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晨光熹微(全文完)

關燈
第七十五章 晨光熹微(全文完)

“為聖分憂,捉拿逆賊。”

義伯達哈的聲音喑啞而又蠱惑,教顧清晏情不自禁地沈浸其中:“朕......”

一坐一跪,都是心懷鬼胎。

可沈浸在各自預定結局的兩人不會想過,這後續的發展,到底會不會如他們所願。

天不遂人願,對他們來講,也同樣是如此。

——只聽見一巨大的開門聲起,將殿內兩人驚地肝膽欲裂。

江問鈞一行人帶著煙塵站在殿前,雙目冷凝,血成縷從長劍上滴落下來,一滴又一滴,直到近在了眼前,顧清晏才猛然從呆滯中清醒過來。

“放肆!你們是要造反嗎?!”

而外面喊殺之聲不斷,不知從何而來的兵士將整個皇宮嚴密包裹,寂靜夜色之中,血氣沖天,頭顱掉落。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江問鈞一行人已經持劍沖到了殿門。

是的,除了江問鈞,還有易君遷,時景初也跟在後面,葉淮之將他保護的很好,今夜暗衛營也參與其中。

再往後是個細瘦的身影,狹眼面黑,穿著太監服——他是早早埋過去的一顆釘子,是把夏承運引到冰窟附近的幕後黑手,也是繼夏承運死後,顧清晏最信任的貼身太監。

小程子。

今夜若不是他前去告密,可能還真要栽個跟頭。

“是你!”顧清晏恨聲道,“朕是哪裏虧待了你!教你如此狼心狗肺,恩將仇報!”

江問鈞卻道:“勸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來人,將這位大宗押下去,聽候發落。”

義伯達哈臉上粘著血,還未來得及說話,哪怕極力掙紮,還是被堵住嘴強行拖了下去。

機關算盡,最後落得個如此下場,也是好笑。

顧清晏強行冷靜下來:“你們膽敢如此對朕,就不怕遭報應嗎?”

“可笑至極,”回話的卻是易君遷,“照照鏡子看看現在的你,可還有曾經的‘天命’嗎?”

幾人不斷逼近,顧清晏面色慘白,踉蹌著退後一步,勉強扶住龍椅。

的確,龍椅前的那人面容尋常,身量也不高,周身氣勢一點不剩,哪還有曾經的“無雙聖主,人間謫仙”的半分模樣?

從很久以前便開始,就像是時景初曾經所說的那樣——

生死之際拉他人擋箭,視為狠毒懦弱;

下藥強逼,視為淫墮不忠;

命貪官汙吏賑災,致使餓殍遍野民不聊生,視為昏庸無道;

覬覦幼弟害死兄長,視為蛇蠍心腸。

一樁一件,都緩緩將氣運剝離殆盡,露出其下的腌臢人影來。

“如你這般不忠、不義、不仁之人,怎能堪當氣運之子呢?”夢魘一般,時景初仿佛也知曉他在想些什麽,又道,“現在還加了兩項,與敵勾結謀害先帝,暗中謀劃殺害長兄,枉為人子不堪為人,足夠了嗎?”

此話一出,顧清晏厲聲喝道:“血口噴人——”

時景初只覺得終於可以為兄報仇,嘴角微勾,眼尾卻帶著潮意。

“鈞天是嗎?”

顧清晏瞳孔微縮,臉色驟然煞白。

“可鈞天已經不在了,你仰仗的道具,也都消失得一幹二凈。”時景初笑著搖頭,而顧清晏恍若見鬼一般瞪大雙眼,良久喏喏無言。

“你想問我是怎麽知道的?我當然知曉,”時景初繼續上前一步,“我什麽都知道。”

一言一句,都是鋒芒畢露咄咄逼人。

時景初只恨不能將言語化成利劍。

而顧清晏不知何時已經將頭垂落下去,絕望憎恨,恐懼顫栗,無數的情緒積壓上來,幾乎快要讓他站立不穩。

可還有常言道,急兔反噬輒釀禍,狗急尚且能跳墻,更何況顧清晏不是兔子,而是含著獠牙的毒蛇。

是你......都是你!

他卻將一切怨毒都凝結在了時景初身上,只認為若沒有他,自己決計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顧清晏只恨不能時光扭轉,回到時景初還未進宮的時候。

他猛地下定了決心,緩緩閉眼沈入意識之內。曾經滿滿當當的格欄之內,只有一件道具仍舊閃著微光。

這是他僅剩的,本是留著保命的最後一件道具。可事到如今,哪怕他有三頭六臂,都是回天乏術。

——但倘若他不好過,其他的人,也休想得意!

顧清晏安靜的時間太久,以至於教葉淮之忽然察覺出幾分不對來,可還未來得及將人護在身後,顧清晏便動了。

他的動作太快,時景初離得也太近,所以哪怕下一瞬便被葉淮之抽刀打斷了手臂,最終還是被他接觸到了手肘。

可不要忘了,顧清晏的道具,就是通過觸摸旁人產生作用的。

顧清晏疼得嘴唇青白,笑的卻陰狠暢快:“你不是說朕有道具嗎?是,朕現在就讓你看看,到底什麽叫十、死、無、生!”

時景初頭暈目眩,最後只來得及望見葉淮之焦急的面龐。

不知過了多久,時景初意識回歸,周圍卻是一片白霧。

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摸索著走了幾步,像是漂在雲中。

“時景初。”

這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非男非女,非老非幼,帶著神祇一般的空靈淡漠。

時景初靈光一閃,試探道:“鈞天?”

那聲音又不說話了,時景初繼續問道:“我被顧清晏的道具暗算,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自己難道是死了嗎?

想起現世的親人朋友,以及葉淮之,時景初不禁瞳孔暗淡。

“你還活著,”那聲音卻道,“等你再次睜開眼,現世中也只過了一瞬。”

時景初猛地松了一口氣,放松下來:“你是鈞天嗎?”

“鈞天只是其中的一個名字。”

“世界意識?天道?”時景初不客氣道,“助紂為虐,還能稱為天道麽?”

那聲音靜默了一瞬:“天道本就無情,沒有善惡之分。”

“所以哪怕顧清晏作惡多端,在你這裏也並沒有分別?”

“此方世界依托於文字,若劇情不能順利進行,世界便不能運轉。”

時景初明白過來:“所以你化身為鈞天,只是為了維護原書劇情?”

“是的,”鈞天回道,“現實必須與劇情發展一致,世界才能逐漸穩定,直至劇情結束,才能自我衍生,自此生生不息。”

“所以呢?現在是要殺了我這個異數嗎?”

“......一切道具,對你都沒有作用,就像主角光環一樣。”

所以就連鈞天也無法阻止後續將要發生的事,無可奈何之下,只能借著道具強行將他拉到這裏。

因為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嗎?時景初抿唇,繼續問道:“所以你把我弄到這裏,是為了什麽?”

“為了阻止你殺害主角。”

“不可能!”

“可主角一死,世界便會崩塌,一切都將不覆存在。”

時景初當然不能甘心,正準備開口,鈞天卻又開口了。

“劇情結束,小世界便不再依托於主角,可以自我衍生。”

時景初明白過來:“所以你真正的意思是......不管做什麽都可以,只要最後能留顧清晏一條性命?”

鈞天仿佛頓了一頓,才道:“是的,你不是此方之人,所以無法阻止你。但主角一死,世界也會隨之崩塌,不如各退一步。”

時景初挑眉:“怎麽說?”

“你們留主角一命,保他壽終正寢,”鈞天的聲線依舊無悲無喜,“我可以告訴你,能真正剝離他大部分主角光環的方法。”

劇情早就結束了。

只要顧清晏不死,此方世界的一切根基,都與他本身再無關聯。

......

時景初猛地睜開眼。

葉淮之仍慌張地抱著自己,看來鈞天所言不假,現實中也只過了一瞬。

時景初安慰地拍了拍他,站穩身體。

“怎、怎會——”顧清晏設想過千百種結局,卻從未想過,他為之倚仗的道具竟毫無作用。

他終於是萬念俱灰了,聲音卡在喉嚨裏,目光中全是不敢置信。

“忘了告訴你,你的道具,對我沒有作用。”

時景初眼尾還殘留著一點暗紅,烏發白膚,笑容清透幹凈。

他右手往空中虛虛一抓。

糾纏了江問鈞與易君遷半生,被純金鎖鏈包裹著的姻緣線終於解開,宛若活物般緩緩流動,最終在時景初手中化作一把血色長劍。

長劍猩紅,清楚地倒映在顧清晏的瞳孔之中。

——這把劍,也只有他們二人才看得見。

而江問鈞他們雖看不見,卻恍然發覺整個身體都輕快幾分,像是某些如附骨之疽一般,吸附在他們身上的生物終於消失了。

從此往後,他們便再也不會受其制約。

時景初提起長劍,猩紅血色凝成霧氣氤氳開來,在他的眼角眉梢投下幾分殊色。

“按住他。”

顧清晏四肢都被強行按在地上,隨著時景初的一步步逼近,驚惶萬狀。

他雖還不太清楚,卻仿佛預感到,他一直以來倚仗的某些東西要真正消失不見了,不斷想往後縮去,卻終究動彈不得,最後幾乎是要涕泗橫流了。

時景初雙手持劍,緩緩將長劍插入顧清晏的胸口。

窗外,晨光熹微。

【全文完】

--------------------

完結啦,感謝寶子們的一路陪伴,鞠躬~

其實還有一些伏筆沒有來得及在正文寫出來,比如葉隨的劍等等,會在後續的番外一一交代。

不過因為今年要考研,可能要等很久,上岸之前會專註學習。

其實這本書一直都沒有多少人看,現在訂閱量甚至不過百,所以非常非常感謝評論區一直留言鼓勵我的寶寶們!你們的評論我都看了好多遍!喜歡的話可以關註作者哦,下本書再見啦。

小貼士:找看好看得小說,就來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