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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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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27)

辛茸整個人都懵了。

眼睜睜看著奚橋將紙筆和一本厚厚的教材推到他面前,自己在對面坐下,用眼神示意他記筆記。

屏幕上的課件一頁頁翻動,板書密密麻麻堆滿整塊屏幕,講課老師的聲音從喇叭裏流出來,平平淡淡,聽得人昏昏欲睡。

辛茸盯著屏幕,半晌才接受一個詭異至極的事實。

他居然被綁匪按頭……上網課?!

迷迷糊糊間,他捕捉到老師的話,更覺得哪兒不對。

“這是……大一的課程。”

奚橋挑了下眉。

辛茸脫口而出:“我下學期不是都大四了嗎?”

奚橋靜靜看著他,讓他不禁心裏一虛,壓低聲音,猶疑著補了一句:“是……是大四吧?”

印象中應該是的,他記得上學期雇奚橋幫他寫作業時,課程表上明明白白寫著大三。可他已經好久沒認真看過劇本了,被奚橋這麽一盯,記憶也開始搖擺不定。

正打算在腦子裏調出劇本確認,奚橋卻冷聲開口:“你現在的水平,還不足以聽大四的課。”

說完,他將筆記本翻開,俯身解開辛茸右手的手銬,將圓珠筆硬塞進他手心。

“自己記筆記,有不懂的或者要暫停就說。”

辛茸這才註意到,奚橋面前也放著一本筆記本。

“我和你一起記。你寫完給我,我會標出重點。跟不上就慢慢來,不急。”

辛茸盯著桌上的筆記本,又擡頭看他。視頻繼續播放,他卻沒看一眼,只一眨不眨盯著奚橋的臉,眼神越來越深。

奚橋察覺出他的異常,按下暫停鍵,目光沈著、不帶催促,仿佛在等他爆發。

辛茸低頭掃了一眼筆記本,忽然站起身,啪地一聲把筆摔在地上。

奚橋不動聲色地彎腰撿起,放回桌上。

辛茸火氣更旺,幹脆把筆記本也掀下去。

奚橋依舊不惱,慢條斯理地一件件拾起,語氣平靜:“太難了?””

辛茸看著他這副好脾氣的樣子,只覺得諷刺透頂。

說實話,這些內容對他根本不算難。奚橋把他當成一個頭腦空空的的學齡前兒童,但他不知道,辛茸不僅能學,曾經還是個實打實的學霸。

哪怕這個世界和上一個設定不同,比起他曾鉆研過的尖端藥理學,這點死記硬背的內容根本不值一提。

更別說,他曾創下三個月速通帝國第一軍校的紀錄。

真要認真學,他怎麽可能學不下來?

硬要說的話,比起被軟禁、被餵飯、被奪走自由,上網課已經是目前為止所有懲罰中最輕、也最容易應對的一種。

可偏偏他在這一刻,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抗拒。

奚橋繼續心平氣和地說:“哪裏聽不懂?”

“……”

“如果接受不了這個講師的風格,也可以我來講,”他翻開教材,“讓你學這些,是為以後管理公司做準備。”

辛茸冷笑,打斷他:“你?”

奚橋擡眼看他:“怎麽?”

辛茸一字一頓:“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教我。”

奚橋不置可否,像是根本沒聽見。

辛茸臉色沈了下來,幹脆轉頭不再理他,用兩只手堵住耳朵,雖然這樣做可以說是無濟於事,枯燥得如同催眠曲的講課聲還是飄進耳中,但他還是固執地要擺出姿態。

奚橋也不再多說,只是把筆重新放到他面前,見他不動,就自己先低頭開始記筆記。

僵局持續了許久,久到辛茸已經開始走神放空,這才聽見奚橋毫無征兆地打破寂靜。

“可他已經不會再教你,不是嗎?”

辛茸猛然擡頭:“你說什麽?”

奚橋目光仍然落在屏幕上,手中圓珠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平靜得讓人不禁懷疑,剛才那句話只是幻覺。

可下一句,又清晰地落入辛茸耳中。

“因為他死了,”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連一個眼神都吝於施舍,“死人是不會從墳墓裏爬出來給你講課的,對吧?”

轟的一聲,辛茸只覺後腦被重錘砸中,暴怒的紅血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烏黑的眼睛裏蔓延開去,將他的眼眶染得猩紅。

一時間,他根本顧不得腳上仍戴著的鐐銬,只想立刻撲過去奚橋撕成碎片。

雖然他這段時間被強行餵食,身體狀態是好了一些,可在絕對力量上也遠遠不是奚橋的對手,沒掙紮幾下,手腕就被對方死死扣住,紋絲不動。

“怎麽,”奚橋聲音低冷,面色如常,“我說得不對?”

辛茸擡起頭,迎上他居高臨下的目光,也是在這一刻,他才發現,奚橋的唇角正在微微顫動,並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麽冷硬,反而像是隱忍著某種極端隱忍的激烈情緒。

奚橋盯了他一會兒,忽然松手起身,轉身離開。沒過多久,他抱回一個花盆。

辛茸的樹。

“既然你不想聽課,就換個方式。”

辛茸心頭猛地一緊,警覺驟起:“你要幹什麽?”

奚橋沒回答,只是拎起那棵樹的根,輕輕一提。

“你要是不聽,我就拔掉它的根。”

辛茸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瘋了。”

這是他第一次,從這個總是平靜得近乎麻木的人身上,真切地感受到一種純粹而鋒利的意志。

奚橋恨他。辛茸一直知道這一點,畢竟劇本裏也設定得明明白白。上一世,是他親手把奚橋推入深淵,讓他身敗名裂,萬劫不覆。那樣的恨再正常不過。

可此時此刻,他才忽然覺得,奚橋仿佛掙脫了劇本,脫離了任務,整個人真正活了過來。那份恨跨越了系統設定的羈絆,跨越了劇本賦予的恩怨,而是從奚橋心底生出來的,獨獨針對他本人的恨。

就在這時,奚橋抓著那棵樹的力道驟然一緊,根系眼看著就要徹底脫離泥土。

“我數到三,把筆拿起來,開始記筆記。”

“你以為你是誰?!”辛茸聲嘶力竭地吼著,雙眼通紅,“你不過是個懦夫,只敢對我橫,有本事你去找奚永年算賬!”

“一。”

“你只會兇我、綁我,你還能幹什麽?你以為這樣就很厲害?你就是個窩囊廢!”

“二。”

“你憑什麽說他?!就算我再也見不到他,他也永遠是我心裏最好的人!不像你,沒有人會愛你,這輩子都不會有人愛你!”

“一。”

奚橋低頭,面無表情地將那棵樹拔起,揚手扔到一旁。

樹根被連根拔起,泥土四濺,枝葉落地。

“我恨你!!我恨你!!!”辛茸嘶聲吼叫,淚水瘋狂決堤。

他當真哭了,哭得整個人抽噎抖動,眼淚鼻涕一把糊,比前幾天被迫喝下小米粥還要慘烈。

他撲過去想把那棵樹捧回來,重新栽進盆裏,可腳鏈驟然一拽,他狠狠摔倒,肩膀撞上桌角。“砰”一聲,平板掉在地上碎裂,尖銳的玻璃紮進掌心,他卻渾然不覺。

辛茸又哭又叫,雙手在手銬中死命摩擦,手腕一圈圈被磨破,眼淚、鼻涕、血混成一團。

漫無邊際的囚禁、無邊無際的黑暗,本就讓他的精神瀕臨潰堤,他被逼到絕望崩潰,直到被奚橋猛地箍住,四肢被牢牢禁錮,才沒讓他再做出更多自毀的舉動。

辛茸哭啞了嗓子,卻仍在喊:“我希望你去死,你該去死。”

耳邊傳來奚橋的低聲回應:“我不會去死。”

“那你讓我去死吧,”辛茸的聲音近乎央求,“你殺了我吧,我不想繼續了,我真的不想了……”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個的世界待多久,不知道還要再待幾個世界。

他不知道什麽是真,什麽是假,只能一直強迫自己去相信,這個世界是假的。因為只有這樣,上個世界才是唯一真實的。

可是就在剛才,眼看著奚橋將他的樹連根拔起,辛茸這才感覺那層一直將他和這個世界隔開的霧,突然煙消雲散。

他再也無法假裝一切是虛假的,因為眼前發生的所有事都真實得刺骨。憤怒是真實的,疼痛也是真實的。

所有的防線和偽裝轟然崩塌,自進入這個世界以來被鈍化、被封死的感官,全都尖叫著覆蘇,讓他赤裸裸、毫無逃路地承受著這份由真實帶來的痛苦。

“你也不能死。”

奚橋抱著懷裏顫抖的人,伏在他的耳邊:“活著就是這麽痛苦,但還是要活下去。”

他死過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徹底的死。所以他更清楚,還是活著更好。活著再苦,也比死好。

“你不僅要活,還要好好活,”奚橋收緊懷抱,幾乎要把辛茸揉進身體裏,低聲呢喃,“要健康,要去上課,要畢業,要靠自己賺錢,被人敬重、被人喜歡。”

“為什麽?”辛茸喃喃,“我活不活,活得好不好,跟你有什麽關系?”

奚橋沒有回答。

他呆呆望著空氣,機械地一下一下拍著他顫抖的背,感受到那血水、淚水、汗水混成一片,浸透了他整件衣服,感受自己懷裏抱著的是這樣一條鮮活而又脆弱的生命。

奚橋曾經無數次質問過自己,他到底想從辛茸身上得到什麽?

曾經的他以為自己想要覆仇,想讓這個曾經將他踩進泥裏的仇人,也嘗嘗萬劫不覆的滋味。

所以他答應宋鑫,與他聯手將辛茸拉下深淵。

可這一切並沒有讓他如願獲得快意,換來的只是一個又一個噩夢,噩夢裏全是那個人淒慘的下場,讓他夜不能寐。每次從夢魘中驚醒,他都冷汗淋漓,心臟像被硬生生撕開。

這樣翻來覆去重覆無數次後,他終於能直視內心最深層的恐懼。

他害怕。

害怕一旦辛茸行差踏錯,再一次走上那條骯臟的老路,變成他記憶裏那個滿身汙泥、令人作嘔的模樣。

後來他才終於明白,拯救自己,和拯救辛茸,其實沒有區別,就像一枚硬幣的兩面,他們的命運早已緊緊纏繞,誰都無法甩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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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茸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記得這段時間裏和奚橋說了些什麽。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偶爾清醒一會兒,就會被奚橋強行餵食。他也不再掙紮,只是機械地張嘴、咽下,一口接一口。

他做了很多夢,大多數時候,夢裏的人都是景樾。

他夢到自己完成了所有任務,實現了覆仇。他不確定是怎麽做到的,因為夢境破碎模糊,但他記得,他手上握著一把刀,刀鋒上還帶著未幹的血。

他想,那大概就是扶桑的血。

050為他慶功,說他自由了,一切都結束了。

於是他回到首都星,懷著雀躍的心情,第一時間沖向景樾,一把將他抱住,聲音顫抖著告訴他,他回來了,再也不會走了。

可就在擁抱的瞬間,他察覺到了異樣。

景樾的嘴唇,是蒼白的。

辛茸低頭,這才看到,自己手上還握著那把刀。

那把還沾著血的刀,就這樣在他喜極而泣的懷抱裏,穿透了景樾的身體。

他從夢裏驚醒,帶著哭腔尖叫出聲,渾身濕透,劇烈顫抖,有人抱住了他,在他背後輕輕拍著。

這樣的夢,他做過無數次,亂七八糟,支離破碎,直到某一天,終於一夜無夢,他清醒地睜開了眼。

模糊的視線裏,奚橋坐在床邊,神情疲憊,臉上布滿細碎的抓痕,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撓過。

地上還有不少泥土殘渣,讓辛茸想起不久前那場不可開交的爭執。

就在這時,他的的目光掃向花盆。

那棵樹,又重新栽回了土裏。

辛茸蹣跚著走上前去,伸手碰了碰枝葉。

小樾還活著,生命力依舊旺盛。他松了口氣。

這時他才察覺到一件事。他手腕上的鏈子不見了,腳踝也自由了。

他怔了怔,下一秒又望向房門。

門是開著的。外頭安安靜靜,沒有阻礙。

理智告訴他,這是最好的逃跑時機。可就在自由近在咫尺的時候,他卻忽然迷惘起來。

真的逃了,又能去哪兒?

他總歸還得回來完成任務,不是嗎?

桌上放著那塊破碎的平板,屏幕碎成蛛網狀。

旁邊放著一本筆記本,是奚橋的。辛茸默默地將它拉過來,翻開第一頁。

清清楚楚的手寫筆跡映入眼簾,他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最後拿起教材,重新坐回桌前。

他確實對這個世界的法律一竅不通,與軍校時接觸的系統完全不同。

但也並非難以理解。

辛茸翻開書本,一頁頁看下去。直到把一章看完。

這時,一聲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他怔了怔,點開任務面板。

緊接著,瞳孔一縮。

劇情進度條,不知何時,已經過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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