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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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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京城外十裏送別亭,黃土鋪道,禁軍列陣,旌旗獵獵,鐵甲鏗鏘,文武百官神色肅穆分列兩側。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塵煙漸起,馬蹄聲由遠及近,大勝之師歸京。

領頭的正是兵部尚書兼西北大將軍柳宗,他面容肅穆,目光如炬,他身後的親兵押著數十名披發的西羌貴族,這些人都被綁縛著雙手,低著而行。

到了迎接儀仗前,柳宗率領眾人翻身下馬,內閣首輔秦追攜百官持節而立,鼓樂齊鳴。

柳宗以及眾將對著皇城方向行叩拜大禮,高呼皇上萬歲。聲音如鐘,氣勢如虹,在場的官員心升澎湃之意。

秦追上前代替皇上宣慰眾人:“皇上有旨,卿等為國效力,辛苦了!”說罷這話,他親自扶起柳宗,以示皇帝恩寵。

柳宗說了句這是他分內之事,不敢邀功,這才順著秦追的力道站起身。

蕭宴寧沒有親自去郊外迎接柳宗,他人在太廟前等著眾人歸來,他身邊站著安王。

蕭宴寧側身和安王閑聊:“三哥,這段時間你的身體休養的怎麽樣了?”

安王神色恭敬:“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蕭宴寧面上一喜:“那三哥可願前往通州?”這事老皇帝當初提過,如果不是老皇帝禪位於他,折騰了一圈,安王一個月前就該到通州了。

雖然現在耽擱了一下,還不算晚。

東海和南詔這兩個小國純純就是出小人行徑,做起事慣來會惡心人。大齊只要其他地方出現戰亂,這兩個小國總想趁機給大齊一擊。

這些年大齊不想三面受敵,暫時沒有收拾它倆。現在大齊解決了心頭大患西羌,西境至少能安然數十年。

大齊已經騰出兵力,等找到合適借口,不,蕭晏寧的意思是如果東海和南詔再出現什麽不該有的苗頭,閑著沒事兒在那裏興風作浪,蕭宴寧肯定不會忍,到時絕對會趁機好好收拾他們。

但打仗需要好的將軍,安王就是其一,就算不開戰,也該時刻做好準備,萬一哪天有人抽風,也好迅速反擊。

蕭宴寧心裏琢磨著這些,他倒是不覺得自己想太多太遠,這年頭事事瞬息萬變,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

早準備早預防也是一種方法。

安王垂眸:“皇上如果不介意臣身上有東海血脈,臣願前往通州。”

蕭宴寧一臉牙疼的模樣:“三哥這話說的,你是大齊安王,朕的三哥,朕不相信你相信誰?”

安王擡眼,看著他,然後笑了,眸中星光點點:“皇上說的是。”

實話實說,蕭宴寧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顏控,但安王例外,看到安王,就令人想到賞心悅目這四個字。

蕭宴寧從小就覺得安王長得好看,不是那種脂粉氣的漂亮。他眉如墨畫,斜飛入鬢,雙眼永遠都像似含了星光,眼尾微微上挑,笑時就跟那春水映桃花一樣,瀲灩生光。

和他好看的模樣不同的是,安王性格很豪爽,身為皇子卻沒什麽架子,走卒車夫,他都能坐下喝一杯。

只是歷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又鬼門關走一遭,現在安王不怎麽喜歡笑了,也不愛喝酒了,整個人就如一把出鞘的劍,鋒芒畢露卻又光華內斂。

心傷難醫,有些事蕭宴寧也無能為力,只能期望安王能早日從過往中解脫出來。

這人長大了就有諸多煩惱,但誰又能一直停留在小時候。

不過蕭晏寧剛才說的是真心話,安王是個清風明月疏朗至極的人。

蕭宴寧是真的打心眼裏信任他。

好比現在,柳宗滅西羌的這份天大功勞,按理說安王他們出力最大,只是當年礙於皇子間的爭奪,安王未能親自滅了西羌就被召回京,當時西羌已經被揍的不成氣候了,被滅也是早晚之事。

今日安王站在這裏,有些人就會猜測他看著柳宗得到這潑天富貴本該屬於自己,心中因此對柳宗不滿。

安王如果不在這裏,又會有人猜測他起了嫉妒之心,故意如此。

可蕭宴寧知道,在安王心裏,誰滅了西羌不重要,邊境百姓安居才是最重要的。

閑扯中時間還是過得很快,很快就有了柳宗他們的消息。

蕭宴寧和安王轉身擡頭,目光直視著前方。

***

入京前來面聖的柳宗心中也有些惶然,在柳宗的記憶中,他對蕭宴寧的印象就是永遠卡著時間點上朝,三天兩頭找借口不上朝,上朝期間要是有人找茬,那是立刻能把人噴的說不出來話。

用詞直白到普通武將都不敢相比。

柳宗怎麽想也沒想到,他在西境幾年,皇帝成了太上皇,蕭宴寧竟然登上了皇位。

聽到消息時,他還以為誰在和他開玩笑呢。此番回京,柳宗的心情有點覆雜。

遠遠看到皇帝禦駕,柳宗心中一凜,臨近,只見蕭宴寧端坐於高臺龍椅之上,華蓋蔽日,儀仗威嚴。

柳宗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道:“臣柳宗奉命護西北邊陲征討西羌,今日不負聖上所托蕩平虜庭,擒西羌王耶律赫及其部下共計三十六人,獻俘闕下,恭請皇上聖裁。”

別看只有柳宗一人說話,卻和數人同聲共喊沒什麽區別,主要就是這個氣勢問題。

蕭宴寧微微頷首,然後看向硯喜,硯喜上前一步高聲道:“皇上有命,大將軍平虜有功,將士用命,賜免禮入覲。”

柳宗再拜,起身解下身上的劍,遞給旁邊的侍衛,這才大步朝臺階走了上去。

身後的西羌俘虜被推至臺階下,曾經的西羌新王耶律赫和他那些部下跪在地上,面色灰敗。

蕭宴寧看著他們,目光冷峻:“耶律赫,爾等屢犯我大齊邊關,屠戮邊關手無寸鐵的百姓,今日被擒,可知罪?”

耶律赫心道,要不是他爹沒了,他和那些兄弟誰也不服誰,西羌內部出了亂子,他沒能最快鎮壓下去,結果西羌被折騰的一分為二,他又被兄弟出賣,他怎麽會被大齊人給擒住。

柳宗看耶律赫沒有吭聲,他厲聲道:“敗軍之將,見了吾皇還敢不伏?”

蕭宴寧擡手,他淡淡道:“耶律赫,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若投降,朕免你一死。”

和所謂三辭三請一樣,這本來也是眾目睽睽之下的一場人盡皆知的戲。

西羌王族又不只有耶律赫這些人,耶律赫覺得委屈,他那些兄弟還覺得他無恥呢,老西羌王根本無意傳位給他,他自己搶來的。

那些不想投降的西羌人很多被斬殺在邊境了,還有一些帶著殘餘部隊逃走流竄去了。耶律赫能出現在大齊京城,那就是決定配合大齊這邊唱完這出戲。

作為大齊皇帝的蕭宴寧在這裏親臨受俘,象征天命所歸。

耶律赫也不想投降,但他更不想死,心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只能先認了。

於是他咬牙,俯身叩拜,道:“外臣……願降。”

百官見狀,頓時高呼皇帝萬歲。

這個時候,所有人臉上都是喜悅之色,這個時候蕭宴寧在眾人心裏,在未來史書之上就是天命所歸。

什麽搶了睿懿太子的位,什麽謀害兄弟,那都是胡扯,這是天命,天命不可違。

蕭宴寧起身拂袖:“西羌投降,當告祭太廟,犒賞三軍!柳卿忠勇,晉為定西侯,賜金千兩,其餘將士論功行賞。”

柳宗謝恩,將士高呼,鼓樂齊鳴,凱旋之聲響徹雲霄。

隨即,蕭宴寧率文武百官祭告天地、太廟,柳宗陪同並宣讀捷報。

祭拜之後,蕭宴寧便遣了百官,晚上還有慶功宴,大家都得去準備準備。

禮部官員帶著耶律赫等人離開,得給他們安置個住處。

蕭宴寧看著他們離開的樣子同安王嘀咕道:“這耶律赫都投降了,給他賜個什麽爵位好?”一般來說,為了名頭上好聽,也得賜個什麽歸義侯,順化王什麽的吧。

只是一想到當年西羌在邊境做的那些慘絕人寰的事,蕭宴寧就懶得搭理他們。

安王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耐煩,沈默了片刻,他輕聲道:“不過是些虛爵,皇上不必放在心裏,隨意選個就是了。”反正無論是什麽封號,這些人在大齊都不受人待見,能不能好好活下去都兩說。

蕭宴寧嗯了聲,正想說什麽,他咦了聲。

安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耶律赫不知為何突然腿軟了下,眼瞅著要摔倒在地,他身後立刻有道影子上前護著他,耶律赫這才沒有摔倒。

護著耶律赫的這人剛才一直跪在最後面,低垂著頭容顏被頭發遮蓋,並未顯露面容,蕭宴寧並未正眼看過,現在他一有動作,立刻吸引了眾人的視線。只見淩亂頭發之下,是一張坑坑窪窪泛紅的臉。

看著還挺嚇人。

禮部官員被嚇了一跳,耶律赫大概是覺得丟人,他一臉怒氣騰騰,推搡著讓那人滾,那人默默站在了一邊。他身上有傷,這一番動作,鮮血染紅了衣衫。

在禮部官員開口說不得喧嘩時,耶律赫又對著禮部官員露出諂媚的笑。

蕭宴寧嘖嘖道:“身手不錯。”

安王:“看著像是耶律赫身邊的護衛,他那臉像是毀了,都成這樣了,耶律赫都沒把人丟下,定然有過人之處。”

蕭宴寧嗯了聲,又朝那人看了一眼。

他身上的傷應該很嚴重,這人似乎並未感覺到疼,他就那麽一直護在耶律赫身邊,像是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蕭宴寧收回視線。

等回到宮中,秦追求見。

蕭宴寧忙讓人進來。

見秦追想要行禮,蕭宴寧忙讓他不要多禮。

秦追道:“禮數不可廢。”

恭恭敬敬行禮後,秦追看著他直言道:“皇上最近常召戶部和工部官員可是想要找可靠之才興修水利改善河道?”

蕭宴寧笑道:“不錯,只是找了這麽久,也沒找到合適的。”

秦追:“這些年朝堂重心一直在邊塞,工部那邊的確人才不足。皇上何不加開恩科,一來皇上初登基,加開恩科廣闊天子門生,搜羅天下人才為皇上所用,再者也可廣撒網,說不定能找到想要的人才。”

蕭宴寧聽到這話就樂了,要不說秦追是多年的首輔呢,洞察心思這塊無人能及,行動力那也是剛剛的。

蕭宴寧召幾次戶部和工部官員,詢問他們農事和水利,就是有意加開恩科。

他是皇帝,他的態度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了考試內容。

被猜中心思也所謂,會試的卷子到時他會看一遍,殿試之上,他再親自詢問一番,說不定還真能找到合適的人。

就算沒找到這方面的人才,加開恩科也是一件好事,可以從中選拔一批有用的人充實官場。

於是蕭宴寧笑道:“朕確有此意,恩科本該禮部負責,方卿最近公務繁忙,此事大抵還需要舅舅親自出面主持。”

科舉最可惡的是徇私舞弊,方郁這個禮部尚書蕭宴寧不大能信得過,還是秦追比較可靠。

秦追笑了:“皇上信任臣,臣定不負使命。”

得了確切的消息,秦追這才退下。

秦追走後,蕭宴寧去了景安宮見老皇帝。

見了人之後,他和老皇帝東扯葫蘆西扯瓢,問老皇帝今日胃口怎麽樣,身體怎麽樣,啰嗦了一通,老皇帝擰著眉頭被問的不耐煩了:“朕要身體不適,自會請禦醫,你前來就是為了問這些沒用的?要是沒別的事兒,你回吧。”

蕭宴寧見老皇帝都一肚子火了,這才說出自己的目的,他是來請老皇帝一起和他出席今晚的慶功宴。

老皇帝有些詫異,本能地想拒絕。

蕭宴寧忙道:“父皇,想當年多少人懼怕西羌不敢和他們對打,說他們兇殘至極卻又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多虧父皇心中有底,面對此番言論,並未放在心上。如今這西羌成了咱們大齊的手下敗將,父皇自然要去看看他們那灰頭土臉的樣子。”

老皇帝聽聞這話,幹咳一聲,略略擡了擡巴,悻悻道:“這有什麽好看的,都是人,血肉之軀,比著咱們大齊人不過是多了幾分殘忍血腥的獸性,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兩只眼睛一個嘴巴,朕看他們做什麽。”

蕭宴寧:“……”看人家皇帝這話,多了幾分獸性,要是他張口就是畜生。

西羌是他這個皇帝爹多年的心病,如今病根已除,不去親眼看看老皇帝這輩子心裏都有個疙瘩。

蕭宴寧多了解他啊,他怕老皇帝想太多,不好開口,自己便主動說了。

誰知,這老頭還矜持上了。

蕭宴寧:“父皇,你不去怎麽能行,你得幫兒臣鎮場子。”

老皇帝瞅了他兩眼,哼了聲,淡淡:“那行吧,朕今晚就去瞧瞧。”

蕭宴寧:“多謝父皇。”要是他老人家的嘴角沒那麽難壓就完美了。

老皇帝忍了忍,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

心情格外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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