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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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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蕭宴寧的話讓殿內靜的仿佛沒了呼吸聲,皇後一臉茫然地站起身,她無助地看了看蕭宴寧,又看向皇帝,她覺得自己好像聽錯了什麽。太子昨日還好好的,怎麽可能就病逝了呢。

皇帝沒註意到皇後的視線,他望著蕭宴寧驚呆了。

皇後急切地想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然而當她開口說話時,才發現自己喉嚨緊得根本說不出來話。

皇後試了幾次還是發不出音,她急得出了一頭冷汗,最後抓著心口的衣服痛苦地彎下了腰。想問的話還沒有說出來,眼淚已奪眶而出。

皇後這模樣驚醒了處在驚怒交加中的二公主蕭安殊,蕭安殊驚呼一聲母後,也不顧得禮儀了。她飛快上前扶住了皇後,一邊讓人傳禦醫,一邊為皇後拍背,幫她緩解悲痛的情緒。

皇後緊緊扣著蕭安殊的胳膊,眼淚越來越多,眼淚模糊了視線,她連蕭安殊的樣子都看不清了。

“母後……”蕭安殊抱著皇後痛哭,皇後身體一軟,蹲坐在地上。她自打嫁給皇帝,端莊了一輩子,此時她卻記不起自己皇後的身份記不起身在什麽場合,她擁有的只是一個母親的狼狽不堪。

皇帝猛然站起身,只是他起身時太過用力,身體晃悠了下又坐了回去,他沒在動,而是望著蕭宴寧幾近失態地問:“小七,你說什麽?”他是在床上躺太久,出現幻覺了嗎?怎麽聽到太子沒了的消息。

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沒了呢。

皇帝想問蕭宴寧是不是故意拿這事嚇唬人,這是不是太子和他演得一場戲,於是皇帝道:“小七,別鬧了,讓太子出來,朕恕他無罪。”皇帝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很平靜,然而所有人都能聽出他的聲音在顫抖,喉嚨在哽咽。

蕭宴寧再次朝皇帝拜了一拜,他看著皇帝輕聲道:“父皇,太子哥哥,他真的病逝了。”

皇帝頓時楞在那裏,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脊梁上像是壓了一座山,一點一點把他的背壓塌了下去,他頹然攤到在座位上。

下面相熟的官員相互看了又看,他們神色各異。

太子沒了,竟然真的沒了?那可是太子,是儲君,儲君先皇帝離世,於公於私都是一件舉國哀痛之事。

腦子一片空白的太子妃被四周細細碎碎的討論聲驚醒,她不可置信地望著蕭宴寧,面目扭曲聲音尖銳地嘶吼著道:“你胡說。殿下不過是染了風寒,吃了藥,已經退熱了,怎麽就病逝了?還有,你,你不前來給祖母祝壽,這個時候為什麽會出現在東宮?”

太子妃身邊的蕭珩緊緊抓著她的衣服,蕭珩本就比著一般孩子早熟,他又是東宮嫡子,從小接觸的便是權勢,權勢之下必見死傷。

病逝這兩個字蕭珩理解,太子病逝這四個字讓他有些茫然。

這份茫然,在看到皇後無聲痛哭,蕭安殊驚慌失措淚流滿面,母親完全失態時,蕭珩一時根本沒反應過來。他的腦子轉的很慢,根本無法把太子病逝這四個字和自己的父親對應上。

太子病逝,他的父親病逝。

病逝,死。

他的父親死了。

蕭珩只是一個孩子,他不像大人那樣還可以盡量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悲傷在全身游走,他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稚子啼哭,最是令人心傷,眼窩淺的人聽到蕭珩的哭聲,都忍不住跟著抹眼淚。

太子妃忙把蕭珩護在懷裏,她的目光卻一直在冷冷地看著蕭宴寧:“福王說太子病逝,不知福王身上的血是哪裏來的?”這些質問在這個時候顯然是意有所指,是指責。

如果太子真的沒了,那見過太子的只有蕭宴寧,他還是一身血的出現,他說太子病逝就是病逝了嗎?萬一,萬一是有人對太子動手了呢。

眾人因太子妃的話都朝蕭宴寧看,蕭宴寧掀起沈甸甸的眼皮,就那麽不輕不重地看了太子妃一眼。他長得極好,那雙眼睛也很深邃又漂亮,此時裏面像是藏了一個幽冷的寒潭,冷冽地和太子妃對視著。

蕭宴寧神色冷漠,太子妃身邊太子的枕邊人,最了解太子。哪怕太子對自己的身體情況千瞞萬瞞,她多多少少都會知道些太子的身體狀況。眼下他當眾說太子病逝,無非是為太子的死找了個最體面的理由。

太子妃被蕭宴寧這一眼看得心下一顫,她差點再次後退一步,不過這次她忍了下來,沒有退後。

此時她不只是太子妃,還是蕭珩的母親,還是宣州府衛指揮使的女兒,她想要盡最大努力為蕭珩爭取應得的權益。

蕭宴寧明白,其實不只是他,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太子沒了如果是真,那皇帝和百官面臨的將會是皇子和皇孫。

皇子中,三皇子在詔獄,康王、瑞王、慎王和靜王私自調動府兵想要和東宮衛率抗衡,剛才慎王還公然指責太子有二心,瑞王則說太子因藥成癮。

如今太子驟然而逝,他們的指責不但毫無意義,反而還會成為被人攻殲的把柄。

康王面露苦澀,他原本就沒參合過這些事,臨了臨了被瑞王他們拉攏,幸而康王府只是出動數人,並不顯眼。

蕭宴寧收回落在太子妃身上的視線,他心裏對這一切都很麻木。

眼前這一切都在太子的算計中,包括太子妃對他的指責,太子用自己的死又算計了他一次。

出了今日這一遭事,不管太子有沒有藥癮,都不會有人再追究追查。大家所知道的事實就是太子死了,其他皇子都有嫌疑,包括身上沾了太子血跡的他。

蕭宴寧那些兄長,在太子的算計下都不會成器,唯有蕭宴寧,母親是秦貴妃,背後有秦家,又得皇帝偏愛。

若蕭宴寧背上謀害太子的名聲,哪怕沒有證據,可一些人認定了事實,沒有證據又如何,他們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到時所有皇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瑕疵。

而陡然失去父親的蕭珩就成了最無辜最可憐那個。

皇帝從太子年幼時就對他寄予厚望,給他找最好的老師,教他治國之術,哪怕對太子有所不滿,皇帝也沒想過要廢除太子。本來皇帝裝病期間,對太子種種行為都很不滿,甚至也考慮過太子那些所作所為不只是針對幾個弟弟,說不定還包括他這個皇帝。

皇帝帶著怒氣而來,本來想找太子麻煩。

然而,太子一個釜底抽薪,不滿也好,懷疑也罷至此煙消雲散。

這時面對有瑕疵的皇子還有乖巧可憐的皇孫,百官心裏有桿秤,皇帝心裏也一樣。

皇帝對太子的看重和愧疚,讓他不由自主地就會偏疼蕭珩。

皇帝一念之間,推蕭珩上位也不是不可能。

蕭宴寧沒有理會太子妃的質問,而是擡眼看向皇帝:“父皇,兒臣今日入宮給祖母賀壽,然後就被太子哥哥派人叫到了東宮。當時兒臣身邊有幾位大人,一問便知。太子妃悲痛失智,懷疑兒臣,兒臣能理解。不說東宮戒備森嚴,總不能有人帶毒入東宮。何況兒臣這些年對太子哥哥的仰慕之心天下皆知,若真發現有心思歹毒者,兒臣豈能容他在太子哥哥面前撒野。”

話說到這裏,蕭宴寧在心裏不停地嘲笑自己。

明知道今日太子把他叫到東宮有問題,他都預想過這些,可他還是去了。

蕭宴寧去東宮時,太子讓身邊所有人都退了下來。

當時太子臉色蒼白,他招呼蕭宴寧坐下,親自為蕭宴寧斟茶:“七弟,嘗嘗東宮的茶和你府上的有什麽不同。”

蕭宴寧從善如流地端起茶杯喝了兩口,他道:“太子哥哥,我喝不出來,覺得都一樣。”山豬吃不了細糠,說的就是他。

太子笑了:“本來也是尋常茶葉,茶水一般。只是來這東宮的人,除了七弟你,所有人都說這是上上等的好茶,誇讚它世間僅有。”

蕭宴寧:“他們說的不是茶,而是太子哥哥你世間僅有。”

太子因他的話詫異,然後太子笑了。

巴結太子的人不是沒有,會說好聽話的也大把存在,但這世上也就只有蕭宴寧把這話說得理所當然。

太子也喝了一口茶,心理作用下,竟然覺得這茶比以前要好喝的多。

太子喝了半杯茶,他嘆了口氣,像是留念又像是惋惜。

他看著蕭宴寧道:“七弟,孤求你一件事。”

蕭宴寧心下一沈,腦海裏只有一句話,終於來了。

他很想站起身表現出誠惶誠恐的模樣,演戲嘛,他最是拿手。

然而,最終,他只是呆坐在那裏,楞怔怔地看著太子,什麽話都沒有說出來。

太子以為他被嚇到了,於是道:“七弟莫怕,我無人可托,只想到了七弟。”

蕭宴寧很想笑問什麽事,然而他只是木著表情道:“什麽事?”

太子看向他:“七弟,若蕭珩年幼登基,你可願意輔佐他,在他成年之前攝理朝政?”

心裏雖然早就對此有所猜測,但真正聽到這話時,蕭宴寧還是忍不住跳了起來。

就好比剛才他知道入東宮可能入了陷阱,他還是來了。

太子沒有理會他,而是繼續開口說:“蕭珩如果真坐上那個位置,他年幼不知事,恐受外戚脅迫。如果有七弟輔佐他,孤就放心了。”

蕭宴寧站在那裏沒有說話,聽到了宮裏傳來象征著吉時的鐘聲,太子笑道:“你看這宮裏的人都喜歡唱戲,所有人都是,就是不知道這戲誰會唱到最後。”

太子說這話時在笑,那是很愉快地笑。

太子問蕭宴寧:“七弟,你知道這世上什麽最痛苦嗎?”

不等蕭宴寧回答,他冷聲道:“生死不能最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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