…哪裏沒有資源?以前是被宗門框住了,以為只有他們給的才是好的。殊不知,免費的,往往才是最貴的。”

她付出的代價,是前世的一條命。

“至於修煉,”她瞥了一眼楚哲,“你以為我帶你們去收靈寵,真是純粹為了玩?”

她站起身,走到洞穴口,望著外面漸暗的天色:“你的龜,小婉的貓,還有這只嘴賤的猴子…它們就是你們現階段最好的‘資源’和老師。”

潑墨猴不滿地吱吱叫,似乎在抗議“老師”這個稱呼。

楚哲茫然:“啊?”

“靈寵與主人心意相通,協同作戰、修煉,事半功倍。而且,與不同屬性的靈寵相處,本身就是對心性和靈力的錘煉。”葉縱解釋道,“更何況,你這龜…可不簡單。”

她之前就註意到,楚哲那只總是縮頭的龜,殼上的花紋隱隱構成一種天然的聚靈陣紋,雖然微弱,但長期待在它身邊,對修煉大有裨益。而李小婉那只高冷的貓,眼神靈動,極可能擁有罕見的洞察甚至幻術類天賦。

至於潑墨猴…除了嘴賤,它那分叉的尾巴對能量波動異常敏感,是個天生的尋寶和預警器。

這些都是宗門正統教育不會詳細教導的偏門知識,卻是葉縱前世歷經生死後積累的經驗。

楚哲聽得目瞪口呆,第一次意識到,修仙之路原來還可以這樣走。

“那…師姐,我們現在就先在這裏修煉嗎?”

“不。”葉縱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等你傷好點,我們去個地方。”

“去哪?”

“黑風城。”葉縱吐出三個字,“那裏三天後有個地下交易會,據說會出現一些…有趣的東西。而且,距離黑風嶺也不遠。”

黑風嶺,正是她前世隕落,也是她重生歸來的地方。她總覺得那裏還藏著什麽秘密,或許與她重生有關。而且,那種混亂之地,正好適合她目前這種“黑戶”身份,也方便她打聽消息和尋找覆仇機會。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啟動資金。賣掉幾件用不上的、從宗門“帶”出來的材料,換些靈石傍身。

楚哲對黑風城一無所知,但聽到“交易會”,眼睛亮了一下:“我們能去買東西嗎?”

“看情況。”葉縱瞥了他一眼,“主要是去賣東西。以及…看看有沒有冤大頭…哦不,有緣人。”

她掂量了一下儲物袋裏幾件品質不錯但屬性與她不符的法器,那是她前世積累的一部分,重生後一直沒動。

潑墨猴興奮地上躥下跳:“賣、賣錢!買、買果子!”

葉縱勾唇一笑:“對,買果子。買很多很多的果子。”

夜幕降臨,洞穴裏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楚哲吃了點東西,藥力發作,沈沈睡去。奔波一日,又受了傷,他確實累了。

葉縱坐在火堆旁,擦拭著那把她用來撥偏黃銳氣勁的、粗糙的小木劍,眼神明滅不定。

潑墨猴安靜地蹲在一旁,難得沒有吵鬧,只是時不時抓抓身上的毛。

離開宗門,只是第一步。前路必然遍布荊棘,玉衡真人和黃銳恐怕也不會輕易放過她。

但看著跳動的火焰,感受著身旁少年平穩的呼吸,葉縱的心卻異常平靜。

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且,她握著的,不再是別人賦予的、帶著枷鎖的利劍。

而是她自己削的,哪怕粗糙,卻完全屬於自己、指向真正敵人的木劍。

“師尊,師兄…游戲,才剛剛開始。”

她低聲自語,隨手將小木劍投入火中。

木劍燃燒,發出劈啪的輕響,映照著她眼中冰冷而決絕的火焰。

離開宗門的第二日,葉縱便帶著楚哲和潑墨猴去了酒散人常待的那個破舊小院。

老頭依舊醉醺醺地靠在墻角,抱著個臟兮兮的酒葫蘆,對葉縱的到來似乎毫不意外,眼皮耷拉著哼唧:“嗝……兩個小討債鬼來了……還帶了只黑毛猴……晦氣……”

潑墨猴立刻齜牙:“老、老酒鬼!說、說誰晦氣!”

葉縱沒理會猴子的叫囂,將一份從山下小鎮買的、油紙包著的醬牛肉和一壇還算不錯的燒刀子放在老頭面前。

“師尊,弟子來辭行。”她語氣平靜,甚至帶上了幾分難得的正式。

酒散人掀開眼皮,渾濁的眼睛掃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有些拘謹、背上還帶著傷的楚哲,嘿嘿笑了兩聲:“滾就滾唄……還帶啥東西……假客氣……”

話雖如此,他卻毫不客氣地撕開油紙,抓起醬牛肉大口啃起來,又拍開酒壇泥封,猛灌了一口。

“不過……”他啃著肉,含糊不清地道,“出門在外……沒點硬貨傍身……死得快……”

他醉眼朦朧地在懷裏掏啊掏,掏出兩個更臟、更破的小葫蘆,分別扔給葉縱和楚哲。

“拿去……省著點喝……老子……老子也沒多少了……”

葉縱接過葫蘆,拔開塞子聞了聞。

一股濃郁嗆鼻的酒氣混合著難以言喻的藥味撲面而來,其中還隱隱透著一絲極其精純溫和的靈力波動。

她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這藥酒……!

前世她為宗門立下那般大功,受傷瀕死時求一枚“九轉還元丹”療傷根基,玉衡真人都推三阻四,最後只給了些效果平平的次等丹藥。而酒散人隨手給的這破葫蘆裏的藥酒,其藥力精純程度,竟遠超那所謂的“九轉還元丹”!雖算不上世間最頂級的奢侈珍品,但對她目前鞏固根基、溫養經脈而言,卻是最合適不過的極品!

還有給楚哲的那一壺,顯然是更側重於固本培元、加速外傷愈合的。

她前世在師門,何曾吃過這樣的“好貨”?那些人也配叫“師尊”、“師兄”?

葉縱握緊了葫蘆,深吸一口氣,收斂了所有慵懶散漫,對著酒散人,正正經經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師尊贈藥。”

這一拜,真心實意。

酒散人卻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擺擺手,扭過頭去繼續啃肉喝酒,嘟囔著:“滾滾滾……少來這套……肉都吃不痛快了……記得……活著回來……打酒……”

葉縱直起身,沒再多說,將這份情誼記在心裏。她將葫蘆小心收好,拉了拉還在發楞的楚哲:“走了。”

楚哲連忙也學著葉縱的樣子行了個禮:“多謝師祖!” 然後寶貝似的捧著自己的小葫蘆,跟了上去。

走出小院很遠,楚哲才小聲問:“師姐,這酒……很珍貴嗎?”

“嗯。”葉縱淡淡應了一聲,“比你那傻腦子想的還要珍貴點。省著喝,每次一滴兌水,足夠你用一個月了。”

楚哲咋舌,更是小心翼翼。

兩人一猴在峽谷洞穴裏又擺爛了一天。葉縱指導楚哲如何用藥酒修煉療傷,自己也服用了一絲,感受著那溫和卻強勁的藥力化開,滋養著因為重生而略顯虛浮的根基,心中對酒散人的身份更是多了幾分猜測。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葉縱換了身不起眼的灰色鬥篷,也給了楚哲一件:“走吧,帶你去見識見識黑風城的‘夜景’。”

黑風城的地下交易會,位於城西一片魚龍混雜的坊市深處。入口是一個不起眼的當鋪,需要特定的暗號和對上一塊靈石才能進入。

穿過幽暗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被改造得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各式各樣的攤位上擺著見不得光的材料、功法、情報,甚至還有被禁錮的靈獸。空氣裏混雜著靈藥香、血腥味和一種隱秘的欲望氣息。

楚哲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緊張又好奇,緊緊跟在葉縱身後,眼睛卻忍不住四處亂瞟。

潑墨猴蹲在葉縱鬥篷帽子裏,小眼睛滴溜溜亂轉,時不時用只有葉縱能聽到的聲音嘀咕:“左、左邊攤子,那、那破石頭裏有好東西……吱,右、右邊那大叔,褲衩裏藏了把短劍……”

葉縱看似隨意地逛著,實則目標明確。她很快找到了幾個收售材料的攤位,將幾件用不上的法器換成了中品靈石,手裏頓時寬裕了不少。

就在她準備打聽一下有沒有關於黑風嶺近期異常消息時,前方一陣騷動吸引了她的註意。

只見一個穿著破舊、臉上臟兮兮的小女孩,正被幾個彪形大漢圍住拉扯。小女孩懷裏緊緊抱著一個舊布包,哭得撕心裂肺:“不要!求求你們!這是我娘留下的唯一東西了!不能賣!”

一個大漢惡聲惡氣道:“小丫頭片子!欠了賭坊的錢還敢賴?拿這破玉佩抵債是看得起你!再不松手,打斷你的腿!”

周圍有人圍觀,卻大多面露冷漠,甚至帶著看戲的笑意。

楚哲一看,少年人的熱血瞬間湧上頭,下意識就要沖過去:“你們幹什麽!欺負一個小孩子!”

葉縱卻一把拉住了他。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在那小女孩看似絕望無助的臉上掃過,又看了看那幾個演技浮誇的大漢,最後落在人群外圍一個搖著折扇、衣著華貴、眼神帶著戲謔的年輕公子哥身上。

那公子哥腰間掛著的玉佩,赫然是玉衡真人所在家族的徽記!

陷阱。

一個拙劣,卻針對楚哲這種楞頭青極其有效的陷阱。

“師姐!你放開我!我們不能見死不救!”楚哲掙紮著,對葉縱的阻攔感到不解甚至憤怒。他印象中的師姐,雖然表面冷漠,但內心是善良的(會救他、救小婉、救靈寵),怎麽會對這種事無動於衷?

“閉嘴,蠢貨。”葉縱聲音冰冷,“你看不出那是圈套?”

“圈套?什麽圈套?她只是個孩子!”楚哲急道,“師姐!你難道變得如此冷血了嗎?就因為離開了宗門?”

“我冷血?”葉縱氣笑了,甩開他的手,“好,你去。你去逞你的英雄,看看最後是誰給你收屍。”

她太了解世家大族那些齷齪手段了。這擺明了就是師尊家族的人摸清了他們的行蹤,故意設局,要麽當眾羞辱他們,要麽趁機拿下,好向玉衡真人邀功。

被憤怒和“正義感”沖昏頭腦的楚哲,見葉縱不僅不幫,還說出如此“無情”的話,失望至極,大吼一聲:“我看錯你了!”

說完,竟真的掙脫開來,沖了過去,擋在那小女孩身前:“你們放開她!欠多少錢,我…我幫她還!”

那搖折扇的公子哥嘴角勾起得逞的笑容。

幾個大漢互相看了一眼,獰笑著放開小女孩,轉向楚哲:“喲?來了個充大款的?行啊,連本帶利,一百下品靈石!拿出來吧!”

楚哲頓時傻眼了。他全身家當加起來也沒幾個靈石。

“我…我現在沒有…但我可以…”

“沒有?耍我們玩呢?”大漢臉色一變,一拳就砸向楚哲面門。

楚哲慌忙格擋,但他那點修為哪裏是這些專門豢養的打手的對手?三兩下就被打倒在地,捆了個結結實實。那“小女孩”早就機靈地跑到公子哥身邊,臉上哪還有半點淚痕,只剩下得意的嘲笑。

“嘖,還以為葉縱帶出來的人有多厲害,原來是個廢物點心。”公子哥搖著扇子,踱步過來,用鞋尖踢了踢楚哲,“帶走!正好問問他那好師姐躲哪兒去了!”

楚哲被堵住嘴,拖向暗處,他拼命掙紮,眼中充滿了絕望、憤怒和……一絲後悔。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錯了。

整個過程,葉縱就站在不遠處陰影裏,冷眼旁觀,甚至打了個哈欠。

直到楚哲被拖進一條更偏僻的死胡同,那幾個打手準備下重手逼問時——

“嘖,麻煩。”

葉縱嘆了口氣,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死胡同裏傳來幾聲短促的悶響和慘叫。

不過瞬息之間,葉縱便拉著驚魂未定、繩子已被解開的楚哲走了出來。身後胡同裏,橫七豎八地躺著那幾個打手,個個關節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昏死過去。那個公子哥則被自己的折扇釘在了墻上(並未傷及要害),嚇得尿了褲子,涕淚橫流。

潑墨猴跳過去,對著那公子哥做了個極醜的鬼臉:“傻、傻缺!惹、惹你猴爺!吱吱!”

葉縱看都沒看那公子哥一眼,只是松開楚哲,淡淡道:“走了。”

楚哲臉上火辣辣的,比挨打還難受。他低著頭,跟在葉縱身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走出了很遠,他才鼓起勇氣,聲音細若蚊蚋:

“師姐……對不起……我錯了……”

葉縱沒回頭,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錯哪兒了?”

“我…我不該不聽你的話,沖動行事…還…還那樣說你…”楚哲越說聲音越小,“師姐你…你是不是很生氣?”

“生氣?”葉縱似乎笑了一下,“跟個傻子生氣,不值當。只是給你上一課,修仙界,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泛濫的善良,死得最快。”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沖出去的那一下,還算有點膽子。就是腦子沒跟上。”

楚哲:“…” 這算是誇獎還是批評?

但他心裏卻松快了不少,師姐還願意教訓他,就說明沒真的放棄他。

“那…師姐你怎麽看出那是陷阱的?”

“那小女孩的手,比你的還幹凈。哭得那麽響,眼裏沒半點淚光。那幾個大漢雷聲大雨點小,明顯等著冤大頭撞上去。最重要的是,”葉縱瞥了他一眼,“那個搖扇子的蠢貨,身上的玉佩,是玉衡老狗家族的標記。這麽明顯的局,也就你看不出。”

楚哲恍然大悟,更是羞愧難當。

經過這番折騰,地下交易會也沒啥心情逛了。葉縱帶著垂頭喪氣的楚哲直接回了峽谷洞穴。

第八章

接下來的日子,葉縱並未急著去黑風嶺探查,也沒有立刻開始什麽轟轟烈烈的覆仇大計。

她真的開始…擺爛了。

帶著楚哲,離開了黑風城周邊,仿佛漫無目的地在各處山水之間游蕩。

今天在這個靈氣尚可的山頭睡到日上三竿,明天去那個風景秀麗的湖邊釣魚烤來吃,後天又鉆進某個凡人小鎮,嘗遍當地小吃。

她不再像在宗門時那樣逼迫自己修煉,也不再給楚哲制定什麽嚴苛的計劃。只是偶爾心情好了,會指點一下楚哲如何更有效地吸收藥酒靈力,如何與那只總是縮頭的龜溝通感應。

潑墨猴更是撒了歡,天天在山林間竄來竄去,時不時叼回來些稀奇古怪的野果,或者追得野雞野兔滿地跑。

楚哲從一開始的茫然無措,到後來也慢慢放松下來。

他發現,這樣“不努力”的修煉,進度似乎…並不慢?

背上的傷早就好了,修為在藥酒和放松的心態下,竟然水到渠成般地突破到了煉氣四層!而且根基異常穩固,靈力運轉圓融自如。

他更發現,師姐懂的遠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她能辨認出深山裏最不起眼的靈草,能說出各種低階妖獸的習性弱點,甚至能看懂某些古老殘碑上的文字。

一路上,他們遇到過攔路打劫的散修,被葉縱隨手打發了;也遇到過真心求助的村民,葉縱心情好時會讓潑墨猴去偷偷解決點小麻煩。葉縱教會楚哲如何分辨其中的真假與風險。

楚哲對師姐的佩服和依賴,在與日俱增的相處中,漸漸沈澱為一種更深厚的情感。他甚至不再去思考為什麽要跟著師姐這樣“游手好閑”,只是覺得,只要跟在師姐身邊,看著她的背影,心裏就覺得很踏實,很…歡喜。

而葉縱,在這一個月的游歷中,變化更大。

她前世像一根緊繃的弦,為宗門、為責任、為虛無縹緲的“大道”拼命燃燒自己,反而忽略了沿途風景,心境始終留有滯礙,修為到了後期更是難以寸進。

這一世,她放下執念,順應本心,甚至主動壓制修為的提升(她早已能輕松結丹,卻強行將靈力用於錘煉根基),心境反而變得圓融通透,神識之力潛移默化中增長得極為恐怖。前世的許多修煉瓶頸和感悟,在這一世的“游山玩水”中,竟豁然開朗。

她的實力,遠比表面看上去的煉氣期要深厚得多。只是她不願那麽快晉級,這一世,她要求的是絕對牢固的根基和遠超同階的戰鬥力。

這天傍晚,兩人一猴坐在一條大河邊的礁石上,看著夕陽將河面染成金紅色。

楚哲手裏拿著根烤魚,一邊餵自己的龜(那龜終於肯經常伸出頭了),一邊看著身旁師姐被夕陽勾勒出的柔和側臉,忍不住問道:“師姐,我們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嗎?”

葉縱嘴裏叼著根草莖,聞言瞇了瞇眼,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

“怎麽?膩了?”

“沒有!”楚哲連忙搖頭,“就是…就是覺得有點像做夢一樣。” 不用練功到吐血,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擔心明天會不會被放棄。

葉縱輕笑一聲,吐出草莖。

“休息夠了。”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劈啪聲,“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她望向黑風嶺的方向,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深邃。

“楚哲。”

“嗯?”

“明天開始,教你點真東西。順便,去個地方,找點答案。”

游山玩水的擺爛假期,結束了。

覆仇的齒輪,終於要開始緩緩轉動。

楚哲看著她眼中熟悉又陌生的光芒,心中莫名一緊,卻又湧起一股期待,重重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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