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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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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24)

剛邁出幾步,天旋地轉的眩暈便迎頭襲來。

奚橋眼前一黑,視線劇烈搖晃,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圖書館的石階上。

辛茸的大學占地很廣,橫穿整座校園至少一小時起步,而從圖書館走到校門口少說也要二十分鐘,因此學生都選擇自行車作為代步工具,校園裏隨處可見騎行的身影。

奚橋隨手掃了輛共享單車,本打算騎車到校門再轉車回去找辛茸。可指尖抖得厲害,連車把都握不住。

意識朦朧間,皮膚滾燙得像是要燒起來,扶在車把上的手指仿佛還殘留著前世那捧硫酸的灼痛,前世的記憶如附骨之疽,在他神智混沌的縫隙間悄然鉆入。

那原本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個夜晚。

為了生計,他在直播、跑腿、酒吧駐唱等零工間疲於奔命。晚上十點,拖著一身疲憊回到老社區,樓下的路燈一如既往壞著,四周黑漆漆的。

迷迷糊糊走到門口,才察覺暗處蟄伏著幾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眼睛被蒙住的那一瞬,他以為是搶劫。可很快發現,對方不是劫財,而是來逼債的。

那些人要找的是奚永年,說他欠了一屁股債,現在人也不知所蹤,逼他要麽交代奚永年的下落,要麽替父還債。

奚橋試圖講理,卻發現對方根本是一群亡命之徒,所幸靠著一身蠻力,勉強制服了對方,趁機報了警。

可那群瘋狗臨走前,迎頭潑下了一瓶不明液體。

刺鼻的氣味彌漫鼻腔,奚橋趕緊去附近的社區醫院做了緊急處理,雖然救治及時不至於有性命之憂,但硫酸還是腐蝕了他的面容和聲帶,讓他從此無法見人,更無法唱歌。

此刻的奚橋蒼白著臉站在路邊,等待著十分鐘一班的擺渡車。

被他握得發燙的手機屏幕上,辛茸正對著鏡頭笑得明媚。

背景是他們曾一起布置的直播角,設備也是他們一起去買的。當初這不食人間煙火小少爺隨手就挑了最貴的一套,付款的時候才想起自己早已窮得叮當響。

那時奚橋還想著,鏡頭前的辛茸總是游刃有餘,說不定真能靠這個闖出名堂。畢竟他只要往那一坐,就能讓人移不開眼。

可惜那套設備自買回去就被束之高閣,辛茸從未正經開播過一次。

如今辛茸真的聽從了他的建議,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

說實話,奚橋也不知道劇情會如何發展。

那群債主,會是前世那一撥人嗎?

重活一世,噩夢還會重演嗎?

沒人敢確定。

可他不敢去想,那曾經讓他生不如死的痛,降臨在辛茸身上。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賭不起。

於是,奚橋撥通了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

屏幕另一端,辛茸坐在直播鏡頭前,笑著和觀眾們有一搭沒一搭地互動。

“喜歡的朋友可以直接下單。”

彈幕刷過一片,他又掃了一眼。

“讓我穿?”辛茸挑了挑眉,拖長語調,“不要了吧,這是給女孩子穿的。”

更多調侃湧上來,他瞇了瞇眼,被逗樂了:“比女孩子穿著還好看?所以你們是想看我試試?……行吧,等銷量破千我就穿,怎麽樣?”

彈幕頓時炸了,刷屏速度幾乎要把屏幕擠爆。

其實辛茸之前不想直播,並非有意和奚橋作對,而是不想在這個世界留下太多痕跡。

050早就告訴過他,完成任務之餘,宿主在每個世界都有大把自由時間,可以用來做一切想做的事。有人縱情聲色,有人體驗百態,可辛茸都不想。

上個世界,他是真真切切活過的,讀過軍校,參加過正經的星際戰爭。

也正是因此,他不想重來一次。

在他看來,記憶像一張容量有限的光盤,存入一段新的,就會擠掉一段舊的。他寧可這張光盤永遠保持不變,也不要任何和上個世界有關的記憶覆蓋。因而他拒絕和這個世界產生過多的牽絆。只有這樣,那段過去才不會被抹掉。

今天破例開播不為別的,只因為這款產品有問題,他不能讓樂甜背鍋。

畢竟她是自己手下帶起來的第一個主播,事業剛剛起步,辛茸不想讓她被牽連。

既然如此,不如他自己來扛。反正他對這個世界也沒什麽可留戀的。

耳機輕輕一震,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

辛茸瞥了一眼。

這個時候,他打電話來做什麽?

是看見他在直播,所以來興師問罪,問他為什麽未經同意就接了選品?

誰知道呢。

無論為何,八成對任務沒好處。

辛茸幹脆開了免打擾。

說起來,這個主角也真是叫人操心。明明是他自己發誓要覆仇,現在倒好,弄得像辛茸才是那個怕他覆仇失敗的人,簡直倒反天罡。

剛掛掉電話,辛茸正要繼續投入直播,結果沒過幾分鐘,屏幕上赫然跳出兩條付費彈幕。

【回電話。】

【辛茸,回電話。】

辛茸表情微滯,指尖頓了一下。

這人怎麽還殺到直播間來了?

他原本想無視,奈何彈幕已經開始起哄,他不想節外生枝,只好笑著道了聲“失陪”,關掉麥克風,回撥了過去。

幾乎是剛接通電話,奚橋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你在哪?”

辛茸一怔,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又聽見他咬字愈發狠厲:“誰讓你回家的?”

這語氣實在太刺耳,辛茸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在直播,”他耐著性子解釋,“你不是最想讓我主播了嗎?”

“關掉。”

辛茸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對面傳來一聲粗淺的呼吸:“離開那裏。”

“不是……”辛茸都要氣笑了,“讓我播的是你,現在喊停的也是你,你以為你是誰啊,到底有什麽資格這麽管我?”

“辛茸!”對面那人的聲線陡然發顫,“現在馬上,離開我家。”

“你起碼得給我個理由吧?”辛茸語氣冷下來,“我播得好好的,臨時中斷,我也沒法交差啊。”

“那裏……有危險。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一個念頭在辛茸心底作響。

“什麽危險?”他追問。

電話那頭的呼吸逐漸沈重。

“你不說清楚,我是不會走的。”

“我養父的債主,他們可能會找上門來,”奚橋說到這裏,語氣破碎了一下,“你……你先關掉直播,離開那裏,好不好?”

辛茸一怔,腦海中迅速閃過劇本內容。

債主。

上輩子奚橋就是被父親的債主堵上門,才被潑了硫酸,毀了容……

他突然想到什麽,扭頭問050:“小煤球,你說,如果我因為主角,受了很嚴重的傷,是不是也能拉快進度條?”

050一頓,有些結巴:“這、這個……以前好像是有先例,在系統判定裏算因果業報,所以……的確存在這種可能性。”

這話一說完,050忽然意識到什麽,驚恐地看向辛茸:“宿主你想幹嘛?我、我只是說可能,沒說這樣一定可以拿到積分,宿主你冷靜……”

辛茸依舊不應聲,凝神盯著屏幕。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電話那頭,奚橋的聲音仍在焦急回蕩,“辛——”

“奚橋。”

辛茸突然出聲打斷。

奚橋莫名楞住。他突然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聽辛茸認真喊自己的名字。不是小助理,也不是其他亂七八糟不著調的稱謂。

那種認真的聲音,讓他恍惚覺得,自己的名字第一次有了分量。

“你知不知道,”辛茸嗓音淡淡的,卻像一針紮進骨縫“你真的很沒種。”

對面沈默,只有若有若無的呼吸聲透過信號傳來,被這句話生生噎住。

“以後爭點氣吧,”辛茸的聲音仍然平靜,“別再讓人欺負了。”

話音一落,他掛斷電話,把奚橋的號碼重新扔進黑名單。

直播仍在繼續。

選品環節已經結束,所以辛茸也不需要多說什麽話,只靜靜坐在鏡頭前,等銷量上漲,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彈幕,目光卻頻頻飄向大門方向。

他也不確定計劃能不能成功,但如今主角不肯配合他的演出,三番五次擾亂他的進度,而他又不想坐以待斃,便只能另辟蹊徑。

既然他是炮灰,那只要在這個世界裏因主角遭殃、落到應有的下場,不也是符合劇情的嗎?

不就是潑硫酸。

怕疼的話,他隨時可以開知覺屏蔽器。至於毀容那就更無所謂,反正他又不在意被誰看到。

他想賭一次。

只要賭贏,就能快一步離開這個世界。

哪怕只是一線可能,他也要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播頁面上仍在緩慢積累銷量數字,終於,在一個小時後,門被敲響了。

“砰砰砰——”

突兀的響動砸破沈寂,辛茸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偏頭聽了幾秒,很快,一串焦躁粗糲的催促聲隨之而來。

辛茸慢條斯理地關掉直播界面,卸下麥克風。起身,一步步朝門口走去。

門開的一瞬,對方顯然一楞:“你就是奚橋?”

果然如他所料,這些人是被臨時雇來的,並不認識人,只憑一紙地址和名字行事。

辛茸垂著眼,適時露出一絲慌張:“你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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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橋一路狂奔著到了老社區樓底,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去,剛踏進樓梯間,便聽見上頭傳來一陣劇烈的推搡聲。

他的心臟幾乎停跳,還未邁出下一步,就聽見一道粗啞的男聲怒吼響起。

“沒錢?看你這細皮嫩肉的,唬誰呢?奚永年欠了一屁股債,倒是養了個少爺兒子在這兒逍遙快活!”

聽見這話,辛茸神經猛然繃緊,立刻加快腳步,剛想將那人推開,卻在下一秒聽見辛茸的聲音。

“我、我真不知道我爸在哪兒……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該找誰找誰去。”

腳步驀地一頓,還來不及去想辛茸為何莫名其妙認下這層血緣關系,一聲衣料被揪扯的窸窣聲再度傳來。

奚橋直接沖了上去,拳腳相加間,前世記憶如潮水湧來。

腦海裏全是那瓶濃硫酸的碎裂聲、灼燒聲,連帶著毀容、聲帶損傷的劇痛記憶一並翻湧而上。

一時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夜晚。

後來,他不止一次想過,如果當時他能再小心一點,再狠心一點……

這一世他不想再錯,於是只想把眼前這個人往死裏揍。

血色的恨意淹沒所有感官,他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直到感覺有人拉住了他的肩膀。

“奚橋……”

“奚橋!!”

“夠了,你會打死他的!!”

奚橋猛地回神,視線落在腳邊。地面灑滿斑駁血跡,手心傳來黏膩滾燙的濕意。低頭一看,滿手殷紅。

來人早已癱倒在地,臉腫得完全變了形,兩只空空的手就這麽無力地垂落在地上,旁邊是一根早已掉落的棍子。

沒有硫酸。

他並沒有帶硫酸過來。

虛驚一場。

意識漸漸回神,胸膛仍急促起伏,鉛灰色的眼底血絲未退,呆滯地盯著自己沾滿血跡的指節。

辛茸也被他這番動靜嚇得不輕,卻還是一直拉著他的肩膀,生怕他鬧出人命。直到看見他渙散的目光有了聚攏的跡象,才終於放松了些,動作從拉拽變成輕拍。

“沒事了,沒事了……”

聲音很輕,理應讓人平靜,卻反而在奚橋心口點燃更熾烈的怒焰。

轉身時,他眼底的火幾乎要燎原,吐息因壓抑而顫抖,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辛茸被這目光嚇得心頭一緊,本能地後退一步,結果卻是作繭自縛,後背抵上冰冷墻壁,退無可退。

“怎、怎麽了?”

話音未落,就被一股狠烈的力道壓在墻上。

用力得仿佛要把人直接碾進墻體,唇齒相抵間滿是血腥味,已然分不清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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