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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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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水妖

直到小兒子的身影消失在視野範圍內,諾亞才慢慢收回目光。

走吧。

他從地鋪底下重新拿出自己的行李,把小兒子交給自己的滿滿一袋子錢和自己的積蓄放在一起。然後走向閣樓大門。

他沒急著開門出去,而是先用耳朵貼著門,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定屋裏的其他人都回到房間休息了,這才推門走了出去。

他一路輕手輕腳穿過走廊,路過父親和繼母的房間,繼母兩個兒子的房間,客廳,最後來到家門口。

輕輕摁下門把手,吱呀一聲,門開了。他走出家門,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關上門,徑直走進外面無邊無際的黑暗,再也沒有回頭。

*

剛來到深海的一段日子裏,裏安沒有立即投入讓自己強大起來的修煉中,而是一直在養傷。畢竟以他這樣斷了一條手臂,為完成血祭還消耗掉了大半元氣的狀態,想要快速提高自己的法力也是癡人說夢。

就這樣養了大概一個月的時間,某天,他正在檢查自己斷臂創口的恢覆狀況,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裏安本以為是深海裏的其他精靈找他閑聊。他們經常這麽做,因為裏安在精靈裏的長相算是頂好看的,而且言談舉止,笑起來的樣子都那麽溫柔,所以大家有事沒事都喜歡找他聊天。

但是擡頭一看他才發現,來人並不是那些經常來找他聊天的深海精靈,而是那位把他帶到深海,說是挽救了他的性命也不為過的水神。

裏安有些意外。畢竟上次水神來找他的時候,很不讚同他利用邪術增強法力的計劃,雙方鬧得不歡而散。想不到一個月過後,她竟然還會主動找上自己。

水神還是一如既往帶著溫和的微笑,她看了看裏安斷臂的創口,潰爛血肉被那些微光化成的小魚啄食殆盡,傷口愈合結痂,而醜陋的痂痕也被新葉層層疊疊覆蓋起來,看起來恢覆得很好。

她又擡起目光,和裏安對視,聲音緩緩:“你還是決定利用邪術提升自己的法力嗎?”

裏安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從水神的語氣裏聽出來一絲動搖。

水神目光裏流露出一絲悵然。接著,她目光從裏安身上移開了,看向藍得發黑的混沌深海:“雖然我還是很不讚同你這樣的決定,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認,邪術的力量真的非常強大。可能對於追求極致強大的法力的你來說,這才是最佳選擇吧。”

她話語中動搖的意味更明顯了,裏安咂摸出一點端倪,追問道:“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水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唐突地反問他:“你知道‘水妖‘嗎?”

裏安想了想:“和溪水精靈,還有深海精靈差不多,就是‘水裏的妖怪‘吧。”

水神搖了搖頭:“不,不一樣。像我們這樣的精靈一般都棲身在森林或者海洋深處,不會讓人類知道我們的存在,更不會去主動傷害人類,彼此相安無事。”

“而水妖,雖然和我們一樣也棲息在海洋的某些地方,但它們是非常邪惡的存在。它們不憚於向人類宣示自己的存在,並且會主動地傷害人類,甚至殺死人類。”

水神眼中閃過一絲陰翳:“無論是我,還是其他海洋精靈,都曾經不止一次地想要制止這些水妖的邪惡行徑。短期內,這種制止起到了效果,可一切都是暫時的,因為水妖擁有強大的邪惡力量,它們可以利用邪術痊愈,覆活,然後卷土重來......”

水神閉了閉眼:“而我們的力量,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和這樣強大的邪術相比擬的,只能暫時性地遏制,不能完全殺死。”

裏安隱約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你是希望我用邪術殺死它們?”

水神點了點頭:“對。我能感知到你自身的法力就很強悍,如果加上邪術的加持,殺死幾只水妖綽綽有餘。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邪術其實是可以通過某些方式相互轉化的,也就是說,從一個人的身上轉化到另一個人的身上。所以在殺死水妖的過程中,水妖身上的邪術應該也可以通過某些方式轉化到你身上,讓你自身變得更加強大。”

水神說著看向他:“你覺得如何?願意......幫我這個忙嗎?”

裏安也看著她,眼神裏並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

他明白水神的心思。水神知道他的法力非常強大,不讚同他把這樣強大的法力用在邪道上。但同時她也深知他不會聽從自己的勸說,於是幹脆轉變思路,讓他的邪術為自己所用,想要潛移默化地將他引向正道。

不過水神在他最艱難的那段時間裏的確幫了他不少,而且殺死水妖對他自身來說也有很大增益,裏安思考片刻,給出了肯定答覆:“可以。我的傷也恢覆得差不多了,現在就可以出發。”

*

水妖的老巢位於一片高大的白化珊瑚林後面。裏安透過交錯的珊瑚林看過去,看見水妖們身形矮小,有著青黑色的皮膚和角,血紅的眼睛和嘴巴,以及蒲扇般的大耳朵,遠遠看去猙獰萬分。

裏安隨手在珊瑚林裏折斷一根雪白的珊瑚,珊瑚在落入他手裏的一瞬間閃爍起微弱的光澤,隨即這光越來越亮,好像冬日陽光下折射出的雪光,這時才能看出來,珊瑚已經由原本的石灰質骨骼材質變為冰雪的材質,成了一株晶瑩剔透的雪珊瑚。

接著他猛地飛身躍起,雪珊瑚尖銳的頂部直指距離最近的那只水妖腦袋。

水妖原本還抓著一塊血糊糊的生肉大快朵頤,哪裏想到有人會來自己的老巢取它的命,蒲扇般的大耳朵忽閃兩下,這才覺察到身後一陣勁風襲來。然而為時已晚,它連一聲怪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雪珊瑚戳爛了腦袋,醜陋的大腦袋好像一顆碩大的青黑色西瓜,被人一劈倏地炸開,腦漿四濺,流了一地。

雖然裏安刻意瞄準時機,盡量不讓水妖有發出任何聲音的機會,但腦漿都被捅出來,不可避免還是產生了一些聲響。很快,周圍的幾個水妖警覺起來,喉嚨裏擠出威脅的怪叫聲,圍成一個包圍圈,朝著裏安所在的地方緩緩逼近。

但是裏安並不顯得驚慌,異常冷靜地握緊手裏的雪珊瑚,稍一發力,雪珊瑚扭曲成一個月牙狀的弧度,如同一把晶瑩剔透的飛鏢,接著他手臂微微用力,將雪珊瑚準確丟在了包圍圈中某一個水妖身上,分毫不差,只這一下就破了水妖的包圍圈。

雪珊瑚落在身上的時候,水妖還在狂妄地怪叫著,一邊跳著腳一邊以手捶地,像只長毛的青黑色大□□。

但是很快就不像了。因為那根形如飛鏢的雪珊瑚竟然直直插入它的腰部———如果大□□也有腰部的話———將那水妖整個攔腰截作兩段,一只青黑色大□□成了兩瓣兒青黑色大□□。

殺一儆百,其他水妖見這兩只死狀如此淒慘,紛紛退卻。然而裏安既已向水神許下諾言,除掉水妖一族,當然不會輕易放過它們。

裏安本身法力就遠遠超過這些水妖小雜碎,再加上邪術加持,以及剛才對士氣的滅頂式打壓,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又根據不同形勢,將手法略作調整,把剩餘的水妖一一殺死。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或者說是,虐殺。

這場殺戮結束的時候,那根在水妖之間反覆游離,穿皮破肉,引得血花四濺的雪珊瑚終於回到了裏安手裏。

雪珊瑚全身上下依舊閃著雪光,只是這雪光此刻透著一股妖異的淡紅色,那是水妖的血。

裏安的目光落在雪珊瑚浸染的血色上,暗沈的眼裏有片刻失神。

他想起了那個雪夜。想起自己被斷臂後,血濺在雪上,也是這樣透出一種淺淡的粉紅色,讓人看一眼就有一種呼吸困難的錯覺。

他閉了眼,斂去眼底的覆雜情緒,伸手將雪珊瑚上的血痕擦拭幹凈。

這時,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原本附著在雪珊瑚上的血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樣,輕輕湧動了幾下,近乎依戀地攀附在裏安的手指上。接著不過幾秒鐘時間,竟然直接融了進去。同時裏安感到體內傳來一陣熱意,那股依附邪術產生的力量似乎因為水妖血液的融入又變得強大了一點。

一旁水神也註意到了這個小細節。她看了看不遠處滿地的水妖殘屍,又看了看垂眼看著自己手指的裏安,暗暗驚心於他的強大。

好像感慨,又好像帶著一點嘆息,她輕聲道:“你真的很強。在你傷勢恢覆以前,我就隱隱感覺到。但沒想到竟然強悍到這種地步。”

裏安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好像並不覺得聽到這樣的誇讚應該感到高興。

水神又道:“但你應該還是沒有滿足於此吧。”

她微微側身,手指向海面的某個方向:“就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有一座濱海小鎮,叫海星鎮,鎮上經常有犯罪的人逃到沙灘上坐船逃走。”

“這些人身上都有很多怨念,我希望你可以幫忙教訓這些窮兇極惡的罪犯,這樣小鎮會恢覆和平,你的力量也會變強,兩全其美,你覺得怎麽樣?”

裏安臉上又有片刻失神。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午後,一個人類小男孩,臉蛋紅撲撲,眼神卻很堅定,坐在他的樹洞外面跟他說,終有一日,自己要離開這裏,去到一望無際的海邊,四季如春的海邊。

海邊。

“?”因他長久的沈默,水神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但是裏安卻沒有回看過去,而是擡起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那片隱約透出微光的遙遠海面。

然後他輕聲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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