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郡倉亭縣，蔔游僥家中。

夜深人靜，蔔已吹熄了燭火，正要解衣臥榻而眠，忽然感覺到不對。

“誰！”

自己的婆娘白天有事回了母家，兩三天之內根本回不來。前院的張貴三人早早就睡下了，後院本該是自己孤身一人的。

而現在，臥房內多了一道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閣下何人，為何夜闖蔔某房中？”蔔已問話的同時，緩緩門口方向挪動身子，“莫非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鬼祟事？”

“蔔游僥，可不要亂動哦！”來人的聲音倏地由遠及近，傳至蔔已的耳旁。

不待他有所動作，一抹涼意就抵在蔔已的脖頸處。

“蔔游僥，我並無惡意，只是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呵呵，好一個‘並無惡意’！”蔔已不懼他，不過也深知“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閣下有什麽問題只管問就是了，蔔某若能回答，一定相告。”

那人倒不客氣，直接開口道：“你是張角門下對吧？”

“師從張寶張大醫，又得大賢良師看中，授了些仙法妙訣。”

“仙法，呵呵。張角還有其他門人嗎？”

“有。馬元義、張牛角等人。”

“有沒有一個叫唐周的。”

“有。”

話問到這兒，那人停頓了約摸十息的功夫，突然又問：“你們有三十六方對吧？”

“啊！你是誰？！”剛才還鎮定自若的蔔已，突然有些慌亂，“你怎知我太平密事，你到底是誰？”

先前幾個問題，就算是跟對方說了也無妨。因為這些事實在算不上隱秘，多跑幾個州郡、打探一下張角的行蹤與所作所為，總能知道的。但是這“三十六方”就不同了。

從上個月開始，張角分發密簡於各州郡教眾的首領，說是以郡縣、人員為界，將整個太平道十幾萬教眾劃分為三十六方。

一方教眾，設一名渠帥。蔔已便是三十六名渠帥之一。在他看來，此為太平道絕密之事，天下知之者，除了張角三兄弟與他們三十六人，再無其他人。

真是沒想到，今夜會有人拿此事問他。不過，這人既然知曉“三十六方”，那是否代表他同樣已知曉“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事？

如果知道了，那就……

蔔已頓時出了一身冷顫，若真如此，我太平大事敗矣！

此人絕不可留！

蔔已剛下了殺心，那人就已將他脖頸上的兵器撤回、急退幾步、撞開窗戶，一躍而出，奔入了茫茫夜色中。

“什麽人！”

“好快！”

“快去蔔游僥那兒！”

院子裏一片喧鬧聲，而那人早就不見了影蹤。

“掌燈，取筆墨簡牘來。”喝止住慌亂的眾人，蔔已吩咐道。

“是，蔔游僥。”

搖曳的燭火下，蔔已將今日之事全都在竹簡上寫就，剛要停筆，又寫道－－

[近一月內，有一名為‘燕大王’的黃毛小兒，能‘溝通天神、禦使雷霆’。我太平教眾親眼見其‘喚天雷九道，將一碗口粗細的桑木劈成草灰’。我遣人前去示好，被其一言拒之。當時是，燕小兒身後立有四人－－巫羅、李狗蛋、潘鳳、任秀兒。]

[任秀兒，流民之女，頗具美貌。李狗蛋、潘鳳，同為‘鄄邑三貙’，頗有武勇。至於巫羅，此人先前曾是濟陰郡有名的游俠兒，現為臨澤裏的司祭。]

[今發此簡，一問我太平大事是否如期執行；二問那‘燕大王’如何應對。]

[蔔已敬上。]

－－－－－－－－－－

這一日，燕小乙凈手洗面後，披著劉氏特意制成的羊皮襖，端坐在軟塌上，神色稍有些嚴肅，完全不似往日那般懶洋洋、總也睡不醒的樣子。

任秀兒、李進、潘鳳站在一側，都有些疑惑，小大王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嚴肅？難道是知道巫羅去倉亭的事了？

“大王今天的氣色不錯啊。”這回輪到李進做出頭鳥了。

“有嗎？”

“有啊有啊。”任秀兒接過話頭，道，“是不是有什麽好事啊？能告訴我們幾個嗎？”

“有事是有事，不過還真不能說。”

當然不能說了，難道要告訴你們仨，本大王“穿”來此地一月整，信仰值今日午時就差不多能到1000，就能滿足[仙道模板]升級的條件了嗎？

說了你們也不懂啊！

“怎麽不見巫羅呢？”燕小乙隨口問了一句。

三人本來還在思考著“小大王”有什麽不能說的事，聽到這一句問話，全都緊張起來。想要隨便編個謊話搪塞過去，卻又怕“小大王法力通天”，一旦看出來，他們三個肯定沒好果子吃。

正不知道怎麽回答呢，巫羅回來了。三人齊齊松了一口氣。

“大王你叫我呢？”巫羅倒是顯得很鎮定。

“一天沒見你了，做什麽去了？”

“有事去了一趟縣城。”巫羅一邊說這話，一邊從身後取出了幾樣東西，笑著說道“‘小大王’，我路過縣城的坊市時，看到幾樣小玩意，挺有意思的。你看看。”

東西有三樣。

第一樣東西叫“鼗tao鼓”，巫羅介紹說：“這叫鼗，如鼓而小，持其手柄而搖之，旁耳直擊。”燕小乙就近一看，什麽鼗鼓，就是一個貨郎鼓，也叫“撥浪鼓”，小孩子的玩意。他晃了兩下就沒了興趣。

第二樣東西叫“鞠”，巫羅說：“鞠，以皮為之，實以毛，蹴蹋而戲也。”

燕小乙一眼看過去，得，這個咱也認識，足球嘛。“這個好！留著吧，等我再長長個頭，天天踢它。”

“好就行，好就行！”得了小大王的好評之後，巫羅很高興，又拿出一個高圈足壺，還有十幾支箭，“看，這是什麽？”

“是投壺吧。”

“對！大王真是聰明！”巫羅笑著道，“大王玩過這個嗎？很有意思的。”

投壺，在周代是一種主人與客宴飲講論才藝之禮。《禮記》有專講此禮的篇章－－《投壺》。到了漢時，投壺成為游戲，在比較高的階層中流行。

“聽說過，沒玩過。”燕小乙也來了興趣，拿過壺細細看起來。

這只壺，頸長有七寸、腹長五寸、口徑二寸半，容量大約有一鬥五升。壺中盛有小豆，為的是防止投入的箭再躍出。

“不錯不錯，巫羅你有心了。”燕小乙不吝讚賞。雖說有點把他當成小孩子，但巫羅這般有心，確實應該獎勵一下。好吧，等升級完畢，若輪盤抽獎抽到什麽好東西，就第一個賞賜給他吧。

巫羅聽了誇獎，像得了寶貝似的，歡天喜地地退回到任秀兒三人的行列裏。

潘鳳很是瞧不上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諂媚小人！”

“我是怕小大王無聊。”巫羅也不生氣，笑嘻嘻地道：“再說了，只要小大王高興，要我做什麽都行！”

他這幅“我是快樂的狗腿子”的樣子，別說潘鳳，任秀兒都看不下去了。她對著巫羅做了個鬼臉後，轉頭對燕小乙道：“小精怪，中午要吃點什麽，我讓阿母給你做。”

“隨便吧。”燕小乙現在的心思沒在吃上，而在【信仰值】上。

任秀兒還待說什麽，就被潘鳳扯著衣角一把拽到草屋一旁。

“幹嘛？”

“難道你不好奇，巫羅那老匹夫從蔔已那兒問出什麽信了嗎？”

“哦，對啊！”

四人神神秘秘地聚在一起。

“那蔔已怎麽說的？”

“你就直接闖進蔔已的家裏去了？”

“倉亭蔔游僥名氣不小，實力怎麽樣？”

三個人把問題一股腦地丟了過來，巫羅忙道：“打住打住，聽我慢慢說。”

等巫羅將他與蔔已的談話內容一一道來後，三人雖有一定的心理準備，卻也都楞住了。

張角有個弟子叫唐周，太平教眾確實分為三十六方。

那麽接下來－－

“十幾萬人、七州二十八郡的叛亂真會發生嗎？”任秀兒的面色有些蒼白。她幼年時顛沛流離，多逢饑荒災禍，也見多了死人。但就算如此，她還是無法想像十幾萬人作亂帶來的禍患到底有多大。

血流漂櫓、屍俘遍野嗎？或許吧。

四人心思各異，但都有對將來的擔心。

－－－－－－

日上中天，正午時到。[信仰值]一瞬間變成1000.03/1000。

“嗚啦！升級！”

沒有天花亂墜的異象，也沒有狂風日食一類的天象，有的只是燕小乙耳邊傳來的一道系統提示音。

“恭喜宿主，你的[模版]由[仙道]提升為[散仙]。”

“你的[屬性]發生了變化。”

“你的輪盤抽獎發生了變化。”

“你獲得[大輪盤抽獎]×1。”

“哈哈哈！”燕小乙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裏帶著些奶聲奶氣。

巫羅他們四個看著無緣無故大笑起來的“小大王”，都覺得有些怪異，不過心情突然由剛才的沈悶壓抑變成了安慰、歡喜。我們還有小大王呢，神通廣大的小大王。

任秀兒覺得奶聲奶氣的小大王可愛死了，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他的小肉臉。

“幹嘛！”

“不幹嘛，捏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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