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關燈
第194章

蕭宴寧沒想到於桑說出來的話會這麽直白且,隨即他也反應過來了。於桑能做到北鎮撫使又得太上皇信任,那察言觀色方面肯定有自己的過人之處。

於桑和蕭宴寧直接接觸也就那麽幾次,但多少了解些蕭晏寧的性子,知道在新皇面前說謊沒用,於是估摸想著還不如賭一把呢。畢竟於桑自己也清楚,這些年在詔獄手裏沾的血、造下的孽,早已是仇家遍地。

即便許多事是奉皇命而為,即便有些人的死或刑求是源於上位者的默許,但親手行刑、面不改色的人,終歸是他於桑。

那些從昭獄熬出頭的官員不會不敢也不能嫉恨皇帝,那只能把所有的怨恨都傾斜在於桑身上。所以一旦某天於桑落魄了,那朝他撕咬過來的人就跟馬蜂一樣,不把他咬死咬傷才怪。說得更難聽點,多大數朝臣在表面對於桑都是畏懼,私下恨不得燒香拜佛去詛咒他,以後於桑要是被皇帝厭棄就那麽死了,說不定還會被某些人扒墳抽屍呢。

能清楚看明白這些,而且在關鍵時期示弱,只能說於桑也是個聰明人,不過蕭晏寧並未答應而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怎麽,在詔獄就不能留全屍了。於卿在詔獄這麽多年,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於桑:“……”看出來了,皇帝這還是在嫉恨他當初對安王和梁靖用刑。

這次辭不掉也沒關系,退一步說,要是能趁機摸清皇帝對他的態度也挺好。以前的鎮撫使頂著個皇帝寵臣的名頭,那是要多風光有多風光,只是新皇即位後一般都會拿他們這種‘鷹犬’類的人祭天,順勢收攏、安撫朝臣,蕭宴寧卻遲遲沒有動作。

於桑想著要是蕭晏寧仍舊信任他,他繼續留在北鎮撫司也行,對他來說,在哪當差都一樣。只是他原本想著如果真能辭官,那他就回祖籍買個小院子,往後餘生養養雞餵餵牛,過普通人的生活。

不過想他有著那樣的名聲,尋常日子怕是過不成了。

於是,於桑語氣誠懇地說道:“皇上說的是,有皇上護著,臣定能安穩終老。”

蕭晏寧:“……”真是給他三分顏色就想開染坊,這屬於蹬鼻子上臉了不是,還有他護著,他護著個毛線。

都是千年的狐貍,在他面前演什麽聊齋,還拿話試探他,試探有個屁用。他又不像太上皇,信任一個人就重用他,他一般都是看這個人有沒有用,有用,就用,沒用,就趕緊給別人騰地兒。

蕭宴寧看了於桑一眼,能屈能伸,也算是個人物。

於是他頭一擰:“不要耍嘴皮子了,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你既身體不適要辭官,朕若強行挽留也顯得太不近人情了。等朕找到合適的人選接替你,你從旁幫助協調下讓他盡快熟悉下要做的事兒,朕就準你辭官。”

昭獄的活可不是哪個人都能幹,需忠心也要能狠的下心。拋開以前蕭宴寧和於桑之間的那點隔閡不說,於桑在這個位置上還挺合適,皇命之下足夠心狠手辣,能快速拿到皇帝想要的證據,而在此之下,多多少少能拿捏住分寸,做一些不該做卻又不會惹惱皇帝的事。

於桑本來已經認命了,他還在心裏自我安慰了一番,比如這輩子自己生是北鎮撫司的人死是北鎮撫司的鬼,入了這詔獄的門就不再想著重回人世間。人這一輩子,短短幾十年,他已經走了一半,死哪都一樣……沒想到下一刻竟峰回路轉,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砸到頭上的驚喜。

於桑心中又驚又喜,他那嘴角拼命往下壓楞是沒把它完全壓下,他幹咳兩聲收起臉上的表情,語氣肅穆:“臣謝皇上,臣不會辜負皇上的信任,一定會幫下任鎮撫使盡快掌控北鎮撫司,以供皇上驅策。”

蕭晏寧:“……”看吧,一個平日裏惜字如金且又冷漠至極的人真心高興起來也會變得喋喋不休,而且好聽話成籮筐一樣從嘴裏往外蹦。

以前於桑天天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現在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樂瘋了。

“下去吧,下去吧。”蕭晏寧嫌棄道:“要是覺得自己該走了就松懈起來,那別怪朕收回上面所說的話。”

於桑一臉鄭重:“臣不敢。”眼瞅著就要脫離苦難,他才不會幹這麽蠢的事呢。

蕭晏寧嗯了聲,讓他退下。

等殿內只剩他和梁靖時,蕭晏寧冷哼了聲。

梁靖看著他笑道:“皇上這是不想放於大人走?”

蕭宴寧一臉悻悻:“難得用的趁手,不過俗話說天要下去娘要嫁人,心不在了,強留無用。”

梁靖望著他只笑不語,蕭宴寧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他冷硬地轉移話題:“你剛才說到南境的城墻需要修築,再細細說一說。西邊的貿易有秦昭盯著,現在雖然剛起步,可日後銀子肯定不會少,這次官船出海,也有所收獲,等賬目理清,先撥出一部分來給邊境……”

他說這些時微微皺起眉頭,只覺得無論掙了多少銀子,都有種不夠用的感覺。

梁靖的手微微動了動,伸手撫平蕭宴寧的眉眼:“皇上不要太著急,現在諸事都進入正軌,國庫只會越來越充盈。”

蕭宴寧嘆了口氣:“用銀子的地方太多了。”要改善民生要加強四海的防務,想想就有點頭大。好在他也不是喜歡鉆牛角尖的人,暫時先把這些事給放在了一邊。

來日方長,他還年輕,一口吃不成胖子,有些事只要他有心改變,早晚都能做到。

兩人隨即又討論起南詔,南詔這些年國內也是風不調雨不順,這也是它動不動就想跳騰兩下的意思。

不過南詔國主年邁,南詔太子是個有野心的人,等他上位,南疆邊境怕是又要起紛爭。

畢竟國內老百姓日子不好過,容易民怨沸騰,如果能咬大齊一口,那完全能把國內矛盾給壓下去。況且,人年輕難免年少輕狂,做事也沒那麽多束縛。

蕭宴寧的意思是不收拾南境就不收拾,一旦決定收拾它,就讓它再也沒有機會生出這麽多心思。

梁靖因他的想法而欣喜,欣喜於蕭晏寧的態度,也感動於他對自己的全然信任:“臣也是如此想。”

等時間差不多了,梁靖就出宮了。

他倒是想多陪蕭宴寧一段時間,不過到底是剛和家人坦白,多少還是要克制一下的。

因南疆那邊還未徹底肅清匪賊,梁靖在京城帶了近二十天就離京了。

臨走蕭宴寧在宋宅細細交代他,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梁靖點頭,他望著窗外,聲音低啞:“等邊境一切安然,我們就可以一起在院子裏喝酒賞梅了。”

宋宅陸陸續續中了不少梅花,梁靖很喜歡,一想到紅梅樹下,兩人閑適地喝酒談心,他心裏只覺得高興。

“那我等你回來。”蕭宴寧撫摸著他肩頭的傷疤,最後他道:“梁靖,保護好自己。”

梁靖看向他,眼睛晶亮:“放心。”

蕭宴寧能做的也只有相信這人的保證。

這次梁靖出京,蕭宴寧仍舊去了城外,還是沒讓他知道,就那麽默默看著他騎馬離開,不過他還是被前來送梁靖離京的梁牧發現了。

看到皇帝,梁牧先是一楞,而後有些震驚,隨即恍然。

他走上前,心情覆雜地行禮。

因為在外面,蕭宴寧擡手虛虛扶了他一把:“不必多禮,我今日就是尋常身份。”

梁牧站直了身體,他趁著蕭宴寧不註意偷偷看了看他,這還是他和梁靖把話說開後第一次見到蕭宴寧呢,心下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簡直是五味陳雜。真要說,也就是和霍氏一樣,管不住梁靖,也就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好在皇帝應該不知道他已知情,他也只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要不然總不能跳到皇帝跟前說些沒什麽用處的話吧。當然,如果有天,蕭宴寧要是傷害到梁靖,那他肯定會站在梁靖這一邊。

是了,梁靖把梁牧知道他們有情的事說給了蕭宴寧聽,但他沒把蕭宴寧知道的事說給梁牧,不是故意的,就是忘了。讓梁靖說,他還會覺得,不提也好,省得別扭。

梁牧盡量表現的和以前一樣,他道:“公子,這裏風大,人又多,公子可要先回城?”蕭宴寧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梁牧還挺會自欺欺人的,不過他並未挑破,而是點了點頭:“我這就準備回去,梁大人是要回去還是準備去四處逛一逛?”

梁牧心下苦笑,他就是有天大的事現在也不可能扔下皇帝,要是皇帝回宮的路上出了什麽問題,那罪過都要落在他頭上了。於是他道:“我也準備回城,公子請。”

蕭宴寧嗯了聲,翻身騎馬,梁牧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

又過了兩個月,於桑當眾請辭,皇帝直接給批了。

戶部尚書杜檢看到皇帝連句挽留的話都沒有,批準的速度那般快,他的臉皮忍不住抽了抽,他心道,幸好自己當初沒犯傻,沒讓別人撿漏他的戶部尚書之位,要不然他現在到哪哭去。

而遠在通州的安王聽到於桑辭官的消息,他笑了下。

只能說於桑碰到了蕭宴寧,也是他的運氣。

太上皇看到安王時,心裏正煩悶,他總覺得小八不像小時候的蕭宴寧那般討人喜歡。

他性格直,有什麽就說什麽,結果秦太後哭了,哭得那是一個撕心裂肺,皇帝從未見過這陣仗,手忙腳亂地哄了一個時辰才把人哄好,從此他再也不敢說小八半句不好了。

此時看到安王在笑,太上皇想到蕭宴寧從小就喜歡安王的臉,於是他道:“小孩子都喜歡你,以後奶娘把小八抱出來走動時,你多去看看他。”

安王:“……”什麽叫小孩都喜歡他,他怎麽不知道?他那名字向來是嚇唬孩子的吧。

還有,小八才幾個月,讓他去看,他能看出花來嗎?

太上皇自然不知道安王在心裏的吐槽,他只覺得自己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十分得意地離開了。

安王在他身後翻了翻白眼,這都是什麽事兒,自打太上皇一行人來到通州,他那清閑的日子就沒了。

太皇太後那是天天以淚洗面,臨終還想著給平王子孫後代某個前程,幸好被太上皇還算靠譜,她話沒說完就給擋了回去,要不然遠在京城的蕭宴寧都要被氣笑了。

只是這小八,也讓他很頭疼。

蕭宴寧出生時,皇宮裏都是他的哥哥姐姐,小八現在就他一個哥哥,太上皇有事沒事就想讓他負責小八成長。

安王心裏很慌,他只會舞刀弄槍,不大會哄孩子。

作者有話說:

我討厭待高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