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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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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29)

辛茸近來表現還算乖巧,奚橋對他的管束便松了不少,因此想繞過他去見張董,倒也不是難事。

張董要他直播,無非是想蹭他星二代的熱度。資本投了資,自然要榨幹每一分價值,這是商場常態,無可厚非。

只是這一次,辛茸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是每次出鏡都打著辛念巧兒子的名號,短期內觀眾或許願意買賬,可久而久之,便會引來逆反心理,甚至指責他消費國民女神的情懷。

熱度是把雙刃劍,靠它賺快錢容易,想真正站穩腳跟,還是得靠實打實的內容。

回到家,他也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奚橋。

得知他私下聯絡張董,奚橋臉色當場沈了幾分,幾乎要發作。但聽完整段條理清晰的分析後,只淡淡地吐出一句:“可以試試。”

辛茸選擇了“旅游+極限運動”作為直播方向。

第一次嘗試跳傘時,眼見著辛茸險些偏離降落點,奚橋幾乎要當場把計劃叫停。可等到剪輯素材時,耳機裏傳來辛茸在高空中的笑聲。

明媚,肆意,張揚,是奚橋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鮮活。

他久久無言,最後問:“您真的喜歡這個?”

“當然了!”辛茸眼睛亮得驚人,“你是不知道,在空中飛的感覺有多好玩!”

他說得眉飛色舞、滔滔不絕,語速都快了幾分,那份發自內心的快樂,赤裸裸地寫在臉上。

奚橋終究沒再反對。

很快,辛茸的賬號逐漸成型,公司借此強力註資後也蒸蒸日上,一切步入正軌。

半年後再見張董,辛茸早已不是那個酒桌邊唯唯諾諾的新人,舉止落落大方,談吐得體,已經能在會議上獨當一面。

張董的公司是老牌娛樂資本,和辛茸的MCN公司合作,也是為了打破壁壘,試水新的商業模式,解決現在老牌公司在新互聯網時代的發展困境。

他對這半年的合作成果頗為滿意,提到下一步將退出新人扶持計劃,從直播平臺挖掘潛力股,結合雙方的優勢。說到這裏,他忽然看向奚橋,問他的意見。

“我沒意見。”奚橋語氣平靜,“一切以辛少為準。”

他始終清楚自己的位置,尤其在辛茸事業漸穩的當下,更不能讓合作方生出架空辛茸的念頭。他話裏那點刻意的生硬,是在給張董提醒。

張董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轉頭看向辛茸,笑得意味深長:“辛少,看來您的助理,對您真是忠心可鑒啊。”

說完又轉頭看向奚橋,笑瞇瞇道:“別誤會,其實我和辛少早就溝通過思路,問你也就是集思廣益罷了。放心,沒有辛少拍板,我們不會貿然推進。”

奚橋面色如常,眼底卻多了幾分審慎。他低聲開口:“直播與傳統娛樂之間仍有壁壘,平臺爆紅的素人,真進了圈子,往往缺乏競爭力。在這方面前車之鑒太多。可以培養,但要選對人,不能急功近利。”

張董輕笑:“第一批人選已經定下來了,還是辛少親自推薦的。說起來,他當初肯接直播,就是要幫那人出道。辛少對他,可是青睞有加啊。”

聽到這裏,奚橋怔住了。

他喉結微動,目光沈沈落在辛茸側臉。

他竟然有……這麽喜歡的主播嗎?

喜歡到不惜鋌而走險,為那個人做到這種地步?

一時間,奚橋有些不敢相信,或者說是不願相信。可辛茸的神情坦然,連半分否認的意思都沒有,明晃晃坐實了張董的話。

胸腔裏像是被人狠狠擰了一把,酸澀發苦,但還是強迫自己不露聲色,詢問賬號信息。

聽見張董念出了那個熟悉的ID,奚橋整個人僵在座椅上。

就在他怔神的空隙裏,辛茸已自然接過話頭,繼續與張董洽談合作細節,提出明確要求,必須給推薦的那位新人配備最頂級的資源。甚至還補上了一句:如果過程中有任何風險,他願意親自兜底。

回程的路上,奚橋一言不發,像被棉絮塞住了腦子,陷在沈默裏。

車窗外的景色飛快後退,直到轎車即將抵達宋宅,辛茸終於按捺不住。

“我說,你倒是表個態啊,”他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悅,“你這樣一句話不說,別人還以為你根本不想出道,全是我一個人在那兒自說自話。”

“不是。”奚橋立刻否認。

他本就不擅長表達,這一年多來,也不過是為了應付生意場上的社交,才勉強逼著自己偽造出一個能說會道的假面。

可是辛茸剛才輕飄飄的幾句話,卻一下子把他拽回了原點,變回那個面對人就緊張得結巴的楞頭青。

半晌,他才啞聲問出一句:“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辛茸看皺眉,“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幫你。還是說你不願意?”

奚橋擡眸望著他,胸腔起伏了一陣,轉過頭看著他:“辛少,我……”

“哎呀,算了算了,”剛剛和他目光對上的那一刻,辛茸心裏稍微動了一下,立刻別過臉,像是害怕肉麻似的避開他的目光,“你……別讓我失望就好了。”

其實也不只是因為肉麻,還有些……心虛。

奚橋一定以為,他為了幫他冒了很大的風險,一定覺得這是一份難能可貴的、掏心掏肺的信任,卻不知道辛茸早已看過劇本,自然知道奚橋註定會一飛沖天。

就像一個知道彩票號碼的人下註,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任務進度條已逼近尾聲,但半年過去,他依舊沒有收到脫離世界的信號,辛茸也能猜出其中緣由。雖然他已經配合奚橋完成了覆仇,可奚橋本人的事業尚未騰飛。

顯然,奚橋的出道,是必須觸發的劇情點。

果不其然,奚橋一出道便驚艷四座。

在S級資源的加持下,加上他本就過人的才華,很快脫穎而出。

比起流行音樂,奚橋更鐘情於純演奏,按理說這條路並不好走,但他偏偏技藝出眾,風格獨特,很快便有了開線下音樂會的機會。

一場接一場,舞臺越來越大,人氣節節攀升。甚至有國際一線電影團隊親自上門,邀請他擔任配樂制作人,他的名字也隨之登上更高的臺階。

與此同時,他也成了各大頂流歌手爭搶的金牌制作人。雖然始終低調,可那張過於出挑的臉,加上耀眼到無法遮掩的才華,還是收獲了一大批死忠粉。

音樂會規模不斷升級,從小劇場到千人劇院。

當奚橋終於迎來首場全球巡演時,辛茸的任務進度條也終於拉滿。

首演當晚,辛茸也去了現場。

他坐在人海之中,看著聚光燈下的奚橋,身穿黑白燕尾服,身影修長挺拔,自信從容地走向中央那架三角鋼琴。

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見面,彼時的奚橋穿著一身廉價西裝,拘謹局促地走進他的房間,面試他的助理。如今,已經脫胎換骨。

奚橋的音樂一如既往地克制,哀而不傷,和他本人內斂的性子一脈相承。半露天的場館裏夜風微涼,可觀眾的熱情卻熾烈依舊。

演出完美落幕,毫無疑問為巡演打響了頭炮。

散場後,辛茸迫不及待趕往後臺。

走進休息室時,奚橋正站在角落卸妝,餘光一瞥,意外瞧見他在四下張望,楞了一秒,隨即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他身邊。

“您怎麽來了?”奚橋很驚訝。

“我怎麽不能來?”辛茸揚起笑,語調輕快,“我的助理現在是大明星了,我當然要來捧場啦。”

奚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忽然皺起:“怎麽穿得這麽少?”

話還沒說完,便順手脫下外套披到他肩上,緊接著握起他的手,眉頭皺得更深:“手也這麽涼。”

“……”

他下意識把那只手捧在掌心,輕輕揉搓,又擡到嘴邊,哈了口氣。

辛茸手指動了動,想抽回來。

奚橋像是這才意識到什麽,動作一頓,連忙松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兩人陷入短暫的尷尬。

“您早說要來,”奚橋開口,試圖緩解尷尬,“我就在貴賓廳給您留個位置,別讓您吹風。”

辛茸沒應聲,只是定定看著他。

奚橋以為自己臉上有東西,擡手摸了摸:“怎麽了?”

“沒事,”辛茸盯了他一會兒,忽然輕聲開口:“其實我來,就是想說……”

說到這裏,他的喉結動了動。

其實辛茸剛來休息室時,是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的。眼下任務完成,奚橋也終於得償所願,如果一切順利,幾天之內,他就能脫離這個世界。

可當他看著奚橋為他哈氣、把他冰涼的手捂進掌心的時候,那份顯而易見的喜悅,卻突然變得模糊了。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

也許,奚橋……並不希望他走。

或許是兩年來相互折磨的日子,讓奚橋習慣了他的存在,從而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執念。又或者還有別的理由,他自己也無從探究。

可無論因為什麽,辛茸都不願再想下去。

因為他終究是要走的。

不論是他的心還是他的人,他的現在與以後,都不可能屬於這個世界。

距離大學畢業已經過去了一年。辛茸的極限運動賬號粉絲數破了幾十萬。該體驗的項目幾乎都體驗了個遍。

在經營賬號的同時,他也親眼看著奚橋一步步站上更高的舞臺。

他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場戲,也到了該落幕的時候。

辛茸想,他得走得遠一點,越遠越好,遠到即便他突然消失,奚橋也不會立刻察覺,只有這樣,奚橋他才能過好屬於自己的人生。

於是他告訴奚橋,他打算去極地。

在這個世界,沒有星際躍遷的技術能送他去往別的星系,極地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遠的地方。

早前做項目時,他確實和電視臺有過合作意向,關於一項極地長駐拍攝計劃。他打算在那裏常住拍攝,觀察企鵝的遷徙和生態,如果一切順利,他打算在那裏待七年。

奚橋聽完,先是肯定了這項拍攝計劃的意義和價值,又主動提出幫他對接,辦簽證,聯系住處,平靜得讓辛茸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或許奚橋巴不得早點送走他這尊瘟神。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了張董的電話。

電話那頭一上來就是咆哮,問他為什麽讓奚橋擅自停掉巡演。

辛茸一頭霧水,費了好大勁才從他歇斯底裏的質問中,一點點拼湊出一個事實。

他飛快跑去核實,終於確定,奚橋早就準備停掉全部巡演,簽證辦了兩個人的,連機票也一並訂好,準備和他一起去極地。

如果不是這通電話,恐怕直到登機那一刻,才會發現奚橋做了什麽傻事。

辛茸氣得肺都要炸了。

現在正是事業上升期,這傻子竟然想拋下一切,陪他跑到地球另一端?

去極地幹什麽?

彈琴給企鵝聽嗎?

到底有沒有腦子?!

辛茸決定,等下次奚橋回家,一定要把他好好收拾一頓。

雖然現在的奚橋已經是炙手可熱的大明星,但只要沒有工作,他還是會回到宋宅,繼續履行他的助理職責。

為了不想影響他的巡演行程,辛茸一直憋著火,打算等他歇口氣再清算這筆賬。

一周後,終於等到奚橋回家。

自從上次被奚橋從花盆裏強行拔出來後,小樾的狀態就一直不太好,奚橋為此格外上心,每次回來都要專門抽時間察看。

辛茸挑在他給樹剪枝的時候開了口,告訴他這次去極地,他是打算一個人去的。

奚橋沒有應聲,只是低頭,把手裏那根枝條剪斷。

辛茸一直站在旁邊等,等到樹剪完了還沒聽見回應,語氣不由自主帶上點火氣:“餵,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話?”

奚橋看了他一眼:“想吃什麽?”

“張董的電話都打到我這裏來了,你要是敢取消巡演,他非削了我不可!”

奚橋走進廚房,辛茸像條小尾巴似的跟過去,嘴跟機關槍一樣突突突:“你現在就去取消航班,聽到沒有?”

冰箱門被打開,裏面的食材整整齊齊,日期全是最近的,顯然是剛補過。

奚橋沈默一瞬,轉身走進客廳,撚起果盤裏的水果,打量一眼,也是新買的。

什麽都沒說,他朝陽臺走去。

辛茸終於忍無可忍,一步跨過去攔在他面前:“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

奚橋站定,目光掃過房間。

洗得幹幹凈凈的衣服,補滿的冰箱,一塵不染的地板……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不在的這些日子,辛茸一個人也過得很好,已經不再……需要自己。

辛茸盯著眼前的人,胸腔裏的那股火越燒越旺。

他永遠搞不懂這個悶葫蘆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半天憋不出一個字,倔得像頭牛,跟他溝通簡直能氣死個人。

但辛茸也不是吃素的。

比倔是吧?那就看看誰能倔過誰!

他直接放下狠話:“你要是敢跟我一起走,我就不去了。”

奚橋的目光仍然在屋內游移,直到再無處可落,才落回辛茸臉上。

然後,他笑了。

這一笑,看得辛茸一楞。

他從沒看到奚橋這樣笑過。安靜、平和,像是卸下了所有負擔,也沒有任何期盼。

胸口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難受。

還沒等他理清情緒,奚橋忽然伸出了手。

辛茸下意識追隨著那只手的軌跡,看著它從眼前掠過,滑出視野,最終落在他頭頂。

輕輕拍了一下。

一觸即離。

辛茸怔怔眨了眨眼,腦子有點短路。

接著,他聽見奚橋的聲音。

“就這麽討厭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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