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帶你回家

關燈
第九章 帶你回家

在沒有成為副首領之前,葉淮之只是負責監視和保護的暗衛,所以這個地方其實很是熟悉。

很多年了,最開始時他在暗處作為死士保護皇帝,後來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便成了觀察和審視,一日又一日,冷眼揣度著顧清晏的一舉一動,將他的怪異之處慢慢收集起來。

往下望去,殿中的少年應是有些緊張,眼尾薄紅未曾退去,看來很是聽話,葉淮之淡淡想著。

說來奇怪,之前的任何時候他的註意力當然都在皇帝身上,今日卻總是跑神去看顧清晏身旁的少年。

只見時景初說了些什麽,惹得顧清晏一陣輕笑,少年衣袖中露出的手腕白得晃眼,就是其上戴著的念珠不太相配。葉淮之看著時景初從局促不安到逐漸冷靜下來,最後甚至有些游刃有餘,而後笑著告辭離開。

禦書房內又重歸寧靜。

顧清晏輕咳一聲,葉淮之便閃身便到了桌案之前,抱拳開口道:“屬下見過主上。”

顧清晏已經沒有了方才笑意盈盈的樣子,只有眼神依舊盯著時景初離開的方向:“看出什麽了嗎?”

“看起來一切正常,方才時景初的表現也和調查的一樣,”葉淮之雙手遞上一張紙,“這是他近日以來的動向,可以基本肯定的是時景初只知道母親重病,又和貴君吵架,走投無路,所以才來求見您。”

顧清晏心情很好:“那就他了吧,找來找去也怪麻煩的。”更何況人也有趣漂亮,所以他很感興趣。

“是。”

葉淮之回完話便不再開口,站著的樣子像一尊冰冷的人偶,沒有自己的思想,冷漠無情,無欲無求。顧清晏很滿意他現在的模樣,這是自己手中最鋒利的刀。

而他不曾想過——就因為葉淮之是最鋒利的刀,所以強行握住他的人就要有被刀刃刺得鮮血淋漓的覺悟。

顧清晏繼續開口問道:“你師父最近怎麽樣了?”

葉淮之垂眸掩下眼中的嘲諷:“如往常差不多,沒什麽兩樣。”

顧清晏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他下去。

葉淮之抱拳行禮退下,夏承運夏太監正在門口守著,見他出來滿臉堆笑:“葉大人什麽時候來的?老奴竟不知道。”

葉淮之微微點了點頭,從他旁快步走過,卻未曾想這人強行擋在面前:“奴才正要奉命親自請太醫去時府請脈呢,誒呦,時小公子那眼紅的模樣可真是我見猶憐,怪不得聖上心疼,葉大人您覺得呢?”

這太監滿臉的皮笑肉不笑,一對小眼睛瞇著,鬣狗一般貪婪狡詐。

葉淮之心下警惕,不知他是看出來什麽或是只是試探,面上不動聲色,語氣滿是不耐煩:“跟我有什麽關系?”

“欸,葉大人息怒。瞧我這張嘴,怎麽就管不住呢,”夏承運用力打了自己一下,接著一只手往前伸,身體前傾,“時小公子跟大人都沒面對面見過,老奴這說得什麽話?奴才還要去尋太醫,大人您先請。”

葉淮之像是厭煩到了極點,拂袖離去。

夏承運也不生氣,念叨著“年輕人什麽都好,就是脾氣大了點”,轉身帶著幾個小太監去往太醫院。

前後不過一個時辰,便有太醫到了時府。

去的是太醫院院使,更有皇帝的貼身大太監夏承運一路陪著,帶著的賞賜猶如長龍。消息傳開,整個京城議論紛紜。

不是說皇宮裏的那位貴君惹得聖上大怒,連帶著整個時家都失了聖心?難不成這是又要覆寵了?

而身在皇宮之中的時景初並不知曉這些,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意,畢竟此刻的他滿心都想著母親的病。

到底會不會好?自己在皇帝面前的表現應該還不錯,應該馬上就會痊愈的吧?可母親的病本就古怪......會不會大家都猜錯了,其實他根本沒有什麽用?

大概是因為關心則亂,兀自胡思亂想著便越發悲觀焦慮,一直等到夜色降臨,終於有消息傳來說院使已經回到太醫院,才連忙也趕過去。

院使是個蓄著胡須的中年男人,笑容和藹:“令慈的身體沒什麽大礙,應該只是外感風熱,再加長期心憂郁積,肝火上炎,所以一時表現得比較嚴重罷了。”

時景初松了一口氣:“那大概多久才能痊愈?”

“幾貼藥下去,很快就大好了,”院使捋著胡須,“不過郁積之癥還要慢慢調理,只要心情暢通,什麽病都沒了。”

心情舒暢......說來好似很是輕巧,可哪是這麽容易的?先不說二哥,就單單自己現在正做著的事情,萬一被母親知道了又該怎麽辦呢?

暫且只能走一步瞞一步了,時景初認真謝過院使,便擡步離開太醫院。

正值七月底,處暑之節,白日還很是悶熱,夜裏卻開始漸漸涼爽,月色皎潔明亮,繁星璀璨宛若銀河。

時景初回到懷月宮,坐在窗前擡目望著天上銀河,月光星光混合著傾瀉而下,像是正將一層白霜灑落人間,如夢似幻。

在現代時他倒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不過那時只是個孤兒的他了無牽掛,離開也不覺得難過,就是好不容易熬到高中畢業,還沒去大學看過一眼。

反倒是來到這裏之後讓他有了親人,長長的十六年啊......不管這只是一本書還是旁的什麽東西,時景初早就已經把它當作自己的家。

......還是擔心地想去看望母親一眼,哪怕什麽都不做,只是遠遠看上一眼也好。時景初嘆了口氣,伸手便想將窗子關上。

卻未曾想有只手突然出現阻擋住他,時景初嚇了一跳,忙擡眼看去。

——趁著月色到來的男人眉目俊朗,阻住窗子的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聲音依舊是冷淡漠然,卻問道:“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時景初不明所以,只能有些傻傻地看著他。

以葉淮之的視角看去,少年方才顰眉關窗的樣子簡直傷心到了極點,眼眸濕潤像是閃著淚光,先入為主地以為他又在哭。

“為什麽哭?”男人皺著眉,語氣聽不出喜怒,“發生什麽事了?”

福至心靈一般,時景初小聲說道:“我擔憂母親的病......可卻不能去看她。”

葉淮之挑眉的樣子像是在說“這算個什麽事”,時景初低著頭緊緊捏著窗子的一角,耳根慢慢紅了。

怎麽一不留神就說出來了,這麽大年紀還想母親想到哭什麽的......丟死個人了!不對,自己什麽時候哭了?他根本就沒哭!

時景初正想馬上反駁,整個人卻倏地騰空,駕霧一般,耳邊只剩下獵獵的風聲,還有緊緊攬在腰間的一雙手。

時景初的身高只能勉強到葉淮之的下巴,所以整個人都嵌在他的懷裏,鼻間的氣息冷冽寒涼,時景初卻突然覺得溫暖。

眼前景象變換,一只手蓋住了他的眼睛。

“別怕,”男人的聲音稱不上溫柔,“帶你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