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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海邊
今天雪停了，天氣也很好，諾亞正在擦斧頭。
陽光照在金屬質地的斧頭上，閃出耀眼的光澤。他手指沿著鋒利的斧頭口輕輕摸了一圈。覺得這真是一把非常漂亮的斧頭，他很喜歡。
這時，他聽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他飛快把斧頭藏進柴草垛，從窗沿上撿起抹布，顯出一副正在專心擦拭窗戶的樣子，同時不動聲色地從窗玻璃上的倒影觀察身後情況。
很快，腳步聲的主人就從拐角處走了過來，他的面孔清晰地映照在諾亞剛剛擦拭幹凈的窗戶上面。
諾亞於是定睛細看。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玻璃上映出來的面孔並不是父親，繼母，兩個哥哥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一個他從沒見過的陌生人。
......是誰？
客人？途徑森林的旅人？還是......
他還沒來得及細細琢磨，就聽見身後傳來了熟悉的嬌笑聲：“來吧，往這邊來，理查德......”
接著，他就看見繼母和兩個哥哥緊隨其後，映照在了鋥亮的玻璃窗上。
原來是他。
聽到這個名字，諾亞立刻明白了。這個理查德其實是繼母的遠方親戚，在海邊當燈塔看守，和他們家時常有書信往來，繼母和兩個兒子有時也會提起他。
一行人笑鬧著從諾亞身邊走過去，就好像完全沒有註意到他一樣，全然把他當成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奴隸。只是繼母在完全從他身邊走過去之前，眼尾一挑，給他使了一個眼色，那意思是讓他跟上來。
諾亞把手裏的抹布放下，就著旁邊的水池洗了洗手，然後沿著一行人消失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們來到了客廳。客廳裏燃燒著熊熊爐火，都是用諾亞砍得的柴火當作燃料。
幾個人先是熱情地相互擁抱一番，理查德卡麗恩親親熱熱叫了半天，這才依依不舍分開來，在沙發上坐下了。
這時，繼母忽然看向了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垂手站在角落的諾亞。
她朝諾亞擡了擡下巴：“傻站在這裏做什麽？還需要我吩咐嗎？快去把茶水端上來，記得備些點心。”
名叫理查德的看守聞言看了看諾亞，眼中流露出一絲疑惑：“這是......”
繼母一捋頭發，笑道：“是我們新雇的仆人。他年紀太小，做事不利索，平時也就讓他幹點雜活，端茶倒水什麽的。”
看守眨眨眼：“是嗎？不過他看著年紀也太小了，你們怎麽雇了這麽一個小孩......”
雖然這麽說著，總歸不是什麽要緊事，看守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作糾結，轉而和一家子聊起別的。而諾亞則往廚房走去。
雖然到了廚房，但他刻意沒有關門，而是把門半掩著，外面的交談聲依舊可以聽得很清楚。
先開口的是繼母的兩個兒子，他們看起來已經急不可耐了，眼巴巴地看著坐在對面的看守：“理查德叔叔，快點給我們講講你在海邊的事情吧！海邊是什麽樣的啊？是不是真的一望無際，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船只，然後有各種各樣新奇的水鳥和海洋生物？你見過嗎？”
“對啊，我聽說海裏還住著可怕的水妖和海巫婆，你在那邊呆了這麽久，有沒有見過啊？”
看守笑著摸了一下胡子：“好，那我就跟你們好好講講海邊那些有趣的故事。”
他的聲音很平緩，就像無風的海面，繪聲繪色，娓娓道來：“和你們說的一樣，大海真的就是一望無際的。我所在的那個地方，海邊有一座小鎮，那裏的鎮民都以打漁為生，我每次在海邊溜達的時候，都可以看見他們捕上來很多神奇的海洋生物......”
“這些熱情的漁民們給我介紹了很多這樣的生物。比如，有一種生物，它看起來腦袋很大，但其實那並不是它的腦袋，而是它的身體，真正的腦袋在它的腳和身體中間；再比如，還有一種生物，渾身長著尖刺，沒有腳，卻能走路，就是靠著它身上的那些尖刺；再比如海裏有一種神奇的海蝦，它在出生三年內是沒有雌雄之分的，性別還會在以後的生長過程中變來變去......”
“哇———”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麽神奇的生物？！兩個兒子聽得瞠目結舌。
諾亞也聽得入了神。他也從沒去過海邊，難免心生好奇。不過聽歸聽，手上的動作他也一刻不停，很快就把茶水和點心備好了，端著托盤回到客廳，一份一份分發給眾人。
這時，小兒子又提出了新的問題：“理查德叔叔，你在海邊這麽長時間，有沒有坐過船啊？我還從來沒有坐過船呢，坐船是什麽感覺？”
看守喝了口茶，道：“當然坐過。而且我也算是個海上航行的老手了。你們記住，在海上航行的過程中要著重註意觀察附近海水的狀態，這種狀態是瞬息萬變的。如果船周圍的海水非常清澈，海水打過來的速度就會緩慢下來，如果海水速度比較快，比較猛，那麽周圍的海水就應該是渾濁的......”
兩個兒子聽得很認真，諾亞把茶水分發好了，垂手站在旁邊，就也豎著耳朵聽。
他正好站在繼母身邊，繼母一擡頭，就看見他和自己的兩個兒子一樣專心致志聽著燈塔看守講故事。
這可礙到了繼母的眼。她慢慢地把手伸出來，伸到木制的茶幾底下，摸索著抓住了諾亞垂下來的手，然後手指一用力，死命地掐著他的手指，可臉上還是笑瞇瞇的：“諾亞，怎麽還站在這裏？你現在不是應該去砍柴嗎？趕快去吧，好嗎？”
十指連心，手指上傳來的痛感讓諾亞幾乎沒有辦法保持站立，他死死盯著繼母依舊笑意盈盈的臉，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低聲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好。”
繼母這才滿意地把手松開，然後又對著剛才被她打斷的燈塔看守微微一笑：“你繼續說吧，理查德。”
*
裏安正耐心地把一罐罐蜂蜜在樹洞裏擺放整齊，這時，他聽見樹洞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他立刻知道是諾亞來了，走到樹洞邊上，微微偏著頭看向外面：“你來了嗎？”
外面的確是他的小樵夫。不過今天，小樵夫看起來心不在焉，腳步較往常看起來也有一點拖沓，似乎正在思考什麽重要的人生問題。
他走到樹洞前面，怔了一下，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到達了目的地。隨後吐了口氣，把斧頭隨手放在樹根旁邊的積雪上，盤腿坐在樹洞口，手指輕輕摳著地上的草根：“裏安。”
“你去過海邊嗎？”
裏安卻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盯著他的手指。那幾根細白的手指好像被什麽東西強行掐過按過，顯出一種久久不能消褪的深紅色，上面還能依稀看見指痕和指甲留下的印子。
他又被虐待了嗎？他的家人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裏安？”
裏安壓下眼中那一抹暗色，看向樹洞外的諾亞，彎起嘴角：“沒有。我畢竟是森林裏的精靈，其實從我有意識起，好像就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這片森林，更別說是去海邊了。”
“也是......”
“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諾亞低著頭，還是輕輕摳著地上的草根，那一小片草地本來就因為天寒地凍沒幾根，現在直接被他薅禿了：“我今天......見到了一個住在海邊的人。聽他講了很多海邊的故事，都是我沒聽過的一些新奇的事情。”
“然後我就忽然有了一個想法，想親自去海邊看看。”
他猶豫了一下，好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擡頭看向裏安：“其實，我媽媽就來自一個濱海小鎮，她在那裏出生，長大......小的時候，她給我講過很多有關大海的故事。”
“但是就在不久前，她去世了。”
“......”裏安沈默地看著樹洞外的小樵夫。
他本來應該覺得高興。因為小樵夫之所以忽然跟他提起這些事情，一定是因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判斷他是值得信任的，所以才把這些深埋在內心深處的秘密袒露給他聽。
可是聽著諾亞簡潔又帶著幾分殘酷的敘述，他又覺得並沒有很高興。他隱隱感覺出來，諾亞接下來要告訴他的事情，只會比這開頭的幾句敘述更加殘酷。
不過諾亞並不知道他心裏所思所想，繼續道：“在她去世之後，我的父親很快和一個新女人在一起，這個女人還帶來了兩個她和前夫所生的兒子，也就是我所謂的哥哥。”
“他們對我很不好，所以我從很早的時候就想離開這裏。”
“但是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因為，我後來才知道，我的媽媽其實是被他們聯手害死的。”
“我要替我媽媽報仇。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裏安看著諾亞的側臉，稚嫩的臉頰還因為寒冷凍得紅撲撲的，眼神卻顯出一種驚人的堅定和倔強：“等到大仇得報的那一天，我就逃去海邊，去到那片一望無際的蔚藍仙境，去到我媽媽出生長大，到死都在心裏惦念著的故鄉。”
“海邊，一定是四季如春的吧。”他最後說。
*
夜幕降臨。又到了小樵夫該回家的時候。
兩個人隔著樹洞互相道別，裏安目送著小樵夫遠去的背影很久很久，才慢慢從樹洞裏走出來，走入一片黑暗寂靜的森林之中。
他此次出來的目的，是想去跟森林裏的其他精靈攀談。
森林當然不止他一個精靈，還有土地精靈，氣象精靈，各種飛禽走獸的精靈，以及......
他在一條蜿蜒的小溪旁邊停下腳步。
溪水裏的精靈。
他隨手從溪邊拾起一塊碎石，往水裏一丟，石頭在水面上跳了十幾下，最後啪嗒一聲沈入水底。
不多時，從溪水裏浮起來一個清秀的少女，手心裏赫然放著裏安丟進去的那塊碎石頭，上下拋了兩下：“稀奇了。這麽晚來找我，是有什麽要緊事啊？”
裏安看著她：“你應該去過海邊吧。海邊是什麽樣子？”
溪水精靈眨了眨眼，顯然不知道他為什麽好奇海邊的事情，但還是摸著下巴，一邊回憶一邊給他講述道：“海邊啊......我倒確實是經常去，畢竟溪水最後都會匯聚到海洋裏去的嘛。那邊美是美，藍汪汪的，一望無際，不過看多了難免會有點膩......”
她忽然想到什麽，把碎石頭隨手扔到一邊，豎起一根手指：“對了，說到海邊特別的地方，我常去的那片海邊有一座用魚骨建成的神廟哦，特別漂亮特別宏偉，聽說那裏許願很靈的，附近的住民都會定期去那裏朝拜......”
她又看了看裏安：“你想去海邊？”
裏安沒說話，只是若有所思看著水面上漆黑的倒影。
溪水精靈倒也不介意，自顧自繼續道：“但是，幾乎沒可能的吧？你是沒有辦法離開森林的啊，就像我離不開溪水一樣。畢竟你是從森林裏誕生的，除非斬斷……或者至少削弱你本身與森林的聯系。”
“做不到的吧？”溪水精靈最後說。
裏安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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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在金屬質地的斧頭上，閃出耀眼的光澤。他手指沿著鋒利的斧頭口輕輕摸了一圈。覺得這真是一把非常漂亮的斧頭，他很喜歡。
這時，他聽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他飛快把斧頭藏進柴草垛，從窗沿上撿起抹布，顯出一副正在專心擦拭窗戶的樣子，同時不動聲色地從窗玻璃上的倒影觀察身後情況。
很快，腳步聲的主人就從拐角處走了過來，他的面孔清晰地映照在諾亞剛剛擦拭幹凈的窗戶上面。
諾亞於是定睛細看。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玻璃上映出來的面孔並不是父親，繼母，兩個哥哥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一個他從沒見過的陌生人。
......是誰？
客人？途徑森林的旅人？還是......
他還沒來得及細細琢磨，就聽見身後傳來了熟悉的嬌笑聲：“來吧，往這邊來，理查德......”
接著，他就看見繼母和兩個哥哥緊隨其後，映照在了鋥亮的玻璃窗上。
原來是他。
聽到這個名字，諾亞立刻明白了。這個理查德其實是繼母的遠方親戚，在海邊當燈塔看守，和他們家時常有書信往來，繼母和兩個兒子有時也會提起他。
一行人笑鬧著從諾亞身邊走過去，就好像完全沒有註意到他一樣，全然把他當成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奴隸。只是繼母在完全從他身邊走過去之前，眼尾一挑，給他使了一個眼色，那意思是讓他跟上來。
諾亞把手裏的抹布放下，就著旁邊的水池洗了洗手，然後沿著一行人消失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們來到了客廳。客廳裏燃燒著熊熊爐火，都是用諾亞砍得的柴火當作燃料。
幾個人先是熱情地相互擁抱一番，理查德卡麗恩親親熱熱叫了半天，這才依依不舍分開來，在沙發上坐下了。
這時，繼母忽然看向了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垂手站在角落的諾亞。
她朝諾亞擡了擡下巴：“傻站在這裏做什麽？還需要我吩咐嗎？快去把茶水端上來，記得備些點心。”
名叫理查德的看守聞言看了看諾亞，眼中流露出一絲疑惑：“這是......”
繼母一捋頭發，笑道：“是我們新雇的仆人。他年紀太小，做事不利索，平時也就讓他幹點雜活，端茶倒水什麽的。”
看守眨眨眼：“是嗎？不過他看著年紀也太小了，你們怎麽雇了這麽一個小孩......”
雖然這麽說著，總歸不是什麽要緊事，看守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作糾結，轉而和一家子聊起別的。而諾亞則往廚房走去。
雖然到了廚房，但他刻意沒有關門，而是把門半掩著，外面的交談聲依舊可以聽得很清楚。
先開口的是繼母的兩個兒子，他們看起來已經急不可耐了，眼巴巴地看著坐在對面的看守：“理查德叔叔，快點給我們講講你在海邊的事情吧！海邊是什麽樣的啊？是不是真的一望無際，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船只，然後有各種各樣新奇的水鳥和海洋生物？你見過嗎？”
“對啊，我聽說海裏還住著可怕的水妖和海巫婆，你在那邊呆了這麽久，有沒有見過啊？”
看守笑著摸了一下胡子：“好，那我就跟你們好好講講海邊那些有趣的故事。”
他的聲音很平緩，就像無風的海面，繪聲繪色，娓娓道來：“和你們說的一樣，大海真的就是一望無際的。我所在的那個地方，海邊有一座小鎮，那裏的鎮民都以打漁為生，我每次在海邊溜達的時候，都可以看見他們捕上來很多神奇的海洋生物......”
“這些熱情的漁民們給我介紹了很多這樣的生物。比如，有一種生物，它看起來腦袋很大，但其實那並不是它的腦袋，而是它的身體，真正的腦袋在它的腳和身體中間；再比如，還有一種生物，渾身長著尖刺，沒有腳，卻能走路，就是靠著它身上的那些尖刺；再比如海裏有一種神奇的海蝦，它在出生三年內是沒有雌雄之分的，性別還會在以後的生長過程中變來變去......”
“哇———”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麽神奇的生物？！兩個兒子聽得瞠目結舌。
諾亞也聽得入了神。他也從沒去過海邊，難免心生好奇。不過聽歸聽，手上的動作他也一刻不停，很快就把茶水和點心備好了，端著托盤回到客廳，一份一份分發給眾人。
這時，小兒子又提出了新的問題：“理查德叔叔，你在海邊這麽長時間，有沒有坐過船啊？我還從來沒有坐過船呢，坐船是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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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好站在繼母身邊，繼母一擡頭，就看見他和自己的兩個兒子一樣專心致志聽著燈塔看守講故事。
這可礙到了繼母的眼。她慢慢地把手伸出來，伸到木制的茶幾底下，摸索著抓住了諾亞垂下來的手，然後手指一用力，死命地掐著他的手指，可臉上還是笑瞇瞇的：“諾亞，怎麽還站在這裏？你現在不是應該去砍柴嗎？趕快去吧，好嗎？”
十指連心，手指上傳來的痛感讓諾亞幾乎沒有辦法保持站立，他死死盯著繼母依舊笑意盈盈的臉，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低聲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好。”
繼母這才滿意地把手松開，然後又對著剛才被她打斷的燈塔看守微微一笑：“你繼續說吧，理查德。”
*
裏安正耐心地把一罐罐蜂蜜在樹洞裏擺放整齊，這時，他聽見樹洞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他立刻知道是諾亞來了，走到樹洞邊上，微微偏著頭看向外面：“你來了嗎？”
外面的確是他的小樵夫。不過今天，小樵夫看起來心不在焉，腳步較往常看起來也有一點拖沓，似乎正在思考什麽重要的人生問題。
他走到樹洞前面，怔了一下，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到達了目的地。隨後吐了口氣，把斧頭隨手放在樹根旁邊的積雪上，盤腿坐在樹洞口，手指輕輕摳著地上的草根：“裏安。”
“你去過海邊嗎？”
裏安卻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盯著他的手指。那幾根細白的手指好像被什麽東西強行掐過按過，顯出一種久久不能消褪的深紅色，上面還能依稀看見指痕和指甲留下的印子。
他又被虐待了嗎？他的家人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裏安？”
裏安壓下眼中那一抹暗色，看向樹洞外的諾亞，彎起嘴角：“沒有。我畢竟是森林裏的精靈，其實從我有意識起，好像就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這片森林，更別說是去海邊了。”
“也是......”
“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諾亞低著頭，還是輕輕摳著地上的草根，那一小片草地本來就因為天寒地凍沒幾根，現在直接被他薅禿了：“我今天......見到了一個住在海邊的人。聽他講了很多海邊的故事，都是我沒聽過的一些新奇的事情。”
“然後我就忽然有了一個想法，想親自去海邊看看。”
他猶豫了一下，好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擡頭看向裏安：“其實，我媽媽就來自一個濱海小鎮，她在那裏出生，長大......小的時候，她給我講過很多有關大海的故事。”
“但是就在不久前，她去世了。”
“......”裏安沈默地看著樹洞外的小樵夫。
他本來應該覺得高興。因為小樵夫之所以忽然跟他提起這些事情，一定是因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判斷他是值得信任的，所以才把這些深埋在內心深處的秘密袒露給他聽。
可是聽著諾亞簡潔又帶著幾分殘酷的敘述，他又覺得並沒有很高興。他隱隱感覺出來，諾亞接下來要告訴他的事情，只會比這開頭的幾句敘述更加殘酷。
不過諾亞並不知道他心裏所思所想，繼續道：“在她去世之後，我的父親很快和一個新女人在一起，這個女人還帶來了兩個她和前夫所生的兒子，也就是我所謂的哥哥。”
“他們對我很不好，所以我從很早的時候就想離開這裏。”
“但是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因為，我後來才知道，我的媽媽其實是被他們聯手害死的。”
“我要替我媽媽報仇。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裏安看著諾亞的側臉，稚嫩的臉頰還因為寒冷凍得紅撲撲的，眼神卻顯出一種驚人的堅定和倔強：“等到大仇得報的那一天，我就逃去海邊，去到那片一望無際的蔚藍仙境，去到我媽媽出生長大，到死都在心裏惦念著的故鄉。”
“海邊，一定是四季如春的吧。”他最後說。
*
夜幕降臨。又到了小樵夫該回家的時候。
兩個人隔著樹洞互相道別，裏安目送著小樵夫遠去的背影很久很久，才慢慢從樹洞裏走出來，走入一片黑暗寂靜的森林之中。
他此次出來的目的，是想去跟森林裏的其他精靈攀談。
森林當然不止他一個精靈，還有土地精靈，氣象精靈，各種飛禽走獸的精靈，以及......
他在一條蜿蜒的小溪旁邊停下腳步。
溪水裏的精靈。
他隨手從溪邊拾起一塊碎石，往水裏一丟，石頭在水面上跳了十幾下，最後啪嗒一聲沈入水底。
不多時，從溪水裏浮起來一個清秀的少女，手心裏赫然放著裏安丟進去的那塊碎石頭，上下拋了兩下：“稀奇了。這麽晚來找我，是有什麽要緊事啊？”
裏安看著她：“你應該去過海邊吧。海邊是什麽樣子？”
溪水精靈眨了眨眼，顯然不知道他為什麽好奇海邊的事情，但還是摸著下巴，一邊回憶一邊給他講述道：“海邊啊......我倒確實是經常去，畢竟溪水最後都會匯聚到海洋裏去的嘛。那邊美是美，藍汪汪的，一望無際，不過看多了難免會有點膩......”
她忽然想到什麽，把碎石頭隨手扔到一邊，豎起一根手指：“對了，說到海邊特別的地方，我常去的那片海邊有一座用魚骨建成的神廟哦，特別漂亮特別宏偉，聽說那裏許願很靈的，附近的住民都會定期去那裏朝拜......”
她又看了看裏安：“你想去海邊？”
裏安沒說話，只是若有所思看著水面上漆黑的倒影。
溪水精靈倒也不介意，自顧自繼續道：“但是，幾乎沒可能的吧？你是沒有辦法離開森林的啊，就像我離不開溪水一樣。畢竟你是從森林裏誕生的，除非斬斷……或者至少削弱你本身與森林的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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