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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冰冷松餅
“諾亞，再來三份松餅！兩份照常做一份多加黃油！”
胖面包師從外面探出頭來，對著後廚的諾亞喊道。
諾亞應了一聲，往平底鍋裏倒入預先準備好的面糊，像之前成千上萬次做的時候那樣，熟練地讓松餅定型，翻面。
四年過去，他做的蜂蜜松餅依舊熱銷。今天雖然是工作日，仍然斷斷續續有客人進店，指名要吃他做的蜂蜜松餅，截至目前已經有四十多個松餅完美出鍋，以至於諾亞現在的每一個動作幾乎都形成肌肉記憶。
面糊在鍋底慢慢成型，發出悅耳的滋滋聲，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諾亞盯著松餅一點點變色，思緒不由自主就飄到了別的事情上面。
......就在不久前的那個晚上，他偷偷登上了幽靈船，失足掉進那個奇怪的溫泉，然後發生了一點......狀況，最後落荒而逃回到店裏。
諾亞輕輕閉了閉眼，掩去眼底的一絲羞恥，重新睜開雙眼。
但是至少，此行讓他確定了“幽靈”的真實身份，這對他而言比其他什麽事情都重要。
不過。
諾亞垂眼怔怔地盯著鍋裏已經變成金黃色的松餅。
“幽靈”真的是裏安嗎？就算有這麽長時間供他消化這個事實，每每想起來，他還是會有些不可置信的割裂感。
因為在他記憶裏的那個裏安是那麽體貼，那麽溫柔，和這個冰冷，神秘，殺人不眨眼的幽靈簡直是天淵之別。
他怎麽......變成這樣了？這些年間，又到底經歷了什麽？
諾亞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可是又無比好奇。他想再次登上幽靈船，調查船上的每一處蛛絲馬跡，從裏面探尋裏安這些年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
如果恰巧還能碰到裏安本人......
諾亞想到此處，心裏不由得猛然一跳。
到時候該說些什麽呢？
“諾亞！好了沒！”胖面包師的叫喊聲打斷了他的思考。諾亞這時才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鍋底的松餅，已經差不多了，於是盛出來，淋上蜂蜜黃油，和其他兩個松餅一起送了出去。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白日已逝，夜闌人靜。
街邊的店鋪陸陸續續關門，面包房卻還亮著燈。員工們結束了一天的忙碌，一邊整理外面的桌椅和後廚，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樓梯口傳來自下而上的腳步聲。樓梯口往下是地窖，幾個員工都好奇地探頭望向地窖，看見胖面包師笑呵呵地從地窖裏走上來，手裏還提著一個圓咕隆咚的東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個大西瓜。
胖面包師把西瓜放在桌子上，從旁邊拿了把刀，嫻熟地切開：“今天大家都辛苦啦。天氣漸漸轉熱，我想起地窖裏還有些沒吃完的冰鎮水果，就想著今晚拿出來大家一起消滅掉。”
冰鎮西瓜還沒進口，只是切開就散發出清爽的果香味。員工們歡呼起來，吵吵嚷嚷圍在胖面包師身邊，要第一時間分到最大的一塊西瓜。
但是其中不包括諾亞。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個大西瓜，半天才出聲問道：“我們店裏，有地窖？”
胖面包師聞言楞了楞，笑道：“當然啊，這邊大多數店鋪樓下都有地窖，尤其是像我們這樣的面包房......欸對了，諾亞，你怎麽不過來吃啊？不喜歡西瓜嗎？地窖裏還冰了其他水果，想吃什麽我給你拿。”
諾亞搖搖頭，想了想，提出一個有些奇怪的要求：“我能去地窖裏面看看嗎？”
胖面包師已經低頭給員工們切西瓜了，一群毛頭小子吵得他腦仁疼，也顧不上跟諾亞說話，胡亂招了招手當作回應，又低頭跟西瓜搏鬥去了。
諾亞於是從吵嚷聲中脫身出來，走到樓梯口，朝著樓下那個黑洞洞的地窖入口走去。
一步一步向地窖入口走近的時候，盯著那個深不見底的地底世界，諾亞其實有一瞬間幻視。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洞口，難道不是很像裏安曾經待過的那個樹洞嗎？
......雖然現在，無論是裏安，還是他，都已經從那個地方離開了，森林深處，只有那個黑乎乎的樹洞還孤獨地佇立在原地。
懷著這樣覆雜的情緒，諾亞從地窖入口走了進去。
站定腳步，看清眼前景象的一剎那，諾亞就不由得楞了一下。
只見地窖兩邊裝有油燈，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照亮眼前一小方天地。
而在那片被微弱燈光照亮的地方，除了被冰鎮起來的各色水果，還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摞摞巨大的冰塊，在燈光照耀下閃爍著冰藍色的寒光。
這一幕的視覺沖擊是很大的，諾亞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這才回過神來，朝著那些巨大的冰塊走去。
隨著他慢慢走近，光潔的冰面上倒映出他的身影。諾亞忍不住皺了皺眉，他總覺得此情此景看起來有些眼熟，就好像在不久前見到過相同的景象一般......
是在哪裏呢......？
對了，幽靈船！
他幾乎在瞬間回憶起了當時在幽靈船上的所見所聞。那是一艘通體由冰雪鑄造而成的白船，在那覆蓋著堅冰的船艙內部，一眼望過去就是和眼前如出一轍的景象！
不過，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區別。
諾亞定了定神，看向眼前一摞摞巨大的冰塊。
這些冰塊在燈光照耀下並不會閃爍出流動的光，不像那艘幽靈船，月光一照，整個船身都變得流光溢彩。
想到此處，諾亞又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可笑。冰塊不會發光有什麽奇怪呢？正常冰塊都是不發光的。
只有裏安制造出來的冰塊才會發光。
那把雪光瀲灩的冰斧頭是這樣，裝著雪花的吊墜是這樣，月光下的幽靈船也是這樣。
諾亞輕輕吐出一口氣，一向沒什麽情緒的臉上顯出幾分懊惱。
......他早該聯想到的。明明有那麽多線索都暗示了幽靈和裏安的相似之處，可是全都被他視而不見。
他無意識地捏著胸前那枚裝著雪花的吊墜，雪花在吊墜裏浮浮沈沈。周圍的冰塊折射在上面，讓雪花閃爍出瀲灩的光。
......
一夜過去，曙光初露，海星鎮迎來了嶄新的一天。
今天是休息日，來買蜂蜜松餅的人相較昨天只增不減，面包房的所有人都忙碌起來。
其中最忙碌的當然還是諾亞。他用比昨天更快的出餐速度做出一個又一個松餅，還要保證每一個松餅的火候都恰到好處，忙得不可開交，只有在面糊凝固定型的過程中，才能稍微有一點喘/息的機會。
望著鍋底滋滋作響的松餅，諾亞思緒慢慢飄回了昨天晚上。
事實上，昨晚從地窖出來之後，直到今天早上，此刻，他的腦海裏都在一刻不停地想著地窖的事情，幽靈船的事情。
......還有裏安的事情。
那些冒著冷氣，寒光凜凜的冰塊，在燈光和月光下折射出瀲灩的光......
諾亞一邊想著，眼裏有些失神，想起自己還在制作松餅，目光於是又重新聚焦起來，看著鍋底逐漸變色的松餅......
等等。
冰塊，松餅？
他盯著松餅的眼睛驟然睜大了。水果放在地窖裏冰鎮一下會變得更好吃，那松餅呢？如果把松餅冰鎮一下，又會是什麽味道？
......
轉眼又到了晚上。面包房收工打烊，員工們陸陸續續回到樓上休息，諾亞卻把胖面包師攔了下來。
“先生，”他說，“我想到了一個新品松餅，覺得大家應該會喜歡，能請您幫我看看嗎？”
胖面包師欣然應允，跟著他一起來到後廚，看見擺放在盤子裏的新品松餅，不由瞪大了眼睛：“這......”
只見整個盤子向外散發著冷氣，而裝在裏面的松餅覆蓋著一層晶亮的薄冰，在燈光下閃爍出奪目的光。
與尋常的熱松餅不同，這份裹著薄冰的冷松餅上並沒有澆淋蜂蜜和黃油，而是覆蓋著清甜細膩的果泥和雪泥。雪泥上點綴著凍莓果，看起來更為松餅增添不少風味。
“你，你這是......”胖面包師有點不太確定地喃喃，“把松餅冰鎮了一下......嗎？”
諾亞點了點頭。
胖面包師嘶了一聲，想把話盡量說得委婉一些：“嗯......我說不好，主要是，你怎麽會想到把松餅冰鎮一下呢？你是覺得這樣會好吃嗎？”
諾亞看出他的懷疑，也沒試圖說服他，只是從旁邊拿起刀叉遞過去：“您嘗一口吧，也許吃完會有不一樣的想法。”
胖面包師腹誹著我可不這麽認為，但是畢竟諾亞在做松餅這方面很有天賦，出於以往積累下來的信任基礎，他最後還是將信將疑地接過刀叉，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塊松餅，送進嘴裏。
“......？！”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他嚼了嚼嘴裏的松餅，驚愕地發現雖然這塊松餅的表面上覆蓋了一層薄冰，吃起來有種透心涼的冰爽，可是神奇的是，它的內裏居然還是松軟溫熱的，仿佛剛剛烤制出鍋。
他忍不住又切下一塊，細細品嘗，發覺堅硬冰冷的表面，溫熱松軟的內裏，還有果泥，雪泥，凍莓果，組合在一起不顯得沖突，反而構成了極為豐富的口感......一口吃完的時候，心頭甚至有些悵然若失。
胖面包師眼裏的懷疑逐漸被讚賞和欽佩所取代，他用力拍了拍諾亞的肩膀：“有意思，你這個創意太有意思了！這種豐富的口感......很不錯！等明天讓大家都嘗一嘗，正好趕上現在天氣熱了，我想這款新品很快就可以上架！哈哈哈哈......”
隔天早上，面包房裏的其他員工也都嘗到了這份新品松餅。大家都覺得很不錯，或者欽佩，或者艷羨，把諾亞好一頓誇。
其中一個員工牙不好，吃完哆嗦了半天，被大家取笑一通，也笑道：“哎呀，要我說，這新品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冰了，跟諾亞本人似的，明明挺好一個小夥子，就是成天冷著個臉，搞得大家還以為你多難接近呢......”
“哈哈哈，這麽說還真是，這個新品完美符合諾亞身上這種拒人千裏的氣質，怎麽不算是一種特色......”
......
沒過幾天，新品松餅就正式推出了。名字是諾亞取的，叫“冰冷松餅”，很好地概括了這份新品的特色。
冰冷松餅一經推出就受到了很多新老顧客的熱烈歡迎。店裏的顧客越來越多，諾亞也變得越來越忙，但是他覺得很滿足。
一方面是自己的成果得到認可，一方面是能賺到更多的工錢，還有一方面......
也有更多機會聽到各色各樣跟幽靈船有關的傳聞。
這天，兩個青年說笑著走進面包房，買了兩份冰冷松餅，在距離後廚最近的座位坐了下來。
在他們的交談中，隱約出現了“幽靈”“幽靈船”這類字眼，諾亞忍不住豎起耳朵屏息聽著。
“你聽說沒有，海灘上最近又出現一具屍體，死狀特別淒慘，好多人一看膽汁都吐出來！”
“嗨，肯定又是那個‘幽靈’幹的吧！他的手段不是一直都很兇殘嗎？你說得也太誇張了......”
“不不不，你不知道，也不知是不是受什麽刺激，還是有誰惹到他了，‘幽靈’最近這幾次的虐殺手段變得格外殘暴，和以往那些簡直沒法比！”
“啊？真的假的？以前都夠殘暴的了，現在得成什麽樣啊......”
......
有關幽靈的話題就此打住，兩個青年接著就開始點評冰冷松餅的口感了。
諾亞卻沒有心思繼續聽，若有所思地攪和著碗裏的面糊。
裏安。最近心情不好嗎？是因為什麽事情......生氣了嗎？
諾亞回憶了一下，發現好像還從來沒有見過裏安生氣，他在自己面前似乎永遠都是那副溫柔愛笑的樣子。
......到底是什麽事情能讓他生氣到這種地步呢？諾亞不由感到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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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冰冷松餅
“諾亞，再來三份松餅！兩份照常做一份多加黃油！”
胖面包師從外面探出頭來，對著後廚的諾亞喊道。
諾亞應了一聲，往平底鍋裏倒入預先準備好的面糊，像之前成千上萬次做的時候那樣，熟練地讓松餅定型，翻面。
四年過去，他做的蜂蜜松餅依舊熱銷。今天雖然是工作日，仍然斷斷續續有客人進店，指名要吃他做的蜂蜜松餅，截至目前已經有四十多個松餅完美出鍋，以至於諾亞現在的每一個動作幾乎都形成肌肉記憶。
面糊在鍋底慢慢成型，發出悅耳的滋滋聲，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諾亞盯著松餅一點點變色，思緒不由自主就飄到了別的事情上面。
......就在不久前的那個晚上，他偷偷登上了幽靈船，失足掉進那個奇怪的溫泉，然後發生了一點......狀況，最後落荒而逃回到店裏。
諾亞輕輕閉了閉眼，掩去眼底的一絲羞恥，重新睜開雙眼。
但是至少，此行讓他確定了“幽靈”的真實身份，這對他而言比其他什麽事情都重要。
不過。
諾亞垂眼怔怔地盯著鍋裏已經變成金黃色的松餅。
“幽靈”真的是裏安嗎？就算有這麽長時間供他消化這個事實，每每想起來，他還是會有些不可置信的割裂感。
因為在他記憶裏的那個裏安是那麽體貼，那麽溫柔，和這個冰冷，神秘，殺人不眨眼的幽靈簡直是天淵之別。
他怎麽......變成這樣了？這些年間，又到底經歷了什麽？
諾亞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可是又無比好奇。他想再次登上幽靈船，調查船上的每一處蛛絲馬跡，從裏面探尋裏安這些年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
如果恰巧還能碰到裏安本人......
諾亞想到此處，心裏不由得猛然一跳。
到時候該說些什麽呢？
“諾亞！好了沒！”胖面包師的叫喊聲打斷了他的思考。諾亞這時才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鍋底的松餅，已經差不多了，於是盛出來，淋上蜂蜜黃油，和其他兩個松餅一起送了出去。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白日已逝，夜闌人靜。
街邊的店鋪陸陸續續關門，面包房卻還亮著燈。員工們結束了一天的忙碌，一邊整理外面的桌椅和後廚，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樓梯口傳來自下而上的腳步聲。樓梯口往下是地窖，幾個員工都好奇地探頭望向地窖，看見胖面包師笑呵呵地從地窖裏走上來，手裏還提著一個圓咕隆咚的東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個大西瓜。
胖面包師把西瓜放在桌子上，從旁邊拿了把刀，嫻熟地切開：“今天大家都辛苦啦。天氣漸漸轉熱，我想起地窖裏還有些沒吃完的冰鎮水果，就想著今晚拿出來大家一起消滅掉。”
冰鎮西瓜還沒進口，只是切開就散發出清爽的果香味。員工們歡呼起來，吵吵嚷嚷圍在胖面包師身邊，要第一時間分到最大的一塊西瓜。
但是其中不包括諾亞。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個大西瓜，半天才出聲問道：“我們店裏，有地窖？”
胖面包師聞言楞了楞，笑道：“當然啊，這邊大多數店鋪樓下都有地窖，尤其是像我們這樣的面包房......欸對了，諾亞，你怎麽不過來吃啊？不喜歡西瓜嗎？地窖裏還冰了其他水果，想吃什麽我給你拿。”
諾亞搖搖頭，想了想，提出一個有些奇怪的要求：“我能去地窖裏面看看嗎？”
胖面包師已經低頭給員工們切西瓜了，一群毛頭小子吵得他腦仁疼，也顧不上跟諾亞說話，胡亂招了招手當作回應，又低頭跟西瓜搏鬥去了。
諾亞於是從吵嚷聲中脫身出來，走到樓梯口，朝著樓下那個黑洞洞的地窖入口走去。
一步一步向地窖入口走近的時候，盯著那個深不見底的地底世界，諾亞其實有一瞬間幻視。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洞口，難道不是很像裏安曾經待過的那個樹洞嗎？
......雖然現在，無論是裏安，還是他，都已經從那個地方離開了，森林深處，只有那個黑乎乎的樹洞還孤獨地佇立在原地。
懷著這樣覆雜的情緒，諾亞從地窖入口走了進去。
站定腳步，看清眼前景象的一剎那，諾亞就不由得楞了一下。
只見地窖兩邊裝有油燈，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照亮眼前一小方天地。
而在那片被微弱燈光照亮的地方，除了被冰鎮起來的各色水果，還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摞摞巨大的冰塊，在燈光照耀下閃爍著冰藍色的寒光。
這一幕的視覺沖擊是很大的，諾亞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這才回過神來，朝著那些巨大的冰塊走去。
隨著他慢慢走近，光潔的冰面上倒映出他的身影。諾亞忍不住皺了皺眉，他總覺得此情此景看起來有些眼熟，就好像在不久前見到過相同的景象一般......
是在哪裏呢......？
對了，幽靈船！
他幾乎在瞬間回憶起了當時在幽靈船上的所見所聞。那是一艘通體由冰雪鑄造而成的白船，在那覆蓋著堅冰的船艙內部，一眼望過去就是和眼前如出一轍的景象！
不過，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區別。
諾亞定了定神，看向眼前一摞摞巨大的冰塊。
這些冰塊在燈光照耀下並不會閃爍出流動的光，不像那艘幽靈船，月光一照，整個船身都變得流光溢彩。
想到此處，諾亞又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可笑。冰塊不會發光有什麽奇怪呢？正常冰塊都是不發光的。
只有裏安制造出來的冰塊才會發光。
那把雪光瀲灩的冰斧頭是這樣，裝著雪花的吊墜是這樣，月光下的幽靈船也是這樣。
諾亞輕輕吐出一口氣，一向沒什麽情緒的臉上顯出幾分懊惱。
......他早該聯想到的。明明有那麽多線索都暗示了幽靈和裏安的相似之處，可是全都被他視而不見。
他無意識地捏著胸前那枚裝著雪花的吊墜，雪花在吊墜裏浮浮沈沈。周圍的冰塊折射在上面，讓雪花閃爍出瀲灩的光。
......
一夜過去，曙光初露，海星鎮迎來了嶄新的一天。
今天是休息日，來買蜂蜜松餅的人相較昨天只增不減，面包房的所有人都忙碌起來。
其中最忙碌的當然還是諾亞。他用比昨天更快的出餐速度做出一個又一個松餅，還要保證每一個松餅的火候都恰到好處，忙得不可開交，只有在面糊凝固定型的過程中，才能稍微有一點喘/息的機會。
望著鍋底滋滋作響的松餅，諾亞思緒慢慢飄回了昨天晚上。
事實上，昨晚從地窖出來之後，直到今天早上，此刻，他的腦海裏都在一刻不停地想著地窖的事情，幽靈船的事情。
......還有裏安的事情。
那些冒著冷氣，寒光凜凜的冰塊，在燈光和月光下折射出瀲灩的光......
諾亞一邊想著，眼裏有些失神，想起自己還在制作松餅，目光於是又重新聚焦起來，看著鍋底逐漸變色的松餅......
等等。
冰塊，松餅？
他盯著松餅的眼睛驟然睜大了。水果放在地窖裏冰鎮一下會變得更好吃，那松餅呢？如果把松餅冰鎮一下，又會是什麽味道？
......
轉眼又到了晚上。面包房收工打烊，員工們陸陸續續回到樓上休息，諾亞卻把胖面包師攔了下來。
“先生，”他說，“我想到了一個新品松餅，覺得大家應該會喜歡，能請您幫我看看嗎？”
胖面包師欣然應允，跟著他一起來到後廚，看見擺放在盤子裏的新品松餅，不由瞪大了眼睛：“這......”
只見整個盤子向外散發著冷氣，而裝在裏面的松餅覆蓋著一層晶亮的薄冰，在燈光下閃爍出奪目的光。
與尋常的熱松餅不同，這份裹著薄冰的冷松餅上並沒有澆淋蜂蜜和黃油，而是覆蓋著清甜細膩的果泥和雪泥。雪泥上點綴著凍莓果，看起來更為松餅增添不少風味。
“你，你這是......”胖面包師有點不太確定地喃喃，“把松餅冰鎮了一下......嗎？”
諾亞點了點頭。
胖面包師嘶了一聲，想把話盡量說得委婉一些：“嗯......我說不好，主要是，你怎麽會想到把松餅冰鎮一下呢？你是覺得這樣會好吃嗎？”
諾亞看出他的懷疑，也沒試圖說服他，只是從旁邊拿起刀叉遞過去：“您嘗一口吧，也許吃完會有不一樣的想法。”
胖面包師腹誹著我可不這麽認為，但是畢竟諾亞在做松餅這方面很有天賦，出於以往積累下來的信任基礎，他最後還是將信將疑地接過刀叉，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塊松餅，送進嘴裏。
“......？！”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他嚼了嚼嘴裏的松餅，驚愕地發現雖然這塊松餅的表面上覆蓋了一層薄冰，吃起來有種透心涼的冰爽，可是神奇的是，它的內裏居然還是松軟溫熱的，仿佛剛剛烤制出鍋。
他忍不住又切下一塊，細細品嘗，發覺堅硬冰冷的表面，溫熱松軟的內裏，還有果泥，雪泥，凍莓果，組合在一起不顯得沖突，反而構成了極為豐富的口感......一口吃完的時候，心頭甚至有些悵然若失。
胖面包師眼裏的懷疑逐漸被讚賞和欽佩所取代，他用力拍了拍諾亞的肩膀：“有意思，你這個創意太有意思了！這種豐富的口感......很不錯！等明天讓大家都嘗一嘗，正好趕上現在天氣熱了，我想這款新品很快就可以上架！哈哈哈哈......”
隔天早上，面包房裏的其他員工也都嘗到了這份新品松餅。大家都覺得很不錯，或者欽佩，或者艷羨，把諾亞好一頓誇。
其中一個員工牙不好，吃完哆嗦了半天，被大家取笑一通，也笑道：“哎呀，要我說，這新品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冰了，跟諾亞本人似的，明明挺好一個小夥子，就是成天冷著個臉，搞得大家還以為你多難接近呢......”
“哈哈哈，這麽說還真是，這個新品完美符合諾亞身上這種拒人千裏的氣質，怎麽不算是一種特色......”
......
沒過幾天，新品松餅就正式推出了。名字是諾亞取的，叫“冰冷松餅”，很好地概括了這份新品的特色。
冰冷松餅一經推出就受到了很多新老顧客的熱烈歡迎。店裏的顧客越來越多，諾亞也變得越來越忙，但是他覺得很滿足。
一方面是自己的成果得到認可，一方面是能賺到更多的工錢，還有一方面......
也有更多機會聽到各色各樣跟幽靈船有關的傳聞。
這天，兩個青年說笑著走進面包房，買了兩份冰冷松餅，在距離後廚最近的座位坐了下來。
在他們的交談中，隱約出現了“幽靈”“幽靈船”這類字眼，諾亞忍不住豎起耳朵屏息聽著。
“你聽說沒有，海灘上最近又出現一具屍體，死狀特別淒慘，好多人一看膽汁都吐出來！”
“嗨，肯定又是那個‘幽靈’幹的吧！他的手段不是一直都很兇殘嗎？你說得也太誇張了......”
“不不不，你不知道，也不知是不是受什麽刺激，還是有誰惹到他了，‘幽靈’最近這幾次的虐殺手段變得格外殘暴，和以往那些簡直沒法比！”
“啊？真的假的？以前都夠殘暴的了，現在得成什麽樣啊......”
......
有關幽靈的話題就此打住，兩個青年接著就開始點評冰冷松餅的口感了。
諾亞卻沒有心思繼續聽，若有所思地攪和著碗裏的面糊。
裏安。最近心情不好嗎？是因為什麽事情......生氣了嗎？
諾亞回憶了一下，發現好像還從來沒有見過裏安生氣，他在自己面前似乎永遠都是那副溫柔愛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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