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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逃犯
諾亞楞楞地盯著門外一片蔚藍的海面，心頭那種不敢置信的情緒正在不斷堆積。但是就算再怎麽不敢相信，事實就擺在他面前：精靈真的把他關起來了。
就像把心愛的小動物關進籠子裏當作寵物來豢養一樣，精靈把他關進了這艘幽靈船裏面，還在他的身上纏繞了鎖鏈。
“......”諾亞伸手拽了拽自己身上的鎖鏈。好像就算是豢養動物也不至於用鎖鏈把動物捆得這麽嚴實吧，諾亞有那麽一小會兒覺得難以理解裏安對他的定位到底是什麽。
在原地呆站了半晌，他想，反正也出不去，如果要退回船艙內部的話又覺得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有些恐怖。於是幹脆就在門邊的一個小角落坐下來，曲起雙腿，然後用兩只手臂抱住膝蓋，把腦袋埋進胳膊裏。
他手腕和腳腕上的冰藍色鎖鏈碰觸到一起，發出清脆的叮當聲。但是諾亞並沒有擡頭。這聲音讓他想起把他關起來，又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不管的可惡精靈，反而把腦袋往手臂裏埋得更深。
就這樣像一只蘑菇一樣在門口呆了一會兒，他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就像散步一樣不疾不徐，中間還混雜著一陣陣陣鬼哭狼嚎的慘叫聲，讓人感覺非常割裂。
諾亞本來蜷縮在角落已經有些昏沈沈想睡覺了，聽到門外傳來這樣的動靜，一下子就清醒過來，猛地擡起頭，正好對上了來人的視線。
裏安拖著一個鬼哭狼嚎的男人站在船艙門口。他渾身是血，半張臉露在陽光下，另外半張臉則隱沒在陰影中。那雙雪色的眼睛被陽光一照就像幽靈船的船身一樣，折射出璀璨的光澤。
他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接著擡腳走進來，把男人隨手扔到不遠處。男人狠狠砸在冰面上的悶響和慘叫聲交融在一起，在空蕩的船艙裏久久回響著。
整個過程中，裏安的視線都沒有從諾亞臉上移開過。也許因為他是站立姿態，居高臨下，所以諾亞仰頭看著他，總覺得那張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陰郁。但是轉眼間那種陰郁又消失了，讓人疑心是不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他俯下身和諾亞對視，臉上仍然是最熟悉的溫柔笑意：“怎麽坐在這裏？”
諾亞擡頭瞪著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此時滿臉都是委屈和埋怨的情緒，就好像在代替主人發出質問：你怎麽好意思問？要不是你把我關起來，而且還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我至於在這個地方可憐巴巴地裝蘑菇嗎？？
但是要真的把這些委屈撒嬌的話語說出口，以諾亞的性格是全然做不到的。他只是繃著臉，抿著嘴，看起來比平時面無表情的樣子多了幾分不高興：“......你把我關起來了嗎？我出不去了。”
不知道是受到這句話裏面哪個關鍵詞的影響，裏安臉上原本溫柔的笑意有一瞬間凝滯，就好像是聽到了什麽他最不願意聽到的東西一樣。
接著那種病態的陰郁神情又出現了，但是同樣也是轉瞬即逝。等諾亞眨眼再看的時候，他還是那樣溫柔笑著，避開諾亞的質問，有些抱歉地向諾亞展示自己滿手的鮮血：“先在這裏等一會兒，等我先去洗個澡再來找你，好不好？”
但是諾亞不想讓他就這麽避開自己的質問，猛然伸出手，就像他之前扣住自己的手腕一樣扣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逼近顯得有些愕然的精靈，兩個人此時近在咫尺，呼吸都糾纏在一起：“不要。先回答我的問題。”
啪嗒一聲。還沒等到裏安的回應，諾亞就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滴在了自己臉上。他一楞，下意識擡頭看，結果發現是裏安發梢上滴下來的血水。
裏安也楞了一下，接著笑起來。這笑容比剛才要顯得真切很多，帶著一點無奈和縱容的意味。接著一道冰藍色的微光從諾亞眼前閃過，落在他的臉上，留下輕柔的觸感。是裏安用魔法拭去了他臉上的血水。
擦幹凈了還沒完，那道微光又留戀地在諾亞臉頰上蹭了蹭，像在順毛安撫：“就說了先讓我去洗個澡。不然就會像現在這樣把你身上也弄臟了。”
旁邊傳來一陣壓抑的驚呼。是裏安帶回來的那個男人。男人被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爬起來，結果就看見剛才還把自己揍個半死的恐怖精靈居然能夠這麽溫柔，這麽低聲下氣地對待那個青年。
他真不應該發出任何聲音的。就算感到再怎麽震驚也不應該。因為在這艘空蕩蕩的幽靈船上，任何細小的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這驚呼聲很清晰地傳到裏安耳朵裏，破壞了原本溫柔繾綣的氣氛。
裏安瞇起眼睛，臉上的笑容也收起來，面無表情地朝男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整個船艙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一點。
接著他又轉頭看向面前的青年，聲音輕緩：“等我。”
接著就轉過身去，在男人驚恐的目光下伸出手，拖著他朝著幽深的連廊走去。
......
裏安從浴室裏走了出來。想到已經把罪犯處理完了，自己身上也清洗得幹幹凈凈，接下來就可以不被任何人打擾，享受和小樵夫的二人時光了，感到心情很愉悅。
然而，等他穿過幽暗的連廊，回到前廳，卻沒有在前廳看見小樵夫的身影。
裏安臉上的笑意消散了。但是他深知小樵夫是不可能離開幽靈船的，於是又定了定神，重新回到了連廊，順著一個房間一個房間找過去，最後果然在安置著巨大冰籠的房間裏找到了小樵夫的身影。
他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點，慢慢走進去，來到小樵夫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眼前血跡斑斑的冰籠。
小樵夫察覺到他的到來，低聲開口了，還是剛才的那個問題：“你的確把我關起來了，對嗎。”
就像那天裏安問他要去哪裏的時候一樣，他現在用的也是陳述句。顯然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心知肚明。所以他並沒有等著裏安作出回應，接著道：“我今天醒來的時候，發現你不在。找遍了整個船艙，都沒有看見你。我以為你出去了，所以就想出去找你......結果就發現自己出不去了。”
他轉頭看了看裏安，又垂下眼睛：“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麽嗎？”
他語氣裏帶著委屈：“我覺得，說不定和他們一樣，其實我也是被你抓回來的逃犯。只是他們是用冰籠關起來的，而我是被這些冰雪做成的鎖鏈關起來的。他們所受到的懲罰是被殺掉，而我受到的懲罰是被你一個人孤零零地丟在這裏。”
他低垂的睫毛很長，形成一條圓潤的弧度，看起來很乖。裏安聽完他這番控訴，心裏完全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把小樵夫抱進懷裏，然後輕輕捏著他的下巴，讓他擡起頭來和自己對視：“抱歉，本來應該一直在旁邊守著等你醒過來的，可是臨時得到消息說海灘上又有新的逃犯，不得不去，讓你一個人等了好久，是我的錯。”
可是這樣溫聲細語的解釋好像並不能讓小樵夫消氣，他還是有點不高興地仰起頭看著精靈：“不要聽你說這些。我要你說清楚為什麽要把我關起來。”
裏安盯著懷裏人倔強的臉，眸光有些發暗，半晌才輕聲開口：“因為你明明說過不會離開我。可是卻食言了。”
這也不是小樵夫想要聽到的回答。他看起來好像更生氣了，眉頭都皺起來，怒氣值正在一點點累積：“我並不是要離開你。明明都已經跟你解釋過了，我是要去辦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麽事情？”裏安同樣對於小樵夫的這番說辭很不滿意，少見地打斷了他，“關於什麽的事情？是需要保密的那種事情嗎？需要保密到這麽嚴苛的程度嗎？以至於你連說也不跟我說一聲就走？”
這一連串的質問幾乎有些尖銳了。像一把利劍，刀刃刺痛了小樵夫，但是刀柄上也長滿了尖刺，讓緊握著它的精靈也變得血淋淋的。
小樵夫看起來已經很生氣了，他深吸一口氣，盯著精靈發暗的雙眼，一字一頓：“......好。你非要知道的話，我告訴你。我之所以要離開，就是為了弄清楚你的手臂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十年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情緒有些激動起來，聲音都帶著嘶啞：“我之前問你這麽多次，可是每次問你的時候你都避而不談，不肯告訴我真相。所以我就想，既然你不告訴我，那我就自己去調查清楚。”
他用力地攥住裏安的手腕，就好像一松手，裏安就會從他面前消失一樣：“這種情況下，如果我告訴你，我要離開，離開去調查那些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你會同意嗎？”
他發洩式地說完前面這段話，接著聲音又低下來，攥著裏安手腕的手指也松懈下來，好像脫力一般垂下頭，用很低的聲音說：“......這就是你要的答案。”
可是對於他這番幾乎是把自己一刀剖開的自白，裏安的反應卻有些太平淡了。他盯著小樵夫通紅的眼睛，心想，不錯。
對於小樵夫來說，這的確是一個不錯的理由。
只要裝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然後再聲稱自己要去調查究竟發生了什麽。就可以完美掩蓋自己想要逃跑的真正意圖了。
他捏著小樵夫下巴的手指緊了一點，接著微微用力，迫使小樵夫重新擡起頭來，語氣很平靜：“你一直說我對真相避而不談，可是我之前已經告訴過你真相了。真相就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誰砍斷了我的手臂，所以......”
“夠了。”
小樵夫的情緒有些失控了。他猛地推開裏安，往後退了幾步：“你在說謊。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在乎你，所以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想要知道究竟是誰傷害了你，可是你還是這樣騙我，不肯告訴我事實真相。”
小樵夫孤零零地站在離他很遠的地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夠了。我暫時不想跟你說話了……也不想聽到你對我說任何話了。”
“……我不要再理你了。”
撂下這簡短又沈重的一句話，小樵夫轉身朝外面跑去。在他轉身的一剎那，裏安看見那張往常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滿是淚水。淚水隨著淩亂腳步聲滴在冰面上，傳來啪嗒啪嗒的輕響。可是裏安卻覺得那些眼淚沒有落在地上，而是落在自己心裏，砸出一個又一個小洞，直到千瘡百孔。
他靠在身後的冰墻上，閉上雙眼，深深吐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捂住自己心口，手指慢慢攥緊。
明明知道一切都是演出來的。
可是為什麽。
還是這麽痛呢？
他重新睜開眼睛，看見默默矗立在眼前的巨大冰籠，然後他想起小樵夫剛才說過的那段話。接著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古怪的弧度。
也許真的就是這樣吧。和那些犯人一樣，小樵夫也是他抓回來的逃犯。被他抓回來，然後關起來。
只不過唯一的區別是，那些犯人被抓起來之後，受到懲罰的是他們自身。
可是小樵夫被他抓起來，受到懲罰的卻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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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逃犯
諾亞楞楞地盯著門外一片蔚藍的海面，心頭那種不敢置信的情緒正在不斷堆積。但是就算再怎麽不敢相信，事實就擺在他面前：精靈真的把他關起來了。
就像把心愛的小動物關進籠子裏當作寵物來豢養一樣，精靈把他關進了這艘幽靈船裏面，還在他的身上纏繞了鎖鏈。
“......”諾亞伸手拽了拽自己身上的鎖鏈。好像就算是豢養動物也不至於用鎖鏈把動物捆得這麽嚴實吧，諾亞有那麽一小會兒覺得難以理解裏安對他的定位到底是什麽。
在原地呆站了半晌，他想，反正也出不去，如果要退回船艙內部的話又覺得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有些恐怖。於是幹脆就在門邊的一個小角落坐下來，曲起雙腿，然後用兩只手臂抱住膝蓋，把腦袋埋進胳膊裏。
他手腕和腳腕上的冰藍色鎖鏈碰觸到一起，發出清脆的叮當聲。但是諾亞並沒有擡頭。這聲音讓他想起把他關起來，又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不管的可惡精靈，反而把腦袋往手臂裏埋得更深。
就這樣像一只蘑菇一樣在門口呆了一會兒，他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就像散步一樣不疾不徐，中間還混雜著一陣陣陣鬼哭狼嚎的慘叫聲，讓人感覺非常割裂。
諾亞本來蜷縮在角落已經有些昏沈沈想睡覺了，聽到門外傳來這樣的動靜，一下子就清醒過來，猛地擡起頭，正好對上了來人的視線。
裏安拖著一個鬼哭狼嚎的男人站在船艙門口。他渾身是血，半張臉露在陽光下，另外半張臉則隱沒在陰影中。那雙雪色的眼睛被陽光一照就像幽靈船的船身一樣，折射出璀璨的光澤。
他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接著擡腳走進來，把男人隨手扔到不遠處。男人狠狠砸在冰面上的悶響和慘叫聲交融在一起，在空蕩的船艙裏久久回響著。
整個過程中，裏安的視線都沒有從諾亞臉上移開過。也許因為他是站立姿態，居高臨下，所以諾亞仰頭看著他，總覺得那張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陰郁。但是轉眼間那種陰郁又消失了，讓人疑心是不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他俯下身和諾亞對視，臉上仍然是最熟悉的溫柔笑意：“怎麽坐在這裏？”
諾亞擡頭瞪著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此時滿臉都是委屈和埋怨的情緒，就好像在代替主人發出質問：你怎麽好意思問？要不是你把我關起來，而且還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我至於在這個地方可憐巴巴地裝蘑菇嗎？？
但是要真的把這些委屈撒嬌的話語說出口，以諾亞的性格是全然做不到的。他只是繃著臉，抿著嘴，看起來比平時面無表情的樣子多了幾分不高興：“......你把我關起來了嗎？我出不去了。”
不知道是受到這句話裏面哪個關鍵詞的影響，裏安臉上原本溫柔的笑意有一瞬間凝滯，就好像是聽到了什麽他最不願意聽到的東西一樣。
接著那種病態的陰郁神情又出現了，但是同樣也是轉瞬即逝。等諾亞眨眼再看的時候，他還是那樣溫柔笑著，避開諾亞的質問，有些抱歉地向諾亞展示自己滿手的鮮血：“先在這裏等一會兒，等我先去洗個澡再來找你，好不好？”
但是諾亞不想讓他就這麽避開自己的質問，猛然伸出手，就像他之前扣住自己的手腕一樣扣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逼近顯得有些愕然的精靈，兩個人此時近在咫尺，呼吸都糾纏在一起：“不要。先回答我的問題。”
啪嗒一聲。還沒等到裏安的回應，諾亞就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滴在了自己臉上。他一楞，下意識擡頭看，結果發現是裏安發梢上滴下來的血水。
裏安也楞了一下，接著笑起來。這笑容比剛才要顯得真切很多，帶著一點無奈和縱容的意味。接著一道冰藍色的微光從諾亞眼前閃過，落在他的臉上，留下輕柔的觸感。是裏安用魔法拭去了他臉上的血水。
擦幹凈了還沒完，那道微光又留戀地在諾亞臉頰上蹭了蹭，像在順毛安撫：“就說了先讓我去洗個澡。不然就會像現在這樣把你身上也弄臟了。”
旁邊傳來一陣壓抑的驚呼。是裏安帶回來的那個男人。男人被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爬起來，結果就看見剛才還把自己揍個半死的恐怖精靈居然能夠這麽溫柔，這麽低聲下氣地對待那個青年。
他真不應該發出任何聲音的。就算感到再怎麽震驚也不應該。因為在這艘空蕩蕩的幽靈船上，任何細小的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這驚呼聲很清晰地傳到裏安耳朵裏，破壞了原本溫柔繾綣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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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又轉頭看向面前的青年，聲音輕緩：“等我。”
接著就轉過身去，在男人驚恐的目光下伸出手，拖著他朝著幽深的連廊走去。
......
裏安從浴室裏走了出來。想到已經把罪犯處理完了，自己身上也清洗得幹幹凈凈，接下來就可以不被任何人打擾，享受和小樵夫的二人時光了，感到心情很愉悅。
然而，等他穿過幽暗的連廊，回到前廳，卻沒有在前廳看見小樵夫的身影。
裏安臉上的笑意消散了。但是他深知小樵夫是不可能離開幽靈船的，於是又定了定神，重新回到了連廊，順著一個房間一個房間找過去，最後果然在安置著巨大冰籠的房間裏找到了小樵夫的身影。
他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點，慢慢走進去，來到小樵夫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眼前血跡斑斑的冰籠。
小樵夫察覺到他的到來，低聲開口了，還是剛才的那個問題：“你的確把我關起來了，對嗎。”
就像那天裏安問他要去哪裏的時候一樣，他現在用的也是陳述句。顯然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心知肚明。所以他並沒有等著裏安作出回應，接著道：“我今天醒來的時候，發現你不在。找遍了整個船艙，都沒有看見你。我以為你出去了，所以就想出去找你......結果就發現自己出不去了。”
他轉頭看了看裏安，又垂下眼睛：“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麽嗎？”
他語氣裏帶著委屈：“我覺得，說不定和他們一樣，其實我也是被你抓回來的逃犯。只是他們是用冰籠關起來的，而我是被這些冰雪做成的鎖鏈關起來的。他們所受到的懲罰是被殺掉，而我受到的懲罰是被你一個人孤零零地丟在這裏。”
他低垂的睫毛很長，形成一條圓潤的弧度，看起來很乖。裏安聽完他這番控訴，心裏完全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把小樵夫抱進懷裏，然後輕輕捏著他的下巴，讓他擡起頭來和自己對視：“抱歉，本來應該一直在旁邊守著等你醒過來的，可是臨時得到消息說海灘上又有新的逃犯，不得不去，讓你一個人等了好久，是我的錯。”
可是這樣溫聲細語的解釋好像並不能讓小樵夫消氣，他還是有點不高興地仰起頭看著精靈：“不要聽你說這些。我要你說清楚為什麽要把我關起來。”
裏安盯著懷裏人倔強的臉，眸光有些發暗，半晌才輕聲開口：“因為你明明說過不會離開我。可是卻食言了。”
這也不是小樵夫想要聽到的回答。他看起來好像更生氣了，眉頭都皺起來，怒氣值正在一點點累積：“我並不是要離開你。明明都已經跟你解釋過了，我是要去辦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麽事情？”裏安同樣對於小樵夫的這番說辭很不滿意，少見地打斷了他，“關於什麽的事情？是需要保密的那種事情嗎？需要保密到這麽嚴苛的程度嗎？以至於你連說也不跟我說一聲就走？”
這一連串的質問幾乎有些尖銳了。像一把利劍，刀刃刺痛了小樵夫，但是刀柄上也長滿了尖刺，讓緊握著它的精靈也變得血淋淋的。
小樵夫看起來已經很生氣了，他深吸一口氣，盯著精靈發暗的雙眼，一字一頓：“......好。你非要知道的話，我告訴你。我之所以要離開，就是為了弄清楚你的手臂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十年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情緒有些激動起來，聲音都帶著嘶啞：“我之前問你這麽多次，可是每次問你的時候你都避而不談，不肯告訴我真相。所以我就想，既然你不告訴我，那我就自己去調查清楚。”
他用力地攥住裏安的手腕，就好像一松手，裏安就會從他面前消失一樣：“這種情況下，如果我告訴你，我要離開，離開去調查那些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你會同意嗎？”
他發洩式地說完前面這段話，接著聲音又低下來，攥著裏安手腕的手指也松懈下來，好像脫力一般垂下頭，用很低的聲音說：“......這就是你要的答案。”
可是對於他這番幾乎是把自己一刀剖開的自白，裏安的反應卻有些太平淡了。他盯著小樵夫通紅的眼睛，心想，不錯。
對於小樵夫來說，這的確是一個不錯的理由。
只要裝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然後再聲稱自己要去調查究竟發生了什麽。就可以完美掩蓋自己想要逃跑的真正意圖了。
他捏著小樵夫下巴的手指緊了一點，接著微微用力，迫使小樵夫重新擡起頭來，語氣很平靜：“你一直說我對真相避而不談，可是我之前已經告訴過你真相了。真相就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誰砍斷了我的手臂，所以......”
“夠了。”
小樵夫的情緒有些失控了。他猛地推開裏安，往後退了幾步：“你在說謊。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在乎你，所以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想要知道究竟是誰傷害了你，可是你還是這樣騙我，不肯告訴我事實真相。”
小樵夫孤零零地站在離他很遠的地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夠了。我暫時不想跟你說話了……也不想聽到你對我說任何話了。”
“……我不要再理你了。”
撂下這簡短又沈重的一句話，小樵夫轉身朝外面跑去。在他轉身的一剎那，裏安看見那張往常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滿是淚水。淚水隨著淩亂腳步聲滴在冰面上，傳來啪嗒啪嗒的輕響。可是裏安卻覺得那些眼淚沒有落在地上，而是落在自己心裏，砸出一個又一個小洞，直到千瘡百孔。
他靠在身後的冰墻上，閉上雙眼，深深吐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捂住自己心口，手指慢慢攥緊。
明明知道一切都是演出來的。
可是為什麽。
還是這麽痛呢？
他重新睜開眼睛，看見默默矗立在眼前的巨大冰籠，然後他想起小樵夫剛才說過的那段話。接著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古怪的弧度。
也許真的就是這樣吧。和那些犯人一樣，小樵夫也是他抓回來的逃犯。被他抓回來，然後關起來。
只不過唯一的區別是，那些犯人被抓起來之後，受到懲罰的是他們自身。
可是小樵夫被他抓起來，受到懲罰的卻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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