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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畫，陳傷和新葉
諾亞被店員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有些不解，本能想要拒絕，但看他的意思，似乎是要帶自己去看幽靈船，於是拒絕的話湧上喉頭又被強壓下來。
他有些嫌棄地甩開店員想要拉著他快點走的手，一邊自己加快步伐跟上去，一邊問道：“去哪兒？”
店員頭也不回，只顧著一個勁兒往鎮子裏走：“哎呀總之你跟上，跟緊我，一會兒你就會知道了！”
諾亞只好耐著性子跟在他後面。兩個人穿過海星鎮的大街小巷，漸漸地，諾亞發現他們周圍的景色變得陌生起來。
他在行進過程中四處打量了一下，判斷出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靠近鎮子中心，離面包房已經有段距離了。周圍都是林立的商鋪和住宅小樓，時不時還會路過幾條狹窄的小巷，打眼一看裏面黑洞洞的，給人一種一旦踏入就永遠無法抽身出來的錯覺。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周圍的人流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嘈雜，顯然他們已經進入了鎮子的中心區域。
走在前面的店員時不時擡起頭來，好像在確認路邊的什麽標志物。
諾亞註意到，當他們經過一棟粉刷得雪白的小樓時，他的腳步有一瞬間停頓，接著腳尖朝著旁邊一動，轉變方向朝著小樓一側的幽深巷子裏面走去：“這邊！”
諾亞來不及多想，立刻跟了上去。這條巷子非常幽暗曲折，幾乎在踏足的一剎那就能感覺到周身的光線都暗淡下來。店員行進的速度卻絲毫沒有因為這裏的黑暗曲折減緩半分，反而有越來越快的趨勢。
不過諾亞常年砍柴幹活，還是培養出了相當不錯的身體素質，想要跟上他的步伐並沒有多大壓力。
行進過程中，諾亞仍然留意著四周狀況。他發現在剛進來的時候，兩側的建築物白墻紅瓦，看起來還算整潔體面，可越往巷子裏走，兩側的建築物就變得奇形怪狀起來，而且臟兮兮灰撲撲的，跟靠近主街道的那些房屋簡直是雲泥之別。
同時，時不時從兩人身旁還跑過去幾個衣衫襤褸的小孩，衣服上臟兮兮的，蠟黃的小臉上也是臟兮兮的，嚎叫著一路打鬧過去，叫喊聲在黑暗的巷子裏顯得有些瘆人。
諾亞收回目光。
這似乎......是一個如假包換的貧民窟。
正當他思量著店員帶他來這種地方到底是要做什麽的時候，走在前面的店員終於停下了腳步。
諾亞差點沒能剎住車，勉強站穩之後，他才有功夫擡頭查看周遭的情況。只見在他們所站位置左側不遠處，有一棟低矮的深綠色小屋，以一種扭曲的方式躋身於兩棟灰撲撲小樓的中間。
就在他觀察的間隙，店員已經三兩步走到這棟深綠色小屋的門前，朝他招了招手：“你楞著幹嘛呢，趕緊過來啊！”
諾亞於是也三兩步走到他身邊。店員轉身敲了敲門，這房子估計隔音不太好，屋內傳出了很清晰的腳步聲，幾秒鐘後，門被打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位俊秀少女。她有著一頭很顯眼的火紅色長發，像一簇明亮的火焰，在這片灰暗的貧民窟裏顯得格格不入。
目光掃過面前的兩個不速之客，在諾亞臉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旁邊的店員身上，她嫻靜的側臉顯出幾分驚訝：“是你們。”
諾亞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外。因為少女認出他們的同時，他也認出了少女。
少女是面包房的常客，不過和大部分顧客不太一樣，她只鐘情於一種價格低廉的陳面包。這種面包口感非常滯澀粗糙，鎮上最底層的貧民才會選擇去買這種東西。所以每次看見少女抱著裝滿陳面包的紙袋，秀麗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的時候，諾亞總會覺得很割裂。
不過......諾亞又看了看四周的景象，現在看來，少女應該也有她自己的難處。
少女把門敞開了一點，給他們讓出來一個走動的空間：“先進來吧。”
兩個人於是進了屋，在小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諾亞本來已經做好看見和外面一樣，滿屋狼藉的準備，然而定睛一看，他才發現屋內的陳設相當整潔，東西都規規矩矩放在該放的位置，壁爐熊熊燃燒著火光，看上去竟然還有幾分溫馨。
不過這些都不值一提。從走進屋裏的一剎那，諾亞就被某個地方吸引了全部註意力。
他微微擡起頭，看著屋內四面的墻壁上方，只見每一面墻壁上竟然都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畫框，裏面畫著形態各異色彩繽紛的靜物，景色，肖像......
打眼一看，除了面積小了點，儼然是一家很像樣的畫廊。
在這些大小不一的畫作裏，占地面積最大，也最引人註意的一幅，畫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裏面有一群深綠色的鳥兒。和現實中的鳥兒截然不同的是，這群鳥兒並沒有翺翔天際，也不在林間飛翔穿梭，而是好似一根根利劍，竟然直戳戳朝著深不見底的地底飛了下去。地面裂開一條縫，好像通往地獄的通道，深綠色的鳥兒們就是從這條地獄的通道飛進去的，義無反顧的姿態，有種不同於現實中鳥兒的美感。
諾亞正出神地望著這幅奇特的畫作，聽見店員在自己身邊低聲道：“她是個畫家，來我們店裏買陳面包，是因為畫畫的時候會用到陳面包的面包屑。”
又指了指墻壁，道：“這些都是她親手畫的，怎麽樣，厲害吧？”
諾亞楞了一下，沒來得及回答，就看見少女從旁邊一個小屋裏走出來，手裏端著熱茶和點心。
她把托盤放在茶幾上：“請用吧。”
隨後她在兩人對面坐下，臉上的表情還是那麽溫柔嫻靜：“你們來這裏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店員吃了一塊餅幹，邊嚼邊說：“是這樣的，我和我這個同事最近對那個‘幽靈船‘有關的事情很感興趣。然後我記得之前我給你送陳面包的時候，你好像說你根據傳聞，曾經畫過一張幽靈船的畫作，所以我們就想把那幅畫借來看一看......可以嗎？”
少女明顯楞了一下，半晌才道：“可以是可以......”
她說著，重新站起來，進了後面的另一個小屋，片刻拿著一個畫框走出來。
她把畫框遞給店員：“不過，傳聞中的那艘幽靈船，真的就只是一艘雪白的，在夜晚會發光的大船而已哦，你們看了也許會失望的。”
“沒事沒事，我們就是有點好奇......”店員說著把畫框翻到正面，拍了拍諾亞，讓他也湊過來看，“哦......這就是傳聞中的那艘幽靈船嗎？”
諾亞也定睛看著畫框裏那艘晶瑩雪白的大船。像少女所說的那樣，它的確就是一艘會發光的巨大白船，除此之外，好像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諾亞盯著這幅畫看了一會兒，忽然道：“既然有畫幽靈船的話，我想請問一下，您有沒有嘗試畫過它的主人，也就是‘幽靈‘的樣子呢？”
少女眨了眨眼：“說起這個，我其實是有這個想法的，但是哪怕在傳聞中，也從來沒聽說過有誰看清‘幽靈’的樣子，我實在是無從下筆。”
諾亞倒也沒抱太大希望：“是嗎。”
說著便把手裏的畫框遞還給少女。
少女接過畫框，起身準備重新收進屋裏，目光無意間掠過手裏的畫框，不知道看到什麽，忽然頓住了。
接著她又重新坐下來，又把畫框拿到兩人眼前。不過這次不是正面朝上，而是把畫框翻過來，把背面展現在他們面前。
少女指著上面一些淺淡的印記：“雖然用面包屑擦了擦，但是勉強應該還是能看清楚的......這個是我正式開始作畫之前打的底稿，是根據傳聞中不同時段看見的幽靈船拆解而來。”
“在畫這幾張拆解圖的過程中，我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事情。這些不同的時段相隔其實很短，照理說幽靈船應該不會有很大的變化才對。可是就在這麽短暫的時間內，這個幽靈船上的光澤竟然發生了好幾次明顯的變化，那種瀲灩的光澤……就好像是這些雪光在月光照耀下緩緩流動一樣。”
“流動……”諾亞若有所思地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似乎從中探尋到了什麽不為人知的線索。
*
一望無際的海面上，航行著一艘巨大的白船。
白船是那麽晶瑩雪白，以至於航行在這個明媚的午後，陽光，水光，都在它的船身上折射出瀲灩的雪光。
雪光裏好像蘊藏著一股神秘的力量，使得它有生命一樣沿著船身的弧度緩緩流動，最終流淌到最頂端的船沿上。
在那條一眼望不到邊的船沿上面，鑲嵌著無數個晶瑩潔白的小圓片。
像寶石，像珠玉，但其實都不是，而是無數個白色的小貝殼。
這些貝殼比較特別，每一個都是內殼朝外。而在雪白的內殼邊沿，長著數不清的小小的眼睛。
眼睛們靜靜地註視著遠方的濱海小鎮，就像濱海小鎮上的男孩註視著遠方的白船。
眼睛們並不知道男孩的存在，因為它們是這艘船的主人安插在這裏，用來監控從海星鎮逃竄出來的重案罪犯的，當然不會留意小鎮面包房裏的一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安靜男孩。
可是男孩知道白船的存在，也知道白船主人的存在，甚至還對這個主人的真實身份有著一個不能細想的大膽猜測。
此時，這艘船的主人就坐在船艙裏面。
白船的整個船體都由冰雪鑄造而成，船艙裏當然也不例外。坐在這艘晶瑩的白船裏面，目光所及只有一種顏色，就是冰雪的顏色。
船艙裏是超出尋常人類認知極限的嚴寒，可是對於這艘船的主人而言，這樣的嚴寒簡直就是最舒適的溫床。
他一只手撐著額頭，眼睫微微垂下來，讓他的臉龐都顯出幾分溫柔。
他低頭看著自己另一邊的斷臂創口，創口上長滿了翠綠的新葉，只是此刻，這些新葉的顏色相較它們還長在枝頭的時候稍顯淺淡了一些。
因為它們都被晶瑩的冰層牢牢凍住了。凍結在那塊已經不太能看得出來的斷臂創口上面，服帖乖順地遮蓋住主人的全部傷痕與苦痛。
這樣很好。真的很好。
一是可以麻痹痛覺。
二是葉片被凍住，可以長長久久保留著那樣充滿生命力的顏色，即使是再有腐蝕力的血祭之血也不會讓它們枯萎雕謝。
是啊。
如果想留住任何東西，只要凍住就可以了。
凍住那片給他帶來無盡快樂，又帶來無盡痛楚的新葉。
讓它永遠不可能再次雕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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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畫，陳傷和新葉
諾亞被店員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有些不解，本能想要拒絕，但看他的意思，似乎是要帶自己去看幽靈船，於是拒絕的話湧上喉頭又被強壓下來。
他有些嫌棄地甩開店員想要拉著他快點走的手，一邊自己加快步伐跟上去，一邊問道：“去哪兒？”
店員頭也不回，只顧著一個勁兒往鎮子裏走：“哎呀總之你跟上，跟緊我，一會兒你就會知道了！”
諾亞只好耐著性子跟在他後面。兩個人穿過海星鎮的大街小巷，漸漸地，諾亞發現他們周圍的景色變得陌生起來。
他在行進過程中四處打量了一下，判斷出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靠近鎮子中心，離面包房已經有段距離了。周圍都是林立的商鋪和住宅小樓，時不時還會路過幾條狹窄的小巷，打眼一看裏面黑洞洞的，給人一種一旦踏入就永遠無法抽身出來的錯覺。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周圍的人流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嘈雜，顯然他們已經進入了鎮子的中心區域。
走在前面的店員時不時擡起頭來，好像在確認路邊的什麽標志物。
諾亞註意到，當他們經過一棟粉刷得雪白的小樓時，他的腳步有一瞬間停頓，接著腳尖朝著旁邊一動，轉變方向朝著小樓一側的幽深巷子裏面走去：“這邊！”
諾亞來不及多想，立刻跟了上去。這條巷子非常幽暗曲折，幾乎在踏足的一剎那就能感覺到周身的光線都暗淡下來。店員行進的速度卻絲毫沒有因為這裏的黑暗曲折減緩半分，反而有越來越快的趨勢。
不過諾亞常年砍柴幹活，還是培養出了相當不錯的身體素質，想要跟上他的步伐並沒有多大壓力。
行進過程中，諾亞仍然留意著四周狀況。他發現在剛進來的時候，兩側的建築物白墻紅瓦，看起來還算整潔體面，可越往巷子裏走，兩側的建築物就變得奇形怪狀起來，而且臟兮兮灰撲撲的，跟靠近主街道的那些房屋簡直是雲泥之別。
同時，時不時從兩人身旁還跑過去幾個衣衫襤褸的小孩，衣服上臟兮兮的，蠟黃的小臉上也是臟兮兮的，嚎叫著一路打鬧過去，叫喊聲在黑暗的巷子裏顯得有些瘆人。
諾亞收回目光。
這似乎......是一個如假包換的貧民窟。
正當他思量著店員帶他來這種地方到底是要做什麽的時候，走在前面的店員終於停下了腳步。
諾亞差點沒能剎住車，勉強站穩之後，他才有功夫擡頭查看周遭的情況。只見在他們所站位置左側不遠處，有一棟低矮的深綠色小屋，以一種扭曲的方式躋身於兩棟灰撲撲小樓的中間。
就在他觀察的間隙，店員已經三兩步走到這棟深綠色小屋的門前，朝他招了招手：“你楞著幹嘛呢，趕緊過來啊！”
諾亞於是也三兩步走到他身邊。店員轉身敲了敲門，這房子估計隔音不太好，屋內傳出了很清晰的腳步聲，幾秒鐘後，門被打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位俊秀少女。她有著一頭很顯眼的火紅色長發，像一簇明亮的火焰，在這片灰暗的貧民窟裏顯得格格不入。
目光掃過面前的兩個不速之客，在諾亞臉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旁邊的店員身上，她嫻靜的側臉顯出幾分驚訝：“是你們。”
諾亞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外。因為少女認出他們的同時，他也認出了少女。
少女是面包房的常客，不過和大部分顧客不太一樣，她只鐘情於一種價格低廉的陳面包。這種面包口感非常滯澀粗糙，鎮上最底層的貧民才會選擇去買這種東西。所以每次看見少女抱著裝滿陳面包的紙袋，秀麗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的時候，諾亞總會覺得很割裂。
不過......諾亞又看了看四周的景象，現在看來，少女應該也有她自己的難處。
少女把門敞開了一點，給他們讓出來一個走動的空間：“先進來吧。”
兩個人於是進了屋，在小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諾亞本來已經做好看見和外面一樣，滿屋狼藉的準備，然而定睛一看，他才發現屋內的陳設相當整潔，東西都規規矩矩放在該放的位置，壁爐熊熊燃燒著火光，看上去竟然還有幾分溫馨。
不過這些都不值一提。從走進屋裏的一剎那，諾亞就被某個地方吸引了全部註意力。
他微微擡起頭，看著屋內四面的墻壁上方，只見每一面墻壁上竟然都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畫框，裏面畫著形態各異色彩繽紛的靜物，景色，肖像......
打眼一看，除了面積小了點，儼然是一家很像樣的畫廊。
在這些大小不一的畫作裏，占地面積最大，也最引人註意的一幅，畫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裏面有一群深綠色的鳥兒。和現實中的鳥兒截然不同的是，這群鳥兒並沒有翺翔天際，也不在林間飛翔穿梭，而是好似一根根利劍，竟然直戳戳朝著深不見底的地底飛了下去。地面裂開一條縫，好像通往地獄的通道，深綠色的鳥兒們就是從這條地獄的通道飛進去的，義無反顧的姿態，有種不同於現實中鳥兒的美感。
諾亞正出神地望著這幅奇特的畫作，聽見店員在自己身邊低聲道：“她是個畫家，來我們店裏買陳面包，是因為畫畫的時候會用到陳面包的面包屑。”
又指了指墻壁，道：“這些都是她親手畫的，怎麽樣，厲害吧？”
諾亞楞了一下，沒來得及回答，就看見少女從旁邊一個小屋裏走出來，手裏端著熱茶和點心。
她把托盤放在茶幾上：“請用吧。”
隨後她在兩人對面坐下，臉上的表情還是那麽溫柔嫻靜：“你們來這裏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店員吃了一塊餅幹，邊嚼邊說：“是這樣的，我和我這個同事最近對那個‘幽靈船‘有關的事情很感興趣。然後我記得之前我給你送陳面包的時候，你好像說你根據傳聞，曾經畫過一張幽靈船的畫作，所以我們就想把那幅畫借來看一看......可以嗎？”
少女明顯楞了一下，半晌才道：“可以是可以......”
她說著，重新站起來，進了後面的另一個小屋，片刻拿著一個畫框走出來。
她把畫框遞給店員：“不過，傳聞中的那艘幽靈船，真的就只是一艘雪白的，在夜晚會發光的大船而已哦，你們看了也許會失望的。”
“沒事沒事，我們就是有點好奇......”店員說著把畫框翻到正面，拍了拍諾亞，讓他也湊過來看，“哦......這就是傳聞中的那艘幽靈船嗎？”
諾亞也定睛看著畫框裏那艘晶瑩雪白的大船。像少女所說的那樣，它的確就是一艘會發光的巨大白船，除此之外，好像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諾亞盯著這幅畫看了一會兒，忽然道：“既然有畫幽靈船的話，我想請問一下，您有沒有嘗試畫過它的主人，也就是‘幽靈‘的樣子呢？”
少女眨了眨眼：“說起這個，我其實是有這個想法的，但是哪怕在傳聞中，也從來沒聽說過有誰看清‘幽靈’的樣子，我實在是無從下筆。”
諾亞倒也沒抱太大希望：“是嗎。”
說著便把手裏的畫框遞還給少女。
少女接過畫框，起身準備重新收進屋裏，目光無意間掠過手裏的畫框，不知道看到什麽，忽然頓住了。
接著她又重新坐下來，又把畫框拿到兩人眼前。不過這次不是正面朝上，而是把畫框翻過來，把背面展現在他們面前。
少女指著上面一些淺淡的印記：“雖然用面包屑擦了擦，但是勉強應該還是能看清楚的......這個是我正式開始作畫之前打的底稿，是根據傳聞中不同時段看見的幽靈船拆解而來。”
“在畫這幾張拆解圖的過程中，我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事情。這些不同的時段相隔其實很短，照理說幽靈船應該不會有很大的變化才對。可是就在這麽短暫的時間內，這個幽靈船上的光澤竟然發生了好幾次明顯的變化，那種瀲灩的光澤……就好像是這些雪光在月光照耀下緩緩流動一樣。”
“流動……”諾亞若有所思地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似乎從中探尋到了什麽不為人知的線索。
*
一望無際的海面上，航行著一艘巨大的白船。
白船是那麽晶瑩雪白，以至於航行在這個明媚的午後，陽光，水光，都在它的船身上折射出瀲灩的雪光。
雪光裏好像蘊藏著一股神秘的力量，使得它有生命一樣沿著船身的弧度緩緩流動，最終流淌到最頂端的船沿上。
在那條一眼望不到邊的船沿上面，鑲嵌著無數個晶瑩潔白的小圓片。
像寶石，像珠玉，但其實都不是，而是無數個白色的小貝殼。
這些貝殼比較特別，每一個都是內殼朝外。而在雪白的內殼邊沿，長著數不清的小小的眼睛。
眼睛們靜靜地註視著遠方的濱海小鎮，就像濱海小鎮上的男孩註視著遠方的白船。
眼睛們並不知道男孩的存在，因為它們是這艘船的主人安插在這裏，用來監控從海星鎮逃竄出來的重案罪犯的，當然不會留意小鎮面包房裏的一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安靜男孩。
可是男孩知道白船的存在，也知道白船主人的存在，甚至還對這個主人的真實身份有著一個不能細想的大膽猜測。
此時，這艘船的主人就坐在船艙裏面。
白船的整個船體都由冰雪鑄造而成，船艙裏當然也不例外。坐在這艘晶瑩的白船裏面，目光所及只有一種顏色，就是冰雪的顏色。
船艙裏是超出尋常人類認知極限的嚴寒，可是對於這艘船的主人而言，這樣的嚴寒簡直就是最舒適的溫床。
他一只手撐著額頭，眼睫微微垂下來，讓他的臉龐都顯出幾分溫柔。
他低頭看著自己另一邊的斷臂創口，創口上長滿了翠綠的新葉，只是此刻，這些新葉的顏色相較它們還長在枝頭的時候稍顯淺淡了一些。
因為它們都被晶瑩的冰層牢牢凍住了。凍結在那塊已經不太能看得出來的斷臂創口上面，服帖乖順地遮蓋住主人的全部傷痕與苦痛。
這樣很好。真的很好。
一是可以麻痹痛覺。
二是葉片被凍住，可以長長久久保留著那樣充滿生命力的顏色，即使是再有腐蝕力的血祭之血也不會讓它們枯萎雕謝。
是啊。
如果想留住任何東西，只要凍住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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